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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肯綮录 宋 赵叔问

○俚俗字义

《归田录》说：“京城里的食店卖酸馅的，都在街路上挂着大招牌，但民间俗人不懂文字规范，把‘酸’写成从‘食’旁，把‘馅’写成从‘舀’旁。有个滑稽的人说：‘那家卖的俊舀不知是什么东西。’”依我看来，《山谷法帖》流传于世的作品都写作‘酸’。‘饣兼’，《韵略》中属上声，《集韵》中与‘陷’同音，属去声。注释说：‘饼中的馅。’《篇韵》中都没有‘馅’字，不知道欧阳修是从哪里得来的。《俚方言》说：关东地区把蒸笼称为‘辇’，有的叫‘岑’，有的叫‘酢馅’。而《唐韵》中的‘谳’‘寻’与《方言》所注读音已经不同了。岂止这些呢，如今士大夫因循沿袭，信手书写，极为不妥。因此我从陆法言《唐韵》中摘录世间常用的字，留给后辈儿孙看。

说人头发散乱叫‘髟□松’（音蓬松）。‘惺惚’（耳朵灵敏）。‘膀肛’（音庞缸，肥大）。‘欹’（用筷子取物叫欹，音羁）。‘□兹嗟’（嗟叹声）。‘锁钅需’（锁门闩叫钅需，钅需音须）。‘匾梯’（东西薄叫匾梯，音梯）。‘<立鬲>斜’（东西不正叫<立鬲>斜，音呙）。‘闯门’（角抵门叫闯门，《国语》说闯门而与之言）。‘颊’（下巴叫颊）。‘叉’（用拳头加在物体上叫叉，音皆反）。‘<疒乖>’（恶疮叫<疒乖>）。‘□累□崔’（相貌丑陋叫□累□崔，上字力怀切，下字二怀切）。‘挫’（久坐叫挫，音挫）。‘<疒〇>’（音酸）。手脚麻痹叫‘疒’（音□耳）。香有‘<香戋>香’（音戋）。举起物体叫‘扌建’（音虔）。头顶凹陷叫‘<幽页>’（于交切）。眼睛深陷叫‘□’（同上音）。不平坦叫‘□幼’（同上音）。声音杂乱叫‘唧嘈’（音即糟）。牙齿不齐叫‘{佐齿}跌’（上字音蹉）。用肩膀背负物体叫‘佗’（音陀）。拿棋子叫‘{般手}棋’（音婆）。身材矮小叫‘矬’（昨禾切）。铁锹叫‘钅吴锹’（钅吴音华）。一斗叫‘一匚’（音方）。人脸颜色紫红叫‘糖’（音唐）。怒目视人叫‘□黾盯’（音盲枨）。不好的人叫‘狞恶’（上字乃庚切）。脚细叫‘□令□丁’（音零丁）。冲撞冒犯人叫‘扌亭触’（扌亭枨同音枨）。小孩衣服叫‘绷衤席’（下字慈夜切）。铁锈味叫‘钅生’。鱼腥味叫‘□生’（音星）。任性叫‘合刂利’（上字音婺）。疼痛叫‘<疒滕>’（音形）。犹豫不决叫‘尤豫’（上字音由）。叫鸡叫‘竹竹’（音竹）。饭不好吃叫‘搜’（音搜）。眼睛深陷叫‘眍□尧’（音鸥抠）。系东西的桩叫‘扌□’（音沈）。不干净叫‘腌□赞’（腌匝平声）。衣服破烂叫‘褴衫’（音三），又叫‘褴褛’（音缕）。汤中煮肉叫‘寻’（音寻）。称量叫‘<占攴>’（上字丁兼反）。尘土扬起叫‘□奉□翁’（上字蒲蠓切，下字乌孔切）。不肖叫‘亻□<穴辱>’，或作‘□茸’，或作‘□<毛茸>’（都音塔冗），粗糙而不讨人喜欢叫‘亻□亻□’（上字武当切，下字音讲）。弯曲叫‘<骨凡><骨皮>’（音委避）。姜好叫‘茈姜’（上字音子）。牙齿被酸腐蚀叫‘<齿所>’（音楚）。色彩鲜明叫‘<齿□><齿□>’（音楚）。饱嗝声叫‘唉’（哀上声）。物体下重叫‘□□’（上字音蕾，下字都罪切）。鱼腐烂叫‘馁’（音□）。头发美叫‘{髟采}’（音采）。缝衣服叫‘纟急’（音隐）。口吃叫‘蹇’（音蹇）。生孩子叫‘解免’（音免）。圆叫‘<员页>’（音混）。草捆叫‘捆’（音衮）。皮肤起茧叫‘茧’（音茧）。火烧物体叫‘燎’（音了）。羞惭叫‘亻麽忄罗’（上字音么，下字来可切）。人丑叫‘□□<者鬼>’（昌者切）。不谨慎老实叫‘□搓’（上字力免切，下字除瓦切）。瘦叫‘瘦<疒省>’（音省）。用水和面叫‘溲’（疏有切）。走路不正叫‘□龙踵’（上字良用切，下字丑用切）。点笔叫‘□笔’（音姊）。柔软而不断叫‘韧’（音刃）。器物破裂未分离有痕迹叫‘璺’（音问）。疮肿叫‘□欣’（音□欣）。染蓝色叫‘殿’，也作‘淀’（音殿）。好男孩叫‘俏醋’（上字音峭）。船不稳叫‘□少’（音钞）。狠强叫‘拗’（音□幼）。米不好叫‘<差皮>’（与糙同）。蛇蜕皮叫‘蜕’（音唾）。横木叫‘杩’（音骂）。浑浊叫‘泱氵囊’（上字音盎，下字怒浪切）。酒叫‘泼□黄’（下字去声）。挑灯杖叫‘□’（忝去声）。不平叫‘{坫瓦}’（音奠）。丢弃物体叫‘揞’（于陷反）。农具叫‘碌碡’（音六轴）。不伸展叫‘<走□>□’（上字居六反，下字音缩），‘<鹿瓦>砖’（音鹿□专）。骂人叫‘亻答窒’（音扎窒）。舂米叫‘伐’（音伐）。船不稳叫‘□兀’（音兀）。低头叫‘圣’（音窟）。去水叫‘<舌斗>’（音豁）。污垢叫‘垢□介’（音戛）。

译○ 签美误

译如今很多人不认识“签”字的正确写法，直接写成“签”，士大夫阶层也这样写。有人说这是“脸”字。

○梅雨

如今人们所说的梅雨，梁元帝《纂要》中说：梅子成熟时下的雨叫梅雨。《风俗占》说：芒种这一天叫入梅，夏至这一天午后叫出梅，梅雨结束时的雨叫时雨，总共三十天。

○伯夷、叔齐的名字

孔毅夫说：“伯夷、叔齐姓墨。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是孤竹君的儿子。夷、齐，是谥号。”见于《论语疏引》、《春秋少阳篇》，世人大多不知道，所以特意提出。只是《春秋少阳》这本书，如今的人很少见到，而《孔丛子注》以及孤竹君都解释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墨台初的两个儿子”，毅夫没有记载。“台”应当读作“胎”。

○筠是竹

《礼记》说：“松柏有心，竹箭有筠。”《篇韵》都将“筠”字解释为竹皮的美质。如今的人直接把筠当作竹，是不对的。

○圣节香钱

如今圣节道场，三省察院作两日开启满散，大概始于五代。广顺年间，刺史臣僚遇到圣节，只在寺观设立道场，中书门下与百官、枢密院诸司使副各自共同设斋前，这些道场都是凑钱办的。那么如今京城命官出香钱，大概还是当时凑钱的做法吧？

○万俟音墨其

如今有万俟姓读作墨其，字相同但读音不同，笔画有差异。北齐时已有，特进万俟普矣。

○九方皋

《唐韵》说：“九方甄，秦穆公时人，善于相马。”一名皋，《列子》却说：“秦穆公时，九方皋善于相马。”九，是姓。方皋，是名。甄音因。

○孟子的字

西汉《艺文志》：“孟轲字子车。”《孔丛子》也说。而《唐韵》：轲，口个切，□轲，不遇也。孟子居贫□轲，字子居。□、轲皆去声。

○晋宋前南方鹅贵

如今从淮河以北，极难得鹅。南渡以来，虏人奉使必定带着鹅回去。我认为晋宋以前虽然南方也不多见，因为武陵王亲手割炙，刘毅对庾悦说：“自从今年没有得到你的鹅，怎么能残炙见惠？”庾悦不回答，以至于成为死仇。会稽有孤居的老妇养了一只鹅，王右军请求买不得，以至于带着亲友命驾去观看。又为道士写五千言而换鹅，就知道当时也难得见到。唐时价每只犹二三千。

○震灵丹

大丹药中有所谓震灵丹者，前辈多强为解说。按《唐韵》：“返魂树在西海中聚窟洲上，有花叶，香闻数百里，状如枫香。煎其汁可以为丸，死尸在地，闻气乃活。亦名反生香，又名却死香。其丸为震灵丸。”出《十洲记》。则是贵其药，假借其名耳。

○涕□

《五经文字》说：“涕音体，□音替，自目出曰涕，自鼻出曰□。”如今的人写作鼻涕，也只作涕，错了。也音夷。士大夫作字，从《五经文字》为佳。

○伊蒲塞非素馔

东汉《楚王英传》：“诏还缣，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注说：“伊蒲塞，即优婆塞也。”中国翻为近住，言受戒行堪僧住也。当时用梵语已可笑，后人引见，直以为素馔，尤非也。如今讲僧以伊蒲塞为近住男也。

○钟馗小妹

如今人家岁首贴钟馗于门。高承《纪原》引：“开元中，明皇□疾，梦二鬼，一大一小，小者□郭一足，悬一履于腰间，窃太真紫香囊，又拈玉笛吹之，颇喧扰。大者说：‘臣武举所弃钟馗，将为陛下杀之。’遂擒小者，以右指摘其目食之。至昼觉而疾愈，遂命吴生如梦图之。”至今人画者，往往如此，所谓始于此也。沈存中《笔谈》乃谓不知起自何时。皇□中，金陵发一冢，有石志，乃朱宗悫母郑夫人，云有妹钟馗，便谓钟馗之设亦远，且明皇病中之梦何足凭信。郑夫人之妹偶然有此名耳，未必便为擒鬼者。如今人家举动相效，何止此一事，但如今人画钟馗，又画一女子于旁，谓之钟馗小妹，其讹至此。

○□木漱书

我前不久在萧山时，地近武林一族人家，好养鹰。一日，有中贵人以百余千买一鹰去。尝见其几间有书一帙，上题“□木漱”二字。初不晓，取视之，则皆饲鹰□之语，字书纸籍极皆如法。间其所从来，则说：“吾父顷在北司，诸阉往来甚厚

译（某人）因此把这本书赠送给我。并且说：“饲养的方法都可以采用。”我曾经拿着这两个字到处询问相识的人，没有人知道。而“□木”这个字，《篇海》《韵会》等字书都没有记载，我怀疑是写错了，或者是俗人随意命名的。后来看到沈存中《梦溪笔谈》记载饲养鹰隼的，它们同类之间互相称呼叫做“□木漱”（“□木”读作“以麦切”）。《三馆书目》中有《□木漱书》三卷，都是关于饲养鹰隼的方法以及医疗的技术。这才知道读书不广泛就不能随意诋毁讥讽。只是这三卷书，言语大多粗俗鄙陋，大概是借用了这个名字罢了，或者是后人附会增补了近代的事情（“□木”，一作“以陆切”）。

译○燕脂

王睿在《炙毂子》中说：“燕脂，原本是阏氏夫人所创制的，用红花制成，中国称之为红蓝。”《本草》也写作“燕脂”，只有《集韵》写作“堙<赤皮>”。现在人们写法不一，只依从《本草》，大概容易识别且有依据。

○客作

现在人们把受雇做工的人称为“客作”，三国时期已有这种说法。焦光饥饿时就出去给人做雇工，吃饱饭就罢了。

○紫姑伸狱

常州酒官郑思永对我说道：岳飞死后的第二年，因为元宵节聚会饮酒，丢失了器皿库中的几件东西，大家一同请紫姑神占卜。刚点燃香，筮箕已经沉重得无法举起，忽然在上面大字写道：“辛苦提兵十二秋，功多过少末为仇。主恩未报遭谗谤，幽壤含悲ウ点头。”随后又写下了岳飞的押字。库官等人认出了，起初不知道岳飞因罪入狱，以及在除夕夜死去，哭着祈祷说：“看押字确实是相公的押字，相公难道没有其他要说的吗？”从此不再写字。又过了一年，有军人到临安请领衣粮，在茶肆中偶然与人交谈，于是被巡逻的人逮捕，送到大理寺。彻底追究此案，库官和吏役等数人都被追捕流放。郑思永当时担任大理寺推官。

○火骨成灰

萧山县有个百姓叫项十五，沉溺于酒，早晚不曾清醒，不到四十岁就死了。当地风俗崇尚火葬，火化后收集他的骨殖，都成了灰烬，无法拾取。有人说这是酒造成的。

○长物（长作去声）

现在人们把什物冗杂称为冗长（去声）。查《集韵》：“长，条也。”王恭说：“我平生没有多余的东西。”东汉威宗的诏书中已有这句话，说：“那些车舆服饰制度有超过奢侈长饰的，都应该节省减损。”也读去声，都本于《左传》。

○元二

现在人们凡是写两个字，大多只写上头一个字，下头一个字写成两点，这是不对的，应该写成两个字。《东汉·邓隙传》：“当时遭遇元二之灾。”现在赵明诚《金石录》记载《石门颂》，有“中遭元二，西戎虐残，桥梁断绝”的话，如果读作元元，就不成文意了。

○井干

干，是井墙。字本来写作韩，古书多写作干，但读音是韩。

○纟玄当作弦

《五经文字》中琴瑟的弦都从弓部。写作纟玄的，是错误的。

○抨棋

下棋叫做抨棋。抨，普耕切，弹的意思，这个字从手部。韦洪嗣《博奕论》说：“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豫不过方{□卦}之间。”枰，音平，博局的意思，这个字从木部。两个字颇相混淆，因此列出来说明。洪嗣又说：“枯棋三百。”李善引用邯郸淳《艺经注》说：“棋局纵横十七道，合计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现在的棋局十九道，合计三百六十一道，三百个子不够用了。由此可知古代的棋局与现在不同。

○他字恙字乃虫义

他，《说文》说是虫。上古住在草野患它，所以互相问候无它，犹言无恙。恙，小虫，也是蛇屑。现在人使用无他的话，是承袭错误。

○九拜

拜字，古拜。《周礼》大祝辨别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现在人只用稽首或顿首，其余的听不到了。

○三老五更

“三老五更”已见于《礼经》，解释唯独不明，《汉·明帝纪》注说：“‘三老’是知道天、地、人事的人，‘五更’是知道五行更代事的人。”明帝诏令三老李躬年高学问明达。前辈把更字当作“叟”字，是笔误，至今“嫂”字也有写作“更”的，大不然也。

○香薷

药有所谓香薷的，“薷”字不见于《篇韵》，只有《本草》音柔。现在人多不认识这个字，北人呼为香茸，南人呼为香莸，其实都是音讹。刘延世为孙君作谈圃，其说甚□缕，医家也多不认识。

○玉龙膏

现在面油叫做玉龙膏，《文昌杂录》说：“宋朝太宗皇帝开始合制此药，用白玉□皮龙团合子贮存，因此命名。”

○赵清真高士入冥

赵清真先生，是有道之士，能进入冥间观看世间所谓的地狱，往往引人观看。苏子由曾对清真说：“我能去吗？”先生说：“别人可以，您不可以。”再三追问，才说您此去大有官职，若见到则不会再肯做官了。其中大半是官员僧道四民，大概官员则恃势凌人，贪冒不忠孝，僧道四民亦然。僧道忌受用过当，不持五戒罢了。

○东坡

译易箦

苏轼在建中靖国初年寓居毗陵，因年老多病而请求退休。病情加重时，一天他写信给钱世雄（字济明）说：“昨天牙齿出血，像无数蚯蚓一样，大概是热毒，病根很深，如今各种药都用尽了，只取人参、茯苓、麦门冬煮汤，口渴时就喝。《庄子》说：‘治理天下，不如让天下自在。’这三味药可以说是让身体自在了。如果这样还不能痊愈，那就是天命了。”

又，径山长老惟琳来探病，请求苏轼写偈语，苏轼回答说：“□□与君子，各已三万日，一日一千偈，电往那能诘。大患缘有身，无身即无疾，平生笑什么，神咒真浪出。”

惟琳问起神咒的事，苏轼要笔写道：“从前鸠摩罗什病重时，从西域拿出神咒，让弟子诵读三次以避灾难，虽然没能赶上，但最终也一并写了出来。”

另一封信说：“我从岭海万里之外没有死去，回到故乡田园，却有不起床的忧虑，这不是命吗？但生死也是小事罢了。为了佛法，为了众生，请自重。”

大概最后的话就是这些。两天后，快要断气时，听到根先、惟琳在耳边大声说：“端明公不要忘记西方。”苏轼说：“西方不是没有，但在这里用不上力。”钱济明说：“先生平时修行到了这个地步，还需要用力吗？”苏轼说：“说‘用力’，就是错了。”说完就去世了。

译“衡”字由“角”构成，见于《玉篇》；“角”字意为门，并非指鱼。今人往往不认识这一点。

“撰”与“择”相通。择日称为撰日，《刘中山集》中多次这样使用。“撰”字的通用义见于《集韵》；如果用到“撰述”的意思，则使用“讠巽”字。

如今读书人前往馆舍聚集门徒，都称之为“就馆”，这也是语言上的忌讳。查考《元后传》：“张美人曾经怀孕就馆。”如今吴正仲《漫堂随笔》记载：“王介甫对皇上说：‘那时后宫正有两位妃子就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