(卷首)
罗织经 唐 来俊臣
阅人卷第一
事上卷第二
治下卷第三
控权卷第四
制敌卷第五
固荣卷第六
保身卷第七
察奸卷第八
谋划卷第九
问罪卷第十
刑罚卷第十一
瓜蔓卷第十二
阅人卷第一
人之情多矫,世之俗多伪,岂可信乎?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耻其匿怨而友人也。
人者多欲,其性尚私。成事享其功,败事委其过,且圣人弗能逾者,概人之本然也。
多欲则贪,尚私则枉,其罪遂生。民之畏惩,吏之惧祸,或以敛行;但有机变,孰难料也。
为害常因不察,致祸归于不忍。桓公溺臣,身死实哀;夫差存越,终丧其吴。亲无过父子,然广逆恒有;恩莫逾君臣,则莽奸弗绝。是以人心多诈,不可视其表;世事寡情,善者终无功。信人莫若信己,防人毋存幸念。此道不修,夫庸为智者乎?
事上卷第二
为上者疑,为下者惧。上下背德,祸必兴焉。
上者骄,安其心以顺。上者懮,去其患以忠。顺不避媚,忠不忌曲,虽为人诟亦不可少为也。上所予,自可取,生死于人,安能逆乎?是以智者善窥上意,愚者固持己见,福祸相异,咸于此耳。
人主莫喜强臣,臣下戒怀妄念。臣强则死,念妄则亡。周公尚畏焉,况他人乎?
上无不智,臣无至贤。功归上,罪归己。戒惕弗弃,智勇弗显。虽至亲亦忍绝,纵为恶亦不让。诚如是也,非徒上宠,而又宠无衰矣。
治下卷第三
甘居人下者鲜。御之失谋,非犯,则篡耳。
上无威,下生乱。威成于礼,恃以刑,失之纵。私勿与人,谋必辟。幸非一人,专固害。机心信隐,交接靡密,庶下者知威而畏也。
下附上以成志,上恃下以成名。下有所求,其心必进,迁之宜缓,速则满矣。上有所欲,其神若亲,礼下勿辞,拒者无助矣。
人有所好,以好诱之无不取,人有所惧,以惧迫之无不纳。纔可用者,非大害而隐忍。其不可制,果大材而亦诛。赏勿吝,以坠其志。罚适时,以警其心。恩威同施,纔德相较,苟无功,得无天耶?
控权卷第四
权者,人莫离也。取之非易,守之尤艰;智不足弗得,谋有失竟患,死生事也。
假天用事,名之顺也。自绝于天,敌之罪也。民有其愚,权有其智。德之不昭,人所难附焉。
乱世用能,平则去患。盛事惟忠,庸则自从。名可易,实必争;名实悖之,权之丧矣。嗜权逾命者,莫敢不为;权之弗让也,其求乃极。机为要,无机自毁;事可绝,人伦亦灭。利禄为羁,去其实害;赏以虚名,收其本心。若此为之,权无不得,亦无失也。
制敌卷第五
人皆有敌也。敌者,利害相冲,死生弗容;未察之无以辨友,非制之无以成业。此大害也,必绝之。
君子敌小人,亦小人也。小人友君子,亦君子也。名为虚,智者不计毁誉;利为上,愚者惟求良善。
众之敌,未可谓吾敌;上之敌,虽吾友亦敌也。亲之故,不可道吾亲;刑之故,向吾亲亦弃也。惑敌于不觉,待时也。制敌于未动,先机也。构敌于为乱,不赦也。害敌于淫邪,不耻也。敌之大,无过不知;祸之烈,友敌为甚。使视人若寇,待亲如疏,接友逾仇,纵人之恶余,而避其害,何损焉?
固荣卷第六
荣宠有初,鲜有终者;吉凶无常,智者少祸。荣宠非命,谋之而后善;吉凶择人,慎之方消愆。
君命无违,荣之本也,智者舍身亦存续。后不乏人,荣之方久,贤者自苦亦惠嗣。官无定主,百变以悦其君。君有幸臣,无由亦须结纳。人孰无亲,罪人慎察其宗。人有贤愚,任人勿求过己。
荣所众羡,亦引众怨。示上以足,示下以惠,怨自削减。大仇必去,小人勿轻,祸不可伏。喜怒无踪,慎思及远,人所难图焉。
保身卷第七
世之道,人不自害而人害也;人之道,人不恕己而自恕也
译罗织经 唐 来俊臣
阅人卷第一
事上卷第二
治下卷第三
控权卷第四
制敌卷第五
固荣卷第六
保身卷第七
察奸卷第八
谋划卷第九
问罪卷第十
刑罚卷第十一
瓜蔓卷第十二
阅人卷第一
人的情感大多矫饰,世间的习俗大多虚伪,难道可以相信吗?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过分恭敬,左丘明以此为耻,我也以此为耻。”这是因为他隐藏怨恨却与人交友。
人多有欲望,本性崇尚私利。成功时享受功劳,失败时推卸过错,即使是圣人也不能超越,这是人的本性使然。
欲望多就会贪婪,崇尚私利就会枉法,罪过由此产生。百姓畏惧惩罚,官吏恐惧灾祸,或许能收敛行为;但只要有机巧变化,谁又能预料呢?
造成祸害常常是因为不察,招致灾祸往往是因为不忍心。齐桓公溺爱臣子,自身死亡实在可悲;夫差保留越国,最终导致吴国灭亡。亲情没有超过父子的,然而背叛常存;恩义没有超过君臣的,然而王莽那样的奸臣不绝。因此人心多诈,不可只看表面;世事少情,善良的人最终没有功劳。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防备别人不要存有侥幸心理。如果不修习这个道理,怎么能算是智者呢?
事上卷第二
在上位的人多疑,在下位的人恐惧。上下背离道德,灾祸必然兴起。
上位者骄傲,就用顺从来安定他的心;上位者忧虑,就用忠诚来消除他的祸患。顺从不怕谄媚,忠诚不忌讳曲折,即使被人诟病也不可稍微不做。上位者给予的,自然可以接受,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中,怎么能违背呢?因此智者善于窥探上位者的意图,愚者固执己见,福祸不同,都在于此。
君主不喜欢强臣,臣下要警惕妄念。臣子强大就会死,妄念产生就会亡。周公尚且畏惧,何况其他人呢?
君主没有不智慧的,臣子没有最贤能的。功劳归于君主,罪过归于自己。警惕不懈怠,智勇不显露。即使是至亲也忍心断绝,即使做恶也不推让。如果真能做到这样,不仅会得到君主的宠爱,而且宠爱也不会衰退。
治下卷第三
甘愿居于人下的人很少。驾驭下属失去谋略,不是犯上作乱,就是篡位夺权。
上位者没有威严,下属就会生乱。威严依靠礼制确立,依赖刑罚维持,放纵就会失去威严。私情不要与人分享,谋略必须隐蔽。幸运不能只属于一人,专权固守是祸害。机心务必隐秘,交往务必严密,这样下属才知道威严而畏惧。
下属依附上位者以实现志向,上位者依靠下属以成就名声。下属有所求,其心必然进取,提拔应当缓慢,太快就会满足。上位者有所欲,其神态若亲近,礼遇下属不要推辞,拒绝的人就没有帮助了。
人有所好,用喜好引诱他无不获取;人有所惧,用恐惧逼迫他无不接纳。才能可用的人,不是大害就隐忍。那些不可控制的,即使是栋梁之才也要诛杀。奖赏不要吝啬,以挫败他的志向。惩罚要适时,以警戒他的心。恩威并施,才能与德行相比,如果没有功劳,难道不是天意吗?
控权卷第四
权力,没有人能离开它。获取它不容易,守住它尤其艰难;智慧不足得不到,谋略有失误最终招祸,这是生死大事。
假借天命行事,名义上是顺从。自己断绝天命,就是敌人的罪过。百姓有愚昧的一面,权力有智慧的一面。德行不显扬,人们难以依附。
乱世使用能人,平定后消除祸患。盛事只靠忠诚,平庸则自然顺从。名义可以改变,实质必须争夺;名实背离,权力就丧失了。嗜权超过生命的人,不敢不做;权力不让步,其追求就达到极致。机变是关键的,没有机变自我毁灭;事情可以断绝,人伦也消灭。用利禄作为羁绊,去除实际的危害;用虚名作为奖赏,收服其本心。像这样做,权力没有得不到的,也没有失去的。
制敌卷第五
人都有敌人。敌人,利益冲突,生死不容;不察明就无法辨别朋友,不制服就无法成就事业。这是大害,必须断绝。
君子敌视小人,也是小人。小人结交君子,也是君子。名义是虚的,智者不计较毁誉;利益是首要的,愚者只求良善。
众人的敌人,不能说就是我的敌人;上位的敌人,即使是我的朋友也是敌人。因为是亲人,不可以说我的亲人;因为是刑罚,面向我的亲人也要抛弃。在不知不觉中迷惑敌人,等待时机。在敌人未动之前制服敌人,掌握先机。在敌人作乱时构陷敌人,不予赦免。在敌人淫邪时加害敌人,不以为耻。敌人的大害,没有超过不知情的;祸患的猛烈,朋友变成敌人最为严重。使看待别人像看待寇仇,对待亲人像对待疏远的人,结交朋友超过仇敌,放纵别人的恶行,而避免其危害,有什么损失呢?
固荣卷第六
荣宠有开始,很少有终点的;吉凶无常,智者少灾祸。荣宠不是命中注定,谋划后才能完善;吉凶选择人,谨慎才能消除罪过。
不违背君命,是荣宠的根本,智者舍身也能延续。后继者不乏人,荣宠才能长久,贤者自苦也能惠及后代。官位没有固定的主人,百变以取悦君主。君主有宠臣,没有原因也必须结交。人谁没有亲人,对罪人谨慎考察其宗族。人有贤愚,用人不要要求超过自己。
荣宠众人羡慕,也引来众人怨恨。向上显示满足,向下显示恩惠,怨恨自然削减。大仇必须去除,小人不要轻视,祸患不可潜伏。喜怒没有踪迹,深思及远,人们难以图谋。
保身卷第七
世间的道理,人不自害而被人害;人的道理,人不宽恕自己而宽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