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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萍洲可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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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5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萍洲可谈》三卷小説家▯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案《萍州可谈》三卷,宋朱彧撰。彧字无惑,乌程人。是书《文献通考》著录三卷,而明代商濬刻入《稗海》,陈继儒刻入《秘笈》者,均止五十余条,不盈一卷。陶宗仪《説郛》所録更属寥寥。盖其本乆佚,濬等特于诸书所引,掇拾残文,以存其槩皆未及睹三卷之本也。惟《永乐大典》征引颇繁,裒而辑之,尚可复得三卷。谨排纂成编,以还其旧。虽防佚之余,重为缀缉,未必毫发无遗,然较明代诸家所刋防▯四倍,约畧核计,已得其十之八九矣。彧之父服,元丰中以直龙图阁,厯知莱、润诸州。绍圣中,尝奉命使辽,后又为广州帅,故彧是书多述其父之所见闻,而于广州蕃坊、市舶言之尤详。考之《宋史》,服虽坐与苏轼交防,贬官,然寔非元祐之党,尝有隙扵苏辙,而比附扵舒亶、吕恵卿。故彧作是书,扵二苏颇有微词,而扵亶与恵卿则往往曲为解释,甚至扵元祐垂▯有政,由帷箔之语,盖欲回防其父,不得不回防其父党,遂不得不尊绍圣之政,而薄元祐之人,与蔡绦《鐡围山丛谈》同一用意,殊乖是非之公。然自此数条以外,所记土俗民风、朝章国典,皆颇足以资考证,即轶闻▯事,亦往往有禆劝戒,较他小説之侈神怪、肆恢嘲,徒供谈噱之用者,犹有取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萍洲可谈卷一      宋 朱彧 撰

元丰间,彧先公为右史,神考遣使治楚州新河,面戒之曰:“东南不惯兴大役,卿且为朕爱惜兵士。”大哉,王言,简而有体。

元丰六年冬,祀先,公导驾,既进辇,辇中忘设衾褥,遽取未至上,觉之,乃指顾问他事,少选,褥至,遂升辇,以故官吏无罪,圣度如此。

舅氏胡宗尧,嘉祐初引见改官,举将十七员。仁宗问其家世,或奏枢宻使胡宿之子,即有防更,候一任回改官。时又有因失入死罪连坐于条,合展举▯员,改次第等官。上宣谕未令改官,凡三引见,几十余年。大臣或以为言,上曰:“此人曽杀朕百姓,不可改官。”

三省俱在禁中。元丰间,移尚书省于大内西,切近西角楼,人呼为新省。崇寜间,又移于大内西南,其地遂号旧省。以建左右班直,或云旧省不利宰相,自剏省至废,蔡确、王珪、吕公着、司马光、吕大防、刘挚、苏颂、章惇、曽布更九相,唯子容居位日浅,亦谪罢。余不以存没,或贬广南,或贬▯官。

祖宗故事,宰相呼相公,节度使带开府仪同三司。元丰官制,前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亦呼相公,谓之使相。三公正真相之任,呼公相。尚书改令防为公相,防蔡京首以太师为公相。其子攸自淮康军节度使除开府仪同三司,遂父呼公相,子呼相公。时▯京父子入侍曲宴,上云“相公公相”,子京对云“人主主人翁,际遇之盛如此”。宰相礼絶庶官,都堂自京官以上则坐,选人立,白事见于私第,虽选人亦坐,盖客礼也。唯两制以上防茶汤入脚牀子,寒月有火鑪,暑月有扇,谓之事事有庶官只防茶,谓之事事无茶,见于唐时,味苦而转甘,晩采者为茗。今世俗客至则啜茶,去则啜汤,汤取药材甘香者屑之,或温或凉,未有不用甘草者,此俗遍天下。先公使辽,辽人相见其俗先防汤后防茶,至宴会亦先水饮然后品味以进。

朝辨色始入,前此集禁门外,宰执以下皆用白纸糊烛笼一枚,长柄掲之马前,书官位于其上,欲识马所在也。朝时自四鼔旧城诸门启关,放入都下人,谓四更时朝马动。朝士至者以烛笼相围绕聚首,谓之火城。宰执最后至,至则火城灭烛。大臣自从官及亲王驸马皆有位次,在皇城外仗舍,谓之待漏院,不与庶官同防火城。毎位有翰林官给酒果,以供朝臣,酒絶佳,果实皆不可咀嚼,欲其乆存。先公与蔡元度尝以寒月至待漏院,卒前白有羊肉酒,探腰间布嚢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萍洲可谈》三卷,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按:《萍洲可谈》三卷,宋代朱彧撰写。朱彧字无惑,乌程人。此书在《文献通考》中著录为三卷,而明代商濬刻入《稗海》、陈继儒刻入《秘笈》的版本,都只有五十多条,不满一卷。陶宗仪《说郛》所收录的更是寥寥无几。大概是因为原本早已散佚,商濬等人只是从各书所引用的内容中,搜集残存的文字,以保存其大概,都没有看到三卷的完整版本。只有《永乐大典》征引颇为繁多,将其汇集编纂,尚能恢复得到三卷。我们恭敬地排纂成编,以恢复其原貌。虽然是在散佚之余重新缀合编辑,未必能毫发无遗,但比起明代各家所刊刻的版本,大约增加了四倍,粗略核算,已经得到了十分之八九。朱彧的父亲朱服,在元丰年间以直龙图阁的身份,历任莱州、润州等州的知州。绍圣年间,曾奉命出使辽国,后来又担任广州统帅,所以朱彧在这本书中多叙述其父所见的见闻,而对于广州的蕃坊、市舶局尤其详细。考察《宋史》,朱服虽然因与苏轼交往而被贬官,但实际上并非元祐党人,曾与苏辙有嫌隙,而依附于舒亶、吕惠卿。所以朱彧写这本书,对二苏颇有微词,而对舒亶与吕惠卿则往往曲意解释,甚至对于元祐年间垂帘听政的政令,也认为是出于后宫之语,大概是为了回护其父,不得不回护其父的党羽,于是不得不尊崇绍圣年间的政令,而轻视元祐年间的人,这与蔡绦《铁围山丛谈》用意相同,实在违背了是非的公正。然而除了这几条之外,所记载的风土民俗、朝廷典章制度,都足以作为考证的依据,即使是轶闻琐事,也往往有裨益于劝诫,比起其他小说中夸大神怪、肆意嘲讽,只供谈笑之用的,还是值得取法的。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勘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萍洲可谈卷一 宋 朱彧 撰

元丰年间,朱彧的先父担任右史,神宗皇帝派遣使者治理楚州新河,当面告诫他说:“东南地区不习惯兴办大型工程,你暂且替朕爱惜士兵。”多么伟大啊,君王的话语,简练而有法度。

元丰六年冬天,祭祀祖先,朱公引导皇帝车驾,进入辇轿后,发现辇轿中忘记铺设衾褥,急忙去取还未送到,察觉后,便指着询问其他事情,过了一会儿,褥子送到,于是登上辇轿,因此官吏没有获罪,圣上的胸襟气度就是这样。

舅舅胡宗尧,嘉祐初年引见改任官职,举荐了将近十七员官员。仁宗询问他的家世,有人奏报是枢密使胡宿的儿子,于是有更改,等待一任期满回来改任官职。当时又有因误判死罪连坐于条例,应当展期举荐官员,改任次第等官。皇上宣谕不让他改任官职,总共三次引见,将近十几年。大臣有人为此进言,皇上说:“这个人曾经杀朕的百姓,不可改任官职。”

三省都在禁中。元丰年间,将尚书省移到大内西侧,靠近西角楼,人们称为新省。崇宁年间,又移到大内西南,那地方于是号称旧省。因为建立左右班直,有人说旧省对宰相不利,自从创建新省到废除,蔡确、王珪、吕公着、司马光、吕大防、刘挚、苏颂、章惇、曾布更替担任九位宰相,只有子容在位时间浅,也被贬斥罢免。其余不论生死,有的贬到广南,有的贬到偏远官职。

祖宗旧例,宰相称相公,节度使带开府仪同三司。元丰官制,前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称相公,称为使相。三位正任宰相,称公相。尚书改令为公相,蔡京首先以太师为公相。他的儿子蔡攸从淮康军节度使除授开府仪同三司,于是父亲称公相,儿子称相公。当时蔡京父子入侍曲宴,皇上说“相公公相”,蔡京回答说“人主主人翁,际遇之盛如此”。宰相礼仪绝于庶官,都堂自京官以上则坐,选人站立,禀报事务见于私第,即使是选人也坐,这是客礼。只有两制以上官员奉茶进入脚床子,寒月有火炉,暑月有扇子,称为事事有;庶官只奉茶,称为事事无。茶,在唐代时,味苦而转甘,晚采的称为茗。现在世俗客人到来则喝茶,离去则喝汤,汤取药材甘香的切碎,或温或凉,没有不用甘草的,这种习俗遍布天下。先父出使辽国,辽人相见其习俗先喝汤后喝茶,至宴会也先喝水然后品味以进。

早晨辨明颜色才开始入朝,在此之前聚集在禁门外,宰执以下都用白纸糊烛笼一枚,长柄举在马前,书写官位在其上,想要识别马所在的地方。朝会时自四更旧城诸门启关,放入都下人,称为四更时朝马动。朝士到来的用烛笼相围绕聚首,称为火城。宰执最后到,到了则火城灭烛。大臣自从官及亲王驸马皆有位次,在皇城外仗舍,称为待漏院,不与庶官同防火城。每位有翰林官给酒果,以供朝臣,酒绝佳,果实皆不可咀嚼,想要其久存。先父与蔡元度尝以寒月至待漏院,卒前白有羊肉酒,探腰间布嚢

取一纸角视之,臡也。问其故,云恐寒冻难解,故懐之。自是止令供清酒。

译拿过一张纸角查看,里面是肉酱。询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担心寒冷时难以化开,所以随身携带。从此只让供应清酒。

本朝置大宗正寺,治宗室。濮邸最亲,嗣王最贵,于属籍最尊。世世知大宗正事,自宗晟迄宗汉,皆安懿王子兄弟相继。宗字行尽死,诸孙仲字行复嗣爵,判宗正寺。人人谨厚练敏,宗子率从其教诲。崇寜初,分置敦宗院于三京,以居疎冗。选宗子之贤者莅治院中,或有尊行治之者,颇以为难。令郯初除南京敦宗院,登对,上问所以治宗子之畧。对曰:「长于臣者,以国法治之;防于臣者,以家法治之。」上称善,进职而遣之。令郯既至,宗子率教,未尝扰人。京邑甚有頼焉。

嗣濮王宗晟,伯仲第十二,英庙亲兄也。元丰间,神考将诣睦亲宅浇奠近亲嗣王,欲邀车驾幸旧邸,防日逼不及造朝。故事,戚里近属许献时新,即于东华门投进。时邸中无新果,求得丁香、荔枝数百枚,函之附短奏云:「来日乞诣安懿王影堂烧香。」进入上果,喜曰:「十二自来晓事。」即降处分。至濮邸,望见祠貎,下辇去繖,洒泪而入。既已延见近族,慰劳诸父,加恩各迁使相、郡王。

嘉王颢,裕陵亲弟也。好读书,元丰间,数上疏论政事。记室或谏之曰:「大王为天子弟,无狗马声色之好,防心方册,固是盛徳,而数干廷议,非所以安太后也。」王矍然,亦悟。尔后惟求医书,与其僚讲汤液方论而已。朝廷果贤其好古,降诏褒谕。至今医家有《嘉王集方》。

熈寜间始命宗室应科举,大观间内臣有赴殿试者,政和八年帝子亦赴殿试。宗子及第始于令铄,内臣及第始于梁师成,亲王及第始于嘉王楷。故事有官人应举,谓之锁防,例不作廷魁。戊戌牓,嘉王第一人,登仕郎王昴第二人,顔天选第三人。上宣谕嘉王楷,有司考在第一,不欲以魁天下,以第二人为榜首。锁防人作廷魁,自王昴始。

帝女号公主,壻为驸马都尉。近亲号郡主、县主,而壻俗呼郡马、县马,甚无义理。近世宗女既多,宗正立官媒数十人,掌议婚,初不限阀阅。富家多赂宗室求婚,茍求一官以庇门戸,后相引为亲。京师富人如大桶张家,至有三十余县主。

宣和殿,燕殿也。中贵人官髙者,皆直宣和殿。始置学士,命蔡攸;置直学士,命蔡翛、蔡儵;置待制,命蔡绦。后又置大学士,命蔡攸。自盛、章、王、革、髙佑皆相继为学士。班秩比延康殿学士而在上。凡外除,则换延康。盖宣和职亲地近,非他比。己亥嵗,改保和殿。

本朝五等之爵,自公、侯、伯、子、男,皆带本郡县开国;至封国公者,则称某国公。初封小国,次移大国,以为恩数;亦有乆不徙封者。文彦博初封潞国公,三十年不徙封。王安石初封舒国公,后徙荆国;既死,追封舒王,凡二国。蔡京初封嘉国,徙卫国、楚国、鲁国,凡四国;复加陈、鲁二国公,辞不拜。何执中初封荣国公,五年不徙封,薨于位,追封清源郡王。此仅事也。元祐初,司马光封温国,议者以其刚厉,宜济之以温;东坡行麻词,亦云“封国于温,用旌直徳”。崇寜初,曽布自相府以贿贬,授防州司戸防军;议者以其贪墨,故箴之以防。执笔者果有意乎?

自元符绍圣以前,大臣罕有除在京宫观者。两府召还为宫使、侍读,甚稀阔。从官左迁,重者外移,轻者易职。事时有八座改枢宻承防,独座改工部侍郎,皆不美也。王震自吏部尚书移知开封府,又除枢宻都承防。王尝语先公曰:「震所谓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复至于齐者也。」政和间,近臣罢执政官,即授提举在京宫观。既体貌之,而名实相副。以罪去者,固自有法。

典制,寄禄官三品,紫衣金鱼;五品,绯衣银鱼。职事官虽髙,非特赐不得预;虽特赐,而寄禄未至本品,则带赐鱼在衔内。寄禄官已至本品,则不入衔。外任官或借衣色者,不佩鱼;衔内称借色,有赐色者,仍称赐色。转运使副、提防刑狱、知州军,并借紫;本衣緑者,止借绯。转运判官、通判州军,并借绯。自崇寜初増置提举官不一,惟学事与常平借绯,余衣本色。其合借衣色者,勅上云:“候廻日依旧服色。”自朝辞出国门

译本朝设立大宗正寺,管理宗室事务。濮王邸的亲属最为亲近,嗣王最为尊贵,在宗室谱系中地位最高。世代由人掌管大宗正事务,从宗晟到宗汉,都是安懿王的儿子或兄弟相继任职。宗字辈的人去世后,他们的孙子仲字辈又继承爵位,判大宗正寺事。这些人个个谨慎厚道、干练敏锐,宗室子弟大都听从他们的教诲。崇宁初年,在三京分别设立敦宗院,用来安置疏远闲散的宗室。选拔贤能的宗室子弟在院中任职,有时也由辈分高的人管理,人们颇感为难。令郯初次被任命为南京敦宗院长官,登殿应对,皇上询问他管理宗室子弟的大略。他回答说:“辈分高于我的,用国法来治理;辈分低于我的,用家法来治理。”皇上称赞他做得好,提升他的官职后让他回去。令郯到任后,宗室子弟都听从教导,不曾扰民。京城百姓非常依赖他。

嗣濮王宗晟,是兄弟中的第十二位,是英宗皇帝的亲哥哥。元丰年间,神宗皇帝将要前往睦亲宅祭奠近亲嗣王,想邀请车驾光临旧邸,但日期临近,来不及上朝。按照旧例,戚里近亲允许进献时令新鲜物品,就在东华门投进。当时邸中没有新鲜水果,找到丁香、荔枝数百枚,装在盒子里附上短奏章说:“明日请求前往安懿王影堂烧香。”进献水果后,皇上高兴地说:“十二向来懂事。”随即下达旨意。到了濮邸,望见祠堂容貌,下车去掉伞盖,洒泪而入。随后接见近亲族人,慰劳各位叔父,加恩分别升任使相、郡王。

嘉王赵颢,是裕陵(宋哲宗)的亲弟弟。喜欢读书,元丰年间,多次上疏议论政事。记室官有人劝谏他说:“大王是天子的弟弟,没有犬马声色之好,专心于书籍,固然是盛德,但多次干预朝廷议论,并不是安抚太后的做法。”嘉王惊觉,也醒悟了。此后只求医书,与同僚讲论汤液方药罢了。朝廷果然认为他喜好古学是贤德,下诏褒奖晓谕。至今医家有《嘉王集方》。

熙宁年间开始命令宗室参加科举,大观年间内臣有参加殿试的,政和八年皇子也参加殿试。宗室子弟中第始于令铄,内臣中第始于梁师成,亲王中第始于嘉王赵楷。旧例有官职的人参加科举,称为锁厅,惯例不做状元。戊戌科榜单,嘉王第一,登仕郎王昴第二,颜天选第三。皇上宣谕嘉王赵楷,有关部门考核第一,不想让他做天下状元,以第二人为榜首。锁厅人做状元,从王昴开始。

皇帝的女儿封号公主,女婿为驸马都尉。近亲封号郡主、县主,而女婿俗称为郡马、县马,非常没有道理。近世宗室女子既多,宗正寺设立官媒数十人,掌管议婚,起初不限门第。富家多贿赂宗室求婚,只求一个官职以庇护门户,后来互相引荐结亲。京城富人如大桶张家,甚至有三十多位县主。

宣和殿,是宴饮的宫殿。宦官中官位高的,都直宣和殿。开始设置学士,任命蔡攸;设置直学士,任命蔡翛、蔡儵;设置待制,任命蔡绦。后来又设置大学士,任命蔡攸。自盛、章、王、革、高佑都相继担任学士。班秩比延康殿学士高。凡是外任,则换任延康殿学士。大概宣和殿职位亲近、地点靠近,不同于其他。己亥年,改为保和殿。

本朝五等爵位,自公、侯、伯、子、男,都带本郡县开国;至封国公的,则称某国公。初封小国,后来移封大国,作为恩数;也有长久不移封的。文彦博初封潞国公,三十年不移封。王安石初封舒国公,后来移封荆国;死后,追封舒王,共两国。蔡京初封嘉国公,移封卫国、楚国、鲁国,共四国;又加封陈、鲁二国公,推辞不接受。何执中初封荣国公,五年不移封,死在任上,追封清源郡王。这只是个别事例。元祐初年,司马光封温国公,议论者认为他刚烈严厉,应该用温和来济助;苏轼起草诏词,也说“封国于温,用来表彰直德”。崇宁初年,曾布从宰相府因贿赂被贬,授濠州司户参军;议论者认为他贪婪贪污,所以用濠来规劝他。执笔的人果然有意吗?

自元符、绍圣以前,大臣很少有被任命在京宫观的。两府召还任宫使、侍读,非常稀少。从官左迁,重的外调,轻的改职。当时有八座改枢密承旨,独座改工部侍郎,都不美。王震从吏部尚书移知开封府,又任枢密都承旨。王震曾对先父说:“震所谓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复至于齐者也。”政和年间,近臣罢免执政官,即授提举在京宫观。既体面,又名实相符。因罪去职的,自有法律。

典制规定,寄禄官三品,穿紫衣佩金鱼;五品,穿绯衣佩银鱼。职事官虽高,非特赐不得佩戴;虽特赐,而寄禄未至本品,则带赐鱼在衔内。寄禄官已至本品,则不入衔。外任官或借衣色的,不佩鱼;衔内称借色,有赐色的,仍称赐色。转运使副、提点刑狱、知州军,都借紫;本穿绿衣的,只借绯。转运判官、通判州军,都借绯。自崇宁初年增设提举官不一,只有学事与常平借绯,其余穿本色。其应借衣色的,敕书上说:“候回日依旧服色。”自朝辞出国门

,则衣借色;廻入国门,则衣本色。近制,借色仍佩鱼。江公着曽任知州,借紫;后除转运判官,勅上不带借紫,公着仍衣紫。马余庆知彭州,借紫;替廻赴部,方理通判资序,惧失借色,不肯受本等官,请宫祠归,仍衣紫。凡勅上不带借衣者,自不合着。

译如果外任,则穿借来的官服颜色;调任回京城,则穿本色的官服。近来的制度,借服仍佩戴鱼袋。江公着曾经担任知州,借穿紫色官服;后来被任命为转运判官,敕书上没有注明借穿紫色,公着仍然穿紫色官服。马余庆担任彭州知州,借穿紫色官服;任期届满回京到吏部报到,正按通判的资历排序,他害怕失去借穿的紫色官服,不肯接受原本品级的官职,请求担任宫观闲职回乡,仍然穿紫色官服。凡是敕书上没有注明借穿官服的,自然不应该穿着。

典制左降官不追勲赐,虽贬窜遇恩复官,即依旧勲赐。政和间方省勲,舒亶在元丰时被擢用,由台州临海县尉改官,骤迁两制,赐金紫,未经郊礼不得勲。后坐事除名,更沛叙,初授官乃复前台州临海县尉,赐紫金鱼袋。邹浩建中靖国中除通直郎、中书舍人,赐金紫,未经郊礼不得勲。后贬新州,丙戌赦除党籍,以得罪轻重叙官,或得郡宫祠,或未有差遣。邹降三官叙,乃复承奉郎,赐紫金鱼袋,无差。凡降官与职并称降授,责散官并称责授散官,如节度副使、团练副使,虽号武官,皆依旧赐。顷见元祐臣僚责授副使者,两制已上仍衣紫,从官已下元衣緑者仍衣緑,唯责授长史、别驾已下者,不以旧官髙卑并衣緑。故宰相贬岭南司户防军衣緑,东坡初责惠州团练副使,再贬儋耳,授琼州别驾。元符末首复朝奉郎,提举玉局观,得报便北归,至广州犹未授告防。先公至东坡,先折简与公曰:「头间生▯妨巾裹,欲着帽相见,盖不欲青衣耳。」坡于外物宜不能动,惜其犹以此介胷中。

故事,节度使初除小镇,次中镇,后大镇。绍圣间,见吕吉甫建节,初除保寜军婺州,移武昌军鄂州,移镇南军洪州,其序如此。崇寜间,蔡元长自司空左揆建节,初除安逺军节度使安州,亦小镇。政和以来,帝子繁衍,宗室近戚,大臣中贵邉将加恩者众,诸路节镇除祖宗潜藩外,止六十余防,几无虚位。薛昂罢执政,初除彰信军节度使相州,中镇也。蔡攸自宣和殿大学士初除淮康军节度使蔡州,大镇也。岂是时小镇适无阙员乎?刺史、防御、团练使正任,则本州系衔,与知州叙官,毎州止一员,不除则阙。任他官兼领防御刺史者,谓之遥郡。本州不系衔,往往取美名,如康、荣、雄、吉诸州,一州或有数员,大率邉将多带雄州,戚里多带荣州,医官多带康州。

着令朝奉郎至朝请郎致仕,则得任子。疾困及暴卒者,往往旋求致仕,至有匿哀或诈为日前文书,冒法狼狈。大观初,吏部尚书张克恭建言,员郎亡即与推恩,遂革此风。州县选人有般家人二名,日给雇钱人二百,往往逺指程驿,务多得雇钱。于法须沿路官司押劵为騐,盖防诈伪,然无不伪为者。余以为不若以官资定钱数给之,听其自便,既免欺诞,且省刑宪。当路者殊不论此。在京百官席帽,宰执皇亲用繖,呼为重。盖旧日两制以下至寺监官,出入马后拥大圆扇,用以遮日色。绍圣间,上在角楼望见庶官马后有大扇,因问其名,内侍误云是掌扇,上云掌扇非人臣宜用,遂禁止之。

政和间,有提举学事官上殿劄子,论庶官或用玉斧,同于斧扆之义,乞革去。勘会得乃是人间所用柱拂子,或名柱斧,以水晶或铜铁为之。制度无僣,言者坐所论不实,罢。遂不果禁止。

狨座,文臣两制、武臣节度使以上许用。毎嵗九月乗至三月彻,无定日。视宰相乗则皆乗彻,亦如之。狨似大猴,生川中,其脊毛最长,色如黄金。取而缝之,数十片成一座,价直钱百千。背用紫绮縁,以簇四金雕法锦。其制度无殊别。政和中有乆次卿监者,以必迁两制,预置狨座,得躁进之目,坐此斥罢。或云狨毛以借衣不皱。先公使辽时,已作两制乗狨座。副使武臣乗紫丝座。故事,使虽非两制,亦乗狨座。张繖、金带、金鱼,重将命也。大观中国信,以礼部尚书郑允中充使,奉寜军节度使童贯充副使,遂俱乗狨座。

吕嘉问自熈寜中跻要显,徧厯名藩。绍圣末,以杂学士守成都,被诬搆遂不可辨。狱成,大理寺定断赃罪。纹典制官吏赃罪,笞已为终身之累。吕以贵品得议责,散官安置。适皇上登极,大沛复官,频更赦令,渐复职,竟得旧物,领宫祠二十年。前后磨勘及八,寳特恩转寄禄官。以正议大夫八十余嵗病卒。复以先朝旧臣,髙资乆次,特赠资政殿学士,视执政官。

吕吉甫在熈寜时用事,多所建明。元祐初被罪,异意者欲诛之,贬福州,甚危。绍圣复先政,章惇忌其才,以为延安帅,虽除观文殿学士,建节钺,终不得近京师。在

译按照典章制度,被降职的官员不再追授勋级和赏赐,即使后来因遇恩赦而恢复官职,也依旧保留原来的勋级和赏赐。政和年间,朝廷才省去了勋级的授予。舒亶在元丰年间被提拔重用,由台州临海县尉改任京官,迅速升迁至两制(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等),赐予金印紫绶,但因未经过郊祀大典,所以没有获得勋级。后来他因事获罪被除名,再经恩赦重新叙用,初授的官职是恢复原来的台州临海县尉,赐予紫金鱼袋。邹浩在建中靖国年间被任命为通直郎、中书舍人,赐予金印紫绶,同样因未经郊祀而没有获得勋级。后来他被贬到新州,丙戌年大赦,削除党籍,根据获罪轻重重新叙用官职,有的人得以担任州郡长官或宫观官,有的人则没有具体差遣。邹浩降三级叙用,于是恢复为承奉郎,赐予紫金鱼袋,没有差错。凡是降官与职事官并称的称为“降授”,责授散官的称为“责授散官”,如节度副使、团练副使,虽然号称武官,都依旧保留原来的赏赐。近来看到元祐年间被责授副使的大臣,两制以上的官员仍然穿紫色官服,从官以下的官员原来穿绿色官服的仍然穿绿色,只有责授长史、别驾以下的官员,不论原来官职高低,都穿绿色官服。所以宰相被贬为岭南司户参军、防军时穿绿色官服,苏东坡最初被责授惠州团练副使,再次被贬到儋耳,授琼州别驾。元符末年,他首先恢复朝奉郎官职,提举玉局观,得到批复便北归,到了广州还没有接到正式的任命文书。我父亲到苏东坡那里,先折简给苏公说:“头上长了疮妨碍戴巾,想戴帽子相见,大概是不想穿青色官服吧。”苏东坡对外物应当不能动心,可惜他还在心中以此介意。

按照旧例,节度使最初被任命为小镇长官,其次是中镇,最后是大镇。绍圣年间,看到吕惠卿建立节度使,最初被任命为保宁军节度使驻婺州,移任武昌军节度使驻鄂州,再移任镇南军节度使驻洪州,其顺序就是这样。崇宁年间,蔡京自司空左相建立节度使,最初被任命为安远军节度使驻安州,也是小镇。政和以来,皇子繁衍,宗室近亲,大臣、宦官、边将受恩赏的人很多,各路节度使除祖宗潜藩外,只有六十多个名额,几乎没有空缺。薛昂罢免执政官,最初被任命为彰信军节度使驻相州,是中镇。蔡攸自宣和殿大学士最初被任命为淮康军节度使驻蔡州,是大镇。难道是那时小镇恰好没有空缺吗?刺史、防御使、团练使是正任官,则在本州署衔,与知州叙用官职,每州只有一人,不任命就空缺。担任其他官职兼领防御使、刺史的人,称为遥郡。本州不署衔,往往取美名,如康、荣、雄、吉等州,一州有时有数人,大抵边将多带雄州,外戚多带荣州,医官多带康州。

规定朝奉郎至朝请郎退休,就可以荫补子弟。病重及突然去世的人,往往随即请求退休,甚至有隐瞒哀情或伪造日前文书的,触犯法律狼狈不堪。大观初年,吏部尚书张克恭建议,员郎去世就给予恩荫,于是革除了这种风气。州县选拔人才有两名随从,每天给雇钱每人二百文,往往远远指定驿站路程,力求多拿雇钱。按法律必须沿途官府押印凭证作为验证,大概是为了防止欺诈,然而没有不伪造的。我认为不如以官职品级确定钱数发给,听任他们自便,既免去了欺诈,又节省了刑罚。当权者完全不考虑这些。在京百官戴席帽,宰相、执政、皇亲使用伞,称为“重”。大概旧时两制以下至寺监官,出入时马后拥着大圆扇,用来遮挡日光。绍圣年间,皇上在角楼望见庶官马后有大扇,于是问其名,内侍误说是掌扇,皇上说掌扇不是人臣应当使用的,于是禁止使用。

政和年间,有提举学事官上殿奏札,论说庶官有的使用玉斧,等同于斧扆(帝王仪仗)的意义,请求革除。查核得知那是民间所用的柱拂子,有的名叫柱斧,用水晶或铜铁制作。制度没有僭越,上奏的人因所论不实获罪,被罢免。于是没有禁止。

狨座,文臣两制、武臣节度使以上允许使用。每年九月乘坐到三月撤去,没有固定日期。看宰相乘坐就都乘坐,撤去也一样。狨类似大猴子,生在川中,其脊背上的毛最长,颜色如黄金。取来缝制,数十片成一个座,价值钱百千。背面用紫绮镶边,用簇四金雕法锦装饰。其制度没有特殊区别。政和年间有久次卿监的人,因为必定升迁两制,预先置办狨座,得到急躁求进的恶名,因此被斥退罢免。有人说狨毛用来做衣服不会起皱。我父亲出使辽国时,已作为两制乘坐狨座。副使武臣乘坐紫丝座。旧例,使者虽然不是两制,也乘坐狨座。张伞、金带、金鱼,是重视使命的意思。大观年间出使,以礼部尚书郑允中充任使者,奉宁军节度使童贯充任副使,于是都乘坐狨座。

吕嘉问自熙宁年间跻身要职显位,遍历名藩。绍圣末年,以杂学士守成都,被诬陷构陷于是不可辩白。案件成定,大理寺判定赃罪。按照典章制度,官吏赃罪,笞刑已是终身之累。吕嘉问因贵品得以议罪责罚,散官安置。恰逢皇上登极,大施恩泽恢复官职,频繁更改赦令,逐渐恢复职事,最终得以恢复旧职,领宫观官二十年。前后磨勘及八次,特恩转寄禄官。以正议大夫八十余岁病卒。又因是先朝旧臣,高资久次,特赠资政殿学士,视同执政官。

吕惠卿在熙宁年间用事,多有建树。元祐初年获罪,持异议的人想诛杀他,贬到福州,非常危险。绍圣恢复先朝政令,章惇忌妒他的才能,让他做延安帅,虽然除授观文殿学士,建立节钺,终究不能靠近京师。在

延安六七年,戎人围城六日,城中无备,吉甫设方畧仅能解围。元符末乃得知杭州,颇优游。防子渊交狂人事,连吉甫,追捕至国门,贬鄂州。数年复官。平生患难如此者最大,然有以防之,非所病也。

译在延安任职六七年,戎人围城六天,城中毫无防备,吉甫制定方略,仅仅能够解除围困。元符末年才得知杭州,颇为悠闲自得。因为与子渊交往,卷入狂人事件,牵连吉甫,被追捕到京城城门,贬谪到鄂州。几年后恢复官职。平生遭遇的患难中,这次是最大的,然而有防备措施,并不是所担忧的。

章惇性豪恣,忽畧士大夫。绍圣间作相,翰林学士承防蔡京谒惇,惇道衣见之。蔡上言状,乃立宰相见从官法。王安礼尚气,不下人。绍圣初,起废帅太原,过阙许见,时枢府虚位,安礼鋭意,士亦属望。将至京师,答诸公逺迎书,自两制而下皆折角。一匾封语,傲礼简。或于上前言其素行,既对,促赴新任,怏怏数月而死。

曽布当轴,唯自营于国事,殊无可否。季父出其门,因以书切责之。其间有云:「如某事,邹浩能言之,相公不言也。」布大沮,竟以此败。

先公在元祐,背驰与苏辙尤不相好。公知庐州,辙门人吴俦为州学教授,论公延乡人方素于学舍讲三经义,辙为内应。公坐降知夀州。后在广州与东坡邂逅,各出诗文相示。既得罪范致虚,行责词云:「谄交轼辙,宻与唱和,媚附安李,隂求进迁。」或以辙事语范,范曰:「吾固知之,但不欲偏枯。」却属对范学于先公,或疑其背师,盖国事也。范操行非希指下石者。

元祐初,吕恵卿责建州,苏轼行词有云:“尚寛两观之诛,薄示三危之窜。”其时士论甚骇。闻绍圣初,苏轼再责昌化军,林希行词云:“赦尔万死,窜之遐陬。”虽轼辨足以惑众,文足以饰非,自絶君亲,又将谁憝?或谓其已甚,林曰:“聊报东门之役。”

钱遹徳循为侍御史,元符末攻曽布,章数上,正急防其子病,明日将对,夜艾子死,徳循即跨马入朝,不复内顾,既归然后举哀,朝廷颇知之。布败,徳循遂除中丞,训词有云:“方蹇蹇以匪躬,子▯▯而弗恤。”未几,徳循转工部尚书,失言路,其僚颇攻击,竟论匿哀之事,徳循由是得罪,责词数其躁进,至云“匿哀请对,防渎轩墀”。徳循投闲乆之,领宫祠而终。

舒亶为临海尉,弓手醉呼于庭,舒笞之,不受,乃加大杖,益厉声,愿杖脊,舒叱吏决脊,又大呼:“尔不敢斩我!”舒即起刃,断其头,被劾。案上朝廷,方求人材,颇壮之,令都省审察。舒状貌甚伟,博学有口辨,荆公一见大喜,荐对称防,骤擢。未几至御史中丞,弹击不少恕。宰相王珪自京尹执政,曽擕官浴桶入东府,舒文致以为之罪。后舒败坐狱,以用台中官烛于私室,计赃,神考薄其罪,因言:“亶岂盗?此或对云:‘舒亶不爱蜡烛,王珪岂爱木桶?’”乃抵罪除名,勒停居乡里,甚贫,聚徒教授,资束脯以营伏腊,凡十八年。中间元祐政出帷箔,务姑息,置诉理所湔涤先朝尝得罪者,羣小竞自辨,不逞之人至于指斥熈丰滥刑以迎合国政,舒独无一言辨雪,坐此乆废。绍圣复辟,稍还舒官,又为羣怨所沮。庚辰龙飞,始得军垒防荆蛮作过,乃移南郡帅,除待制,未受而卒。

慈圣光献皇后尝梦神人语云:「太平宰相项安节。」神宗宻求诸朝臣,及遍询吏部,无有是姓名者。乆之,吴充为上相,瘰疖生颈间,百药不瘥。一日立朝,项上肿如拳,后见之,告曰:「此真项安疖。」蒋之竒既贵,项上大赘,毎忌人视之。为六路大漕,至金山寺,僧了元,滑稽人也,与蒋相善。一日见蒋手扪其赘,蒋心恶之。了元徐曰:「冲卿在前,頴叔在后。」蒋即大喜。

故事,宰相薨,驾幸浇奠,褰帷视尸,则所陈尚方金器尽赐其家;不举帷,则▯去。宰相吴充元丰间薨于私第,上幸焉。夫人李氏徒跣下堂叩头曰:「吴充贫,二子官六品,乞依两制例持防,仍支俸。」诏许之。然仓卒白事,不及褰帷,驾兴,诸司敛器皿而去。讣其所直与二子特支俸颇相当,因谓官物有定分,不可妄得如此。

京畿士人王庭鲤常与邉将作门客,得军功补军将,因诣阙论父祖文臣及身尝应进士举,乞换文资。当路颇有主之者,得上逹。王黙念自军将累劳数十年,方转使臣,改文资即可权注州县差遣,大喜。洎告下,乃得石州摄助教,不理选限,终身不厘务。大凡爵禄,岂可以计取哉?

先公素贫,元丰间,乆于右史,奉亲甘防不足,求外补。神考知之,将册贵妃,故事两制奉册,执政读册,乃躐用先公为奉册官,门下侍郎

译章惇性情豪放恣意,轻视士大夫。绍圣年间他担任宰相,翰林学士承旨蔡京去拜见章惇,章惇穿着道服接见他。蔡京上奏陈述这一情况,于是确立了宰相会见从官的法规。王安礼崇尚意气,不肯屈居人下。绍圣初年,他被起用担任太原帅,经过京城获准觐见,当时枢密院职位空缺,王安礼极力想谋求此职,士人也对他寄予厚望。他快到京城时,回复各位公卿远迎的书信,从两制以下的官员都折角致敬。他的一封书信,傲慢无礼,礼节简慢。有人当面向皇上陈述他平日的品行,他觐见后,皇上催促他赴任,他闷闷不乐,几个月后就死了。

曾布掌握大权,只为自己谋求私利,对国家大事毫无可否之见。他的叔父出自他的门下,因此写信严厉责备他。信中有这样的话:“像某件事,邹浩能说出来,而相公却不说。”曾布非常沮丧,最终因此败落。

先父在元祐年间,与苏辙背道而驰,尤其不相和睦。先父任庐州知州时,苏辙的门人吴俦担任州学教授,弹劾先父邀请同乡方素在学舍讲解三经义理,苏辙在内部作应。先父因此获罪降职任寿州知州。后来在广州与苏轼相遇,各自拿出诗文互相展示。后来苏轼得罪了范致虚,范致虚起草的贬谪诏词说:“谄媚结交苏轼、苏辙,暗中与他们唱和,谄媚依附安石、李清臣,暗中谋求升迁。”有人把苏辙的事告诉范致虚,范致虚说:“我本来就知道,只是不想偏废。”范致虚曾向先父求学,有人怀疑他背叛老师,这其实是出于国家大事的考虑。范致虚的操行并不是那种迎合旨意、落井下石的人。

元祐初年,吕惠卿被贬到建州,苏轼起草的诏词说:“尚且宽免在两观受刑的诛戮,略微显示在三流放逐的惩罚。”当时士人的议论非常震惊。听说绍圣初年,苏轼再次被贬到昌化军,林希起草的诏词说:“赦免你万死之罪,将你流放到遥远的角落。”虽然苏轼的辩才足以迷惑众人,文辞足以掩饰过错,但他自绝于君亲,又能怨恨谁呢?有人说这太过分了,林希说:“姑且报复一下东门之役。”

钱遹字德循,担任侍御史,元符末年攻击曾布,奏章多次上呈,正急着防备他儿子生病,第二天将要觐见,深夜儿子死了,德循立即骑马入朝,不再回头顾念,回家后这才举哀,朝廷很了解这件事。曾布败落后,德循于是被任命为御史中丞,训词中说:“正以正直不阿的态度,儿子死了却不顾恤。”不久,德循转任工部尚书,失去了言官的职位,他的同僚很攻击他,最终论及他隐瞒哀痛的事,德循因此获罪,贬谪诏词列举他急躁求进,甚至说“隐瞒哀痛请求觐见,亵渎殿阶”。德循被投闲置散很久,后来掌管宫观祠禄而死。

舒亶担任临海县尉,弓手在庭院里醉酒呼喊,舒亶鞭打他,他不接受,于是加大杖责,更加厉声呵斥,弓手愿意杖责脊背,舒亶呵斥吏卒杖责脊背,弓手又大呼:“你不敢杀我!”舒亶立即起身用刀,砍下他的头,被弹劾。案件上报朝廷,当时正寻求人才,很赞赏他,命令都省审察。舒亶相貌非常雄伟,博学且有口才,王安石一见大喜,推荐他应对称旨,迅速提拔。不久升至御史中丞,弹劾攻击毫不宽恕。宰相王珪从京尹任上执政,曾携带官用的浴桶进入东府,舒亶罗织罪名以此定罪。后来舒亶败落入狱,因为用台中的蜡烛在私室照明,计算赃物,神宗轻视他的罪过,于是说:“舒亶难道是小偷吗?”有人回答说:“舒亶不爱惜蜡烛,王珪难道爱惜木桶吗?”于是定罪除名,勒令停职居住乡里,非常贫穷,聚集门徒教授,靠束脩来经营生计,共十八年。其间元祐年间政令出于后宫,务求姑息,设置诉理所洗刷先朝曾经获罪的人,群小争相辩白,不得志的人甚至指斥熙丰年间的滥刑以迎合国政,舒亶独自没有一句话辩白洗雪,因此长期被废置。绍圣年间恢复旧制,稍微恢复舒亶的官职,又被群怨所阻挠。庚辰年皇帝即位,才开始让他担任军垒防备荆蛮作乱,于是移任南郡帅,任命为待制,还未受任就死了。

慈圣光献皇后曾经梦见神人说话说:“太平宰相项安节。”神宗秘密在朝臣中寻求,并且遍询吏部,没有这个姓名的人。很久以后,吴充担任宰相,脖子上生了瘰疖,百药不愈。一天上朝,脖子上肿得像拳头,皇后看见后,说:“这才是真正的项安疖。”蒋之奇显贵后,脖子上有大赘肉,每次忌讳别人看。他担任六路大漕,到金山寺,僧人了元,是个滑稽的人,与蒋之奇关系好。一天看见蒋之奇用手抚摸他的赘肉,蒋之奇心里厌恶。了元缓缓说:“冲卿在前,颖叔在后。”蒋之奇立即大喜。

旧例,宰相去世,皇帝驾临浇奠,掀开帷帐看尸体,那么所陈列的尚方金器全部赐给其家;不掀开帷帐,那么金器就收回。宰相吴充元丰年间死在私宅,皇帝驾临。夫人李氏赤脚下堂叩头说:“吴充贫穷,两个儿子官居六品,请求依照两制的例子持服,并且支取俸禄。”诏令允许。但是仓促禀报事情,来不及掀开帷帐,皇帝起身,各官署收起器皿离去。讣告所得的财物与两个儿子特别支取的俸禄相当,于是说官物有定分,不可以这样妄得。

京畿士人王庭鲤常与边将作门客,获得军功补任军将,于是到朝廷论说父祖是文臣以及自己曾应进士举,请求换任文官。当权者颇有主张此事的人,得以通达。王庭鲤暗自想从军将累积劳绩数十年,才转任使臣,改任文官就可以权注州县差遣,大喜。等到诏令下达,却得到石州摄助教,不计算选限,终身不处理事务。大凡爵禄,岂可以计算取得呢?

先父一向贫穷,元丰年间,长期担任右史,奉养父母的甘旨不足,请求外补。神宗知道这件事,将要册封贵妃,旧例两制奉册,执政读册,于是越级任用先父为奉册官,门下侍郎

章惇为读册官。中贵冯宗道宻为公言:「上知公贫,此盛礼也,必有厚赐。」既检故事,无册妃支赐例,止赐酒食而已。近嵗帝子蕃衍,宫闱毎有庆事,赐大臣包子银绢各数千匹。两虽师垣,尊宠冠廷臣,然自辛巳、乙酉、己丑三次,亦有不预赐者。唯何执中以藩邸旧恩,由丞辖为宰相,首尾未尝去位,不问其他锡赉。皇子帝姬六十七人,包子无遗之者,家资髙于诸公,天性节俭,未尝妄费一钱,为三公奉养如平时。

译章惇担任宣读册文的官员。宦官冯宗道私下对他说:“皇上知道您家境贫寒,这次是盛大的礼仪,必定会有丰厚的赏赐。”后来查考先例,没有册封妃嫔时给予赏赐的惯例,只赐酒食罢了。近年皇帝子嗣繁衍,后宫每当有喜庆之事,赏赐给大臣包子、银、绢各数千匹。吕公虽然位居宰相,尊贵宠爱在朝臣中首屈一指,但自辛巳、乙酉、己丑这三次,也有未被赏赐的时候。只有何执中凭借在藩邸时的旧恩,由枢密使升任宰相,始终未曾离职,不论其他赏赐。皇子、帝姬共六十七人,赏赐包子没有遗漏的,家中资财高于各位公卿,但他天性节俭,不曾胡乱花费一文钱,作为三公的奉养如同平常一样。

余表伯父▯应中博学,有时名。以貌寝,诸公莫敢荐。绍圣问,蔡元度引之,乃得对。▯鸢肩,上短下陋,又广颡尖额,面多黒子,望之如洒墨。声嗄而吴音,哲宗一见,连称大陋。▯错愕,不得陈述而退。搢绅目为奉敕陋。

朝士王迥,美姿容,有才思。少年时不甚持重,闲为狎邪辈所诬,播入乐府。今《六么》所歌“竒俊王家郎”者,乃迥也。元丰中,蔡持正举之,可任监司。神宗忽云:“此乃竒俊王家郎乎?”持正叩头谢罪。

近制中外库务刑狱官监司守令学官假日许见客及出谒,在京台諌侍从官以上假日许受谒,不许出谒,谓之谒禁。士大夫以造请为勤,毎遇休沐日,赍刺自旦至暮,遍走贵人门下。京局多私居,逺近不一,极日力只能至十数防,往往计防阍者纳名刺上见客簿,未敢必见也。阍者得之,或弃去,或遗忘,上簿欲人相逢迎权要之门,则求赂。若稍不俯仰,便能窘人。兴国贾公衮自京师归,余问物价贵贱,贾曰:「百物皆贵,只一味士大夫贱。」盖指奔竞者。尝闻蔡元长因阅门下见客簿,有一朝士毎日皆第一名到,如此累月,元长异之,召与语可听,遂荐用至大官。太医学顔天选第三人及第,欲谒元长未得见,乃随职事官入道史院。元长方对客,将命者觉其非本局官,揖退之。天选不肯出,吏稍掖之,天选抱柱而呼曰:「顔天选见太师!」与吏相持,帻忽堕地。元长命引至前,语之曰:「公少年髙科,乃不自爱惜,道史与国史同例,奈何阑入此耶?」天选整帻而出,吏执送开封府鞫罪,特防除名,送宿州编管。自此士风稍革。

太学生毎路有茶防,轮日于讲堂集。茶无不毕至者,因以询问乡里消息。

祖宗时,进士殿试诗赋论三题,用亲札。熈宁三年殿试用防,仍誊録。盖糊名之法,以示至公,当防▯于防也。近嵗宰相子弟多占科名,章惇作相,子持孙佃甲科;许将任门下侍郎,子份甲科;薛昂任尚书左丞,子尚友甲科;郑居中作相,子亿年甲科。或疑糊名之法稍疎,非也。廷试防问,朝廷近事,逺方士人未能知,宰执子弟素熟议论,所以辄中尔。

蔡景蕃与晏元献俱五六嵗,以神童侍仁宗于东宫。元献自初耿介,蔡最柔媚。毎太子过门闑髙者,蔡伏地,令太子履其背而登。既践阼,元献被知遇,至宰相。蔡竟不大用,以旧恩常领郡,颇不循法令,或被劾。取防上识其姓名,必曰「藩邸旧臣」,且令转官。凡更四朝,元符初致仕,已八十嵗矣。监司荐之,乞落致仕,与宫祠。其辞略云:「蔡某年八十嵗,食禄七十五年。余谓人生名位固可得,罕得绵长如此者。」

政和壬辰牓唱名,有饶州神童赴殿试,中第,才十数嵗。又侏儒既释褐,卫士抱之于幕上,作傀儡戏,中贵人大笑。次日,特奏名人唱第,皆引近殿陛,恣其所陈。有自愬病者,出尚药珍剂,赐之。

饶州杜神童释褐,父携之谢政府。才八九嵗,客次中士大夫皆孩之。或戏云:“来学政事文字否?”答曰:“非也,待告相公,求一堂除差遣。”言者大慙。

元丰间,特奏名陛试,有老生七十许嵗,于试卷内书云:“臣老矣,不能为文也。伏愿陛下万嵗万万嵗。”既闻,上嘉其诚,特给初品官食俸,终其身。

禁中应奉者多,避语忌。大观中,主文柄者専务奉上,于是程文有疑似之禁,虽无明文,犯必黜落。举子靡然成风,如「大哉尧之为君,君哉舜也」,皆以与「灾」字同音,并不用。「反者道之动,《易》反为复」,九变而赏罚可言。「易变为更」,此▯不一。能文者执笔不敢下,憸夫善逢迎,往往在髙第。政和初,言者论之,降诏宣谕。虽暗于大体者,或以为忠,然爱君果在兹乎?尝侍先公,闻説元丰时嵗歉,流民过国门。闽人郑侠监新城门,图其状以谏,既不可上逹,乃作邉檄夜▯入禁中。适永乐失律,上常西顾,檄至无敢遏。方秉烛启封,见图画饥民饿殍无数,穷愁寒态不一罔测,何事良乆,始知侠所上諌书也。翌日降防,投侠广南。不识忌讳,又有如

译我的表伯父应中博学多才,在当时享有盛名。因为相貌丑陋,各位公卿都不敢推荐他。绍圣年间,蔡卞引荐他,才得以面见皇帝。他耸肩,上身短小下身粗陋,又额头宽阔下巴尖削,脸上有很多黑痣,看上去就像洒了墨汁一样。声音嘶哑且带着吴地方言,哲宗一见,连连称他太丑陋。他惊慌失措,没能陈述就退下了。士大夫们私下称他为“奉敕陋”。

朝士王迥,姿容俊美,有才华思致。年轻时不太庄重,被轻浮之徒诬陷,事情传入了乐府。如今《六么》曲中歌唱的“奇俊王家郎”,就是王迥。元丰年间,蔡卞举荐他,认为可以担任监司。神宗忽然说:“这就是那个奇俊王家郎吗?”蔡卞叩头谢罪。

近来的制度规定,内外库务、刑狱官、监司、守令、学官在假日允许会见客人和外出拜谒,在京的台谏、侍从官以上在假日允许接受拜谒,不允许外出拜谒,这叫做“谒禁”。士大夫把登门请托当作勤勉,每逢休息日,带着名片从早到晚,跑遍权贵门下。京城各局大多私人居所,远近不一,用尽一天的力气只能到十几处,往往计算好让守门人收下名片记在见客簿上,也不敢保证一定能见到。守门人得到名片,有的扔掉,有的遗忘,想让人在权要门前相逢迎,就索取贿赂。如果稍微不迎合,就能让人陷入困境。兴国的贾公衮从京城回来,我问物价贵贱,贾说:“百物都贵,只有一种士大夫贱。”这是指那些奔走钻营的人。曾听说蔡京因为查看门下的见客簿,有一位朝士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像这样持续了几个月,蔡京觉得奇怪,召来与他谈话觉得可以听,于是举荐任用他直到大官。太医学颜天选第三人名次及第,想拜见蔡京没能见到,就跟着职事官进入道史院。蔡京正在会见客人,传话的人发现他不是本局官员,作揖让他退下。颜天选不肯出去,吏员稍微推他,颜天选抱着柱子喊道:“颜天选拜见太师!”与吏员相持,头巾忽然掉在地上。蔡京命人把他带到面前,对他说:“你少年高中,却不爱惜自己,道史与国史同例,怎么擅自闯入这里呢?”颜天选整理头巾出来,吏员抓送开封府审问定罪,特旨除名,送到宿州编管。从此士风稍微改变。

太学生每路有茶会,轮流在讲堂集合。茶会没有不到场的,借此询问家乡的消息。

祖宗时期,进士殿试诗赋论三题,用亲笔书写。熙宁三年殿试用策问,仍然誊录。大概糊名的方法,是为了显示极度的公正,应当防止弊病于萌芽之中。近年宰相子弟多占据科名,章惇做宰相,儿子章持、孙子章佃中甲科;许将任门下侍郎,儿子许份中甲科;薛昂任尚书左丞,儿子薛尚友中甲科;郑居中做宰相,儿子郑亿年中甲科。有人怀疑糊名的方法稍微疏漏,不是这样。廷试策问,朝廷近事,远方士人未能知道,宰执子弟平时熟悉议论,所以总是考中。

蔡景蕃与晏殊都五六岁时,以神童身份侍奉仁宗于东宫。晏殊从开始就刚直,蔡景蕃最柔媚。每当太子经过门槛高的地方,蔡景蕃伏在地上,让太子踩着他的背登上去。仁宗即位后,晏殊得到知遇,做到宰相。蔡景蕃终究没有被重用,凭借旧恩常常担任郡守,颇不遵守法令,有时被弹劾。取旨时皇上知道他的姓名,必定说“藩邸旧臣”,并且让他转官。历经四朝,元符初年退休,已经八十岁了。监司推荐他,请求解除退休,给予宫祠。他的辞略说:“蔡某年八十岁,食禄七十五年。我说人生名位固然可以得到,很少能像这样绵长的。”

政和壬辰年榜唱名,有饶州神童赴殿试,考中,才十几岁。又有侏儒刚脱去布衣,卫士抱着他在幕上,作傀儡戏,宦官大笑。次日,特奏名人唱第,都引到殿阶附近,任他们陈述。有自诉生病的,拿出尚药局的珍贵药剂,赐给他。

饶州杜神童脱去布衣,父亲带着他拜谢政府。才八九岁,客舍中士大夫都把他当小孩看待。有人戏弄说:“来学政事文字吗?”回答说:“不是,等待告诉相公,求一个堂除差遣。”言官大为惭愧。

元丰年间,特奏名陛试,有老生七十多岁,在试卷内写道:“臣老了,不能写文章了。伏愿陛下万岁万万岁。”皇上听说后,嘉奖他的诚意,特给初品官的俸禄,终身享用。

禁中应奉的人多,避讳语忌。大观年间,主持文柄的人专门务于奉承皇上,于是程文有疑似的禁忌,虽然没有明文,触犯必定黜落。举子靡然成风,如“大哉尧之为君,君哉舜也”,都因为与“灾”字同音,并不使用。“反者道之动,《易》反为复”,九变而赏罚可言。“易变为更”,此类不一。能文的人执笔不敢下,奸佞小人善于逢迎,往往在高第。政和初年,言官议论此事,降诏宣谕。虽然暗于大体的人,或许认为这是忠,但爱君果真在于此吗?曾侍奉先父,听说元丰时岁歉,流民经过国门。闽人郑侠监新城门,画其状以谏,既不能上达,乃作边檄夜送入禁中。适永乐失律,皇上常西顾,檄至无敢遏。方秉烛启封,见图画饥民饿殍无数,穷愁寒态不一罔测,何事良久,始知侠所上谏书也。翌日降旨,投侠广南。不识忌讳,又有如

此者。

姚祐元符初,为杭州学教授,堂试诸生,易题出“干为金,坤亦为金,何也”?先是福建书籍刋板舛错,坤为釡,遗二防,故姚误读作金。诸生疑之,因上请。姚复为臆説,而诸生或以诚告。姚取官本视之,果釡也。大慙曰:“祐买着福建本,升堂自罚,一直其不防短如此。”

译这件事是这样的。

姚祐在元符初年,担任杭州学教授,在堂上考试诸生,出的《易经》题目是:“乾为金,坤也为金,为什么呢?”

在此之前,福建刊刻的书籍版刻有误,将“坤为釜”漏刻了两笔,所以姚祐误读作“金”。

诸生对此感到疑惑,于是上前请教。

姚祐又凭主观臆断进行解说,而有学生以实情相告。

姚祐拿来官刻本查看,果然是“釜”字。

他非常惭愧地说:“我买的是福建刻本,我升堂自罚,一直错到如此地步。”

先公尝言:「昔在修撰经义局,与诸子聚首。介甫见举烛,因言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岂足以配日月?吉甫曰:『日煜昼,月煜夜,灯煜昼夜。日月所不及,其用无差别。』介甫大以为然。」

杜甫诗虽屡经校正,然有从来舛谬相袭者。后人钦其名,更不究义理。如己公《茅屋》诗一聫云:「江莲揺白羽,天棘梦青丝。」二语是何情理?揺对梦,轻重不称。读者未闻商▯,亦好古之癖也。余窃谓当作「蔓青丝」。此▯亦多,未可徧举。

东坡自云尝梦至帝所,见侍女月娥仙,为作裙带诗。其词曰:「百叠漪漪水皱,六铢纚纚云轻。植立广寒深殿,风来环佩防声。」

子瞻曽为先公言:「书▯间出叠字,皆作二小画于其下。乐府有『瑟二』调歌,平时读作『瑟瑟』。后到海南,见一黥卒,自云元系教坊『瑟二』部头,方知当作『瑟二』,非『瑟瑟』也。」子瞻好学,弥老不衰,▯皆如此。余尝访教坊『瑟二』事,云:「毎色以二人,如笛二、筝二,总谓之『色二』,不作『瑟』字。」不知果如何?

姓氏之学,近世不复讲,以名讳改者多失其防。钱镠据吴越,改刘为金,姓谱自有金氏,后世不知其源者,金与刘通婚姻。本朝改殷为商,或汤改敬为文,或茍一姓分为二,后世可通婚姻乎?又不协旧音,如文茍为敬,太觉疎脱。盖一时任其自改,所以失之。近制改匡为康,天为轩,以声音相近为例,且从上令也。政和间,有营卒天安差▯陈彦以闻,乃诏改之。勘防到天安父尚在,未闻此姓所出,岂异种乎?氏族之学乆废,小人或妄改,或相▯舛缪,至于此亦不可不知也。

施结大夫更鄱阳、兴国、庐陵郡守,性好蓄古今人押字。押字,自唐以来方有之,盖亦署名之▯,但草书不甚谨,故或谓之草字。韦陟署名“五朶云”,此押字所起也。其后不复与名相▯,而隂阳家又生吉凶之论。施所蓄甚多,如唐末藩镇所署,极有竒怪者。跋扈之徒,事事放恣;本朝前辈,虽官尊尤谨。小可以此观人度量。施尽以刻石,毎移徙用数人负之而行,其僻如此。光州马大夫知彭州还乡,凡私居文书纸尾,皆署“使”字押号。溱州牧孙伟尝言,见太师府掲示:“承令寺监官两员以上,许见宰相,纸尾署官字,公相押号。”

吴防厚善属辞,知汉阳军,毎谓鹦鹉洲沔鄂佳防,欲赋诗未就。一日视事,纲吏来告覆舟,吴问所在,吏曰:“在鸬鷀堰。”呉拊案连唱大竒,徐曰:“吾一年为鹦鹉洲,寻一对不得,天畀汝也。”因得末减。王梅运勾骨立有风味,朋从目之为风流骸骨。崇寜癸末,在金陵府集,见官妓中有极瘦者,府尹朱世英语余曰:“亦识生色髑髅否?”余欣然为王得对。

元丰间,御史中丞舒亶以罪除名勒停,及僦客舟东归,时有诏召僧慈本住慧林,许驰驿。轻薄者以中丞赁航舩出京,和尚乗递马赴阙为对,以见异事。

大观间,翰苑进春帖子,有一学士撰词云:「神只祖考,安乐之草木鸟兽,裕如也。」以鸟兽对祖考,非所宜,竟以是得罪。

蔡持正自左揆责知安州,甞作《安陆十诗》,呉防厚捃摭笺注,蔡坐此贬新州。其诗有云:「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防厚注云:「未知蔡确此时独笑何事。」先公帅广,崇宁元年正月游蒲涧,因越俗也,见游人簮鳯尾花,作口号,中一聨云:「孤臣正泣龙▯草,游子空簮鳯尾花。」盖以被遇先朝,自伤流落,后监司互论,乃指此句以为罪。其诬注云:「契勘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大祥,岂是孤臣正泣之时。」鞫狱竟无他意,防口可畏如此。宣和初,荆州掾见僧房有异花,不知名,僧云:「花气酷烈不可近。」掾因题诗云:「山花红与緑,日暮顔色足。无名我不识,有毒君莫触。」后有人譛掾于苏漕,指此诗曰:「湖南漕宪俱衣绯,余皆衣緑,无衣紫者。苏漕最老,又独无出身,数发摘官吏。」故掾托意山花,实以嘲漕。苏大怒,竟捃摭掾。王介甫居金陵,作《谢墩诗》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

译先父曾经说:“从前我在修撰经义局任职时,与各位同僚聚会。王安石看见有人举起蜡烛,便说佛经中有‘日月灯光明’的说法。佛灯的亮光,难道足以与日月相配吗?吉甫说:‘太阳照亮白天,月亮照亮夜晚,灯烛照亮昼夜。在日月照不到的地方,灯的作用并无差别。’王安石非常赞同这个观点。”

杜甫的诗虽然多次经过校正,但仍有历来错误沿袭下来的。后人钦慕他的名声,不再探究其中的义理。比如杜甫《茅屋》诗中的一联说:“江莲揺白羽,天棘梦青丝。”这两句是什么情理?“揺”对“梦”,轻重不相称。读者没有听说有人商讨修改,这也是好古的癖好。我私下认为应当改为“蔓青丝”。这类错误还有很多,无法一一列举。

苏东坡曾说曾经梦见自己到了天帝居所,看见侍女月娥仙,为他作了裙带诗。词句是:“百叠漪漪水皱,六铢纚纚云轻。植立广寒深殿,风来环佩防声。”

子瞻曾经对先父说:“书写时偶尔出现叠字,都在下面画两个小点。乐府中有‘瑟二’调歌,平时读作‘瑟瑟’。后来我到海南,看见一个受过黥刑的卒子,自称原是教坊‘瑟二’部的头目,才知道应当读作‘瑟二’,而不是‘瑟瑟’。”子瞻好学,越老越不衰退,这类事情都是如此。我曾经询问教坊‘瑟二’的事,回答说:“每种乐器由两人演奏,如笛二、筝二,总称为‘色二’,不写作‘瑟’字。”不知道究竟如何?

姓氏之学,近世不再讲究,因为避讳改名导致很多错误。钱镠占据吴越,将刘姓改为金姓,姓谱中本来就有金氏,后世不知道其来源的人,金姓与刘姓通婚。本朝将殷姓改为商姓,或将汤姓改为敬姓,或将苟姓分为二姓,后世可以通婚吗?又不符合旧音,如文苟改为敬,太觉疏漏。大概是一时任由他们自己更改,所以出现错误。近代的制度将匡姓改为康姓,将天姓改为轩姓,以声音相近为例,并且遵从上级命令。政和年间,有营卒天安差陈彦上报,于是下诏更改。核查到天安的父亲还在世,没听说过这个姓氏的来源,难道是异族吗?氏族之学长久废弃,小人有的胡乱更改,有的互相错谬,以至于这样,这也是不可不知的。

施结大夫先后担任鄱阳、兴国、庐陵郡守,喜好收藏古今人的押字。押字,从唐朝以来才有,大概也是署名的一种,只是草书不太严谨,所以有时称为草字。韦陟署名“五朶云”,这就是押字的起源。后来不再与名字相关联,而阴阳家又产生了吉凶的议论。施结收藏很多,如唐末藩镇所署,极有奇怪之处。跋扈之徒,事事放纵;本朝前辈,虽然官位尊贵尤其谨慎。小事可以由此观察人的度量。施结全部刻在石头上,每次迁徙用几个人背着走,他的癖好如此。光州马大夫任彭州知州回乡,凡私人居所文书纸尾,都署“使”字押号。溱州牧孙伟曾经说,看见太师府告示:“承令寺监官两员以上,允许见宰相,纸尾署官字,公相押号。”

吴防厚善于写文章,任汉阳军知军,常说鹦鹉洲是沔鄂佳地,想赋诗尚未完成。一天处理事务,纲吏来报告翻船,吴问在哪里,吏说:“在鸬鷀堰。”吴拍案连声说大奇,慢慢说:“我一年为鹦鹉洲,寻找一对不得,上天赐给你了。”因此得到末减。王梅运勾骨立有风味,朋辈称他为风流骸骨。崇宁癸末,在金陵府集会,看见官妓中有极瘦者,府尹朱世英语对我说:“也认识生色髑髅吗?”我欣然为王得对。

元丰年间,御史中丞舒亶因罪除名勒停,及租客船东归,当时有诏召僧慈本住慧林,允许驰驿。轻薄者以中丞赁船出京,和尚乘递马赴阙为对,以见异事。

大观年间,翰苑进春帖子,有一学士撰词说:“神只祖考,安乐之草木鸟兽,裕如也。”以鸟兽对祖考,非所宜,竟以是得罪。

蔡持正自左揆责知安州,曾作《安陆十诗》,吴防厚捃摭笺注,蔡坐此贬新州。其诗有云:“睡起莞然成独笑,数声渔笛在沧浪。”防厚注云:“未知蔡确此时独笑何事。”先父帅广,崇宁元年正月游蒲涧,因越俗也,见游人簮鳯尾花,作口号,中一联云:“孤臣正泣龙〇草,游子空簮鳯尾花。”盖以被遇先朝,自伤流落,后监司互论,乃指此句以为罪。其诬注云:“契勘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大祥,岂是孤臣正泣之时。”鞫狱竟无他意,防口可畏如此。宣和初,荆州掾见僧房有异花,不知名,僧云:“花气酷烈不可近。”掾因题诗云:“山花红与緑,日暮顔色足。无名我不识,有毒君莫触。”后有人譛掾于苏漕,指此诗曰:“湖南漕宪俱衣绯,余皆衣緑,无衣紫者。苏漕最老,又独无出身,数发摘官吏。”故掾托意山花,实以嘲漕。苏大怒,竟捃摭掾。王介甫居金陵,作《谢墩诗》云:“我名公字偶相同,我屋

公墩在眼中。公去我来墩属我,不应墩姓尚随公。」盖晋谢安故地也。谢字安石,介甫名安石。

译公墩就在眼前。你公离去我来,公墩就归属我,不应该公墩的姓氏还跟着你公。”这大概是晋代谢安旧居的地方。谢安字安石,王安石名安石。

苏子瞻谪黄州,居州之东坡,作雪堂,自号东坡居士,后人遂目子瞻为东坡。其地今属佛庙。子瞻元祐中知杭州,筑大堤西湖上,呼为苏公堤。属吏刻石榜名。世俗以富贵相髙,以堤音低,颇为语忌。未几,子瞻迁谪。元祐时,孟氏作后,京师衣饰画作双蝉,目为孟家蝉。蝉有禅意,乆之后竟废。

元丰间,诏僧慈本住慧林禅院,召见,赐茶,以为荣遇。先公侍上,见宣谕慈本云:“京师繁盛,细民逐末,朕要卿来劝人作善,别无他语。”召诣禁中,赐十字师号,及御制《僧惟白续灯録》,叙其后。赐僧楷四字禅师号,楷固不受,以钓名推避之际,颇不恭。朝廷正其罪,投之逺方,无他异术,穷情露教,遂不振。又狂逆不道,伐▯诱畧,多出浮屠中。宣和初,乃译正其教,改僧为徳士,复姓氏,完髪肤,正冠裳,尽革其尤夷者。

都下市井辈谓不循理者为乖角,又谓作事无据者为没雕当【入声】防仪间折发以一竿掲之,名乖角。卫士顺天幞头,有一脚下垂者,其侪呼为雕当,不知名义所起,记之以俟识者。

京师买妾,毎五千钱名一个,美者售钱三五十。个近嵗贵人务以声色为得意,妾价腾贵,至五千缗,不复论个数。既成劵,父母亲属又诛求,谓之徧手钱。本朝贵人家选壻,于科塲年择过省士人,不问隂阳吉凶及其家世,谓之榜下捉壻。亦有缗钱,谓之系捉钱,盖与壻为京索之费。近嵗富商庸俗与厚藏者嫁女,亦于榜下捉壻,厚捉钱以饵士人,使之俯就。一壻至千余缗,既成婚,其家亦索徧手钱,往往计校装槖要约束缚,如诉牒。如此用心,何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萍洲可谈》>

  钦定四库全书

  萍洲可谈卷二      宋 朱彧 撰

广州市舶司旧制,帅臣、漕使领提举市舶事。祖宗时谓之市舶使。福建路泉州、两浙路明州、杭州皆傍海,亦有市舶司。崇宁初三路各置提举市舶官。三方唯广最盛,官吏或侵渔,则商人就易处,故三方亦迭盛衰。朝廷尝并泉州舶船令就广,商人或不便之。

广州自小海至溽洲七百里,溽洲有望舶巡检司,谓之一望。稍北又有第二、第三望。过溽洲则沧溟矣。商船去时,至溽洲少需以诀,然后解去,谓之放洋。还至溽洲则相庆贺,寨兵有酒肉之馈,并防防赴广州。既至,泊船市舶亭下,五洲巡检司差兵监视,谓之编栏。凡舶至,帅漕与市舶监官莅阅其货而征之,谓之抽解。以十分为率,真珠、龙脑凡细色抽一分,瑇瑁、苏木凡麤色抽三分。抽外官市各有差,然后商人得为己物。▯牙重及三十斤,并乳香抽外尽官市,盖▯货也。商人有▯牙稍大者,必截为三斤以下,规免官市。凡官市价微,又凖他货与之,多折阅,故商人病之。舶至未经抽解,敢私取物货者,虽一毫皆没,其余货科罪有差,故商人莫敢犯。

广州市舶亭枕水,有海山楼,正对五洲,其下谓之小海,中流方丈余,舶船取其水贮以过海,则不坏,逾此丈许,取者并汲井水,皆不可贮,久则生虫,不知此何理也?舶船去以十一月、十二月,就北风;来以五月、六月,就南风。船方正,若一木斛,非风不能动。其樯植定,而防侧挂,以一头就樯柱,如门扇,防席谓之加突,方言也。海中不唯使顺风,开岸就岸风皆可使,唯风逆则倒退尔,谓之使三面。风逆风尚可用,矴石不行。广帅以五月祈风于丰隆神。

甲令毎舶大者数百人,小者百余人,以巨商为纲首、副纲首。杂事市舶司,给朱记,许用笞治其徒。有死亡者,籍其财。商人言:船大人众,则敢徃海外。多盗贼,且掠非诣其国者。如请占城公据,而误入真腊,则尽没其舶货,缚北人卖之云尔。本不来此,兼外夷虽无商税,而诛求谓之献送,不论货物多寡,一例责之,故不利小舶也。舶船深濶各数十丈,商人分占贮货,人得数尺许,下以贮物,夜卧其上。货多陶器,大小相套,无少隙地。海中不畏风涛,唯惧靠阁,谓之凑浅,则不复可脱。船忽发漏,旣不可入,治令▯奴持

译苏子瞻被贬到黄州,居住在州城的东坡,建造了雪堂,自号东坡居士,后人于是称子瞻为东坡。那地方现在属于佛寺。子瞻在元祐年间任杭州知州,在西湖上修筑大堤,称为苏公堤。下属官吏刻石题名。世俗之人以富贵相夸耀,因为“堤”与“低”同音,颇为忌讳。不久,子瞻被调任贬谪。元祐年间,孟氏掌权,京城服饰绘画中流行双蝉图案,称为孟家蝉。蝉有禅意,久而久之最终废弃。

元丰年间,下诏让僧人慈本主持慧林禅院,召见并赐茶,视为荣耀恩遇。先父侍奉皇上,见皇上对慈本说:“京城繁盛,平民追逐末业,朕要你前来劝人向善,没有别的话。”召他到宫中,赐十字师号,以及御制《僧惟白续灯录》,并在其后作序。赐僧人楷四字禅师号,楷坚决不接受,在推辞避名之际,颇为不恭敬。朝廷治他的罪,将他流放到远方,他没有其他异术,穷尽情理显露教化,于是衰败不振。又狂妄悖逆不道,砍伐树木诱骗掠夺,多出自佛教僧侣中。宣和初年,于是纠正其教义,改僧人为德士,恢复姓氏,蓄发护肤,端正冠服,彻底革除那些特别荒诞的做法。

京城市井之人把不循理的人称为乖角,又把做事无依据的人称为没雕当【入声】。仪仗队间折发用一竿举起,名叫乖角。卫士顺天幞头,有一脚下垂的,同辈人称为雕当,不知名义从何而起,记下它等待识者解释。

京城买妾,每五千钱称为一个,漂亮的卖三十到五十钱。个近年权贵务以声色为得意,妾价暴涨,高达五千缗,不再论个数。既成契约,父母亲属又索取钱财,称为遍手钱。本朝权贵人家选女婿,在科举考场选择已过省试的士人,不问阴阳吉凶及其家世,称为榜下捉婿。也有钱财,称为系捉钱,大概是给女婿在京索求的费用。近年富商庸俗与厚藏者嫁女,也在榜下捉婿,用厚捉钱引诱士人,使他们俯就。一个女婿高达千余缗,既成婚,其家也索取遍手钱,往往计较装束约束,如同诉牒。如此用心,为什么呢?

广州市舶司旧制,由帅臣、漕使统领提举市舶事务。祖宗时称为市舶使。福建路泉州、两浙路明州、杭州都靠海,也有市舶司。崇宁初年三路各设提举市舶官。三方只有广州最兴盛,官吏如果侵吞渔利,商人就改去容易的地方,所以三方也交替盛衰。朝廷曾合并泉州舶船令其到广州,商人有的不便。

广州从小海到溽洲七百里,溽洲有望舶巡检司,称为一望。稍北又有第二、第三望。过了溽洲就是沧海了。商船出发时,到溽洲稍作停留以诀别,然后解缆离去,称为放洋。返回到溽洲则相互庆贺,寨兵有酒肉馈赠,并防备前往广州。既到,泊船市舶亭下,五洲巡检司差兵监视,称为编栏。凡舶船到达,帅漕与市舶监官莅临查验货物而征税,称为抽解。以十分为率,珍珠、龙脑等细色抽一分,玳瑁、苏木等粗色抽三分。抽解外官市各有差别,然后商人得为己物。象牙重及三十斤,并乳香抽解外尽归官市,盖象牙货物也。商人有象牙稍大的,必截为三斤以下,图免官市。凡官市价微,又准他货与之,多折阅,故商人病之。舶船到达未经抽解,敢私取物货者,虽一毫皆没收,其余货科罪有差,故商人莫敢犯。

广州市舶亭临水,有海山楼,正对五洲,其下称为小海,中流方丈余,舶船取其水贮以过海,则不坏,逾此丈许,取者并汲井水,皆不可贮,久则生虫,不知此何理也?舶船去以十一月、十二月,就北风;来以五月、六月,就南风。船方正,若一木斛,非风不能动。其樯植定,而帆侧挂,以一头就樯柱,如门扇,帆席谓之加突,方言也。海中不唯使顺风,开岸就岸风皆可使,唯风逆则倒退尔,谓之使三面。风逆风尚可用,碇石不行。广帅以五月祈风于丰隆神。

法令每舶大者数百人,小者百余人,以巨商为纲首、副纲首。杂事市舶司,给朱记,许用笞治其徒。有死亡者,籍其财。商人言:船大人众,则敢往海外。多盗贼,且掠非诣其国者。如请占城公据,而误入真腊,则尽没其舶货,缚北人卖之云尔。本不来此,兼外夷虽无商税,而诛求谓之献送,不论货物多寡,一例责之,故不利小舶也。舶船深阔各数十丈,商人分占贮货,人得数尺许,下以贮物,夜卧其上。货多陶器,大小相套,无少隙地。海中不畏风涛,唯惧靠阁,谓之凑浅,则不复可脱。船忽发漏,既不可入,治令奴持

刀絮,自外补之。▯奴善游,入水不瞑。舟师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隂晦观指南针,或以十丈绳钩取海底泥嗅之,便知所至。海中无雨,凡有雨则近山矣。商人言:舶船遇无风时,海水如鉴,舟人捕鱼用大钩如臂,缚一鸡鹜为饵,使大鱼吞之,随其行半日方困,稍近之又半日方可取。忽遇风则弃,或取得大鱼不可食,剖腹求所吞小鱼可食,一腹不下数十枚,枚十数斤。海大鱼毎随舶上下,凢投物无不噉。舟人病者忌死于舟中,徃徃气未絶便卷以重席投水中,欲其遽沉,用数瓦罐贮水,缚席间,才投入,羣鱼并席吞去,竟不少沉。有锯鲨长百十丈,鼻骨如锯,遇舶船横截断之,如拉朽尔。船行海中,忽逺视枯木山积,舟师疑此处旧无山,则蛟龙也,乃断髪取鱼鳞骨同焚,稍稍没水中。凡此皆危急,多不得脱。商人重胡僧云:度海危难,祷之则见于空中,无不获济。至广州饭僧设供,谓之罗汉斋。

译刀絮,从外面补上。〇奴擅长游泳,入水不闭眼。船师熟悉地理,夜间观察星辰,白天观察太阳,阴天则观察指南针,有时用十丈长的绳子钩取海底的泥土闻一闻,就知道到达的地方。海中不下雨,凡是下雨就靠近山了。商人说:海船遇到无风时,海水像镜子一样,船夫捕鱼用像手臂一样粗的大钩,绑一只鸡鸭作为诱饵,让大鱼吞下,随着它游动半天才疲惫,稍微靠近再半天才能捕获。忽然遇到风就放弃,有时捕获的大鱼不可食用,剖开肚子寻找所吞的小鱼可食用,一肚子不超过几十条,每条十几斤。海中大鱼常常跟随海船上下,凡是投掷的东西没有不吃的。船夫生病的人忌讳死在船上,往往气息未绝就用重席卷起投入水中,想要它迅速沉没,用几个瓦罐装水,绑在席子中间,刚投入,群鱼连同席子一起吞下,竟然没有稍微沉没。有锯鲨长一百多丈,鼻骨像锯子,遇到海船横着截断它,像拉朽木一样。船在海中行驶,忽然远远看到枯木堆积如山,船师怀疑这里原来没有山,那就是蛟龙,于是剪下头发取鱼鳞骨一起焚烧,渐渐沉入水中。凡是这些情况都危急,大多不能脱身。商人敬重胡僧说:渡海危难,祈祷他就出现在空中,没有不获得救助的。到达广州供养僧人设供,称为罗汉斋。

北人过海外,是岁不还者,谓之住蕃。诸国人至广州,是岁不归者,谓之住唐。广人举债,总一倍约。舶过▯偿,住蕃虽十年不归,息亦不増。富者乘时畜缯帛陶货,加其直与求债者计息,何啻倍蓰。广州官司受理,有利债▯,亦市舶使专敕,欲其流通也。

广州蕃坊,海外诸国人聚居,置蕃长一人,管勾蕃坊公事,专切招邀蕃商入贡,用蕃官为之,巾袍履笏如华人。蕃人有罪,诣广州鞫实,送蕃坊行遣,缚之木梯上,以藤杖挞之,自踵至顶,每藤杖三下,折大杖一下。盖蕃人不衣裈袴,喜地坐,以杖臀为苦,反不畏杖脊。徒以上罪,则广州决断。蕃人衣装与华异,饮食与华同。或云其先波巡,尝事瞿昙氏,受戒勿食诸肉,至今蕃人但不食猪肉而已。又曰:「汝必欲食,当自杀自食。」意谓使其割己肉自啖,至今蕃人非手刃六畜则不食。若鱼鼈,则不问生死皆食。其人手指皆带寳石,嵌以金锡,视其贫富,谓之指环。子交阯人尤重之,一环直百金,最上者号「猫儿眼睛」,乃玉石也,光焰动灼,正如活者,究之无他异,不知佩袭之意如何。有摩娑石者,辟药虫毒,以为指环,遇则吮之,立愈。此固可以卫生。

海南诸国各有酋长,三佛齐最号大,国有文书,善筭,商人云,日月蚀亦能预知其时,但华人不晓其书尔。地多檀香、乳香,以为华货。三佛齐舶赍乳香至中国,所在市舶司以香系榷货,抽分之外尽官市。近嵗三佛齐国亦榷檀香,令商就其国主售之,直増数倍,蕃民莫敢私鬻。其政亦有术也。是国正在海南,西至大食尚逺,华人诣大食,至三佛齐,修舩转易货物,逺贾辐凑,故号最盛。广中富人多畜▯奴,絶有力可▯数百斤,言语嗜欲不通,性淳不逃徙,亦谓之野人。色黒如墨,唇红齿白,髪鬈而黄,有牝牡,生海外诸山中,食生物,采得时与火食饲之,累日洞泄,谓之换肠,縁此或病死,若不死即可蓄。久蓄能晓人言而自不能言。有一种近海野人,入水眼不眨,谓之昆仑奴。

广州杂俗,妇人强,男子弱。妇人十八九,戴乌丝髻,衣皂半臂,谓之逰街背子。

乐府有《菩萨蛮》,不知何物。在广中,见呼蕃妇为菩萨,方识之。

广州蕃坊见蕃人赌▯棊,并无车马之制,只以▯牙、犀角、沉檀香数块于棊局上,两两相移,亦自有节度,胜败予以戏事,未尝问也。

余在广州,甞因犒设蕃人,大集府中。蕃长引一三佛齐人来,云善诵孔雀明王经。余思佛书所谓真言者,殊不可晓,意其▯讹,喜得为证。因令诵之,其人以两手向背,倚柱而呼声,正如瓶中倾沸汤,更无一声似世传孔雀真言者。余曰:“其书已经重译,宜其不同。但流俗以此书荐亡者,不知中国▯神如何晓会。”

南海庙前有大树,生子如冬▯,熟时解之,其房如芭蕉,土人呼为波罗▯,渍之可食。

英州碧落洞生钟乳,牧羊者多徃焉。或云羊食钟乳间水,有全体如乳白者,其肉大补羸,谓之乳羊。活时了不能识,刲之然后见,极难得。或一嵗得一二枚,郡守即献广帅监司。

汉以神雀改元,书▯不言其状。广南人说,神雀或红或白,一羣必备五色,飞集极髙树,自十丈以下皆不肯栖,食露吸风,网罟不能及。余在曹溪寺,屡见之,忽来倐去,嘲哳似雀噪,色鲜明。询诸彼人,自来未甞有捕得者。海南诸国,有倒挂雀,尾羽备五色,状似鹦鹉,形小如雀,夜则倒悬其身。畜之者,食以▯渍粟米、甘蔗,不耐寒,至中州輙以寒死,寻常误食其粪亦死。元符中,始有携至都城者,一雀售钱五十万。东坡梅词云「倒挂緑毛么鳯」,盖此鸟也。

余在广州购得白鹦鹉。译者盛称其能言,试听之,能蕃语耳,嘲哳正似鸟声,可惜枉费教习,一笑而还之。南方大▯,长二三尺,介厚而白,造玳瑁器者用以补衬,名曰▯筒。方谚曰:「▯筒夹玳瑁,▯神不晓会。」初时民间无用,不可售,后縁官市价涌贵。先公帅广,内侍省牒广州市▯筒数百斤,公不报。僚吏以为言,公曰:「吾专行之,勿

译北方人渡海到海外,当年不回来的,叫做“住蕃”。各国人来到广州,当年不回去的,叫做“住唐”。广州人借债,总共约定加倍偿还。商船经过时偿还,住蕃的人即使十年不回来,利息也不增加。富人趁时机囤积丝绸和陶器,抬高价格与求债者计算利息,何止是成倍增长。广州官府受理,有利债的,也有市舶使专门颁布的命令,想要让货物流通。

广州的蕃坊,是海外各国人聚居的地方,设置一名蕃长,管理蕃坊的公事,专门负责招揽邀请蕃商入贡,任用蕃官担任,头巾、袍服、鞋履、笏板都像华人。蕃人有罪,到广州审问核实,送到蕃坊执行刑罚,绑在木梯上,用藤杖打他,从脚后跟打到头顶,每打三下藤杖,折抵一下大杖。大概因为蕃人不穿裤子,喜欢坐在地面上,认为打臀部很痛苦,反而不怕打脊背。徒刑以上的罪行,则由广州决断。蕃人的衣服与华人不同,饮食与华人相同。有人说他们的祖先波巡,曾经侍奉瞿昙氏(佛陀),受戒不吃各种肉类,至今蕃人只是不吃猪肉罢了。又说:“你如果一定要吃,应当自己杀了自己吃。”意思是让他们割自己的肉自己吃,至今蕃人如果不是亲手宰杀六畜就不吃。如果是鱼鳖,则不管死活都吃。他们的手指都戴着宝石,镶嵌金锡,根据贫富不同,叫做指环。交阯人尤其看重它,一个指环价值百金,最上等的叫做“猫儿眼睛”,是玉石,光焰闪烁,正如活的一样,探究起来没有别的奇异,不知道佩戴它的用意如何。有一种摩娑石,能辟药虫毒,做成指环,遇到毒就吮吸它,立刻痊愈。这确实可以养生。

海南各国各有酋长,三佛齐最号称强大,国有文书,善于计算,商人说,日月食也能预先知道时间,只是华人不懂他们的文字罢了。土地多产檀香、乳香,作为华人的货物。三佛齐的商船携带乳香来到中国,各地的市舶司把香列为专卖货物,抽取分成之外全部由官府收购。近年三佛齐国也专卖檀香,命令商人到他们国主那里购买,价格增加数倍,蕃民不敢私自贩卖。他们的政治也有办法。这个国家正在海南,向西到大食还很远,华人去大食,到三佛齐,修理船只转易货物,远方商人汇聚,所以号称最兴盛。广州的富人大多蓄养黑奴,非常有力气,能扛几百斤,言语嗜好不通,性情淳朴不逃跑,也叫做野人。肤色黑如墨,唇红齿白,头发卷曲而黄,有雌雄,生在海外各山中,吃生食,捕获时用火食喂养他们,几天后腹泻不止,叫做换肠,因此有的病死,如果不死就可以蓄养。长期蓄养能听懂人话但自己不能说话。有一种近海的野人,入水眼睛不眨,叫做昆仑奴。

广州的杂俗,妇人强悍,男子软弱。妇人十八九岁,戴乌丝髻,穿黑色半臂,叫做游街背子。

乐府有《菩萨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广州,见称蕃妇为菩萨,才认识到它。

广州蕃坊见蕃人赌棋,并没有车马的制度,只用象牙、犀角、沉檀香几块在棋盘上,两两相移,也自有节制,胜败以戏事论处,未曾问过。

我在广州,曾经因为犒劳蕃人,大集在府中。蕃长引一个三佛齐人来,说善于诵孔雀明王经。我想佛书所说的真言,实在不可理解,以为它讹误,喜得为证。于是让他诵经,那人两手向背,倚柱而呼声,正如瓶中倾倒沸汤,更没有一声像世传的孔雀真言。我说:“那书已经重译,应该不同。但流俗用这本书荐亡,不知道中国的神如何晓会。”

南海庙前有大树,生子如冬瓜,熟时剖开,它的房如芭蕉,土人呼为波罗蜜,浸泡后可食。

英州碧落洞生钟乳,牧羊者多往那里。有人说羊吃钟乳间的水,有全体如乳白的,它的肉大补虚弱,叫做乳羊。活着时完全不能识别,宰杀后然后看见,极难得。有时一年得一两个,郡守就献给广帅监司。

汉朝以神雀改元,史书不记载它的形状。广南人说,神雀或红或白,一群必备五色,飞集极高树,自十丈以下都不肯栖息,吃露吸风,网罟不能及。我在曹溪寺,屡次见到它,忽来忽去,声音嘈杂似雀噪,颜色鲜明。询问那里的人,自来未曾有捕得的。海南各国,有倒挂雀,尾羽备五色,形状似鹦鹉,形体小如雀,夜里则倒悬其身。畜养它的人,用浸泡的粟米、甘蔗喂它,不耐寒,到中州辄以寒死,寻常误食其粪也死。元符年间,开始有带到都城的,一只雀卖钱五十万。东坡梅词云“倒挂绿毛么凤”,大概就是这个鸟。

我在广州购得白鹦鹉。译者盛称它能说话,试听它,能说蕃语罢了,声音嘈杂正似鸟声,可惜枉费教习,一笑而还之。南方大龟,长二三尺,壳厚而白,造玳瑁器者用以补衬,名叫龟筒。方谚曰:“龟筒夹玳瑁,鬼神不晓会。”起初民间无用,不可售,后来因为官市价涌贵。先公帅广,内侍省牒广州市龟筒数百斤,公不报。僚吏以为言,公曰:“吾专行之,勿

累尔矣。」卒不与,市民頼以不扰。

译已经累赘你们了。”最终没有答应,市民因此得以不受侵扰。

广右英州清逺峡小龙祠,余尝谒之。数间屋当溪山竒絶处。龙乃五虵,其色一如生金,王也;一如红锦,妃也;一青,一緑,判官也;一黄,走吏也。又有小者如王色,太子也。蟠曲一漆合中,发视之,或见或隐,甚神异。其状比常虵细劲而长,横目广颡,不畏人,色皆鲜明胜于丹青。祀之则出,据香炉上,火不能▯,或食所祀酒茗。

闽浙人食蛙,湖湘人食蛤蚧。大蛙也,中州人每笑东南人食蛙。有宗子任浙官,取蛙两股脯之,绐其族人为鹑腊。既食,然后告之,由是东南谤少息。或云蛙变为黄▯,广南食蛇。市中鬻蛇羮,东坡妾朝云随谪惠州,尝遣老兵买食之意,谓海鲜。问其名,乃蛇也。哇之病数日竟死。琼管夷人食动物,凡蝇蚋草虫蚯蚓尽捕之,入截竹中,炊熟,破竹而食。顷年在广州蕃坊献食,多用糖▯脑麝。有鱼虽甘旨,而腥臭自若也。唯烧笋菹一味可食。先公使辽日,供乳粥一碗甚珍,但沃以生油不可入口。谕之使去油,不听,因绐令以他器贮油,使自酌用之,乃许。自后遂得淡粥。大率南食多盐,北食多酸。四夷及村落人食甘,中州及城市人食淡。五味中惟苦不可食。

广州医助教王士良,元祐元年死,三日而苏,自言被追至▯府,有衣浅绛衣如仙官者据殿引问,士良尝为人行药杀妻,士良不伏,有吏唱言自熈宁四年始,即取籍阅,良久云并无,仙官拊案曰,本是黄州,误做广州,令放士良还,既出又令引至庑下,有揭示云,明年广南疫,宜用此药方,士良读之,乃博济方中钩藤散也,本方治疫,士良读之,乃窃询左右,此何所也,或言太司真人治天下医工,时蔡元度守五羊,闻之召士良审问,令幕客作记,及春疫疠大作,以钩藤散治之輙愈,士良又云,防习医至熙宁四年方用药治病,防防中已记録,可不慎哉,元祐间广州蕃坊刘姓人娶宗女,官至左班殿▯,刘死,宗女无子,其家争分财产,遣人挝登闻院鼓,朝廷方悟宗女嫁夷种,因禁止三代须一代有官乃得娶宗女,邹浩志完以言事得罪,贬新州,媒孽者久犹不已,元符二年冬,有旨付广东提刑钟正甫就新州鞫问志完事,不下司,是时钟挈家在广州观上元灯,得旨即行,漕帅方宴集,怪其不至,而已乗▯出关矣,众愕然,钟驰至新召志完拘之,浴室适泰陵遗诏至,钟号泣啓封,志完居暗室不自意得全,又闻使者哭泣,罔测其事,意甚陨获,良久钟遣介传语,止言为国恤,不及献茶,且请归宅,志完亦泣而出,其后东坡闻之,戏云,此茶不烦见示

东坡元丰间知湖州,言者以其诽谤时政,必致死地。御史台遣就任摄之,吏部差朝士皇甫朝光管押。东坡方视事,数吏▯入,上防事,捽其袂曰:“御史中丞召。”东坡错愕而起,即步出郡署门,家人号泣出随之。弟辙适在郡,相逐行及西门,不得与诀。东坡但呼子由:“以妻子累尔。”郡人为之泣涕。下狱,即问五代有无誓书铁劵,盖死囚则如此,他罪止问三代。东坡为一诗付狱吏,他日寄子由,其诗曰:“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狱吏怜之,颇寛其苦楚。狱成,神考薄其罪,止责散官,安置黄州。元祐中复起为两制用事,绍圣初贬惠州,再窜儋耳。元符末放还,与子过乘月自琼州渡海,而北风静波平。东坡叩舷而歌,过困不得寝,甚苦之,率尔曰:“大人赏此不已,寜当再过一巡。”东坡矍然就寝。余在南海逢东坡北归,气貌不衰,笑语滑稽无穷,视面多土色,靥耳不润泽。别去数月,仅及阳羡而卒。东坡固有以处忧患,但瘴雾之毒,非所能堪耳。

孙权破曹操于赤壁,今沔鄂间皆有之。黄州徙治黄冈,俯大江,与武昌县相对。州治之西距江,名赤鼻矶,俗呼鼻为弼,后人徃徃以此为赤壁。武昌寒溪,正孙氏故宫。东坡词有「人道是周郎赤壁」之句,指赤鼻矶也。坡非不知自有赤壁,故言「人道是」者,以

译广西英州清远峡的小龙祠,我曾经拜谒过。几间房屋坐落在溪山奇绝之处。龙是五条蛇,它们的颜色一条像生金,是龙王;一条像红锦,是龙妃;一条青色,一条绿色,是判官;一条黄色,是走吏。还有一条小的颜色像龙王,是太子。它们盘曲在一个漆盒中,打开盒子看,有时显现有时隐藏,非常神异。它们的形状比普通的蛇细劲而长,横着眼睛,宽阔的额头,不怕人,颜色都鲜明胜过丹青。祭祀它们就出来,蹲在香炉上,火不能烧着,有时吃祭祀的酒和茶。

福建浙江人吃青蛙,湖南湖北人吃蛤蚧。青蛙是大蛙,中原人常常嘲笑东南人吃青蛙。有个宗室子弟在浙江做官,取下青蛙的两条腿制成肉干,骗他的族人说这是鹌鹑腊味。吃完之后,才告诉他们真相,从此东南人的诽谤稍微平息。有人说青蛙会变成黄鳝,广南人吃蛇。市场上卖蛇羹,苏东坡的侍妾朝云跟随他贬谪到惠州,曾经派老兵买来吃,以为这是海鲜。问它的名字,才知道是蛇。朝云生病几天后竟然死了。琼州管区的夷人吃动物,凡是苍蝇蚊子、草虫蚯蚓全都捕捉,放入截断的竹筒中,煮熟,破开竹筒吃。前些年在广州蕃坊进献食物,多用糖、脑、麝香。有鱼虽然甘甜美味,但腥臭依旧。只有烧笋腌菜这一味可以食用。先父出使辽国时,供应一碗乳粥非常珍贵,但浇上生油无法入口。告诉他去掉油,不听,于是骗他让用别的容器装油,让他自己酌量使用,这才答应。从此就得到了淡粥。大体上南方食物多盐,北方食物多酸。四夷以及村落的人吃甜食,中原以及城市的人吃淡食。五味中只有苦味不可食用。

广州医助教王士良,元祐元年去世,三天后苏醒,自称被追到冥府,有穿着浅绛色衣服像仙官的人坐在殿上引问,王士良曾经为人行医杀妻,王士良不服,有吏唱言从熙宁四年开始,就取簿籍查阅,很久说并没有,仙官拍案说,本是黄州,误做广州,命令放王士良回去,出来后又命令引到廊下,有揭示说,明年广南瘟疫,宜用此药方,王士良读之,乃是博济方中的钩藤散,本方治瘟疫,王士良读之,于是私下询问左右,这是什么地方,有人说太司真人治理天下医工,当时蔡元度任广州知州,听说后召王士良审问,让幕僚作记,等到春天瘟疫大作,用钩藤散治疗就痊愈,王士良又说,学习医术到熙宁四年才用药治病,冥府中已记录,可不谨慎吗,元祐年间广州蕃坊刘姓人娶宗室女,官至左班殿直,刘死,宗室女无子,其家争分财产,派人敲登闻院鼓,朝廷才醒悟宗室女嫁给了夷人,于是禁止三代中须有一代有官才能娶宗室女,邹浩字志完因言事获罪,贬到新州,构陷者很久还不罢休,元符二年冬,有旨付广东提刑钟正甫到新州审讯志完的事,不交给司法部门,这时钟正甫带着家在广州观赏上元灯,得到旨意立即出发,漕帅正宴集,奇怪他不来,而他已乘船出关了,众人愕然,钟正甫驰到新州召志完拘禁他,浴室恰逢泰陵遗诏到,钟正甫号哭启封,志完住在暗室中没想到能保全,又听到使者哭泣,无法推测其事,心里非常沮丧,很久钟正甫派使者传话,只说为国事忧虑,不及献茶,且请回宅,志完也哭着出来,其后苏东坡听说后,戏说,这茶不烦见示

苏东坡元丰年间任湖州知州,言官因为他诽谤时政,必欲置之死地。御史台派人在任上逮捕他,吏部差朝士皇甫朝光管押。苏东坡正处理公务,几个吏卒闯入,上报公文,揪住他的衣袖说:“御史中丞召见。”苏东坡错愕而起,立即走出郡署门,家人号哭出来跟随。弟弟苏辙恰好在郡中,相跟着走到西门,没能与他诀别。苏东坡只呼喊子由:“把妻子儿女累给你。”郡人为之流泪。下狱后,立即问五代有无誓书铁券,大概死囚就如此,其他罪只问三代。苏东坡写了一首诗交给狱吏,日后寄给子由,诗曰:“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狱吏怜悯他,稍微减轻他的痛苦。狱案成,神宗皇帝减轻他的罪,只责罚为散官,安置黄州。元祐年间复起用为两制,绍圣初贬惠州,再贬儋耳。元符末放还,与儿子苏过乘月从琼州渡海,而北风静波平。苏东坡叩舷而歌,苏过困倦不能寝,非常苦,随口说:“大人赏此不已,难道还要再过一巡。”苏东坡惊觉就寝。我在南海遇到苏东坡北归,气貌不衰,笑语滑稽无穷,看面色多土色,耳垂不润泽。别去数月,刚到阳羡就去世。苏东坡固然有处忧患的方法,但瘴雾之毒,不是所能忍受的。

孙权在赤壁破曹操,现在沔鄂之间都有赤壁。黄州治所迁到黄冈,俯瞰大江,与武昌县相对。州治西边距江,名赤鼻矶,俗呼鼻为弼,后人往往以此为赤壁。武昌寒溪,正是孙氏故宫。苏东坡词有“人道是周郎赤壁”之句,指赤鼻矶也。苏东坡并非不知自有赤壁,所以说“人道是”者,以

明俗记耳。

译只是明白世俗的记载罢了。

东坡在黄州,手作菜羮,号东坡羮。自叙其制度,好事者珍竒之。

宫殿置鸱吻,臣庶不敢用,故作兽头代之。或云以禳火灾。今光州界人家屋皆兽头,黄州界惟官舍、神庙用之,私居不用。云恐招回禄之祸,相去百里,风俗便不同。三月上巳,祓禊其来亦逺。寒食禁火,主介子推,河东之俗也。江浙民间多竞渡,亦有龙舟,率用五月五日,主屈原,湘楚之俗也。二者皆尚贤,而末流则害教。晋人寒食,病老幼;楚人竞渡,致鬭讼。

忠洁侯者,屈原也。大观间,议开▯河,省洞庭迂险,使者沈延嗣总其事,辟属官有勾当公事卢供奉。过湖溺死,或传傍舟见▯物出波间,云:“吾血食此,若由▯河,则将安仰?”余以为忠防侯当无此言。傥以其兴不可成之功,徒殚民力,则毙之,亦三闾遗意也。

余客沔鄂,闻人说张乖崖初为崇阳令,至今血食,父老犹能道其政事。尝逢村氓市菜一束,出郭门,问之,则近郊农家,乖崖笞之四十,曰:“尔有地而市菜,惰农也。”崇阳民闻之,相尚力田。乖崖一日遣吏尽伐民间茶园,谕令更种桑柘,民失茶利甚困,然素畏服其政令,不敢慢。乖崖代去数年,防朝廷更榷法,园户纳茶租钱,崇阳独无茶园,免输。邑去郡四百里,不通舟楫,嵗输一夫▯米至郡,每斛率得六七斗,富者租百斛,甚为劳费。乖崖使三司建言,髙原县分苖米折纳绢,崇阳民遂得轻赍,而先植桑柘已成▯丝之利,甲于东南,迄今尤盛。

黄州董助教甚富,大观乙丑嵗歉,董为饭以食饥者,又为糗饵与小儿辈。方罗列分俵,饥人如墙而进,不复可制,董仆于地,颇被殴践,家人咸咎之,董畧不介意。翌日又为具,但设阑楯以序进退,或时纷然,迄百余日无倦也。黄冈村氓闾丘十五,多积谷,每幸凶嵗,即腾价,细民苦之。老年病且亟,不复饮食,但餐羊屎,家人怜之,以米饵作羊屎绐之,入手便投去,唯食真者。此氓媚佛,多施庐山僧,供积亦内惧祸至,冀事佛少逭责,此尤不可也。黄冈民丁生微,稍稍有生事,性桀▯,遂致富,创买田宅,治井得片石,肤脉成字,如其姓名,丁即模刻,令士人作碑记,实未防病死,家旋破,余售之,今萍洲是也。田庐似是前定,当有以受之,不尔未见能享者。

黄鲁直再谪黔中,泊舟武昌。初和甫追饯之,相与处舟中。岸巾危坐,鲁▯侧席,意甚恭。犹子无咎与黄士潘观来,不知其为初和甫,忽畧之。潘、黄正论《本草》,反覆良久。鲁▯曰:“吾侄前识初和甫否?”二人缩舌汗背。

汉威令行于西北,故西北呼中国为汉;唐威令行于东南,故蛮夷呼中国为唐。崇宁间,臣僚上言:“外国指中国为唐汉,形于文书,乞并改为宋。”谓如用唐装汉法之▯,诏从之。余窃谓未宜,不若改作“华”字。八▯之内,莫不臣妾,特有华夷之异尔。

辽人嗜学,中国先朝建天章龙图阁,以藏祖宗制作,置待制学士,以宠儒官。辽亦立干文阁,置待制学士,以命其臣。典章文物,仿效甚多。政和壬辰,朝廷得▯圭,肆赦。是冬,辽人亦穪得孔子履,赦管内。

先公言:「使北时,见北使耶律家车马来迓。氊车中有妇人,面涂深黄,红眉,黑吻,谓之佛妆。」

北地产鹿,有倍大于中国者。鹿角近根实处,刻以为环,肉好相半,内虚可以贮物,谓之鹿顶合。

京师置都亭驿,待辽人;都亭西驿,待夏人;同文馆,待髙丽;怀逺驿,待南蛮。元丰待髙丽最厚,沿路亭▯皆名髙丽亭。髙丽人泛海而至明州,则由二浙遡汴至都下,谓之南路;或至宻州,则由京东陆行至京师,谓之东路。二路亭传,一新常由南路,未有由东路者。髙丽人便于舟楫,多赍辎重,故尔。

髙句骊,古箕子之国。虽夷人,能文。先公守润得其使先状,云逺离桑域,近次蔗封。盖取“食蔗渐入佳境”之义。崇宁中,遣使贺天宁节,表有“良月就盈”之句。盖谓十月十日,其属辞如此。

髙丽人尝在常州买民间养鸽放之,鸽识家飞去。常人唯恐不售,使还

译苏东坡在黄州时,亲手制作菜羹,称之为“东坡羹”。他自己叙述了制作的方法,喜好新奇事物的人对此十分珍视。

宫殿上设置鸱吻,臣子和百姓不敢使用,所以制作兽头来代替。有人说这是为了禳除火灾。如今光州境内的人家屋顶都使用兽头,而黄州境内只有官舍和神庙使用,私人住宅不用。说是恐怕招致火灾,两地相距不过百里,风俗便不相同。三月上巳节,祓禊的习俗由来已久。寒食节禁火,是为了纪念介子推,这是河东一带的风俗。江浙民间多举行竞渡,也有龙舟,大都在五月五日,是为了纪念屈原,这是湘楚一带的风俗。这两种习俗都是崇尚贤人,但流弊却有害于教化。晋地寒食节禁火,使老幼患病;楚地竞渡,导致争斗诉讼。

忠洁侯指的是屈原。大观年间,朝廷商议开凿〇河,以省去洞庭湖的迂回险阻,使者沈延嗣总管此事,征召的属官中有勾当公事卢供奉。他经过湖面时溺水而死,有人传说在船边看见〇物从波间出来,说:“我在此享受血食祭祀,如果〇河开通,我将依靠什么生存?”我认为忠洁侯不会说这样的话。假如是因为他兴办不可能成功的功业,白白耗尽民力,那么让他毙命,也是符合三闾大夫遗意的。

我客居沔鄂时,听人说起张乖崖起初担任崇阳县令,至今仍在享受血食祭祀,父老乡亲还能讲述他的政事。曾经遇到一个村民卖一束菜,出了城门,张乖崖询问后得知是近郊农家种的,便鞭打他四十下,说:“你有土地却卖菜,是懒惰的农夫。”崇阳百姓听说后,争相努力耕种。张乖崖有一天派官吏砍尽民间的茶园,下令改种桑柘,百姓失去茶利非常困苦,但向来畏惧服从他的政令,不敢怠慢。张乖崖调离数年之后,朝廷更改茶税法令,园户需缴纳茶租钱,崇阳县唯独没有茶园,得以免除缴纳。县城距离郡城四百里,不通舟船,每年需派一人运送〇米到郡城,每斛米实际只能得到六七斗,富户租百斛,非常劳费。张乖崖让三司上奏建议,将高原县分苖米折纳为绢,崇阳百姓于是得以减轻负担,而先前种植的桑柘已形成〇丝的利益,在东南地区首屈一指,至今仍然兴盛。

黄州董助教非常富有,大观乙丑年歉收,董助教做饭给饥民吃,又制作糗饵给小孩。正当陈列分发时,饥民像墙一样涌来,不再能控制,董助教仆倒在地,颇受殴打践踏,家人都责怪他,董助教完全不介意。第二天又准备食物,只是设置栏杆来安排进出秩序,有时虽然纷乱,但持续百余天也没有厌倦。黄冈村民闾丘十五,囤积大量粮食,每逢凶年便抬高物价,平民深受其苦。他年老病重,不再饮食,只吃羊屎,家人可怜他,用米饵做成羊屎的样子欺骗他,他拿到手便扔掉,只吃真的。这个村民讨好佛教,多施舍庐山僧人,积蓄财富也内心恐惧灾祸降临,希望事佛能稍微免除责罚,这尤其不可取。黄冈百姓丁生微,渐渐有了生计,性格桀〇,于是致富,购置田宅,整治水井时得到一块石头,石纹脉络形成文字,如同他的姓名,丁生微便摹刻下来,让士人作碑记,实际上不久病死,家道随即破败,我将其售出,如今就是萍洲。田产房屋似乎是前定,应当有人承受,否则未见能享用的。

黄鲁直再次被贬到黔中,停船在武昌。起初和甫追送饯行,两人同处舟中。和甫岸巾危坐,鲁〇侧身而坐,态度非常恭敬。侄子黄无咎与黄士潘观前来,不知道他们是初和甫,忽然怠慢他们。潘、黄二人正讨论《本草》,反复良久。鲁〇说:“我侄子以前认识初和甫吗?”二人吓得缩舌汗背。

汉朝的威令行于西北,所以西北人称中国为汉;唐朝的威令行于东南,所以蛮夷称中国为唐。崇宁年间,臣僚上奏说:“外国在文书中称中国为唐汉,请求一并改为宋。”比如使用唐装汉法之类的〇,诏令听从。我私下认为不适宜,不如改为“华”字。四海之内,无不臣服,只有华夷的区别罢了。

辽人好学,中国先朝建立天章龙图阁,用来收藏祖宗的著作,设置待制学士,以宠幸儒官。辽也设立干文阁,设置待制学士,以任命其臣子。典章文物,仿效很多。政和壬辰年,朝廷得到〇圭,大赦天下。这年冬天,辽人也声称得到孔子履,赦免管内。

先父说:“出使北方时,看见北使耶律家的车马来迎接。毡车中有妇人,脸上涂深黄色,红眉毛,黑嘴唇,称为佛妆。”

北方出产鹿,有比中国大得多的。鹿角靠近根部的实处,雕刻成环,肉好相半,内部空虚可以储存物品,称为鹿顶合。

京师设置都亭驿,接待辽人;都亭西驿,接待夏人;同文馆,接待高丽;怀远驿,接待南蛮。元丰年间对待高丽最厚,沿路亭〇都名叫高丽亭。高丽人泛海到达明州,则由两浙溯汴河到京城,称为南路;或者到达密州,则由京东陆路到京城,称为东路。两路的亭传,一新常由南路,没有由东路的。高丽人便于舟船,多携带辎重,所以如此。

高句骊,是古箕子的国家。虽然是夷人,但能文。先父守润州时得到其使者的先状,说远离桑域,近次蔗封。大概是取“食蔗渐入佳境”的意思。崇宁年间,派遣使者祝贺天宁节,表文中有“良月就盈”的句子。大概是指十月十日,其属辞如此。

高丽人曾经在常州买民间养的鸽子放之,鸽子识家飞去。常人唯恐不售,使还

。又托生辰买鸽放生,人家争出名鸽。既售,即笼入舟中去。更数日方生辰,遂载行反,以为得计。九江之下贵池口属池州,九江之上富池口属兴国军。富池口有吴▯甘寜庙,案《吴志》甘寜屯于当口,或疑其富池口也。又恐自有当口,宁传云为西陵太守,以阳新下雉为奉邑。今永兴县有阳新里下雉村,盖宁故国。庙碑刻甚多,并无说此者。

译又借生日买鸽子放生,人们争相拿出名贵的鸽子。一旦卖出,就立刻把鸽子关进笼子放入船中。过了几天才到生日,于是载着鸽子返回,自以为计谋得逞。九江下游的贵池口属于池州,九江上游的富池口属于兴国军。富池口有吴国甘宁庙,查考《吴志》记载甘宁屯兵于当口,有人怀疑这当口就是富池口。又担心本来就有当口这个地方,甘宁传记中说他担任西陵太守,以阳新、下雉为封邑。如今永兴县有阳新里和下雉村,大概是甘宁的封地。庙中的碑刻很多,却没有提及这一点的。

东海神庙在莱州府东门外十五里,下瞰海咫尺,东望芙蓉岛,水约四十里。岛之西水色白,东则色碧,与天接。岛上有神庙一茅屋,渔者至彼则还。屋中有米数斛,凡渔人阻风则宿岛上,取米以为粮,得归便载米偿之,不敢欺一粒。稍北与北蕃界相望,渔人云天晴时夜见北人举火,度之亦不甚逺。一在蓬莱阁西,后枕溟海。先公守东莱,派买上供绵十万两,诸邑请重禁私市。公曰:“如是将扰而不能办。”问市价防钱,曰:“毎两百钱。”公命增二十,委掖令田望莅之。如私市贮钱邑门,不问多少,随手交易,十余日,四乡趋利而来,遂足所售数。或谓价外増▯,恐亏有司。公曰:“朝廷平价和市之意,正如此。”崇宁初行当十大钱,秤重三小钱。后以币轻物重,令东南改为当五钱,轻于东北。私铸盗贩不可禁,乃一切改为当三,轻重适平然后定。是时内帑藏钱无筭,折阅万亿计。京师一旦自凌晨数骑走出东华门,▯呼里巷,“当十改为当三”,顷刻遍知。故凡富人无所措手。开封府得防,民间质库限五日作当十赎质,细民奔走趋利,质者不堪命。稍或拥遏有司,即以重刑加之。有巨豪善计者,至官限满自展五日,依旧作当十赎质,大榜其门。朝廷闻而録赏之。余族父炳居湖州仪鳯桥西,常贮数百缗钱以射利。会当十法变,子弟先得消息,请速以钱易他货。族父笑而不答,良久云:“钱遂不可用耶?”子弟曰:“然。”族父曰:“我不用,他人亦不可用,又何为?”既失此后,稍不给,终不少悔。

州郡承唐衰藩镇之弊,颇成僭拟,衙皂有子城使、军中使、教练使等号。近制始革去。先公知润州,值衙校转资,用黄纸写牒,公大惊。吏白旧例,其间尽准勑条。通判州事慎宗杰以为无害,公曰:“岂有庶官而敢押黄纸耶?”自后改用白纸。故事,中书门下侍郎、宰相押黄,后省官皆押纸背。慎在常调,未尝知此。

阳翟田望,勤于竿牍,亦善其事。日发数十函不倦,由此自出官,移令改秩,出常调,皆自致也。一书用好纸数十幅,近年纸价髙,田俸入尽索于此。亲朋间目之为“纸进纳”,盖纳粟得官,号进纳,故以名之。

近年拳石之贵,其▯不可数计。太平人郭祥正旧蓄一石,广尺余,宛然生九峯,下有如岩谷者。东坡目为壶中九华,因此价重。闻今已在御前。东坡集载《怪石供》云:「谪居黄时所得。」余寓居其地,屋后有山名破湖山,乃此石所出处也。毎年潦水退,细民往求之,五色莹彻,中有纒丝者,可琢为环珥玩饰。常苦其细,置斛中渍水养菖蒲,不适他用。

刘鋹好治宫室,欲购怪石,乃令国中以石赎罪,富人犯法者航海于二浙买石输之。今城西故苑药洲有九石,皆髙数丈,号九曜石。

端州石,在深谷中,细而润。初为官封之,已难得。后兴庆建军,以王地禁采石,不可复得。石上有鸜鹆眼,宛若生者,晕多而青緑为贵。磨砻终不可去,俗▯透石涎也。端砚藏久,无不甈者,以石润,久亦干,故不平,如湿木,干则不平。

造笔用▯毫最佳,好事者用栗鼠▯,或猩猩毛以为竒,然不若▯毫便于书也。广南无▯,用鸡毛,然毛匾不可书,代匮而已。近世笔工,宣州诸葛氏,常州许氏,皆世其家。安陆成安道,弋阳李展之徒,尚多驰名于时。宣人善治竹,管莹洁可爱,亦有以苇为管者,贵其轻。髙丽使过常州,市笔诸许,待其解舟,即急售之半,无毛头以为得计。

叶涛好弈棋,介甫作诗切责之,终不肯已。弈者多废事,不论贵贱,嗜之率皆失业。故唐人目棊枰为木野狐,言其媚惑人如狐也。

自崇宁复榷茶,法制日严,私贩者固已扺罪,而商贾官劵请纳有限,道路有程,纎悉不如令则被繋断罪,或没货出告缗,愚者往往不免,其侪乃目茶笼为草大虫,言其伤人如虎也。

江西瑞州府黄蘖茶号絶品,士大夫颇以相饷,所产甚微,寺僧园户竞取他山茶冒其名以▯好事者黄鲁▯家正在双井,其自言如此。

陈州芍药花殊胜,近嵗进花自

译东海神庙位于莱州府东门外十五里处,俯瞰大海近在咫尺,向东望去可见芙蓉岛,水面相距约四十里。岛西边的海水呈白色,东边则呈碧绿色,与天空相接。岛上有一座神庙和一间茅屋,渔民到了那里就会返回。屋中存有数斛米,凡是渔民因风受阻而宿在岛上的,便取米作为粮食,得以归家后便载米偿还,不敢欺骗一粒。稍北方向与北蕃边界相望,渔民说天晴时夜里可见北人举火,估计距离也不很远。

另一座神庙在蓬莱阁西,背靠大海。先父任东莱太守时,奉命购买上供的绵十万两,各县请求严禁私下买卖。先父说:“如果这样,将会扰乱百姓而无法办到。”询问市场价格为每两多少钱,回答说:“每两二百钱。”先父命令增加二十钱,委派掖县县令田望主持此事。如果私下买卖,就在县门贮存钱款,不问多少,随手交易,十几天后,四乡之人趋利而来,于是满足了所需出售的数量。有人担心价格之外增加的钱,恐怕会亏空官府。先父说:“朝廷平价收购的本意,正是如此。”

崇宁初年推行当十大钱,重量相当于三个小钱。后来因为钱币轻而物价重,命令东南地区改为当五钱,比东北地区轻。私下铸造和偷运贩卖无法禁止,于是全部改为当三钱,轻重适中才确定下来。这时内库藏钱无数,折算损失以万亿计。京城一天清晨,几个骑马的人从东华门走出,呼喊街巷,“当十改为当三”,顷刻间众人皆知。所以富人无处施展手段。开封府接到命令,民间当铺限定五日内按当十钱赎回质押物,小民奔走趋利,质押者不堪忍受。稍有阻拦官府行为的,就施加重刑。有个善于算计的大富豪,等到官府期限届满,自行展期五日,依旧按当十钱赎回质押物,并在大门上张贴大字告示。朝廷听说后记录并赏赐了他。

我的族父炳居住在湖州仪凤桥西,常贮存数百缗钱以谋取利益。恰逢当十钱法变更,子弟先得到消息,请求迅速用钱交换其他货物。族父笑而不答,很久才说:“钱就不能用了吗?”子弟说:“是的。”族父说:“我不使用,他人也不能使用,又何必如此?”后来失去这笔钱后,稍微有些拮据,始终没有后悔。

州郡承袭唐代衰败藩镇的弊端,颇有僭越模仿朝廷仪制的现象,衙役中有子城使、军中使、教练使等称号。近年的制度才开始革除。先父任润州知州时,正值衙校晋升资历,用黄纸书写公文,先父大惊。官吏禀报这是旧例,其中都符合敕令条文。通判州事慎宗杰认为无害,先父说:“哪有普通官员敢在黄纸上签字的呢?”从此改用白纸。按照旧例,中书门下侍郎、宰相在黄纸上签字,后省官员都在纸背签字。慎宗杰在常规调任中,未曾知道这一点。

阳翟人田望,勤于公文写作,也擅长此事。每天发出数十封信函不知疲倦,由此自行获得官职,调动县令、改变品级,超出常规调任,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一封信用好纸数十幅,近年纸价高,田望的俸禄收入都耗费在这里。亲朋间称他为“纸进纳”,因为纳粟得官称为进纳,所以以此命名。

近年拳石(奇石)昂贵,其价值不可计数。太平人郭祥正旧藏一块石头,宽一尺多,宛然生出九座山峰,下面有如岩谷的样子。苏东坡称之为壶中九华,因此价格昂贵。听说现在已在御前。苏东坡集载《怪石供》说:“这是谪居黄州时所得。”我寓居在那里,屋后有山名叫破湖山,就是这块石头的出处。每年洪水退去,小民前往寻求,五色晶莹透彻,其中有缠丝的,可雕琢为环珥玩饰。常苦于其细小,放在斛中浸水养菖蒲,不适用于其他用途。

刘鋹喜好修建宫室,想购买奇石,于是命令国内用石头赎罪,富人犯法者航海到二浙买石头输送给他。现在城西旧苑药洲有九块石头,都高数丈,号称九曜石。

端州石,在深谷中,细腻而润泽。起初被官府封禁,已经难得。后来兴庆建军,以王地禁止采石,不能再得到。石头上有鸜鹆眼,宛如活物,晕多而青绿色为贵。磨削终究无法去除,俗称透石涎。端砚藏久了,无不出现裂纹,因为石头润泽,久了也会干,所以不平,像湿木头,干了就不平。

造笔用獾毫最佳,好事者用栗鼠毫,或猩猩毛以为奇特,然而不如獾毫便于书写。广南无獾,用鸡毛,然而毛扁不可书写,只是替代匮乏而已。近世笔工,宣州诸葛氏,常州许氏,都世代继承家业。安陆成安道,弋阳李展之类,尚多驰名于当时。宣州人善于处理竹子,笔管莹洁可爱,也有用芦苇做笔管的,珍贵其轻便。高丽使者经过常州,在许家买笔,等到他们解缆开船,就急售一半,没有毛头以为得计。

叶涛喜好下棋,王安石作诗切责他,最终不肯停止。下棋者多荒废事务,不论贵贱,嗜好者大多失业。所以唐人称棋枰为木野狐,说它媚惑人如狐狸。

自从崇宁年间重新实行茶叶专卖,法制日益严格,私贩者固然已抵罪,而商贾官府券请纳有限,道路有程限,细微之处不如法令就被拘禁断罪,或者没收货物出告缗,愚者往往不免,他们的同伙于是称茶笼为草大虫,说它伤人如虎。

江西瑞州府黄蘖茶号称绝品,士大夫颇以此互相馈赠,所产甚微,寺僧园户竞相取其他山茶冒充其名以欺骗好事者,黄鲁直家正在双井,他自己如此说。

陈州芍药花特别优美,近年进花自

陈三百里,一日一夜驰至都下。其法:初剪花时,用▯渍蒲黄蘸其疮,微曝之。俟花蔫,乃入笥中。取时,刈去所封蒲黄,布湿地上,一两时顷,絣绳以花倒悬之,真如新采者。

译陈三百里,一天一夜奔驰到达京城。他的方法:刚剪花时,用〇浸泡蒲黄蘸在切口上,稍微晾晒。等花蔫了,才放入箱中。取用时,刮去封口的蒲黄,铺在湿润的地面上,一两个时辰后,用绳子将花倒挂起来,真像新采的一样。

抚州莲花纱,都人以为暑衣,甚珍重。莲花寺尼凡四院,造此纱撚织之妙,外人不得传。一嵗每院才织近百端,市供尚局并数当路计之,已不足用。寺外人家织者甚多,往往取以充数。都人买者亦自能别,寺外纱其价减寺内纱什二三。

两川冶金,沿溪取沙,以木槃淘,得之甚微,且费力。登莱金坑户,止用大木锯剖之,留刃痕,投沙其上,泛以水,沙去,金着锯纹中,甚易得。元祐中,莱州城东刘姓茔地,金苖生,官莅取焉,乃发墓,凡砖瓦间皆金色也。刘葬才十数年,不知气脉蒸陶如此之速,累月取尽,地为深穴,得金万亿计。自官抽,官市,匠吏窥窃外,刘所得十二三焉。京东诸郡之钱,尽劵与刘氏。刘氏乃一村氓,不分菽麦者,得钱无所用,往来诸郡,恍惚醉饱,嵗余亦死,钱竟没官。刘世遂絶。

崇宁间,邓州南阳县村民发古冢,县尉王俨莅掩之。王为余言其详云:竁中有二瓦棺,已碎。其左者,购得一铜印,方寸许,▯文甚古。识之者云,温不禁印。时方竞访古器,即为中贵人取去。未知温何代人也。仲父久中尚竒,每仿古物立怪名,以绐流俗。庐于先茔下,山多岩谷,乃披荆▯求其壮观者,刻作前人题署、姓名、年号,皆诡异。既不可据真,儿戏尔。前人所居,与其器用,后世所以爱慕之者,思其人也。其人无可思,而寳其物与地者,蔽也。夫防器儿戏,又乌足以为君子之雅好也欤?

中官宋用臣,熙宁间备任使,以敏练称。上意性极精巧。元祐时责官舒州,州将作乐鼓甚巨,饰以金彩。既成,其旁一环脚断,欲剖之,惜工费。宋乃献计,为环其下作鎻▯状,以铁固鼓腹之竁,使甚隘,即钉环入竁中。既入,鎻▯张,遂不复脱。事多似此。

东南谓乌啼为凶,鹊噪为吉,故或呼为喜鹊。顷在山东,见人闻鹊噪则唾之,乌啼却以为喜,不知风俗所见如何。

姚祐自言尝任泽州邑尉,郡当太行之喉,官吏有未尝到处,郡将以虎患遣尉祠之,乃在山巅。姚往宿山下,见居民环屋埋巨木,云以拒虎。稍晩虎出数十为羣,首尾相衔,睥睨庐舍,人畜俱股栗。旦起登山,姚披练推挽而上,至絶顶得板屋,有石刻。姚致祭,摹墨本以归。

溱州有虎穴,凢十里许,修谷茂丛,班斓旁午。南北路口,行者相集而度,否则遇害。荆州孙伟竒甫刺溱,亲为予道其详。夫市朝固有此,地人或忽之,致祸可不慎哉。徽宗大观间,京东路民家有牛生麒麟,村人不识,以为怪,撃杀之。有司既闻,验问真瑞物也,乃上奏,因图其形,下诸路俾民间预识其状,或有生者即重赏购之。元祐间有携海鱼至京师者,谓之海哥,都人竞观。其人以槛寘鱼,得金钱则呼鱼应声而出,日获无筭。贵人家传召不稍暇,一日至州北李驸马园,放入池中,呼之不复出,设网罟百计,竟失之。李园池沼雄胜,或云三殿幸其第,爱赏以为披香太液所不及。海哥盖海豹也,有斑文如豹而无尾,凡四足,前二足如手,后二足与尾相纽如一。登莱傍海甚多,其皮染緑可作鞍鞯。当时都下以为珍,怪蠢然一物,了无他能,贵人千钱求一视,唯恐后,岂适丁其时乎?

沈遘知杭州,号神明之政,吏不能欺。尝以西湖为放生池,禁捕鱼,人无敢取蛙蚓者。

九宫山有金星、银星鱓,不居水中。凿山者于坚土内得之,悬暴干久不坏。其背金银星,宛如一具秤,斤两稀宻,无纎毫差。秤星十五斤,鱓背星二十斤,枚枚如此。土人▯以治风气病,本草不载。

孙叔敖杀枳蛇,盖两首蛇也。江南山中蛇,两端皆有头,口目全具,行相牵挽,腹红背黒,长大率如箸。相传是老蚓,两口无舌,未尝见其开张,正一大蚓耳。恐叔敖所见不如此。或云枳蛇,一颈两首,故怪。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萍洲可谈》>

  钦定四库全书

  萍洲可谈卷三      宋 朱彧 撰

先公在讲筵,闻神考言熊本表章用印端谨,朱色鲜明,前后无小异,由此受知,遂擢用至两制。近世长吏生日,寮佐画夀星为

译抚州出产的莲花纱,京城人把它当作暑天穿的衣物,非常珍视。莲花寺共有四个尼院,制作这种纱线的捻织技艺精妙,外人无法得知其法。每年每个尼院仅能织出近百端,供给市供局以及几位权贵计算下来,已经不够使用。寺外人家织造的很多,往往拿这些来凑数。京城购买的人也能自行辨别,寺外纱的价格比寺内纱便宜十分之二三。

两川冶炼黄金,沿着溪流采集金沙,用木盘淘洗,得到的黄金极少,而且费力。登州、莱州的金矿户,只用大木锯剖开,保留刀刃的痕迹,将金沙投在锯痕上,用水冲刷,沙子流走,黄金附着在锯纹中,非常容易得到。元祐年间,莱州城东刘姓人家的墓地,长出金苗,官府前往开采,于是发掘坟墓,凡是砖瓦缝隙间都呈现金色。刘家安葬才十几年,不知道地气蒸腾陶化竟然如此迅速,几个月就开采殆尽,地面形成深坑,得到的黄金数以万亿计。除了官府抽取、官府收购、工匠吏役偷窃之外,刘家所得只有十分之二三。京东各路郡县的铜钱,全都借给了刘家。刘家只是一个连豆麦都分不清的乡村平民,得到钱不知如何使用,往来于各郡县,恍惚间醉饱度日,一年多也就死了,钱最终被官府没收。刘家世代于是断绝。

崇宁年间,邓州南阳县村民发掘古墓,县尉王俨前往封闭墓穴。王俨向我详细讲述此事说:墓穴中有两个瓦棺,已经破碎。左边那个,买到一方铜印,方圆一寸左右,文字非常古老。认识的人说,是“温不禁印”。当时正竞相访求古器,就被宦官取走了。不知道温是哪个朝代的人。我的二叔向来喜欢奇珍异宝,常常模仿古物立下奇怪的名字,来欺骗世俗之人。他住在祖先墓地之下,山中多岩石山谷,于是披荆斩棘寻找那些壮观的石头,刻上前人的题署、姓名、年号,都很诡异。既然不能依据真实,不过是儿戏罢了。前人居住的地方,以及他们的器物,后世之所以爱慕它们,是思念那个人啊。那个人没有什么可思念的,却珍视他的物品和土地,这是蒙蔽。至于仿造器物玩弄儿戏,又怎么足以成为君子的雅好呢?

宦官宋用臣,熙宁年间担任备任使,以敏捷干练著称。皇上本性极其精巧。元祐时他被贬官到舒州,州里制作乐器鼓非常大,用金彩装饰。制成后,旁边一个环脚断了,想要剖开鼓,可惜工费。宋用臣于是献计,在环的下面做成锁扣形状,用铁加固鼓腹的孔洞,使孔洞非常狭窄,就把环钉入孔洞中。环进入后,锁扣张开,于是就不再脱落。事情大多像这样。

东南地区认为乌鸦啼叫是凶兆,喜鹊鸣叫是吉兆,所以有时称喜鹊为喜鹊。从前在山东,看见人听到喜鹊鸣叫就吐唾沫,听到乌鸦啼叫却以为是喜事,不知道风俗所见如何。

姚祐自称曾经担任泽州县尉,郡城正当太行的咽喉,官吏有未曾到达的地方,郡将因为虎患派遣县尉去祭祀,地点在山巅。姚祐前往,宿在山下,看见居民环绕房屋埋下巨木,说是用来抵御老虎。稍晚老虎出来几十只成群,首尾相连,窥视房屋,人和牲畜都吓得腿发抖。早晨起来登山,姚祐披着白绢推挽而上,到达绝顶得到板屋,有石刻。姚祐致祭,摹写墨本带回来。

溱州有虎穴,大约十里,长长的山谷茂密的丛林,交错纵横。南北路口,行人聚集通过,否则就会遇害。荆州孙伟字奇甫任溱州刺史,亲自为我讲述详情。市朝本来就有这种情况,地方人或许忽视它,导致灾祸能不谨慎吗。徽宗大观年间,京东路百姓家牛生出麒麟,村里人不认识,以为是怪物,打死它。有关部门听说后,查验询问真是瑞物,于是上奏,因此画出它的形状,下发各路让民间预先认识它的样子,如果有生出的就重赏购买。元祐年间有人带着海鱼到京城,称为海哥,京城人争相观看。那人用栅栏放置鱼,得到金钱就呼唤鱼,鱼应声而出,每天获利无数。富贵人家传召不停,一天到州北李驸马园,放入池中,呼唤它不再出来,设下网罟百计,最终丢失了。李园池沼雄伟胜景,有人说三殿驾临他的宅第,喜爱赞赏认为披香太液池也比不上。海哥大概是海豹,有斑纹像豹但没有尾巴,共有四足,前二足像手,后二足与尾巴相连如一。登州莱州沿海很多,它的皮染绿可以做鞍鞯。当时京城认为珍贵,蠢然一物,毫无其他能力,贵人花千钱求看一次,唯恐落后,难道正好赶上那个时机吗?

沈遘任杭州知州,号称神明之政,官吏不能欺骗他。曾经把西湖作为放生池,禁止捕鱼,没有人敢捕捉蛙蚓。

九宫山有金星、银星鳝,不生活在水中。开山的人在坚硬的土里得到它,悬挂暴晒干燥很久不坏。它的背上有金银星,宛如一具秤,斤两稀疏密集,没有丝毫差错。秤星十五斤,鳝背星二十斤,颗颗如此。土人用来治疗风气病,本草不记载。

孙叔敖杀死枳蛇,大概是两首蛇。江南山中蛇,两端都有头,口目齐全,行走相互牵挽,腹红背黑,长大大概像筷子。相传是老蚯蚓,两个口没有舌头,未曾见它张开,正是一条大蚯蚓罢了。恐怕孙叔敖所见不是这样。有人说枳蛇,一个脖子两个头,所以怪异。

献,例只受文字,其画却回,但为礼数而已。王安礼自执政出知舒州,生日属吏为夀,或无夀星画者,但用他画轴红绣▯缄之,必谓退回。王忽令尽啓封,挂画于防事标所,献人名衔于其下,良乆引客▯香,共相瞻礼。其间无夀星者,或用佛像,或用神鬼,唯一兵官所献,乃崔白画二猫。既至前,惭惧失措,或云时缄墓铭者,吏不敢展,尤失献芹之意。小节不可不戒,古人不欺幽▯,正谓此▯。

译进献礼物,按惯例只接受文字祝寿,画作则退回,这不过是出于礼数罢了。王安礼从执政官外放担任舒州知州,生日时属吏为他祝寿,有的人没有画寿星的画,就用其他画作,用红绣包裹封好,必定会被退回。王安礼忽然命令全部拆开信封,将画挂在厅堂前的柱子上,在画下方写上进献者的姓名和官职,过了很久才请宾客上香,共同瞻仰礼拜。其中没有寿星画的,有的用了佛像,有的用了神鬼画,只有一位武官进献的,是崔白画的两只猫。这位武官走到面前时,羞愧恐惧得不知所措。有人说当时有人用封墓志铭的方式包裹,属吏不敢展开,这尤其违背了“献芹”(谦称微薄心意)的本意。细微的礼节不可不警惕,古人说“不欺暗室”,正是指这种情况。

滕宗闵知楚州,有监司过境,本州送酒食,书有臣名,即上闻。既鞫狱,乃书吏误用贺月旦表,无他意。滕坐送吏部监当。盖知州细衔字多,书欲谨,吏每患难写,乘暇用纸写前后衔,谓之空头表牋,用之固已不防。向宗传为兴国军判官,托士人作与漕使小简,用“金口清光”“俞允”等字,漕使举行取勘,宛转自解,仅免。士人于书尺多不识体要,往往误人,宜谨用。自不能识者,不若不发书。熈宁中有常州太守召赴阙,其人颇熟时事,将有陈述,所主亦大臣中有力者【或云介甫】当无不称上意。既陛见,上首问“锡山去郡防逺”,既非素备,了不能对。盖常州无锡县,锡山俗呼惠山,不阅图经,故不知也。上因顾近臣曰:“作守臣而不知境内山川,其为政可料。”即罢去,竟不曽开陈一言。

杨杰次公留心释教,尝上殿。神考颇问佛法大槩杨并不详答,云:“佛法实亦助吾教。”既归,人咸咎之。或责以圣主难遇,次公平生所学如此,乃唯唯何耶?杨曰:“朝廷端慎明辩,吾惧度作导师,不敢妄对。”

青州王大夫尝守舒、丹二州,为诗极鄙俚。每投献当路,得之者留以为笑。具季父为青掾,王亦与一轴诗。他日季父见其子,乃谢之。其子曰:「大人九百乱道,玷渎髙明。盖俗谓神气不足者为九百,岂以一千则足数耶?」余中表任朝议大夫,以八寳赦恩转中奉大夫。其子对贺客则曰:「大人转此一官,方始济事。将来有遗表恩泽。」此二事非为善谑,所以开悟为人子者。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一日令老兵卖所乘马,嘱云:“此马夏月有肺病,若售者先语之。”老兵窃笑其拙,不知其用心也。

富郑公致政归西都,尝着布直裰,跨驴出郊。逢水南巡检,盖中官也,威仪呵引甚盛。前卒呵骑者下,公举鞭促驴,卒声愈厉,又唱言不肯下驴则请官位。公举鞭称名曰:“弼。”卒不晓所谓,白其将曰:“前有一人骑驴冲节,请官位不得,口称弼。”将方悟曰:“乃相公也。”下马执锐,伏谒道左。其▯赞曰:“水南巡检唱喏。”公举鞭去。

世传杜祁公罢相归乡里,不事冠带。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防府尹出衙,皂不识其故相。有本路运勾至,年少贵游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厉声问:“足下前任甚处?”祁公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客次与坐席间,固不能遍识,常宜自处卑下,最不可妄谈事及呼人姓名。恐对人子弟道其父兄名及所短者,或其亲知,必贻怒招祸。俗谓“口快乃是大病”。

王荆公退居金陵,结茅钟山下,防杖入村落。有老氓张姓,最稔熟。公每步至其门,即呼“张公”,张应声呼“相公”。一日,公忽大咍曰:“我作宰相许时,止与汝一字不相同耳。”驸马都尉李端愿居戚里,最号恭慎。既失明,犹戒励子弟,故终身无过。时京师竞▯:州西二郎庙出圣水,治病辄愈。李素不事鬼神,一日其子舍有病,稚家人窃往请水。李闻大怒,即杖其子,且云:“使尔子果死,二郎岂肯受枉法赃?故活之耶!若不能活,又何求?”

张昪杲卿自枢府乞骸,除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致仕,幅巾还第,出居阳翟,时时来洛中,游嵩少,颇接方外人,絶口不挂时事。有道人者,善谈虚无,杲卿雅爱之。一日,偕游少室山中,左右従者十余人,至大松树下,杲卿坐石上,道人探怀出小嚢茗屑,汲涧泉,折枯松煮之。杲卿饮后,道人即以余沥分饮従者。既渴,人竞啜少许,已而皆僵仆,盖茗中寘毒药,故以困人。唯道人与杲卿饮者无害尔。道人乃前白曰:「欲告侍中,求随行金银器往乡市药,即▯入布嚢中。」杲卿四顾,左右皆被毒,莫能兴,因大笑遣之,携去。至困者醒,药力渐消,始能行,仅至山下,投宿民家。翌日归,乃戒子弟慎交游。

先公在绍圣初,识孟在,盖皇后父也。时泰陵未有嗣,常因景陵宫行香,诸人聚首。孟在忽太息,或询其故,孟曰:“中宫蓐月满望,一皇嗣乃诞,公主。”先公归语所亲曰:“孟在非长守

译滕宗闵任楚州知州时,有监司过境,本州送去酒食,文书上写有滕宗闵的名字,随即上报朝廷。审讯后,原来是书吏误用了贺月旦的表文,并无其他意图。滕宗闵因此被贬到吏部监管当铺。因为知州的详细官衔字数很多,书吏想要谨慎,但常苦于难以书写,于是趁空闲时用纸张写好前后的官衔,称为“空头表牋”,使用时固然不加防备。向宗传任兴国军判官时,委托士人写一封给漕使的小信,信中用了“金口清光”“俞允”等字样,漕使按律法查究,向宗传反复辩解,才勉强免罪。士人在书信往来中多不识得体要领,往往误人,应当谨慎使用。自己不能识别的,不如不发信。熙宁年间,有一位常州太守被召赴京城,此人颇为熟稔时事,准备有所陈述,他所依靠的也是大臣中有势力的人(有人说是指王安石),应当没有不符合皇上心意的。等到面见皇上时,皇上首先问“锡山距离郡城多远”,因为他平时没有准备,完全无法回答。原来常州无锡县,锡山俗称惠山,他不查阅图经,所以不知道。皇上于是对近臣说:“做地方长官却不知道境内的山川,他的政绩可以预料。”随即罢免了他,最终没有陈述一句话。

杨杰字次公,留心佛教,曾上殿奏事。神宗皇帝颇问佛法的大概,杨杰并不详细回答,说:“佛法确实也有助于我们的教化。”回来后,人们都责怪他。有人责备他圣主难遇,次公平生所学如此,却只是唯唯诺诺呢?杨杰说:“朝廷端正谨慎明辨,我害怕过度充当导师,不敢妄加回答。”

青州王大夫曾担任舒州、丹州知州,写的诗极其粗俗鄙陋。每次投献给当权者,得到的人留着当作笑料。他的叔父任青州属官,王大夫也送给他一卷诗。后来叔父见到他的儿子,于是向他道谢。他的儿子说:“父亲胡乱乱道,玷污了高明。大概俗话称神气不足的人为‘九百’,难道一千就足数了吗?”我的表亲任朝议大夫,因八宝赦恩转任中奉大夫。他的儿子对贺客说:“父亲转任这一个官职,才开始成事。将来会有遗表恩泽。”这两件事并非善意的戏谑,是用来开导为人子女者的。

司马温公闲居西京时,一天让老兵卖掉他所骑的马,嘱咐说:“这匹马夏天有肺病,如果出售要先告诉人家。”老兵私下笑他笨拙,不知道他的用心。

富郑公致仕回到西都,曾经穿着布直裰,骑着驴出郊外。遇到水南巡检,原来是宦官,威仪呵斥引导很盛大。前面的士卒呵斥骑马的人下马,富公举起鞭子催促驴子,士卒声音更加严厉,又喊说不肯下驴就请官位。富公举起鞭子称名说:“弼。”士卒不明白什么意思,报告他的将领说:“前面有一个人骑驴冲撞仪仗,请官位不得,口称弼。”将领才明白说:“原来是相公啊。”下马拿着兵器,在路边伏拜。他的随从唱赞说:“水南巡检唱喏。”富公举起鞭子离去。

世人传说杜祁公罢相回到乡里,不戴冠带。一天在河南府客舍,戴着道帽穿着深衣,坐在席位末端。恰逢府尹出衙,差役不认识他是前任宰相。有本路转运勾当到来,年少贵游子弟怪杜祁公不起身作揖,厉声问:“您前任在哪里?”杜祁公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客舍与坐席之间,固然不能遍识所有人,常宜自处卑下,最不可妄谈事情及呼人姓名。恐怕对人子弟说其父兄名及所短者,或其亲知,必贻怒招祸。俗话称“口快乃是大病”。

王荆公退居金陵,在钟山下结茅屋,拄杖进入村落。有老农姓张,最熟稔。荆公每次走到他门前,就呼“张公”,张应声呼“相公”。一天,荆公忽然大笑说:“我做宰相许久,只与你一字不相同罢了。”驸马都尉李端愿居戚里,最号恭慎。失明后,还戒励子弟,所以终身无过。当时京师竞相迷信:州西二郎庙出圣水,治病辄愈。李端愿素不事鬼神,一天他的儿子舍有病,小家人偷偷前往请水。李端愿听说大怒,立即杖打他的儿子,并且说:“让你的儿子果然死了,二郎岂肯受枉法赃?所以活他吗!如果不能活,又求什么?”

张昪字杲卿,从枢密院请求退休,授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致仕,戴幅巾回到府第,出居阳翟,时常来洛阳,游嵩山少室山,颇接方外人,绝口不挂时事。有道人,善谈虚无,杲卿很喜爱他。一天,一起游少室山中,左右随从十余人,到大松树下,杲卿坐在石上,道人从怀中取出小囊茗屑,汲涧泉,折枯松煮之。杲卿饮后,道人即将余沥分饮随从。既渴,人竞啜少许,不久都僵仆,原来茗中置毒药,所以困人。只有道人与杲卿饮者无害罢了。道人于是上前说:“想告诉侍中,求随行金银器往乡市药,即放入布囊中。”杲卿四顾,左右皆被毒,莫能兴,因大笑遣之,携去。至困者醒,药力渐消,始能行,仅至山下,投宿民家。翌日归,乃戒子弟慎交游。

先公在绍圣初,识孟在,盖皇后父也。时泰陵未有嗣,常因景陵宫行香,诸人聚首。孟在忽太息,或询其故,孟曰:“中宫蓐月满望,一皇嗣乃诞,公主。”先公归语所亲曰:“孟在非长守

富贵者也。”果如言,后竟废。

译是富贵的人。”结果正如所言,后来最终被废黜。

沈起待制诸子有见荆公者,颇喜之,许以荐擢。一日,沈盛饰出游,过相府,公闻其在门,呼入与共匕筯。先令褫带,沈辞,不得已,公以手褰沈所衣真珠绣直击,连称“好好”,自后不得复见。坐此沉废。政和中,台章言:“一朝士有‘湿活居士’之目,谓饮不择酒,内不择人。”此数事,平时人所易犯,一被指斥,则莫脱,故举以为少俊之戒。

张昪杲卿防时与程戡俱下第,橐尽,步出南薫门,至朱仙镇。是日立春,就肆买食,共探怀得数十钱,仅能买汤饼,无钱致肉也。相与摘槐茁荐食而去。后俱在政府,遇立春日,程邀杲卿开宴,水陆毕陈,艶妾环侍,程有骄色。杲卿从容话旧,及朱仙槐角事,程愧,其左右面頳,舌咋,终无欢而罢。杲卿归语其内曰:“程三,其黜乎?器盈于此矣。”未几果罢执政。

先公以庆厯戊子八月十日生,十八歳请解于广文馆。尝至汴河上,闻瞽者张听声知祸福,公叩焉。才謦欬,张即曰:“吾故人也,二十年不相遇。”公窃笑其诞,再询知乡里,便曰:“岂朱秘丞郎君乎?”公愕然。张曰:“庆厯八年重阳日,▯秘丞置酒,次日诣谢,闻公诞弥月,又得预庆宴。秘丞令视公,彼时爱此声,每不忘。屈指已十七年矣。”因道公此举,未及第后六年当魁天下,皆如其言。至今汴河岸常有张听声,盖袭其名也。

余幼时随母氏在常州,时见钱秀才开图书,知人三世:姓男子,知妇姓女子,知夫姓,无不騐。吾家之姊长适呉氏,次适沈氏。钱阅书皆言夫姓呉,当时怪其差缪。后数年,沈姊离婚归宗,嫁呉寛,夫不知图书何为,而亿中乃尔。生齿浩繁,岂此数帖文字所能该括?

熈宁间,蜀中日者费老筮易,以丹青寓吉凶。在十二辰,则画鼠为子,画马为午,各从其属。画牛作二尾,则为失;画犬作二口,为哭;画十有一口,则为吉。其▯不一,谓之卦影,亦有繇词以相发明。其书曰《轨革》。费老筮之,无不验。其后转相祖述,不知消息盈虚者,往往冒行此术。盖中否未可知也。求筮者得幅纸,画人物,莫测吉凶,待其相符,然后以为妙。卜以决疑,而转生疑,非先王命卜之意也。其画人物不常,鸟或四足,兽或两翼,人或儒冠而僧衣,故为怪以见象。朝士米芾好怪,常戴俗帽,衣深衣而蹑朝靴,绀缘缬朋従,目为“活卦影”。又开封李昻作卦影,自云能识倚伏,每筮得象,则説谕人,亦有理趣。余目击一事,曽有一卒持百钱来筮。昻探蓍布卦,即画人裹巾,半衣白,半衣緑,以杖荷二妇人头。昻曰:“卜者士人,半衣白,似无官;半衣緑,似有官。半緑似无出身,半白又似有出身。荷二妇人头,两头隠,以为贵人之首。”云。后询知卜者何大正也,何以布衣上书言元祐皇后称防得官,后又言元符皇后忤防失官。卜时方被罪。昻术精妙,余每求筮,或中或否,不能尽如此。或言日者占筮,系其穷通,所谓术果如何哉?

文潞公在贝州时,有黄琠者为公筮,用一幅大绫冩“九十二歳善终”六字,藏于家。考公自二十八歳作两制,知成都,四十二歳平贝州贼,作宰相凡五十余年,平日未尝降官,虽赎铜罚俸亦无。元祐初,平章军国重事,乆之以太师、河东节度使、侍中居西京。绍圣元年,公九十二歳,坐异意降太子少保,河南府差通判,来取节钺,月余终。

何执中第五,防时从人筮穷逹。其人云:“公不第五否?”何曰:“然。”其人拊掌大笑,连称竒絶。因云:“公凡遇五即有喜庆。何以熈宁五年乡荐,余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歳随龙,崇宁五年作宰相。每迁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或五日。其验如此。”

湖州戚山,嘉祐末梦人书“玉”旁“页”字,示之云:“御名。”此汝及第时,戚多与亲旧道之。治平登极,而御名不如所梦,戚谓无验。不数年,神考龙飞,正恊其字。乡人素闻其详,尤以为神。是举不预荐,方叹惋。忽有防展,年免解,湖州惟戚山一名预免。来年遂过省登第。

常州李充元丰间在太

译沈起待制的几个儿子中有见到王安石的人,王安石很喜欢他们,许诺要推荐提拔。有一天,沈起盛装打扮外出游玩,经过宰相府,王安石听说他在门口,便召他进来一起吃饭。先让他解下腰带,沈起推辞,不得已,王安石亲手撩起沈起所穿的珍珠绣直裰,连连称赞“好,好”,从此沈起便不能再见到王安石。因此沈起被贬废。政和年间,御史弹劾说:“有一位朝士被称为‘湿活居士’,意思是喝酒不挑剔酒的好坏,在内室不挑剔人的美丑。”这几件事,平时人们容易触犯,一旦被指斥,就无法脱身,所以列举出来作为年轻才俊的警戒。

张昪字杲卿,在防时与程戡一同落第,钱袋空了,步行走出南薰门,到达朱仙镇。那天是立春,到店铺买食物,两人掏口袋得到几十文钱,只能买汤饼,没有钱买肉。于是互相摘取槐树嫩芽佐餐后离开。后来两人都身居政府要职,遇到立春日,程戡邀请杲卿开宴,水陆珍馐摆满桌,艳丽姬妾环绕侍奉,程戡有骄傲的神色。杲卿从容地谈论往事,提到朱仙镇槐角的事,程戡感到羞愧,他身边的人脸红,咬舌,最终不欢而散。杲卿回家后对妻子说:“程三,他将被罢免吧?器量已经满了。”不久果然罢免了执政职务。

先父在庆历戊子年八月十日诞生,十八岁时在广文馆请求参加科举考试。曾经到汴河上,听说盲人张听声能通过声音知晓祸福,先父去询问他。刚咳嗽了一声,张听声就说:“我是老朋友,二十年没有相见了。”先父私下笑他荒诞,再次询问得知家乡,便说:“难道是朱秘丞家的公子吗?”先父很惊讶。张听声说:“庆历八年重阳节,朱秘丞设酒宴,第二天去道谢,听说您刚满月,又得以参加庆贺宴席。秘丞让我看您,那时喜爱这个声音,一直不忘。屈指算来已经十七年了。”于是说到先父这次科举,预言未及第后六年将考中状元,都如他所说。至今汴河岸常有张听声,大概是沿袭他的名字。

我小时候随母亲在常州,当时见到钱秀才开图书,能预知人三代:姓男子的,能知妻子姓氏;姓女子的,能知丈夫姓氏,没有不灵验的。我家姐姐大婚嫁给吴氏,二婚嫁给沈氏。钱秀才看图书都说丈夫姓吴,当时奇怪他的差错。几年后,沈氏姐姐离婚回娘家,改嫁吴宽,丈夫不知道图书为何如此,却如此巧合。人口众多,难道这几帖文字所能概括的?

熙宁年间,蜀中有一个叫费老的日者占卜易经,用丹青描绘吉凶。在十二时辰中,画鼠代表子时,画马代表午时,各自按照其所属。画牛作两条尾巴,代表失;画犬作两个口,代表哭;画十一个口,代表吉。其变化不一,称为卦影,也有繇词来相互阐明。他的书叫《轨革》。费老占卜,没有不灵验的。后来辗转相传,不知道消息盈虚的人,往往冒用此术。大概中否还不可知。求占卜的人得到一幅纸,画人物,莫测吉凶,等到相符,然后认为奇妙。占卜用来决疑,却反而生疑,不是先王命卜的本意。其画人物不常,鸟有时四足,兽有时两翼,人有时儒冠而僧衣,故意怪异以显现象。朝士米芾好怪,常戴俗帽,穿深衣而踩朝靴,绀缘缬朋従,目为“活卦影”。又开封李昂作卦影,自称能识倚伏,每次占卜得象,就解说给人听,也有理趣。我目击一事,曾有一个卒持百钱来占卜。李昂探蓍布卦,即画人裹巾,半衣白,半衣绿,以杖荷二妇人头。李昂说:“占卜者是士人,半衣白,似无官;半衣绿,似有官。半绿似无出身,半白又似有出身。荷二妇人头,两头隐,以为贵人之首。”云。后询知占卜者何大正也,何以布衣上书言元祐皇后称防得官,后又言元符皇后忤防失官。占卜时方被罪。李昂术精妙,我每次求占卜,或中或否,不能尽如此。有人说日者占筮,系其穷通,所谓术果如何哉?

文潞公在贝州时,有黄琠者为公占卜,用一幅大绫写“九十二岁善终”六字,藏于家。考公自二十八岁作两制,知成都,四十二岁平贝州贼,作宰相凡五十余年,平日未尝降官,虽赎铜罚俸亦无。元祐初,平章军国重事,久之以太师、河东节度使、侍中居西京。绍圣元年,公九十二岁,坐异意降太子少保,河南府差通判,来取节钺,月余终。

何执中第五,防时从人占卜穷达。那人说:“公不第五否?”何说:“然。”那人拊掌大笑,连称奇绝。因说:“公凡遇五即有喜庆。何以熙宁五年乡荐,余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岁随龙,崇宁五年作宰相。每迁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或五日。其验如此。”

湖州戚山,嘉祐末梦人书“玉”旁“页”字,示之云:“御名。”此汝及第时,戚多与亲旧道之。治平登极,而御名不如所梦,戚谓无验。不数年,神考龙飞,正协其字。乡人素闻其详,尤以为神。是举不预荐,方叹惋。忽有防展,年免解,湖州惟戚山一名预免。来年遂过省登第。

常州李充元丰间在太

学,梦裸见舒亶。时舒主学,李意裸身,有脱白之兆,甚喜。后太学贿狱起,事连诸生,李亦系御史台。舒为中丞,夜阅囚,李正裸身对之,因悟前梦。蔡元度子仍悟前身是润州丹阳王家儿,访之果然,妻子尚在,来见之,相语如昔,至八九歳,渐熟世境,旋忘前事。雍丘李三礼生女小师,数嵗即曰:“我是黄州黄陂典吏雷泽男亨甫。”年十七歳病疮卒。雍丘牛商多在黄陂,寻问如合符契。它日雷泽往视小师,一见便呼为父。政和八年,小师来黄陂,抱其旧母号泣,又数与邑人説其平昔,皆验。

译李学做梦,梦见自己赤身裸体见到舒亶。当时舒亶掌管太学,李学认为梦中赤身裸体,有脱去白衣(指免除官职或刑罚)的征兆,非常高兴。后来太学贿赂案件爆发,事情牵连到众多学生,李学也被关押在御史台。舒亶担任御史中丞,夜间审问囚犯,李学正好赤身裸体面对他,于是领悟了之前的梦境。

蔡元度的儿子蔡仍,醒悟自己前世是润州丹阳王家的儿子,去探访果然如此,妻子儿女还在,来见他,交谈起来如同往昔,到了八九岁,逐渐熟悉世俗环境,随即忘记了前生的事情。

雍丘人李三礼生了个女儿叫小师,几岁时就说:“我是黄州黄陂典吏雷泽的儿子亨甫。”十七岁时因患疮病去世。雍丘的牛商多在黄陂,寻访询问,情况完全吻合。后来雷泽去探望小师,一见便喊他父亲。政和八年,小师来到黄陂,抱着原来的母亲痛哭,又多次与当地人讲述她平生的事情,都能得到验证。

王震子发,平时人相之云:「五十歳水厄。」绍圣二年,责知▯州,五十歳矣。畏水厄,乃陆行至蕲水,疽发顶上,不可救。岂所谓水厄者,厄于蕲水耶?

湖州安吉朱斋郎昔游池州齐山,张道人与之一幅白纸,令寻青眉子。云:“刺墨为眉,多作丐者。”朱他日在乡闾见羣丐中有刺青眉者,因叩之。青眉初诟骂,洎朱转与张所寄纸,即笑曰:“张老无恙乎?先是涎唾被面,一穷殍耳。”既笑,天真粲然,尘不可掩,宛若贵人。良乆谓朱曰:“汝无仙骨,又家富黄白术,不足以相累。有小技可以安乐终天年,即授之而去。”朱自是大能饮噉,凡四十年无老态。崇宁乙酉,朱病挐舟入呉兴,将见刘焘防。刘往西安,不能俟,亟呼季父翼中,传其术语,竟引舟归。季父素病,由是康健,不知所谓术者何如也。

抚州饶琪未第时,遇浮屠子语之曰:「公他日名位全如今润州崔判官。」饶未之信。后四十年,以朝请郎通判润州,正先公作守时也。到官歳余,因治防事,得通判题名石刻,见崔判官姓名,注云「司封员外郎某年月日到罢」。饶欣然记前言,乃求得老吏,询崔罢去后事。乃云:「得替至扬州,不讳。」饶心动,即上致仕状。先公闻之,力劝止,然卒不免。

熈宁初,凌运勾权知桂阳监,坐失入死罪,废黜。初,桂阳一僧携二徒游庐山,数歳,独其徒归,颇有金帛,日事博饮。僧之姊讼于官,执其徒鞫问,具得僧度牒、衣鉢。其徒云:“未至桂阳三十里江岸大石,同憩其旁,石忽开,有老人召僧入石,复合。至暮候之不出,遂归。”狱中大笑其诞,峻治竟伏辜。二徒皆坐斩。数月,僧至桂阳,徒家诉寃,官吏由是抵罪。问僧,果入石壁中,见老人语良乆,从地户出,乃在鼎州桃源。僧乞食缓行还乡,事有如此者。至今桂阳监现有案牍。

古传劒侠甚着,近世寂不闻。先令人尝言常州张大卿一事,疑其劒侠也。云张买得婢,年三十余,虽不艶丽,风骨语论非凡物也。自挈一栁箱,缄固,每戒人勿发。寻常十数日则失之,夜半后复从天窻中来。张心异之,不敢诘。歳余,生一女子。张意绸缪,俟其去,乃发箱视之。中藏一短劒及皂半臂,无他物。才归,已觉大怒,曰:“奈何不听吾言!”取半臂披之,挥劒断其女头,倐然飞去。张急挽,已失所在。至今张氏祀于家祠,栁箱存焉。

古传紫姑神,近世尤甚。宣和初,禁之乃絶。尝观其下神,用两手扶一筲箕,头挿一箸,画灰盘作字,加笔于箸上,则能冩纸与人应答,自称蓬莱大仙,多女子也,有名字伯仲,作文可观,着棋则人无能敌者。余寓南海,有一假儒衣冠者,能迎致其神,在书室中,和余诗云:「古书读尽到今书,不独才余力有余,自是丹山真凤子,太平呈瑞只须臾。」其人自不能文,疑有神助。然不识字人致之,则不能书,但以箸宛转画灰盘尔,此何理也?

江南俗事神,其巫不一。有号香神者,祠星辰,不用荤;有号司徒神者,仙帝神者,用牲,皆以酒为酌。名称甚多。尝于神堂中见仙帝神名位,有柴帝、郭帝、石帝、刘帝之号,盖五代周、晋、汉也。不知何故祀之。祀词并无义理。又以傀儡戏乐神,用禳官事,呼为弄戏。遇有系者,则许戏防棚。至赛时,张乐弄傀儡,初用楮钱、▯香啓祷,犹如祠神;至弄戏则▯谈羣笑,无所不至。乡人聚观,饮酒醉,又殴击,往往因此又致讼系。许赛无已时。

张昪侍中,初监▯务。相传防事有▯物,官吏不敢宿直舎张至独寝,防上夜半后,有物扪其足,如氷冷。须臾自足而上,循至顶,复下,如此再四。张闭目引手持之,乃一毛,臂甚巨,不敢视其状,但坚持之。闻鸡唱,忽作人语,初甚厉,已而渐逊,且言:“公官至侍中,语泄天机,自有隂祸,幸舎我。”张皆不恤,渐觉手中消铄,至晓都尽。怪遂絶张每戒人云:“夜间但不开目,便不怖畏。”仲姊之夫,先为张婿,亲为余言,不妄。

熈宁癸丑,先公登第,天子擢居第一,为权臣所轧,故

译王震字子发,平时有人给他看相说:“你五十岁会有水灾之厄。”绍圣二年,他被贬谪担任〇州知州,正好五十岁。他害怕水厄,于是从陆路走到蕲水,结果背上长了毒疮,无法救治。难道所谓的水厄,是指死于蕲水吗?

湖州安吉的朱斋郎从前游历池州齐山时,一位张道士给他一张白纸,让他去寻找青眉子。说:“用墨刺青眉毛的人,大多沦为乞丐。”朱斋郎后来在乡里见到一群乞丐中有刺青眉毛的人,便上前询问。青眉子起初辱骂他,等到朱斋郎拿出张道士寄来的纸给他看,他就笑着说:“张老还好吗?以前我口水流满面,是个穷饿之徒。”说完一笑,天真烂漫的神情显露出来,尘俗之气无法掩盖,宛如贵人。过了很久,他对朱斋郎说:“你没有仙骨,又家里富有,黄白术不足以拖累你。有一种小技艺可以让你安乐地度过一生,就传授给你然后离开了。”朱斋郎从此非常能吃能喝,四十年都没有老态。崇宁乙酉年,朱斋郎生病,乘船进入吴兴,打算去见刘焘防。刘焘去了西安,不能等待,急忙呼喊叔父翼中,传授他的术语,最终引船返回。叔父向来有病,从此变得健康,不知道所谓的技艺是怎样的。

抚州饶琪未考中进士时,遇到一个僧人对他说:“你日后的名位完全像现在的润州崔判官。”饶琪不相信。四十年后,他以朝请郎的身份担任润州通判,正好是先父做太守的时候。到任一年多,因为处理防务的事,得到了通判题名的石刻,看到崔判官的姓名,注释说“司封员外郎某年月日到任罢免”。饶琪高兴地想起之前的预言,于是求得老吏,询问崔判官罢免后的事情。老吏说:“崔判官卸任后到扬州,去世了。”饶琪心动,立即呈上退休的文书。先父听说后,极力劝阻,但最终没能避免。

熙宁初年,凌运勾权知桂阳监,因误判死罪,被废黜。起初,桂阳有一个僧人带着两个徒弟游历庐山,几年后,只有他的徒弟回来,带有很多金银布帛,每天从事赌博饮酒。僧人的姐姐向官府控告,官府逮捕他的徒弟审问,得到了僧人的度牒、衣钵。徒弟说:“还没到桂阳三十里的江岸大石旁,我们一起在旁边休息,石头忽然打开,有一个老人召唤僧人进入石头,然后石头合上。等到傍晚等待他出来,他没有出来,于是我们就回来了。”狱中的人大笑他的荒诞,严刑拷打最终他认罪。两个徒弟都被判斩首。几个月后,僧人到了桂阳,徒弟家申诉冤屈,官吏因此获罪。询问僧人,果然进入了石壁中,见到老人交谈了很久,从地户出来,竟然在鼎州桃源。僧人乞食慢慢走回故乡,事情竟然如此。至今桂阳监还存有案牍。

古代传说剑侠非常著名,近世寂静没有听说。先父曾经说起常州张大卿的一件事,怀疑他是剑侠。说张大卿买了一个婢女,三十多岁,虽然不艳丽,但风骨言论非凡。她自带一个柳箱,密封牢固,每次告诫别人不要打开。平常十几天就失踪,半夜后从天窗中回来。张大卿心里觉得奇怪,不敢追问。一年多,生了一个女儿。张大卿情意缠绵,等她离开后,才打开箱子查看。里面藏着一把短剑和一件黑色半臂,没有其他东西。刚回来,已经觉得大怒,说:“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拿起半臂披上,挥剑砍下女儿的头,忽然飞走了。张大卿急忙挽留,已经找不到所在。至今张氏在家祠祭祀,柳箱还在。

古代传说紫姑神,近世尤其盛行。宣和初年,禁止后才绝迹。曾经观看她下神,用两手扶着一个筲箕,头上插着一根筷子,在灰盘上写字,加上笔在筷子上,就能在纸上写字与人应答,自称蓬莱大仙,大多是女子,有名字伯仲,写的文章可观,下棋则人无能敌者。我寄居南海,有一个假扮儒生衣冠的人,能迎致其神,在书室中,和我唱和诗说:“古书读尽到今书,不独才余力有余,自是丹山真凤子,太平呈瑞只须臾。”那个人自己不能写文章,怀疑有神助。然而不识字的人迎致她,就不能书写,只用筷子在灰盘上宛转画字,这是什么道理呢?

江南风俗事神,巫师不一。有号称香神的,祭祀星辰,不用荤腥;有号称司徒神的,仙帝神的,用牺牲,都以酒为酌。名称很多。曾经在神堂中看到仙帝神的名位,有柴帝、郭帝、石帝、刘帝的称号,大概是五代周、晋、汉的皇帝。不知道什么原因祭祀他们。祭祀的词语没有义理。又用傀儡戏娱乐神,用来禳解官事,称为弄戏。遇到有被囚禁的人,就许诺演戏搭棚。到赛神时,张乐弄傀儡,起初用楮钱、〇香启祷,犹如祠神;到弄戏则〇谈群笑,无所不至。乡人聚集观看,饮酒醉,又殴打,往往因此又导致诉讼囚禁。许诺赛神没有停止的时候。

张昪侍中,起初监〇务。相传防事有〇物,官吏不敢在直舍过夜。张昪独自睡觉,防上半夜后,有东西抚摸他的脚,像冰一样冷。过了一会儿从脚向上,沿着身体到头顶,又下来,这样反复几次。张昪闭眼伸手握住它,是一根毛,手臂很粗,不敢看它的形状,只是坚持握住。听到鸡叫,忽然变成人语,起初很严厉,后来渐渐温和,并且说:“你官至侍中,泄露天机,自有阴祸,希望你放过我。”张昪都不理会,渐渐觉得手中的东西消铄,到天亮都尽了。怪事于是绝迹。张昪每次告诫人说:“夜间只要不睁开眼睛,就不害怕。”仲姊的丈夫,先前是张昪的女婿,亲自对我说的,不虚假。

熙宁癸丑年,先父考中进士,天子提拔他居第一,被权臣排挤,所以

居第二。大父颇不平。湖州道场山有老僧,为大父言此非人事。道场山在州南,离方文笔山也,低于他州,故未有魁天下者。僧乃丐缘,即山背建浮屠,望之如卓一笔。既成,语人曰:“三十年出状元。”大观贾安宅,政和莫俦,相继为廷试魁,此吾家事,非诞也。

译排在第二名。祖父对此颇为不平。湖州道场山有一位老僧,对祖父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道场山位于州城南面,与方文笔山相比,地势较低,所以湖州此前从未产生过状元。老僧于是化缘,就在山背建造了一座佛塔,远远望去就像一支挺立的毛笔。塔建成后,老僧对人说:“三十年内会出状元。”大观年间贾安宅、政和年间莫俦,相继在殿试中夺得魁首,这是我家的事情,并非虚妄之语。

琼管四郡在海岛上,士人未尝有登第者。东坡责儋耳,与琼人姜唐佐游,喜其好学,与一聫诗云:「沧海何尝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东坡语姜云:「俟他日有验,续成篇。」崇宁兴学,丕冒海隅,四郡士人亦向进。虽垦辟已乆,恐卤瘠终无嘉谷耳。

常州诸胡,余外氏。自武平官枢宻宗愈,继执政宗回、宗师、宗炎、奕脩,皆两制。宗质四子,同时作监司,家赀又高,东南号富贵胡家。相传祖茔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壻余母氏,乃尊行如渭阳。诸壻钱昻、黄辅国、李诗、栁庭俊、张巨、陈举、蒋存诚,皆为显官。余无不出常调。吕吉甫太尉,自言其家不利女壻,不唯碌碌无用,如长倩。余中成婚二十余年,元祐初观望朝廷,上疏乞诛吕吉甫,谢天下。后竟离婚,亦云祖茔三女山风水相刑也。余表侄李熈嘏,狂生登第,吉甫以孙女妻之。自延安帅遣人纳吉,礼貌甚盛。熈嘏在京师,忽诣开封府投牒,愿离婚。蔡元长尹京,惊问所以,并无违律,及不争财物。熈嘏但言平生不喜与福建子交渉。元长怒叱出,卒成婚。其时人谓吕家风水已应,中州人每为闽人所窘,目为福建子,畏而憎之之辞。吉甫、元长皆闽人,故熈嘏戏之耳。

大父居湖州城西,绕宅为园,植果,有一李树,实佳。家有姑,自幼时爱食,因占防。每李熟,他人莫敢采,家人号为“大姑李”。传其种于外,后数十年,诸父贫不能有。祖构而姑所嫁丁维,为中大夫,典郡且富,遂售其地,建宅。大姑尚无恙,竟得旧李。

王荆公妻越国呉夫人,性好洁成疾,公任真率,每不相合。自江宁乞骸归私第,有官藤床,呉假用未还,吏来索,左右莫敢言。公一旦跣而登床,偃仰良乆,呉望见,即命送还。

荆公呉夫人有洁疾,其意不独恐汚已,亦恐汚人。长女之出,省之于江宁,夫人欣然裂绮縠制衣,将赠其甥,皆珍异也。忽有猫卧衣笥中,夫人即叱婢揭衣置浴室下,终不肯与人,竟腐败无敢收者。余大父至贫,挂冠月俸折支,得压酒嚢,诸子幼时用为胫衣。先公痛念兹事,既显,尽以月俸颁昆弟宗族,终身不自吝一钱。诸父仰禄以活,不治生事,晩年迁谪,族人失俸,大有狼狈者。五叔父遂不聊生,余窃谓使荆公与大父易地,呉夫人安得此疾?

世传妇人有产鬼形者,不能执而杀之,则飞去,夜复归就乳,多瘁其母,俗呼为旱魃,亦分男女,女魃窃其家物以出,儿魃窃外物以归。初,虞世和甫,名士,善医,公卿争邀致,而性不可驯狎,往往尤忽于权贵,每贵人求治病,则重诛求之,至于不可堪,所得赂旋以施贫者。最爱山谷,黄庭坚常言:“山谷孝于亲,吾爱重之,每得佳墨、精楮、竒玩,必归山谷。”山谷尝语朝士:“初,和甫于余,正是一儿旱魃。”时座中有素厌苦和甫者,率尔对曰:“到吾家便是女旱魃。”

崇宁铸九鼎,帝鼐居中,八鼎各镇一隅。是时行当十钱,苏州无赖子弟冒法盗铸。防浙中大水,伶人对御作俳。今嵗东南大水,乞遣彤鼎往镇苏州。或作鼎神附奏云:“不愿前去,恐一例铸作当十钱。”朝廷因治章綖之狱。伶人丁先现者,在教坊数十年,每对御作俳,颇议正时事。尝在朝门与士大夫语曰:“先现衰老,无补朝廷也。”闻者哂之。

王徳用为使相,黒色,俗号黒相。尝与北使伴射,使已中的,黒相取箭焊头,一发破前矢,俗号劈筈箭。姚麟亦善射,为殿帅十年,伴射常防奬赐。崇宁初,王恩以▯遇处位殿帅,不习▯矢,歳歳以伴射为窘。伶人对御作俳,先一人持一矢入曰:「黒相劈筈箭,售钱三百万。」又一人持大矢入曰:「老姚射不输箭,售钱三百万。」后二人挽箭一车入曰:「车箭都卖一钱。」或问:「是何人家,箭价贱如此?」答曰:「王恩不及垜箭。」

杨鼎臣大夫尝为余言:绍圣间在成都,见提举茶马官以课羡赐五品衣鱼,府中开宴,俳优口号有「茶牙人赐绯」之句,当时颇怒其妄,发竟笞之。小人中有冷眼,最不可欺。元符末,广帅柯述除

译琼州四郡位于海岛之上,士人从未有过考中进士的。苏东坡被贬谪到儋耳,与琼州人姜唐佐交往,喜欢他好学,送给他一联诗说:“沧海何尝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苏东坡对姜唐佐说:“等到将来有应验的时候,再续写诗篇。”崇宁年间兴办学校,教化普及到海隅,四郡的士人也趋向进取。虽然开垦土地已经很久,但恐怕土壤盐碱贫瘠,终究长不出好庄稼罢了。

常州的胡氏家族,是我母亲的娘家。自从武平胡宗愈官至枢密使,接着胡宗回、胡宗师、胡宗炎、胡奕修相继担任执政,都位列两制。胡宗质的四个儿子,同时担任监司,家中资财又很丰厚,东南地区号称富贵胡家。相传祖坟在三女山,风水特别美好吉利。我母亲的兄弟,按辈分如同舅父。各位女婿钱昂、黄辅国、李诗、柳庭俊、张巨、陈举、蒋存诚,都做了显贵的官员。只有我没有走出常规仕途。吕惠卿(吕吉甫)太尉,自称他家风水不利于女婿,不仅平庸无用,像长倩那样。我中进士后结婚二十多年,元祐初年观望朝廷动向,上疏请求诛杀吕惠卿,以谢天下。后来竟然离婚,也说是因为祖坟三女山风水相克。我的表侄李熙嘏,是个狂生考中进士,吕惠卿把孙女嫁给他。从延安帅府派人来报喜,礼节非常隆重。李熙嘏在京城,忽然到开封府递交诉状,请求离婚。蔡京(蔡元长)任开封府尹,惊讶地询问原因,并没有违反律法,也不争抢财物。李熙嘏只说平生不喜欢与福建人打交道。蔡京怒喝将他赶出,最终还是成了婚。当时人们说吕家风水已经应验,中原人常被福建人窘迫,称他们为“福建子”,是畏惧且憎恶的说法。吕惠卿、蔡京都是福建人,所以李熙嘏戏弄他们罢了。

祖父住在湖州城西,环绕住宅建造园林,种植果树,有一棵李树,果实很好。家里有个姑母,从小爱吃李子,因此占据防护。每当李子成熟,别人不敢采摘,家人称为“大姑李”。后来将李树种子传到外面,几十年后,各位叔父贫穷无法拥有。祖父建造房屋,而姑母所嫁的丁维,官至中大夫,掌管郡县且富有,于是买下那块地,建造住宅。大姑尚且安好,最终得到了原来的李树。

王安石(王荆公)的妻子越国吴夫人,生性爱干净到了成病的程度,荆公为人真率,常常不合。自从从江宁请求退休回到私宅,有一张官藤床,吴夫人借用未还,官吏来索要,左右的人不敢说话。荆公有一天光着脚登上床,躺卧很久,吴夫人望见,立即命令送还。

荆公的吴夫人有洁癖,她的意思不仅怕污染自己,也怕污染别人。长女出嫁后,到江宁省亲,夫人高兴撕开绮罗制作衣服,打算送给外甥,都是珍奇之物。忽然有猫卧在衣箱中,夫人立即呵斥婢女把衣服放到浴室下面,最终不肯给人,竟然腐烂也没有人敢收。我的祖父非常贫穷,挂冠后月俸折支,得到压酒的袋子,孩子们小时候用来做护腿衣。父亲痛念此事,显贵后,把月俸全部分给兄弟宗族,终身不吝惜一分钱。各位叔父仰赖俸禄生活,不经营产业,晚年被贬谪,族人失去俸禄,非常狼狈。五叔父于是无法生活,我私下认为如果荆公和祖父交换位置,吴夫人怎么会有这种病呢?

世上传说妇人生下鬼形婴儿,不能抓住杀死,就会飞走,夜里又回来吃奶,大多使母亲憔悴,俗称为旱魃,也分男女,女魃偷家里的东西出去,儿魃偷外面的东西回来。起初,虞世和甫,是名士,擅长医术,公卿争相邀请,但性格不可驯服亲近,往往轻视权贵,每当贵人求治病,就重重索取,直到让人难以忍受,所得贿赂随即施舍给穷人。最爱黄庭坚(山谷),黄庭坚常说:“山谷孝顺父母,我喜爱重视他,每当得到好墨、好纸、奇玩,一定给山谷。”山谷曾经对朝士说:“起初,和甫对我,正是一个儿旱魃。”当时座中有素来厌恶和甫的人,随口回答说:“到我家便是女旱魃。”

崇宁年间铸造九鼎,帝鼐在中间,八鼎各镇守一个角落。这时推行当十钱,苏州无赖子弟冒法盗铸。恰逢浙中大水,伶人当面对皇帝表演滑稽戏。今年东南大水,请求派遣彤鼎去镇守苏州。有人作鼎神附奏说:“不愿前去,怕一并铸造成当十钱。”朝廷因此审理章綖的案件。伶人丁先现,在教坊几十年,每当对皇帝表演滑稽戏,颇议论时事。曾经在朝门与士大夫说话说:“先现衰老,对朝廷没有补益。”听到的人嘲笑他。

王德用任使相,肤色黑,俗号黑相。曾经与北使伴射,使者已经射中靶心,黑相取箭焊接箭头,一发射破前面的箭,俗号劈筈箭。姚麟也善于射箭,任殿帅十年,伴射常获赏赐。崇宁初年,王恩以特殊待遇担任殿帅,不习惯射箭,每年因伴射而窘迫。伶人当面对皇帝表演滑稽戏,先一人拿一支箭进来说:“黑相劈筈箭,卖钱三百万。”又一人拿大箭进来说:“老姚射不输箭,卖钱三百万。”后两人拉着一车箭进来说:“车箭都卖一钱。”有人问:“是什么人家,箭价这么便宜?”回答说:“王恩不及我箭。”

杨鼎臣大夫曾经对我说:绍圣年间在成都,看见提举茶马官因超额完成课税被赐五品衣鱼,府中开宴,俳优口号有“茶牙人赐绯”的句子,当时很愤怒他的狂妄,发作后鞭打他。小人中有冷眼旁观的,最不可欺骗。元符末年,广东帅柯述被罢免

直龙图阁,移知福州,训词有云:「延阁以待该博之士,傥践厯中外,厥有成绩者,亦以命之。」柯无文采,颇不堪此,亦字。

译升任直龙图阁,调任福州知州,任命诏书中说:“延阁这一职位是用来等待学识渊博之士的,倘若有人历任中央和地方官职,并且取得了显著政绩,也以此职授予他们。”柯某缺乏文采,颇不配受此任命,也感到惭愧。

熈宁间,王介甫行新法,欲用人材。或以选人为监司,赵济、刘▯皆雄州防御推官,提举常平等事,荐所部官改官,而举将自未改官。盖用才不限资格,又不欲便授品秩,且惜名器也。其时多引人上殿,伶人对上作俳,跨驴直登轩陛,左右或止之。其人曰:“将谓有脚者尽上得。”荐者少沮。

文及甫,潞公子也。二十八歳,以直龙图阁知陕州,士论少之。郡僚戏云:“本州公筵,客将司奉台防,吃炒剥。”当时传以为笑。

钱遹,田家子,高科膴仕,性甚鲁。每遇失汗,则负重走斋中,汗出乃苏。既为禁从,犹如此。或取十余千钱,就帐内荷之以作力。诸方不载此法,但人生恶安逸,喜劳动,惜乎非中庸也。轻薄子以为此出汗方,编入御药院,可一笑,故记之。

元祐间,有大臣不欲书名氏。父尝贬死朱崖,寓柩不归。既贵,自过海迎取,已更数十年,无识之者。于僧房中,随挈一具归,与其母合▯。后竞传误取僧骨来。绍圣初,言者欲萋斐,以无验,不敢举。

杭州繁华,部使者多在州置司,各有公帑。州倅二员,都防公事,分委诸曺。倅号无事,日陪使府,外台宴饮。东坡倅杭,不胜杯杓,诸公钦其才望,朝夕聚首,疲于应接,乃号杭倅为酒食地狱。后▯毂倅杭,适与郡将不恊,诸人缘此亦相疎。▯语所亲曰:“酒食地狱,正值狱空。”传以为笑。

蘓州李章以口舌为生计,介甫集有《李章不第诗》,亦才子也。常游湖州,人皆厌其乞索。曽诣富人曺监簿家,曺方剖嘉鱼,闻其来,遽匿鱼,出对之。章已入耳目,既坐,曺与论文,不及他事,冀其速去。谈及介甫字説,章因言世俗讹谬,用字如本乡蘓州篆文鱼在禾右,隶书鱼在禾左,不知何等小子移过此鱼。曺拊掌,共匕箸。

昔有郭巨公,建第当落成日,设诸匠列坐于子弟右。或以为不可,巨公指诸匠曰:「此造屋者」,又指其子弟曰:「此卖屋者」,固自有序。识者以为名言,可为破家子戒。常州蘓掖,仕至监司,家富甚啬。每置产,吝不与直,争一钱至失色。尤喜乘人窘急时,以防资取竒货。尝买别墅,与售者反覆甚苦。其子在旁曰:「大人可少増金,我辈他日卖之亦得善价也。」父愕然,自是少悟。士大夫竞传其语。

钱塘郎忠厚游当涂诸公间,颇稔熟,好叙亲旧,见势位无不纳拜者。至人失势,则相疎,时人目之为“富贵亲情”。润州一监征与务胥盗官钱,皆藏之胥家,约曰:“官满分以装我。”胥伪诺之。既代去,卒不与一钱,监征不敢索,悒悒渡▯子江,竟卒于维▯胥得全贿,遂富,告归治田宅。是年妻孕,如见监征,褰帏而入,即诞子,甚慧,长喜书,胥使之就学,二十歳登第,胥大喜,尽鬻其产,挈家至京师,为桂玉费。其子调官南下,已匮乏至维▯病亡,胥无所归,贫索无聊,悔悟而卒。

赵庭臣,故渝州洞蛮,与诸酋约降朝廷,至洞,赵乃率诸酋杀之,▯言众叛,掩以为己功,又尽得其财物,故庭臣世赀高。筮仕被擢用,生子谂,少年及第,防为殿魁,未三十歳陞朝为国子博士,忽以狂逆伏法。庭臣自河东提刑配琼州,母妻妹分配岭外,家赀没官。説者谓谂等乃诸洞酋后身。

沈括存中入翰苑,出諌垣,为闻人。晩娶张氏,悍虐,存中不能制,时被棰骂,捽须堕地,儿女号泣而拾之,须上有血肉者,又相与号恸。张终不恕。余仲姊嫁其子清直,张出也。存中长子博毅前妻儿,张逐出之。存中时徃赒给,张知輙怒,因诬长子凶逆暗昧事,存中责安置秀州。张时时歩入府中,诉其夫子家人辈,徒跣从劝于道。先公闻之,颇怜仲姊,乃夺之归宗。存中投闲十余年,绍圣初复官领宫祠。张忽病死,人皆为存中贺,而存中恍惚不安,船过▯子江,遂欲投水,左右挽持之得无患。未几不禄,或疑平日为张所苦,又在患难方幸相脱,乃尔何耶?余以为此妇妬暴,非碌碌者,虽死魂魄犹有凭藉。胡宗甫妻张氏极妬,元丰中官京局,母氏尝过其家,有小婢云英行酒与主人相顾而笑

译熙宁年间,王安石推行新法,想要任用人才。有人推荐选人担任监司,赵济、刘〇都是雄州防御推官,提举常平等事,他们推荐所管辖的官员改任官职,而举荐将自却尚未改任官职。大概是因为任用人才不限资格,又不想轻易授予品级,并且爱惜名位器用。当时很多人被引见上殿,伶人对着皇上表演滑稽戏,骑着驴直接登上殿阶,左右侍从有人制止他。那人说:“我以为有脚的人都能上去。”举荐的人因此有些沮丧。

文及甫是潞公的儿子。二十八岁时,凭借直龙图阁的身份担任陕州知州,士大夫的舆论认为他资历浅薄。郡中的僚属戏弄说:“本州的公宴,客将司奉行台谏的禁令,吃炒剥。”当时人们传为笑谈。

钱遹是农家子弟,考中高科担任显贵官职,性格非常鲁钝。每当遇到出汗的情况,就背负重物在斋室中奔跑,出汗后才苏醒。既然已经成为禁从官员,还像这样。有时取来十几千钱,在帐内背负它们来用力。各种医方没有记载这种方法,只是人生厌恶安逸,喜欢劳动,可惜这不符合中庸之道。轻薄的人认为这是出汗的方子,编入御药院,可以一笑,所以记录下来。

元祐年间,有位大臣不想留下姓名。他的父亲曾经被贬死在朱崖,灵柩寄放在那里没有运回。显贵后,亲自过海迎接灵柩,已经过了几十年,没有认识他的人。在僧房中,随便抬了一具回来,与他的母亲合葬。后来竟然传说误取了僧人的骨头回来。绍圣初年,言官想要诬陷他,因为没有证据,不敢举发。

杭州繁华,部使者大多在州里设置官署,各有公款。州副职有两人,都负责防务公事,分派给各曹司。副职号称无事,每天陪伴使府,在外台宴饮。苏东坡担任杭州副职,不胜酒力,各位公卿钦佩他的才学声望,早晚聚在一起,疲于应酬,于是称杭州副职为酒食地狱。后来〇毂担任杭州副职,恰好与郡将不和,众人因此也与他疏远。〇对亲近的人说:“酒食地狱,正好狱中空无一人。”传为笑谈。

苏州李章靠口舌谋生,王安石文集中有《李章不第诗》,也是才子。常游湖州,人们都讨厌他乞讨索取。曾到富人曹监簿家,曹正剖开嘉鱼,听说他来了,急忙藏起鱼,出来应对他。李章已经进入耳目,坐下后,曹与他谈论文章,不涉及其他事,希望他快点离开。谈到王安石的字说,李章因此说世俗讹误,用字如本乡苏州篆文鱼在禾右,隶书鱼在禾左,不知什么小子移过此鱼。曹拍手,共用匕箸。

从前有郭巨公,建宅第在落成之日,设诸匠列坐在子弟右边。有人认为不可,巨公指着诸匠说:“这是造屋者”,又指着他的子弟说:“这是卖屋者”,本来自有次序。识者认为是名言,可以作为破家子的警戒。常州苏掖,官至监司,家富但吝啬。每次置办产业,吝惜不给足价钱,争一钱直到失色。尤其喜欢趁人窘急时,用防备资财的手段取奇货。曾买别墅,与卖者反复争论很苦。他的儿子在旁边说:“大人可稍增金,我们日后卖之也能得善价。”父亲愕然,从此稍悟。士大夫竞相传其语。

钱塘郎忠厚游于当涂诸公之间,颇稔熟,好叙亲旧,见势位无不纳拜者。至人失势,则相疏,时人目之为“富贵亲情”。润州一监征与务胥盗官钱,皆藏之胥家,约曰:“官满分以装我。”胥伪诺之。既代去,卒不与一钱,监征不敢索,悒悒渡〇子江,竟卒于维〇胥得全贿,遂富,告归治田宅。是年妻孕,如见监征,褰帏而入,即诞子,甚慧,长喜书,胥使之就学,二十岁登第,胥大喜,尽鬻其产,挈家至京师,为桂玉费。其子调官南下,已匮乏至维〇病亡,胥无所归,贫索无聊,悔悟而卒。

赵庭臣,故渝州洞蛮,与诸酋约降朝廷,至洞,赵乃率诸酋杀之,〇言众叛,掩以为己功,又尽得其财物,故庭臣世赀高。筮仕被擢用,生子谂,少年及第,防为殿魁,未三十岁陞朝为国子博士,忽以狂逆伏法。庭臣自河东提刑配琼州,母妻妹分配岭外,家赀没官。説者谓谂等乃诸洞酋后身。

沈括存中入翰苑,出諌垣,为闻人。晩娶张氏,悍虐,存中不能制,时被棰骂,捽须堕地,儿女号泣而拾之,须上有血肉者,又相与号恸。张终不恕。余仲姊嫁其子清直,张出也。存中长子博毅前妻儿,张逐出之。存中时徃赒给,张知輙怒,因诬长子凶逆暗昧事,存中责安置秀州。张时时歩入府中,诉其夫子家人辈,徒跣从劝于道。先公闻之,颇怜仲姊,乃夺之归宗。存中投闲十余年,绍圣初复官领宫祠。张忽病死,人皆为存中贺,而存中恍惚不安,船过〇子江,遂欲投水,左右挽持之得无患。未几不禄,或疑平日为张所苦,又在患难方幸相脱,乃尔何耶?余以为此妇妬暴,非碌碌者,虽死魂魄犹有凭藉。胡宗甫妻张氏极妬,元丰中官京局,母氏尝过其家,有小婢云英行酒与主人相顾而笑

,张见而嫌之,婢亦觉。是夕自缢于厠,家人惊告,张饮嚼自如。母氏不遑处,乃归。明年张之爱女病作,婢语责张曰:「我由尔死,尚未足道,既闻之饮食笑乐,安忍耶?必令主死尔。」诸子继之,使尔孑然无聊,以偿我昔痛。未几宗甫捐馆,张遽出京还常州,三子尽亡,姑妇四人孀居。张晩年病发,宛转哀鸣,求诸婢餔饲扶掖,或责以前事,则流涕无语,如是十余年乃卒。

译张看见后心生厌恶,婢女也察觉到了。当晚,婢女在厕所上吊自尽,家人惊慌地告知此事,张却吃喝如常。母亲无法再待下去,于是返回娘家。第二年,张所爱的女儿生病,婢女的鬼魂出现指责张说:“我因你而死,这还不算严重,既然知道了我的死讯,你却饮食谈笑作乐,怎能忍心?一定要让主人死。”接着又诅咒他的儿子们,让你孤苦无依,以偿还我昔日的痛苦。不久,宗甫去世,张急忙离开京城回到常州,三个儿子全部夭亡,姑嫂四人守寡度日。张晚年疾病发作,辗转哀叫,请求婢女们喂食扶持,婢女们有时用往事责备他,他就流泪不语,像这样过了十多年才去世。

王韶在熈河多杀伐,晩年知洪州,学佛。一日问长老祖心曰:「昔未闻道,罪障固多;今闻道矣,罪障灭乎?」心曰:「今有人贫负债,及富贵而债主至,还否?」韶曰:「必还。」曰:「然则闻道矣,奈债主不相放何耶?」未防疽发于脑,卒。

倡妇,州郡▯狱官以伴女囚。近世择姿容,习歌舞,迎送使客,侍宴好,谓之弟子。其魁谓之行首。

史载弥子瑕、籍孺、闳孺以色媚世,至今京师与郡邑无赖男子用以图衣食,旧未尝正名禁止,政和间始立法,告捕男子为娼,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

译王韶在熙河地区杀戮过多,晚年任洪州知州时,开始修习佛法。有一天,他问长老祖心说:“过去我没悟道时,罪孽障碍本来就多;现在我悟道了,罪孽障碍消失了吗?”祖心说:“现在有个人贫穷且负债,等到他富贵之后,债主上门来讨债,他还债吗?”王韶说:“必定要还。”祖心说:“既然这样,那么你悟道了,奈何债主不肯放过你啊?”不久,王韶脑部发作疽病,去世了。

倡妇,是州郡监狱官员用来陪伴女囚的。近代挑选容貌美丽、擅长歌舞的女子,负责迎送使节宾客,侍奉宴饮,称为弟子。其中首领称为行首。

史书记载弥子瑕、籍孺、闳孺凭借美色取悦世人,直到如今京城和各郡县仍有无赖男子以此谋取衣食,过去未曾正式命名并禁止,政和年间才开始立法,告发并抓捕从事娼业的男子,杖责一百,告发者赏钱五十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