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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译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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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9 段

译语  (明)岷峨山人 撰

  译者,《说文》云:“传译四夷之言也。从言,睾声。”越裳氏重九译来贡。《周礼·象胥传》:“四夷之言,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凝,北方曰译。”《注疏》云:“译,陈也。”陈说内外之言。语者,《说文》云:“论也。从言,吾声。”语者,午也,言交午也。吾言为语,吾,语声也。

  北胡种落不一,夏曰獯鬻,周曰玁狁,秦汉皆曰匈奴,唐曰突厥,宋曰契丹。今止曰鞑靼,俗曰:“达子”。又恶其贪残,曰贼、曰虏。自汉以来,匈奴颇盛,后稍弱而乌桓兴。汉末,鲜卑灭乌桓,尽有其地。后魏时,蠕蠕独强,与魏为敌。蠕蠕灭而突厥起,尽有西北地。唐贞观中,李靖灭之。五代及宋,契丹复盛,别部小者曰蒙古,曰泰赤乌,曰塔塔儿,曰克列,各据分地。既而蒙古兼并有之,遂入中国,称号曰元。我皇明膺箓受图,逐还朔漠。一传爱猷识里达腊,再传脱古思帖木儿,为也速迭儿所弑,其部属皆奔散来附。洪武中,天兵往讨其罪,追至撤撤儿山,大败之,自是不敢近边者十余年。永乐中,有本雅失里者,及其下马哈木、阿鲁台奉贡唯谨,因封马哈木为顺宁王,阿鲁台为和宁王。已而叛服不常,遣使谕之,不悛。车驾屡亲征之,诸胡始平。本雅失里妻率其部属来朝,愿居京师。宣德中,马哈木攻杀阿鲁台,欲领部落,人心不服,乃求元之后脱脱不花立为王,居沙漠之北。马哈木子脱欢,脱欢子也先居沙漠之西北瓦剌,正统初偕遣使朝贡,岁以为常,朝廷赏赉甚厚。其后负德入寇,归而自相篡戮,朝廷因而绝之。

  其风俗,《匈奴志》谓其随水草畜牧,无屋居,行则车为室,止则毡为庐。自君长以下咸食畜肉,衣皮毛。贵壮贱老。其坐,长左而面北。其送死,有棺椁而无封树。凡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乌桓志》谓其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仇报也。其嫁娶,先私通,掠将女或半岁、百日后始遣媒,送马驼牛羊以为娉。其父子男女相对踞蹲。髡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有病以艾灸,或烧石自熨,或烧地卧其上,或随痛病处以刀决脉出血。俗贵兵死,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彩绳缨牵,烧而送之,言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突厥志》谓其征发兵马及科税杂畜,辄刻木为数,并一金镞箭,蜡印封之,以为信。有死者,停尸于帐,春夏死者,候草木落;秋冬死者,候花叶荣茂始坎而瘗之。《契丹志》谓其俗异于诸胡者,父母死而悲哭者为不壮,但以其尸置之山树上,经三年后乃收其骨而焚之,酹酒而祝曰:“冬月时向阳食,夏月时向阴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其无礼顽嚣于诸夷中最甚。顷汉番人有归降者,译得其语,曰今则不尽然矣。行则无车,食兼黍谷,衣杂缣布,富者至被缇绣,以掠或易得之。其坐,自君长外无复伦次。其送死亦无棺椁,惟以毡裹其尸葬之中野,纵马践其上。其嫁娶,男至女家为婚,或周岁,或产子而始归。有病则召师巫祷鬼神以祈福,死即群哭而瘗之。其征发兵马则遣使约会,五金镞蜡印之说,以虏酋各相雄长故也。

  其山川,曰阴山,《一统志》云在鞑靼国,东西千余里,草木茂盛,多产禽兽。汉时冒顿单于依阻其中,治作弓矢。后武帝夺其地,匈奴入寇无所隐蔽,过此未尝不哭。曰狼居胥山,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出代二千余里,与匈奴左贤王接战,得胡首虏七万余,乃封此山而还。曰窴颜山,霍去病以轻骑追虏至此,得匈奴积粟食军。留一月,烧其余粟以归。曰浚嵇山,山有二,匈奴多分居之。汉将李陵以步卒五千击虏至此,营于两山间。虏见汉军少,直前就营。陵转战,败之。虏还走山上,汉军追杀虏数千余。曰燕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后汉车骑将军窦宪率羌胡兵出塞,与匈奴战于嵇落山,大破之,斩获甚众,宪遂登此山,勒石纪功,令班固铭曰:“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匈虐兮截

译译语 (明)岷峨山人 撰

“译”字,《说文解字》说:“传达翻译四方异族的语言。从言部,睾声。”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才来进贡。《周礼·象胥传》说:“四方异族的语言,东方叫‘寄’,南方叫‘象’,西方叫‘狄凝’,北方叫‘译’。”《注疏》说:“译,就是陈述。”陈述内外双方的言语。“语”字,《说文解字》说:“论说。从言部,吾声。”语,就是交错,言语相互交错。我的言论称为语,吾,是语的声音。

北方胡人的部族不一,夏朝时叫獯鬻,周朝时叫玁狁,秦朝和汉朝都叫匈奴,唐朝叫突厥,宋朝叫契丹。现在只叫鞑靼,俗称“达子”。又厌恶他们的贪婪残暴,称他们为贼、为虏。自汉朝以来,匈奴颇为强盛,后来稍弱而乌桓兴起。汉朝末年,鲜卑灭掉乌桓,完全占有其土地。北魏时,蠕蠕独自强盛,与北魏为敌。蠕蠕灭亡后突厥兴起,完全占有西北的土地。唐贞观年间,李靖灭掉了突厥。五代及宋朝,契丹再次强盛,其中较小的部落有蒙古、泰赤乌、塔塔儿、克列,各自占据分地。不久蒙古兼并了它们,于是进入中原,国号称元。我大明皇帝承受天命,将他们驱逐回北方沙漠。传了一代爱猷识里达腊,再传脱古思帖木儿,被也速迭儿所杀,他的部属都奔散来归附。洪武年间,天兵前往讨伐他们的罪过,追到撤撤儿山,大败他们,从此不敢靠近边境十多年。永乐年间,有个叫本雅失里的,及其部下马哈木、阿鲁台进贡非常恭谨,于是封马哈木为顺宁王,阿鲁台为和宁王。不久他们叛服无常,派遣使者晓谕他们,他们不悔改。皇帝多次亲自征讨,众胡人才平定。本雅失里的妻子率领她的部属来朝见,愿意居住在京师。宣德年间,马哈木攻杀阿鲁台,想统领部落,人心不服,于是寻求元朝的后裔脱脱不花立为王,居住在沙漠以北。马哈木的儿子脱欢,脱欢的儿子也先居住在沙漠西北的瓦剌,正统初年一同派遣使者朝贡,每年成为常例,朝廷赏赐非常丰厚。后来他们忘恩负义入侵,回去后自相篡夺杀戮,朝廷因此断绝了与他们的往来。

他们的风俗,《匈奴志》说他们随着水草放牧,没有房屋居住,行走时以车为室,停止时以毡为庐。从君长以下都吃畜肉,穿皮毛。崇尚强壮,轻视年老。他们坐时,长者居左而面向北。他们送葬,有棺椁但没有坟堆和树木。凡是行事,常随着月亮盈满强壮时进行攻战,月亮亏缺时就退兵。《乌桓志》说他们发怒时就杀父兄,但最终不害母亲,因为母亲有族类可以报仇,父兄没有互相报仇的对象。他们嫁娶,先私通,抢来女子或半岁、百日后才派遣媒人,送马驼牛羊作为聘礼。他们父子男女相对蹲坐。剃光头为了轻便,妇人到出嫁时才留长发。有病用艾灸,或烧石头自我熨烫,或烧地躺在上面,或随着病痛处以刀割脉出血。习俗崇尚战死,送葬时歌舞相送,肥养一只狗,用彩绳拴着牵引,烧死它送葬,说是让狗护送死者的神灵回到赤山。《突厥志》说他们征发兵马及征收杂税牲畜,就刻木为数,并加上一支金镞箭,用蜡印封住,作为凭证。有死者,停尸在帐中,春夏死者,等候草木凋落;秋冬死者,等候花叶茂盛才挖坑埋葬。《契丹志》说他们与诸胡不同的习俗,父母死了悲痛哭泣的被视为不壮,只把尸体放在山树上,经过三年后才收骨焚烧,洒酒祝祷说:“冬月时向阳进食,夏月时向阴进食,如果我打猎时,让我多得猪鹿。”他们无礼顽劣在诸夷中最严重。近来有汉番人归降,翻译得到他们的语言,说现在不完全这样了。行走时没有车,饮食兼有黍谷,衣服杂用缣布,富者甚至披戴缇绣,通过掠夺或交换得到。他们坐时,除了君长外没有再分伦次。他们送死也没有棺椁,只用毡裹住尸体葬在野外,放任马匹践踏在上面。他们嫁娶,男子到女家成婚,或满周岁,或生了孩子后才回去。有病就召来师巫祈祷鬼神以祈福,死了就群哭埋葬。他们征发兵马就派遣使者约会,所谓五金镞蜡印的说法,是因为胡人酋长各自称雄的缘故。

他们的山川,叫阴山,《一统志》说在鞑靼国,东西一千多里,草木茂盛,多产禽兽。汉朝时冒顿单于依仗其中,制作弓矢。后来汉武帝夺取其地,匈奴入侵没有隐蔽之处,经过这里没有不哭泣的。叫狼居胥山,汉朝骠骑将军霍去病出塞两千多里,与匈奴左贤王接战,俘获胡人首级七万余,于是封此山而还。叫窴颜山,霍去病以轻骑追虏到此,得到匈奴积存的粮食供养军队。留了一个月,烧掉剩余的粮食而归。叫浚嵇山,山有两座,匈奴多分居其中。汉朝将领李陵以步兵五千攻击虏人到此,在两山间扎营。虏人见汉军少,径直上前逼近营寨。李陵转战,打败了他们。虏人退走山上,汉军追杀虏人数千。叫燕然山,离边塞三千多里。后汉车骑将军窦宪率领羌胡兵出塞,与匈奴在嵇落山作战,大破匈奴,斩获甚众,窦宪于是登上此山,刻石记功,让班固铭文说:“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匈虐兮截

海外,复其邈兮亘地界,封神兵兮建隆碣,熙帝载兮振万世。”曰金微山,去塞五千余里,窦宪遣兵大破匈奴于此。自汉出师,未尝至此。曰都斤山,突厥可汗常处于此。其西五百里有高山迥出,无草树,谓勃登疑黎,犹华言地神也。曰不■〈山耑〉罕山,斡难河源出于此。昔有苍白狼遇惨白鹿于此山,生子名巴塔赤罕,后为蒙古部,即元氏之祖。曰迭里温孛答山,近斡难河,即元太祖铁木真生处。曰撤撤儿山,洪武中总兵官周兴征胡,自兀者河追至此山下,大破之。曰禽胡山,洪武中王师尝禽胡寇乃儿不花于此,因名。永乐初,车驾北征至此,制铭勒石曰“瀚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曰白云山,永乐初六军营于此。时四山云气洁白如练,因赐今名。曰苍山,一名苍山峡,永乐初驻跸于此。曰沙岭,永乐中驻跸于此。曰凌霄峰,永乐初车驾登绝顶,望漠北、顾侍臣曰:“元盛时皆民居,今万里萧条,惟见风埃沙草。尔虏势衰弱若此,尚敢倔强,果何所恃哉!”曰立马峰,永乐初车驾次玄石坡,制铭勒于是峰之石,曰:“惟日月明,惟天地寿,勒铭玄石,与之悠久。”曰班朱尼河,元太祖初起兵至此,河水方浑,饮之以誓众曰:“他日当记曾同此艰难。”曰饮马河,旧名胪朐河,永乐初驻跸于此,赐今名。旁有杀胡城,乃清远侯王友统守营兵所筑。曰玄冥河,即斡难河,元太祖兴于此,永乐中赐今名。时追虏至此,大败之。虏酋本雅失里穷蹙,以十骑遁去。曰清尘河,旧名古儿札河,永乐中驻跸于此,改今名。曰阔阔纳浯儿海,元太祖为诸部推戴,僭称帝于此。曰蒙山海,在速儿温都儿之地,其水清洌,永乐中驻跸于此。曰他人水,突厥可汗常以仲夏集此,拜祭天地。曰神应泉,地名清水源。永乐中驻跸于此,去营三里许,平地涌泉,高数尺,味甘冽,士马饮之不竭,因赐今名。曰清流泉,永乐初驻跸于此,制铭勒石曰:“于铄六师,用歼丑虏,山高水清,永彰我武。”曰兴和,永乐初车驾至此,谓近臣曰:“汝观地势,远见似高阜,至即又平也。此即阴山脊,故寒,过此又暖。尔等昨日过居庸关,始见山险。若因山为堑,因壑为池,守此谁能轻度。”曰封王地,今名凤凰山。山西南有故城,名曰沙城。四望空阔,即元之中都。此处最宜牧马。西北有海子,驾鹅鸿雁之类满其中,远望有如人立者、坐者、行者、謦欬者。白者如雪,黑者如石。好事者或驰骑逐之,至即飞起,人去旋下,翩跹回翔于水次。曰鸣銮戍,此处多鹿蜕角。东北曰大白颜山,颇高。西北曰小伯颜山,迤逦绵亘,隐隐如云雾间,如海波层垒,上即凌霄峰,但乏水。由此东北可达开平。此处即仰观北斗。山下渐平旷,沙中多鼢鼠穴,马行其上,时为所陷。或掘井得沙,黄侔蒸粟,白如截肪,黑譬纯漆,青拟凝靛,亦奇异也。稍东曰橐驼山,山形盘纡岪郁,隆崇■〈山上聿下〉崒。绝顶皆石,下有清泉一泓。泉旁多花卉,春夏则吐葩飏荣,布叶垂阴,殊可珍玩。但人烟阒寂,荒坟遗址,纵横豺虎之迹尔。

译海外,那地方多么遥远,横亘于地界,封神兵兮树立隆碣,颂扬帝业兮震耀万世。”

名为金微山,距离边塞五千多里,窦宪曾派兵在此大破匈奴。自从汉朝出兵,未曾到达这里。

名为都斤山,突厥可汗常居住在此。其西五百里有高山突兀耸立,没有草木,称为勃登疑黎,相当于华言中的地神。

名为不■〈山耑〉罕山,斡难河的源头出于此。从前有苍狼与惨白鹿在此山相遇,生下儿子名叫巴塔赤罕,后来成为蒙古部,即元朝的祖先。

名为迭里温孛答山,靠近斡难河,即元太祖铁木真出生的地方。

名为撤撤儿山,洪武年间总兵官周兴征讨胡人,从兀者河追击到此山下,大破敌军。

名为禽胡山,洪武年间王师曾在此擒获胡寇乃儿不花,因此得名。永乐初年,皇帝北征至此,作铭刻石说:“以瀚海为剑柄,以天山为剑刃,一扫胡尘,永远肃清沙漠。”

名为白云山,永乐初年六军在此扎营。当时四周山间的云气洁白如练,因此赐下现在的名字。

名为苍山,又名苍山峡,永乐初年皇帝在此驻跸。

名为沙岭,永乐年间皇帝在此驻跸。

名为凌霄峰,永乐初年皇帝登上绝顶,眺望漠北,回头对侍臣说:“元朝兴盛时这里都是民居,如今万里萧条,只见风沙尘埃和野草。你们这些虏势衰弱到如此地步,还敢倔强,究竟倚仗什么!”

名为立马峰,永乐初年皇帝驻扎在玄石坡,作铭刻于此峰的石上,说:“只有日月光明,只有天地长寿,刻铭于玄石,与之长久。”

名为班朱尼河,元太祖起初起兵至此,河水正浑浊,让他饮用以此誓众说:“日后应当记得曾共同经历此艰难。”

名为饮马河,旧名胪朐河,永乐初年皇帝在此驻跸,赐下现在的名字。旁边有杀胡城,是清远侯王友统领守营士兵所筑。

名为玄冥河,即斡难河,元太祖在此兴起,永乐年间赐下现在的名字。当时追击虏敌至此,大败他们。虏酋本雅失里穷困窘迫,带着十骑逃去。

名为清尘河,旧名古儿札河,永乐年间皇帝在此驻跸,改名为今名。

名为阔阔纳浯儿海,元太祖被各部推戴,在此僭称皇帝。

名为蒙山海,在速儿温都儿之地,其水清澈甘冽,永乐年间皇帝在此驻跸。

名为他人水,突厥可汗常在仲夏聚集于此,拜祭天地。

名为神应泉,地名清水源。永乐年间皇帝在此驻跸,距离军营三里左右,平地涌出泉水,高数尺,味道甘甜清冽,士兵和马匹饮用不尽,因此赐下现在的名字。

名为清流泉,永乐初年皇帝在此驻跸,作铭刻石说:“光辉的六军,用来歼灭丑虏,山高水清,永远彰显我的武功。”

名为兴和,永乐初年皇帝至此,对近臣说:“你看地势,远看似乎高阜,到了又平坦。这就是阴山的山脊,所以寒冷,过了这里又温暖。你们昨日过居庸关,才见到山险。如果依山为堑,依壑为池,守卫这里谁能轻易渡过。”

名为封王地,今名凤凰山。山西南有故城,名叫沙城。四望空阔,即元朝的中都。此处最适宜牧马。西北有海子,驾鹅鸿雁之类满在其中,远望有如人立的、坐的、行的、咳嗽的。白色的如雪,黑色的如石。好事者有时骑马追逐它们,到了就飞起,人离开又落下,翩跹回翔于水边。

名为鸣銮戍,此处多鹿蜕下的角。东北曰大白颜山,颇为高大。西北曰小伯颜山,绵延不断,隐隐如在云雾间,如海波层垒,上面就是凌霄峰,只是缺水。由此东北可达开平。此处即仰观北斗。山下逐渐平坦空旷,沙中多鼢鼠穴,马行其上,时常被陷。有时掘井得沙,黄的如同蒸熟的粟米,白的如同切开的肥脂,黑的如同纯漆,青的如同凝固的靛蓝,也很奇异。稍东曰橐驼山,山形盘纡岪郁,隆崇■〈山上聿下〉崒。绝顶都是石头,下面有一泓清泉。泉旁多花卉,春夏则吐葩飏荣,布叶垂阴,殊可珍玩。只是人烟寂寥,荒坟遗址,纵横着豺虎的痕迹罢了。

东南有谷,东北有峡。峡之南,山皆土,而北,山皆石。巉岩峭拔,有小石戴大石,高低参错,真天巧也。自兴和、红桥、大石镇至此,无寸木,但草莽而已。惟此石壁间生一孤柏,枝干蓬勃,偃如飞盖,亦可喜也。曰五云关,即哈剌罕山,亦险阻。其下有大川。东北山下有泉潺潺,流入川中。过此多山涧,曰锦水碛,曰锦云碛,曰环琼圃。自此多沙坨,渐见榆林乌鸢。曰压虏川,自此多碱水,色味俱恶,不堪炊爨。曰古交河,在今哈剌火州,因两河相交,故名。水啮沙出碑,曰:“唐之交河郡。”唐卢照邻云“交河使渐稀”,骆宾王云“交河浮绝塞”,即此。此处极目,可睇盼千里。曰金刚阜。曰小甘泉。曰大甘泉,泉旁有海子,水甚清,但咸不可饮。中多水鸟,虏谓鸳鸯海子,即所谓鸳鸯泺也。曰盐海子,出盐色白,莹洁如水晶,疑所谓水晶盐也。清水源亦出盐,但色或有青者。虏每取食,以斧斫成块,中凿一孔,引绳而贯之,携之以行,无俟煎熬也。曰屯云谷,地无水。曰玉雪冈。冈之外遥见一山,极长。一峰独危,特立如拱揖,虏谓赛罕,犹华言好山。又谓阿卜者,犹华言高山也。其上人迹罕至,至即风雷交作,疑有神物至于其间。近玄石坡有山桃数藂,初夏始华,葳蕤可爱。自此远近不一,有泉数泓,曰天锡,曰瑞应,曰神贶,曰神献,曰灵秀,曰灵济,皆永乐初车驾所经之地。六军乏水,地涌诸泉,因赐美名,以标其异。曰鸣毂镇。镇旁有山谷,中有二古井,水甘可饮,新掘者即碱苦。曰归化甸。曰杨林戍。地多美石,有如琥珀、玳瑁、玛瑙者。在归化者更美。曰香泉戍。地多桃树、榆林。林无乔木,上有鸟巢,牖户绸缪,引手可探,皆鹰隼所栖也。曰广武镇,即哈剌莽来。其旁有川。过川入山有泉,味恶不可饮。曰翠秀峰,相传中有灵异。曰高平陆,一曰高平阜,即忽牙撒里秃。曰还远塞,一曰怀远塞。曰捷胜冈。陟冈四望,但见茫然远天。苍然平楚,此即所谓大漠也,宜草。唐高适云“大漠穷秋塞草腓”者是也。曰清冷泊。曰清壑。曰香泉戍。曰双秀峰。地乏水。曰威虏镇。曰杀虏城,即答鲁城。曰龙沙甸,即阿兰恼儿。曰富平镇,即兀儿秃。曰永清泉。曰紫霞峰。曰玄云谷。曰翠幕甸。曰长山峡。曰喜川。曰古梵场。场东北有高山,甚奇秀,类江南诸山。山下孤峰耸起,上多白石,元诸王死者葬其下。曰长清塞。塞上一泉极清,永乐初赐名玉华。至此则南望北斗矣。曰顺安镇。环镇诸山如画,虽挥毫设色,淡而浅绛,艳而金碧,何以加之!饮马河近白云山,河滨多榆柳,洲中多芦苇、草菜,相传不可饲马,饲则生疾。水中多鱼,扬鬐跃鳞,浮沉游泳,有翩翩自得之意。但虏无网钓,惟射得之,以不善烹,不谓美味也。曰平漠镇。曰祥云巘。曰云台戍。曰锦屏山。曰环秀冈。曰玉华峰。曰野马泉。曰土城。曰威远戍。曰广安镇。曰蟠龙山。曰临清镇。曰威武镇。曰定边镇。地乏水。曰双清源。曰通泉泊。曰清流港。曰平山甸。曰盘流戍。曰凝翠冈。曰崇山坞。曰三峰山。曰阔滦海子,疑即阔滦纳浯儿海。水周千里,斡难、饮马凡七河注其中,永乐初赐名玄冥池。遥望水高如山,白浪滚滚,自上而下,近观犹夫他水,不知何也。白玉带河,一曰玉带川,即紫秃。曰双泉海,即撒里怯儿,元太祖发迹之所。旧尝建宫殿及郊坛,每岁于此度夏。山川环绕,中阔数十里。前有二海子,一咸一淡。西南数里有泉水。海子西北,循山有三峡口,即康哈里该,通饮马、土剌河,虏常出入之处也。曰雄武镇。曰清胡原。曰澄清河。河滨多柜柳,甚蒙密。曰青杨戌。曰克忒克剌,即华言半个山。山甚陡峻,远望如坡,故名。旁多松桧榆柳及佳山水。曰苍松峡。曰黑松林。曰飞云壑。曰静虏镇。曰长秀川。曰回曲津。曰广漠戍。曰蔚蓝山。曰宁武镇。曰紫云谷。曰玉润山。曰紫微冈。曰青阳岭。曰清华原。曰淳化镇。镇旁一大泽,草深泥淖

译东南方有山谷,东北方有峡谷。峡谷以南,山都是土山;峡谷以北,山都是石山。山势险峻陡峭,有小石顶着大石,高低错落,真是天然奇巧。从兴和、红桥、大石镇到这里,没有一寸树木,只有杂草丛生罢了。只有这石壁间生长着一棵孤柏,枝干茂盛,树冠平展如飞动的车盖,也很令人喜爱。这里叫五云关,就是哈剌罕山,也很险要。山下有一条大河。东北山脚下有泉水潺潺流出,注入河中。过了这里多山涧,叫锦水碛,叫锦云碛,叫环琼圃。从这里开始多沙丘,渐渐看见榆林和乌鸢。叫压虏川,从这里开始多碱水,颜色和味道都很恶劣,不能用来做饭。叫古交河,在今哈剌火州,因为两条河相交,所以叫这个名字。河水冲刷沙土露出石碑,上面写着:“唐之交河郡。”唐代卢照邻说“交河使渐稀”,骆宾王说“交河浮绝塞”,指的就是这里。在这里极目远眺,可以看见千里之外。叫金刚阜。叫小甘泉。叫大甘泉,泉水旁边有湖泊,水很清澈,只是咸不能饮用。湖中多水鸟,蒙古人称鸳鸯海子,就是所谓的鸳鸯泺。叫盐海子,出产的盐颜色洁白,晶莹洁净如水晶,怀疑就是所谓的水晶盐。清水源也出产盐,只是颜色有时带青色。蒙古人每次取来食用,用斧头砍成块状,中间凿一个孔,穿绳串联起来,携带行走,无需煎熬提炼。叫屯云谷,那里没有水。叫玉雪冈。冈外远远看见一座山,极长。一座山峰独自高耸,特别挺立如拱手作揖,蒙古人称赛罕,相当于汉语的好山。又称阿卜者,相当于汉语的高山。山上人迹罕至,一到那里就风雷交加,怀疑有神物在那里。靠近玄石坡有几丛山桃,初夏才开花,繁茂可爱。从这里远近不一,有几处泉水,叫天锡,叫瑞应,叫神贶,叫神献,叫灵秀,叫灵济,都是永乐初年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六军缺水,地上涌出这些泉水,于是赐予美名,以标志其奇异。叫鸣毂镇。镇旁有山谷,中间有两口古井,水甘甜可饮,新挖的井水就碱苦。叫归化甸。叫杨林戍。那里多美石,有像琥珀、玳瑁、玛瑙的。在归化甸的更美。叫香泉戍。那里多桃树、榆林。林中无高大乔木,树上有鸟巢,巢穴构造精巧,伸手可探,都是鹰隼栖息的地方。叫广武镇,就是哈剌莽来。旁边有河流。过河入山有泉水,味道恶劣不能饮用。叫翠秀峰,相传其中有灵异。叫高平陆,又叫高平阜,就是忽牙撒里秃。叫还远塞,又叫怀远塞。叫捷胜冈。登上冈顶四望,只见茫茫远天。苍茫的平野,这就是所谓的大漠,适宜长草。唐代高适说“大漠穷秋塞草腓”说的就是这里。叫清冷泊。叫清壑。叫香泉戍。叫双秀峰。那里缺水。叫威虏镇。叫杀虏城,就是答鲁城。叫龙沙甸,就是阿兰恼儿。叫富平镇,就是兀儿秃。叫永清泉。叫紫霞峰。叫玄云谷。叫翠幕甸。叫长山峡。叫喜川。叫古梵场。梵场东北有高山,非常奇秀,类似江南诸山。山下孤峰耸起,上面多白石,元代诸王死后葬在其下。叫长清塞。塞上有一口泉水极清,永乐初年赐名玉华。到这里就南望北斗星了。叫顺安镇。环绕镇的群山如画,即使挥毫设色,淡而浅绛,艳而金碧,又怎能超越!饮马河靠近白云山,河边多榆柳,洲中多芦苇、草菜,相传不能喂马,喂了就会生病。水中多鱼,扬起鱼鳍跃动鱼鳞,浮沉游泳,有翩翩自得之意。只是蒙古人没有网钓,只有射鱼得到,因为不善于烹饪,不认为是美味。叫平漠镇。叫祥云巘。叫云台戍。叫锦屏山。叫环秀冈。叫玉华峰。叫野马泉。叫土城。叫威远戍。叫广安镇。叫蟠龙山。叫临清镇。叫威武镇。叫定边镇。那里缺水。叫双清源。叫通泉泊。叫清流港。叫平山甸。叫盘流戍。叫凝翠冈。叫崇山坞。叫三峰山。叫阔滦海子,怀疑就是阔滦纳浯儿海。水环绕千里,斡难、饮马等七条河流注入其中,永乐初年赐名玄冥池。远远望去水高如山,白浪滚滚,自上而下,近看却像其他水一样,不知为何。白玉带河,又叫玉带川,就是紫秃。叫双泉海,就是撒里怯儿,元太祖发迹的地方。旧时曾建宫殿及郊坛,每年在这里度夏。山川环绕,中间宽阔数十里。前面有两个湖泊,一咸一淡。西南几里有泉水。湖泊西北,沿着山有三峡口,就是康哈里该,通往饮马、土剌河,是蒙古人常出入的地方。叫雄武镇。叫清胡原。叫澄清河。河边多柜柳,非常茂密。叫青杨戍。叫克忒克剌,就是汉语的半个山。山很陡峻,远望如坡,所以叫这个名字。旁边多松桧榆柳及佳山水。叫苍松峡。叫黑松林。叫飞云壑。叫静虏镇。叫长秀川。叫回曲津。叫广漠戍。叫蔚蓝山。叫宁武镇。叫紫云谷。叫玉润山。叫紫微冈。叫青阳岭。叫清华原。叫淳化镇。镇旁有一大片沼泽,草深泥烂

,士马难度。曰秀水溪。曰淙流峡。水盘峡中,萦回曲折如羊肠。曰锦云峰。曰永宁戍。曰长乐镇。镇多蚊,大者如蜻蜓,拂面嘬噆,挥之不去。曰通州甸。曰三石山。曰曼陀罗山。山下有废寺基,相传元公主削发为尼处也。曰金沙苑。苑多沙,多水,多榆柳,掩映如画。曰玻璃谷。曰威信戍。曰武平镇。曰开平。旧有元之斡耳朵,犹华言宫殿也。今则荒台断础,零落于凄风淡月之间,为可鉴尔。曰环川,有小城在川中。曰李陵台,今曰威虏驿,地多水。曰宁安驿。曰西凉亭,久废,惟周匝石墙与柏树尚存。曰盘谷镇。由是入山,峡中甚险厄,一夫当之,万骑莫前也。稍南则为今之独石矣。又东北曰苍崖峡。曰忽兰忽失温。曰杀胡镇。永乐中败酋首答里巴、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于此,遂改土剌河为今名。曰回流甸。日平山镇。曰青山峡。曰双流泺。曰苍崖戍。曰黑松峪。曰长乐镇。曰香泉泊。曰清平镇,即元之应昌路。曰阳和谷。曰览秀川。曰锦绣冈。曰祥云屯。曰锦霞碛。曰翠玉峰。曰鸣玉冈。曰清漠川。曰和銮谷。曰紫驼冈。曰清泉泊。曰通流涧。曰金沙泺。曰秀水河。曰玉垒峰。曰宝瓶山。曰凌云峰。曰玉河泉。曰答兰纳木儿河。曰龙王冈。曰天马峰。曰苍石冈。曰连秀坡。曰白邙山。曰翠云屯。曰苍玉涧。曰清流峡。曰怀柔甸。曰回流湾。曰清虏镇。曰峭石川。曰群玉峰。曰双岛。曰丰润屯。曰长林壑。曰广平川。曰达安镇。曰通精戍。其地平广宜糜(糜,黍属)。曰盘石镇。曰翠微冈。曰榆木川。曰双华峰。曰连云碛。曰黑河戍,一名小清河。曰清杨峡。曰闻喜冈。已上多华名,皆永乐间所更易者。

译士兵和马匹难以通过。名叫秀水溪。名叫淙流峡。水流在峡谷中盘旋,曲折迂回如同羊肠小道。名叫锦云峰。名叫永宁戍。名叫长乐镇。镇上蚊子很多,大的像蜻蜓,扑面叮咬,挥赶也不离去。名叫通州甸。名叫三石山。名叫曼陀罗山。山下有废弃的寺庙地基,相传是元朝公主削发为尼的地方。名叫金沙苑。苑中沙多,水多,榆树柳树也多,掩映其间如画一般。名叫玻璃谷。名叫威信戍。名叫武平镇。名叫开平。旧时有元朝的斡耳朵,相当于汉语中的宫殿。如今只剩下荒废的台基和断裂的石础,零落在凄风淡月之间,令人可叹。名叫环川,川中有一座小城。名叫李陵台,现在叫威虏驿,此地水多。名叫宁安驿。名叫西凉亭,早已废弃,只有四周的石墙和柏树尚存。名叫盘谷镇。由此进入山中,峡谷中非常险峻,一人把守,万骑也无法前进。稍往南就是现在的独石。再往东北叫苍崖峡。名叫忽兰忽失温。名叫杀胡镇。永乐年间在此击败酋长答里巴、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于是将土剌河改为今名。名叫回流甸。名叫平山镇。名叫青山峡。名叫双流泺。名叫苍崖戍。名叫黑松峪。名叫长乐镇。名叫香泉泊。名叫清平镇,即元朝的应昌路。名叫阳和谷。名叫览秀川。名叫锦绣冈。名叫祥云屯。名叫锦霞碛。名叫翠玉峰。名叫鸣玉冈。名叫清漠川。名叫和銮谷。名叫紫驼冈。名叫清泉泊。名叫通流涧。名叫金沙泺。名叫秀水河。名叫玉垒峰。名叫宝瓶山。名叫凌云峰。名叫玉河泉。名叫答兰纳木儿河。名叫龙王冈。名叫天马峰。名叫苍石冈。名叫连秀坡。名叫白邙山。名叫翠云屯。名叫苍玉涧。名叫清流峡。名叫怀柔甸。名叫回流湾。名叫清虏镇。名叫峭石川。名叫群玉峰。名叫双岛。名叫丰润屯。名叫长林壑。名叫广平川。名叫达安镇。名叫通精戍。此地平坦广阔,适宜种植糜子。名叫盘石镇。名叫翠微冈。名叫榆木川。名叫双华峰。名叫连云碛。名叫黑河戍,又名小清河。名叫清杨峡。名叫闻喜冈。以上多为汉名,都是永乐年间更改的。

自兴和至蔚蓝山,乃由今宣府西北,经万全右卫膳房堡、野狐岭,逾塞垣以达兴和。此永乐初击胡之西路,甚平坦,虏亦常由此入寇。自开平至闻喜冈,乃由今土木驿直北,经长安岭、雕鹗堡、赤城、云州、独石,逾塞垣以达开平。此永乐中击胡之东路,稍险,然沙漠旷荡,不可殚述。有往牒可考者,兹不必详。至于轮蹄所未经,图志所未载,及汉、番异称,重复讹舛者,又无因而得详也。故所纪止此。乃若冈阜之错落,屯戍之倚伏,形势之险夷,水草之美恶,并附于山川之下者,一则便于进止,一则便于取舍。脱有扫穴犁庭之举,无俟旁求也。

  顷汉番人有归降者,译得其语,曰沙漠真旷荡,马力未穷,惟近塞则多山川林木及荒城废寺。如沿河十八村者,其丘墟尚历历可数。极北则地平如掌,黄沙白草,弥望无垠,求一卷石勺水无有也。渴则掘井而饮。虏酋号小王子者常居于此。名曰可可的里速,犹华言大沙窊也。西南曰青山,曰照壁山,曰草垛山,曰桦皮岭,曰威宁海子,曰东西二海子,曰野马川,曰羊圈堡,曰桦林沟,曰杏园,曰松林,虏常往来驻牧于此,一便水草,一便蔽翳,一便窥伺也。俱与宣府西路西阳河、渡口堡、柴沟堡、洗马林、新河口、新开口、膳房堡、张家口诸边相望。予嘉靖癸卯夏奉命分守口北道,时与元戎提兵出塞,亲见园林之盛,蓊郁葱茜,柯叶交荫,叹曰,木之寿以无樵采,岂必樗栎哉!中多禽兽,每秋虏必来,射猎至勤,侦逻烦士马,不如焚之可也。

  曰东西二连山,曰红崖儿,曰明嵯儿,曰柳桥儿,曰盖里坡,曰瓦房坌,曰静边城,曰太子城,曰礼拜寺,曰孤榆树,俱与宣府中路羊房堡、青边口、常峪口、葛峪堡、大小白阳诸边相望。虽山深林密,不便大举(虏谓悉众而来为大举),然花当别部尚由此西窥大营盗马虏谓拥众而居为大营,遇归降及哨瞭者,则杀掳,故虏中声息不得悉闻,诚一大患。伏精锐,扼要害,掩而击之,恐无难也。

  大沙窊之南与宣府北路龙门、赤城、云州、马营、独石、龙门所、滴水崖、宣府东路四海冶诸边相望,然重峦叠障,苍松古柏环绕于外者不知几十百里,正属今隆庆、永宁之后。予于嘉靖甲辰春与元戎袭虏至此,叹曰,真天造地设,拱护陵寝之藩屏也。虽则花当别部栖息于彼,谍知尫羸孱弱不满千人,无能为也。

  曰黑河,疑即瀚海,去塞约五千余里。海滨多珠玑,胡姬常取以为饰。於戏!沙漠万里,荒寒萧瑟,产兹丑虏,与鸟兽同群,固也。而明珠美玉亦往往而是,无一天地灵秀之气独钟于物邪!

  以上所纪于宣府特详,以予官守所在。以下所纪无凡例,无目类,以随译随笔,示非成书也。事虽增新,辞多袭旧,补缀而成。故曰缉传闻则易,著作则难。不敢自居,故漫题别号云。

  其土产,曰马。曰骆驼。曰野马。曰野骡。曰羱羊,《尔雅》云“似吴羊而角大”,疑即黄羊。曰角端,《汉书》云“似牛,角可为弓”,世谓角端弓。唐徐彦伯曰:“海照角端弓”者是也。曰鼹。曰貂鼠。曰青鼠。曰土拨鼠。曰豽猴属。以上六物皮毛柔软,可为裘。曰跳鼠,惟质似兔而小,尾长,其端有毛,黑白相间,前足极短,行则跳跃,疑即《诗》所谓“跃跃毚兔”者也。曰鸿雁。曰沙鸡。曰酥酪。曰东墙,似蓬,实如揆子,十月始熟。曰沙葱,皮赤,气味辛臭。曰沙芦菔,根白,大者径寸,长二尺许,下支小者如筋,味辛辣,微苦,俱出金刚阜。曰野韭,是处有之。以上三物皆可食,归降者常采以疗饥。曰黄花菜,花如茼蒿,叶如指,长数尺,亦可食。曰金雀花,状似决明,茎似枸杞,有芒刺,叶小圆而末锐,俱出灵台戍。若黍稷、牛羊、雉兔、虎豹之类与诸番略同者,兹不详述。

  其古迹,曰范夫人城,《寰宇记》云,城本汉将所筑,将亡,其妻率众保完之,因名。曰麻弹城。曰杨义城。曰矢波罗城。曰舍利城。曰达督城。《寰宇

译从兴和到蔚蓝山,是从今天宣府西北出发,经过万全右卫的膳房堡、野狐岭,越过边塞城墙到达兴和。这是永乐初年征讨北方部族的西路,地势非常平坦,北方部族也常常由此入侵。从开平到闻喜冈,是从今天土木驿正北出发,经过长安岭、雕鹗堡、赤城、云州、独石,越过边塞城墙到达开平。这是永乐年间征讨北方部族的东路,地势稍显险峻,然而沙漠辽阔空旷,无法详尽描述。有旧档可查证的,这里就不详细说明了。至于车马未曾到达、地图志书未曾记载,以及汉人与北方部族称呼不同、重复错误混乱的地方,又无法详细得知。所以记载只到这里。至于山冈丘陵的参差错落,驻军戍守的隐蔽埋伏,地势的险要平坦,水草的好坏,都附记在山川之下,一方面便于行进停止,一方面便于取舍。如果将来有扫荡巢穴、犁庭扫穴的军事行动,无需另外寻求资料了。

近来有汉人和北方部族人归降,翻译得到他们的言语,说沙漠确实辽阔空旷,马匹的力量还没有穷尽,只有靠近边塞的地方多山川林木以及荒废的城池寺庙。比如沿河十八村,那里的废墟还清晰可数。极北的地方地势平坦如手掌,黄沙白草,放眼望去无边无际,寻找一块石头一勺水都没有。口渴了就挖井喝水。北方部族首领号称小王子的常居住在这里。名叫可可的里速,相当于汉语的大沙洼。西南方向有青山、照壁山、草垛山、桦皮岭、威宁海子、东西两个海子、野马川、羊圈堡、桦林沟、杏园、松林,北方部族常常往来驻扎放牧在这里,一方面便于获取水草,一方面便于隐蔽,一方面便于窥探伺机。这些都与宣府西路的西阳河、渡口堡、柴沟堡、洗马林、新河口、新开口、膳房堡、张家口等边防关口遥遥相望。我在嘉靖癸卯年夏天奉命分管口北道,当时与主将率领军队出塞,亲眼见到园林的繁盛,草木茂盛青翠,枝叶交错遮蔽,感叹说,树木长寿是因为没有人砍伐,难道一定是无用之木吗!其中有很多禽兽,每到秋天北方部族必定来此,射猎非常勤奋,侦察巡逻耗费士兵马匹,不如烧掉它们才好。

有东西二连山、红崖儿、明嵯儿、柳桥儿、盖里坡、瓦房坌、静边城、太子城、礼拜寺、孤榆树,都与宣府中路的羊房堡、青边口、常峪口、葛峪堡、大小白阳等边防关口遥遥相望。虽然山深林密,不利于大规模进攻(北方部族称全军出动为大规模进攻),然而花当别部仍然由此向西窥探大营盗马(北方部族称聚集众人居住为大营),遇到归降者和侦察瞭望的人,就杀害掠夺,所以北方部族中的消息不能全部听到,确实是一个大祸患。埋伏精锐部队,扼守要害,出其不意地攻击,恐怕并不难。

大沙洼的南面与宣府北路的龙门、赤城、云州、马营、独石、龙门所、滴水崖、宣府东路四海冶等边防关口遥遥相望,然而重峦叠嶂,苍松古柏环绕在外不知几十上百里,正属于今天隆庆、永宁的后方。我在嘉靖甲辰年春天与主将袭击北方部族到达这里,感叹说,真是天造地设,拱卫陵寝的屏障啊。虽然花当别部栖息在那里,间谍得知他们老弱病残不满千人,没有什么作为。

有黑河,怀疑就是瀚海,距离边塞大约五千多里。海边多珍珠,胡女常取来作为装饰。唉!沙漠万里,荒凉寒冷萧瑟,产生这些丑恶的北方部族,与鸟兽同群,是理所当然的。然而明珠美玉也到处都是,难道天地灵秀之气不单独赋予万物吗!

以上所记载的关于宣府特别详细,因为这是我的官职所在。以下所记载的没有凡例,没有目录分类,因为随着翻译随笔记录,表示这不是成书。事情虽然增加了新的内容,言辞多沿袭旧的,修补缀合而成。所以说搜集传闻容易,著作困难。不敢自居,所以随意题写别号。

那里的土特产,有马。有骆驼。有野马。有野骡。有羱羊,《尔雅》说“像吴羊但角大”,怀疑就是黄羊。有角端,《汉书》说“像牛,角可以做弓”,世人称为角端弓。唐徐彦伯说:“海照角端弓”就是这种。有鼹鼠。有貂鼠。有青鼠。有土拨鼠。有豽猴类。以上六种动物皮毛柔软,可以做皮衣。有跳鼠,只有质地像兔子但较小,尾巴长,末端有毛,黑白相间,前脚极短,行走时跳跃,怀疑就是《诗经》所说的“跃跃毚兔”。有鸿雁。有沙鸡。有酥酪。有东墙,像蓬草,果实像揆子,十月才成熟。有沙葱,皮红色,气味辛臭。有沙芦菔,根白色,大的直径一寸,长二尺左右,下面分支小的像筋,味道辛辣,微苦,都出产于金刚阜。有野韭菜,到处都有。以上三种都可以食用,归降的人常采集来充饥。有黄花菜,花像茼蒿,叶子像手指,长几尺,也可以食用。有金雀花,形状像决明,茎像枸杞,有芒刺,叶子小圆而末端尖锐,都出产于灵台戍。至于黍稷、牛羊、雉兔、虎豹之类与各个部族大致相同的,这里不详细叙述。

那里的古迹,有范夫人城,《寰宇记》说,城本来是汉将修筑的,将领战死,他的妻子率领众人保全了它,因此得名。有麻弹城。有杨义城。有矢波罗城。有舍利城。有达督城。《寰宇

记》云,诸城旁皆有美水丰草,唐时突厥所居,移徙不常。曰和宁路城,初名和林,以西有哈剌和林河,故名。元太祖始建都于此,前后凡五传。大德间立和林等处行中书省,置和林路总管府。皇庆初改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及改路曰和宁。

译《记》中说,各个城池旁边都有美好的水源和丰茂的草场,这是唐代突厥人居住的地方,他们迁徙不定。这座城叫做和宁路城,最初名叫和林,因为西边有哈剌和林河,所以得名。元太祖开始在此建立都城,前后共传了五代。大德年间设立和林等处行中书省,设置和林路总管府。皇庆初年改为岭北等处行中书省,并将路名改为和宁。

虏称天为腾格力,极知敬畏。每闻雷声砊磕辄走匿,瞑目屏息,若将击己。每举大事必僭祭,率以汉人为牺牲。唐段成式曰:突厥以人祭纛,常取阿■〈口尔〉部落用之。至今当祭,则择男子少好者。令其裸体,取水灌濯,虽流澌漻泪,涸冻凝滞不废也。既乃缚于原野,虏中矫健者驰马挥刀,断其头,剖其腹,布肠胃于地,以为敬。於戏!天德好生,而尤重于人,虏乃悖之,天肯飨之乎?称我大明皇帝为大(读作上声)命含,亦极敬畏,以天命攸属,抚绥华夷也。自谓其长曰可汗,亦曰寒,即小王子也,云姓白氏,其名莫详,今年四十余矣。谓酋首曰那颜,如吉囊、俺答阿不孩、把都儿台吉、青台吉百十余辈,皆小王子宗党,疑即脱脱不花之后,其部落极加尊崇,以其俗重巨族故也。

  小王子与诸酋首皆骑马,身自为役,无肩舆张盖鸣驺控勒之奉。其服食器用与他虏无大异。惟其习劳茹苦,故能任战,亦庶几古名将与士卒同甘苦之意,故其下皆乐为用。今之为将者才贤固多,亦有奴隶部属,厮养卒伍,甚或朘削脂膏,充溢囊橐,又或自惑粉黛,耳务淫哇。滋味煎其腑脏,醴醪煮其肠胃,固不知战斗与抚恤为何事,求脱法网已幸,欲铭功景钟,书名竹帛,岂不难哉!或曰虏无等威,不可法,然则古名将不可法乎?

  小王子常以精兵数千或数万自随,有旗纛,无金鼓,惟吹哵咧为号。其声呜呜然,不中音律。或曰近亦有喇叭,以木为质,角为饰,不知然否。其部伍甚整肃,行则老少辎重居其中,遇敌则以精兵应之。有所得则瓜分,不相凌夺,故人殊死战,以利害同也。

  胡虏割据北荒,名称不一,往昔不遐数矣。今东迩密云诸边者曰花当。其酋首名革兰台者,近袭都督,每以藩篱自负。闻大虏虏中(谓小王予一枝为大虏)欲连结入寇,实假道取虢之意。倘坠彼计中,其为畿甸之害不细。可谕花当以此意,吾亦不可弛防也。曰呆留。东北曰把儿威,曰塔崩,曰袒希,曰莽晦,尚未纳款,各去塞数千里,生齿数十万,务稼穑,不事剽掠,尚与大虏略同。但塔崩、袒希行则以桦皮为楼车。北曰兀良哈(哈一作汗),甚骁勇,负瀚海而居,虏中呼为黄毛(亦呼花当为黄毛)。予尝见一降者,黄鬕■〈髟上截下〉髽,发如植竿。其睛亦正黄,轻锐矫健,莫与伦比。西北一部落亦曰兀良哈,性质并同,但戴红帽为号。兵合不满数万,好畜马驼。小王子辈利其所有,累岁侵夺,战死者过半,余则引与俱归。曰把儿户,虏中呼为黑达子。好战斗,兵至数万,以镔铁为刀。曰纳(平声)逊纳不孩,亦小王子宗党,与吉囊、俺答阿不孩辈兵至数十万,常据河套(河谓黄河),与榆林、固原、宁夏诸边相望。曰瓦剌答里巴,曰尾白儿丞相,与甘凉诸边相望。传闻犬羊之性喜怒不常,利害相争,则吞噬不已。故大虏不敢凭陵中夏者,正虞诸胡之蹑其后也。近闻莽晦、兀良哈、尾白儿丞相诸部落皆为小王子兼并。狼子野心,其欲无穷,蚕食之余,不审何极,可大为虑也!

  或曰别有阿骄一部落,虏中呼为红帽达子,其多寡与居处未详。善盗,小王子辈患之。曰阿剌嗔,曰莽观镇,兵各二三万,常在宣府边外住牧,云是分地也。牛羊多于马驼,不时为患。若大举入寇,必纠套虏以恣猖狂,小王子不与也。

  胡俗畏鬼神,信占卜。段成式曰:“突厥事袄神,无祠庙,刻毡为形,盛于皮袋,行动之际,以脂苏涂之,或系于竿上,四时祭之。”至今尚然。许赛神马,即不敢偷相欺诳,怵以鬼神,则悚仄不宁。占卜休咎必请巫(或男或女)至其家,或降神,或灼羊骨,或以口琴(即中国小儿嬉戏者)取声清浊,或置弓于两手上视其动止,皆验。盖阴道盛故也。又诅咒风雨,谓之扎达,往往辄应,不知何术也。

  胡马曰毋麟,种类皆殊,毛骨自异。所谓飞兔、腰褭,绝足奔放者多产于彼,不数大宛也。盖以孳息及时,牧放得所,腾踏适性,而

译敌虏称天为腾格力,极其敬畏。每当听到雷声轰响,就立刻跑开躲藏,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好像雷要劈中自己一样。每当举行重大事件,必定僭越礼制进行祭祀,通常用汉人作为牺牲。唐代段成式说:突厥用人祭祀军旗,常选取阿■〈口尔〉部落的人来用。至今每当祭祀时,就挑选年轻貌美的男子。让他裸体,取水冲洗,即使冰流泪落,冻得僵硬停滞也不停止。然后把他绑在原野上,敌虏中矫健的人骑马挥刀,砍下他的头,剖开他的肚子,把肠胃铺在地上,以此表示敬意。唉!上天好生之德,尤其重视人,敌虏却违背它,上天肯享用这种祭祀吗?称我大明皇帝为大命含,也极其敬畏,因为天命所归属,安抚华夏和夷狄。自称其首领为可汗,也叫寒,就是小王子,据说姓白氏,名字不详,今年四十多岁了。称酋首为那颜,像吉囊、俺答阿不孩、把都儿台吉、青台吉等一百多辈人,都是小王子的宗族党羽,怀疑就是脱脱不花的后代,他们的部落极其尊崇,因为他们习俗重视大族。

小王子与各位酋首都骑马,亲自劳作,没有轿子、伞盖、鸣锣开道、控马勒缰的侍奉。他们的服饰饮食器具用品与其他敌虏没有太大差异。只是他们习惯于劳苦,所以能胜任战斗,也差不多符合古代名将和士兵同甘共苦的意思,所以下属都乐于被任用。现在担任将领的人才贤良固然很多,也有奴役部属,役使杂役士卒,甚至剥削民脂民膏,装满自己的口袋,又有的自我迷惑于粉黛,耳朵追求淫靡之声。美味煎灼他们的脏腑,甜酒煮烂他们的肠胃,本来不知道战斗和抚恤是什么事,求得逃脱法网已经幸运,想要铭刻功勋于景钟,留名于竹帛,难道不困难吗?有人说敌虏没有等级威严,不可效法,那么古代名将不可效法吗?

小王子常率领数千或数万精兵跟随自己,有旗帜,没有金鼓,只吹哵咧作为号令。那声音呜呜作响,不合音律。有人说近来也有喇叭,用木头做主体,用角做装饰,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他们的部队非常整齐严肃,行进时老少和辎重居中间,遇到敌人就用精兵应对。有所收获就瓜分,不互相欺凌抢夺,所以人们殊死战斗,因为利害相同。

胡虏割据北方荒远之地,名称不一,往昔不必细数了。现在东边靠近密云各边的是花当。他们的酋首名叫革兰台,近来袭任都督,常以藩篱自居。听说大虏(指小王子一支为大虏)想要联合入侵,实际上是假道取虢的意思。如果落入他们的计谋中,对京畿地区的危害不小。可以告知花当这个意思,我们也不可放松防备。叫呆留。东北叫把儿威,叫塔崩,叫袒希,叫莽晦,尚未归顺,各自距离边塞数千里,人口数十万,从事农耕,不从事抢劫,与大虏大致相同。只是塔崩、袒希行进时用桦皮做楼车。北边叫兀良哈(哈一作汗),非常骁勇,背靠瀚海居住,敌虏中称为黄毛(也称花当为黄毛)。我曾见过一个投降的人,黄发卷曲,头发像竖立的竿子。他的眼珠也是正黄色,轻捷矫健,无人能比。西北一个部落也叫兀良哈,性质相同,只是戴红帽作为标志。兵力合起来不满数万,喜欢畜养马驼。小王子辈贪图他们的所有,连年侵夺,战死的人过半,其余的带领一起回去。叫把儿户,敌虏中称为黑达子。喜欢战斗,兵力达数万,用镔铁做刀。叫纳逊纳不孩,也是小王子的宗族党羽,与吉囊、俺答阿不孩辈兵力达数十万,常占据河套(河指黄河),与榆林、固原、宁夏各边相望。叫瓦剌答里巴,叫尾白儿丞相,与甘凉各边相望。传闻犬羊之性喜怒无常,利害相争,就吞噬不停。所以大虏不敢侵犯中原,正是担心其他胡族跟在后面。近来听说莽晦、兀良哈、尾白儿丞相各部落都被小王子兼并。狼子野心,欲望无穷,蚕食之后,不知尽头在哪里,可以大为忧虑!

有人说另有阿骄一个部落,敌虏中称为红帽达子,其多少和居住处所不详。善于偷盗,小王子辈担忧他们。叫阿剌嗔,叫莽观镇,兵力各二三万,常在宣府边外驻牧,说是分地。牛羊多于马驼,不时造成祸患。如果大举入侵,必定纠集套虏以恣意猖狂,小王子不参与。

胡俗畏惧鬼神,相信占卜。段成式说:“突厥信奉袄神,没有祠庙,刻毡为形,装在皮袋里,行动时,用脂苏涂抹,或系在竿上,四季祭祀。”至今仍然如此。许诺赛神马,就不敢偷窃欺骗,用鬼神恐吓,就惊恐不安。占卜吉凶必定请巫师(或男或女)到家,或降神,或灼烧羊骨,或用口琴(即中国小儿嬉戏者)取声音清浊,或把弓放在两手上看其动静,都灵验。大概阴气盛所以这样。又诅咒风雨,叫扎达,往往就应验,不知什么法术。

胡马叫毋麟,种类都不同,毛骨自然奇异。所谓飞兔、腰褭,绝足奔放的马多产于那里,不数大宛马。大概因为繁殖及时,放牧得当,腾踏适性,而

虏又善调,故耐辛苦,易衔勒,能驰骤也。虏选马材,则系牝马于高山绝顶,置驹于麓。牝马嘶,驹即直驰至其上,及与群马齐驱而争先者,斯蓄为战马,乃钟爱之。制马性则以膝撑拄令其左右,以身俯仰令其进止。耳目惊骇,则喝叱使之戢,险阻辟易,则鞭策使之前,不驯不已也。又乘必正驮(谓正马、驮马),更番以节其力。行必缓急相续,以定其气。虽危急中,必循此法。故擅用骑之长而得野战之助。汉马即有雄姿逸态可期千里者,只能直驰,一睹剑光挥霍,辄逸去,是马不能相当也。若挫彼所长,则古人攒射之法亦似可用。唐杜甫曰“射人先射马”,盖马毙则人无所逃。如大得志,必仿宋岳飞用麻札刀之法然后可也。

译敌虏又善于调教,所以能忍受辛苦,容易驾驭,能够奔驰疾驰。敌虏挑选马匹的资质,就把母马拴在高山的绝顶,把小马驹放在山脚。母马嘶叫,小马驹就径直奔跑到山顶,等到与群马并驾齐驱且争先恐后的,就蓄养为战马,并且格外珍爱。控制马的性情,就用膝盖支撑抵住让它向左向右,用身体俯仰让它前进停止。马的耳目受到惊吓,就呵斥它让它收敛,遇到险阻想要回避,就用鞭子抽打让它向前,不驯服就不停止。又骑马必定要正驮(指正马和驮马),轮流替换以节制它的体力。行进必定要快慢交替,以安定它的气息。即使在危急之中,也必定遵循这个方法。所以擅长发挥骑兵的长处而得到野战的辅助。汉地的马即使有雄健的姿态和超凡的气度,可以期待日行千里,也只能直冲奔驰,一旦看到剑光挥舞,就立刻逃跑,这是马匹不能相抗衡啊。如果要挫败敌虏的长处,那么古人集中射击的方法似乎也可以使用。唐代杜甫说“射人先射马”,大概是因为马死了,人就无处可逃。如果大获全胜,必定要仿效宋代岳飞使用麻札刀的方法然后才行。

虏善骑马,盖以鞍马为家也。驰则以两膝紧夹鞍鞒,以手揽辔,如引千钧然,即蹶不坠。唐高适云“胡儿十岁能骑马”,顷见一胡儿方六岁,籍坡以及镫,引绳以及鞍,尚未十岁也。

  虏马逮秋而肥,以啮草实也。将入寇则系于他所,绝不喂饲,谓之空(去声)马。以肥则脂膜厚而不善驰,故少损其膘。然伤胃,中须少留草滓乃可,否则即死。

  虏善射,中国河北人亦善射,以习惯而然尔。昔太原士风习射,民间即有弓箭社,宋韩琦以为可寓武备于其间,遂不禁,故人情自得。大抵弧矢之利可以威天下,古人不废,而孔子亦尝习于矍相之圃。虽礼射与武射不同,要亦男子之所有事,不足为耻也。今疆圉之士大夫身属▯建橐,而见人即又赧然,盖不知主忧臣辱之义。或曰士大夫善射,特武夫一人之技尔,其为益几何?不知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亦风动边人之一事也。

  虏弓长大而弦用皮,遇暑雨则缓慢,故至秋而劲。矢大长大,镞杂用金、角、羽旋转为饰,云去则不摇。虏最惜矢,度必中乃释。然不能及远,终亦不能与汉工争巧也。

  虏中为造甲胄一副,酬以一驼,良弓一张或利刀一把,酬以一马。牛角弓酬以一牛,羊角弓酬以一羊。弓亦坚致,矢则凡虏皆能自造。俗贵铁,加以金玉以充利用,近亦稍贱。盖劫之汉军为多,不但拾遗戟于沉沙也。虏云擐甲欲松,则矢格而不入。挥刀欲轻,则腕有余力。射箭欲猛,则中可穿扎。其擐甲法,紧系其腰,腰以上令拥肿。挥刀法,俯身低头睨视,平势,刀前指于马鬣上,驰过敌前,反手用尖斫其面目手足。射箭法,如向南,左手执弓,令上稍略倒东,掌托靶内,食指勾靶外,正中如鹰嘴状,余三指与大指紧■〈扌兜〉靶如拒,右手注矢于弦,食指掩大指,余三指紧■〈扌兜〉手心,■〈扌兜〉弦掠胸而过,以肘紧夹右胁如撕,令上稍平倒西,持满约而后发,则正而有力。歌诀有曰:“前手如拒(如推物无所挠屈),后手如撕(如扯物无所顾惜),前腿如撅(欲其直),后腿如瘸(欲其曲)。”汉军则不然,擐甲欲紧,故中箭常透膜;挥刀欲重,故落而难起;射箭欲急,故飘而无韧;是以多败。然其致败之由,则不专在是也。

  地形,西北最高,以逼昆仑。高则风劲,即所谓刚风也,故寒。今宣府、大同(宣府,燕、秦为上谷,大同,战国为云中,俱以地形高得名)与之邻壤,故亦寒。闻虏中夏不挥扇,不衣葛,则其寒可知。至冬,多阴风怒号,飘忽□滂,或卷地扬沙,或蹶石伐木,天日昏惨,咫尺莫辨,即唐崔融所谓“北风卷尘沙,左右不相识”者。又或散漫交错,积雪皑皑。当其时也,虏则韦韫毳幕,以御风雪,膻肉酪浆,以充饥渴。嗟彼被掠之汉人,风雪侵凌,饥渴顿踣,饮恨衔哀,呼天叩地。追惟祸端,必有任其咎者。

  辨胡马,蹄坚而薄,腕毛长者,乍入塞不食谷草及菽者,腹纤细者(虏欲马腹纤细,走令汗出,乃驱入冷水内。马畏寒而气缩,久则然),蹄缺以皮缀木片于上者,并是。

  辨虏首级,发下垂无灸痕,气膻者并是。如浮水仰面者,即妇女(阴人则阳气在面,故仰。予尝论捣巢功,将斩获妇女者止拟赏,亦以除恶类;不拟升,则于名爵不滥),皮肉不缩者即僵尸,气腥者即汉人。

  虏食彼中禽兽之肉,炊而未熟,即引刀割于木槽内,浑家以手攫食之。若谓熊臑、凫煎、鸡臛、鲤鲙,固不知何为味也(或曰虏不食狗、彘、鸡、鹅之类,恶食便液也)。彼中无果实疏莱,投以朱李,丹奈、青笋、白虃,则望而去之。虏素以兽乳置于皮袋中酿酒,味极薄,唐高适所谓“虏酒千钟不醉人”者是也。近则置于甑(或以锡,或以木为之),如中国烧酒法,得酒味极香冽,饮少辄醉。每岁三四月中牝马生驹时(虏于此时率拿马驹拴系,则牝马皆来,因而取乳造酒,其凝结成滓者则作酪殚为食),家家造酒,人人嗜饮(虏饮如牛,不

译敌军擅长骑马,大概是因为以鞍马为家。奔驰时,用两膝紧紧夹住马鞍前后,用手拉住缰绳,如同牵引千钧重物一般,即使马匹跌倒也不会坠落。唐代高适曾说“胡儿十岁能骑马”,前不久见到一个胡人儿童才六岁,脚踩着斜坡直到马镫,手拉着绳子直到马鞍,尚未满十岁。

敌军的马匹到了秋天就肥壮,是因为啃食草籽果实。将要入侵时,就把马拴在别处,绝不喂饲,称为“空马”(去声)。因为马肥则脂肪膜厚而不善于奔驰,所以要稍微减少它的膘。但这会损伤胃,中间必须稍微留下一些草渣才行,否则就会死亡。

敌军擅长射箭,中国河北人也擅长射箭,这是因为习惯使然。过去太原的士风习惯于射箭,民间就有弓箭社,宋代韩琦认为可以在其中寓含武备,于是没有禁止,所以人们心情自得。大体上弓箭的威力可以威震天下,古人没有废弃,而孔子也曾在矍相之圃练习射箭。虽然礼仪射箭与军事射箭不同,但终究也是男子应当做的事,不值得感到羞耻。如今边疆的士大夫身上挂着箭袋,但见到别人就脸红羞愧,大概是不懂“君主忧虑臣子受辱”的道理。有人说士大夫擅长射箭,不过是武夫一人的技艺罢了,能有多大益处?不知道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也是影响边疆民众风气的一件事。

敌军的弓长大而弓弦用皮制成,遇到暑热阴雨就会松弛缓慢,所以到了秋天才强劲。箭矢粗大且长,箭头混合使用金属、角、羽毛旋转装饰,据说这样飞行时就不会摇晃。敌军最爱惜箭矢,估量必定能射中才发射。然而不能射得很远,终究也不能与汉族工匠争巧。

敌军中制造一副铠甲,酬谢一头骆驼;一张良弓或一把利刀,酬谢一匹马。牛角弓酬谢一头牛,羊角弓酬谢一只羊。弓也很坚实致密,箭矢则所有敌军都能自己制造。习俗中重视铁器,加上金玉来充实实用,近来也稍微贬值。大概是从汉族军队劫掠来的居多,不仅仅是从沉沙中拾取遗留的戟。敌军说穿戴铠甲想要宽松,那么箭矢就格挡不入。挥舞刀剑想要轻便,那么手腕就有余力。射箭想要猛烈,那么命中就可以穿透铠甲。他们穿戴铠甲的方法,紧紧系住腰部,腰部以上让铠甲显得臃肿。挥舞刀剑的方法,俯身低头斜视,保持平势,刀尖指向马鬃上方,驰过敌人面前,反手用刀尖砍击敌人的面目手足。射箭的方法,如果向南射,左手持弓,让弓稍略倒向东边,手掌托住弓靶内侧,食指勾住弓靶外侧,正中像鹰嘴形状,其余三指与大拇指紧紧抵住弓靶如同抗拒,右手将箭注于弓弦,食指掩住大拇指,其余三指紧紧抵住手心,抵住弓弦掠过胸部而过,用肘部紧紧夹住右胁如同撕扯,让弓稍略平倒向西边,拉满弓约而后发射,那么正直而有力。歌诀有说:“前手如拒(如同推物无所挠屈),后手如撕(如同扯物无所顾惜),前腿如撅(想要它直),后腿如瘸(想要它曲)。”汉族军队则不然,穿戴铠甲想要紧身,所以中箭常常穿透皮膜;挥舞刀剑想要沉重,所以落地后难以起身;射箭想要急促,所以飘忽而没有韧性;因此多败。然而他们致败的原因,并不专门在于此。

地形方面,西北最高,因为逼近昆仑山。高则风劲,就是所谓的刚风,所以寒冷。如今宣府、大同(宣府,燕、秦时期为上谷,大同,战国时期为云中,都以地形高而得名)与它接壤,所以也寒冷。听说敌军中夏天不挥扇子,不穿葛布衣服,那么其寒冷程度可以想见。到了冬天,多阴风怒号,飘忽滂沱,有时卷地扬沙,有时掀石伐木,天日昏暗惨淡,咫尺之间无法辨认,就是唐代崔融所说的“北风卷尘沙,左右不相识”。又有时散漫交错,积雪皑皑。在这个时候,敌军则用皮革包裹毛毡帐篷,来抵御风雪,吃膻肉喝酪浆,来充饥解渴。唉,那些被掳掠的汉族人,风雪侵凌,饥渴困顿,饮恨衔哀,呼天叩地。追想祸端的起因,必定有承担罪责的人。

辨别胡马,蹄子坚硬而薄,腕部毛长的,刚进入边塞不吃谷物草料及豆类的,腹部纤细的(敌军想要马腹纤细,让马奔跑出汗,就驱赶进入冷水中。马畏寒而气缩,久了就如此),蹄子缺损用皮缀木片在上面的,都是。

辨别敌军首级,头发下垂没有烧灼痕迹,气味膻腥的都是。如果浮在水面仰面的,就是妇女(阴人则阳气在面部,所以仰面。我曾论述捣毁巢穴的功劳,将领斩获妇女的只拟定赏赐,也是用来清除恶类;不拟定升迁,那么在名爵上就不滥授),皮肉不收缩的就是僵尸,气味腥臭的就是汉族人。

敌军吃那里的禽兽肉,煮熟而未熟透,就引刀割在木槽内,全家用手抓取食用。如果说熊掌、煎鸭、鸡羹、鲤鱼脍,他们固然不知道什么是味道(有人说敌军不吃狗、猪、鸡、鹅之类,厌恶吃排泄物)。那里没有果实蔬菜,投给他们红李子、红苹果、青笋、白萝卜,他们就望而离去。敌军素来将兽乳放在皮袋中酿酒,味道极淡,就是唐代高适所说的“虏酒千钟不醉人”。近来则放在甑中(有的用锡,有的用木制成),如同中国烧酒的方法,得到的酒味道极香冽,喝少就醉。每年三四月中母马生驹时(敌军在这个时候通常抓住马驹拴系,那么母马都来,因而取乳造酒,其凝结成渣滓的就做成酪殚作为食物),家家造酒,人人嗜饮(敌军饮酒如牛,不

歇气),兀然而醉,恍然而醒,无间昼夜。乘之捣巢,亦一机会也。

译(趁其喘息未定),他们昏沉地醉倒,恍惚间又清醒,不分白天黑夜。趁着这个机会去捣毁他们的巢穴,也是一个良机。

酋首将入凡虏家,家长即褰毡帷纳之,正中藉毡而坐。家长以下,无男女以次长跪进酒为寿(酒盛以瓢,刳木为之者),无贵贱,皆传饮。至醉,或吹胡笳,或弹琵琶,或说彼中兴废,或顿足起舞,或抗音高歌以为乐。当其可喜也,则解颐抵掌,笑言喧嚣;当其可悲也,则涕浃流漫,百感凄恻。比之所谓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鍧,管弦晔煜,虽相悬绝,亦自乐也。

  虏善猎,觇兽所在,则集众合围,多至万人(或数千人,或数百人),自疏而密,任其驰骛。所谓百禽凌遽,骙瞿奔触,不较也,惟无使突围而出尔。度其困乏,乃纵横射击之,矢不虚舍,铤不苟跃,僵禽毙兽,烂若碛砾。此正彼之为生也。迩年生齿日繁,又益以汉人居半,射猎不足以供之,其势不得不抢掠也。

  虏猎鹿则不然,见即逐之,以鹿驰鹜久则肉不中食。猎虎先以毡束如人形抛其前,虎怒,攫而距坐不少舍,然后射杀之。

  古人田猎即寓讲武,虏娴弓马,受此益也。虏中草茂,以粪多,烧荒灰烬多,及不种植,地力有余故也。

  虏轻生(俗以贪生为耻,以捐生为把都,即华言好汉),乐斗(汉诸葛亮曰“北狄以杀为务”,唐李白曰“胡人以杀戮为耕作”),心一(同利害),力猛(食肉酪),技精(善弓刀),胆大(以上数端故轻敌),又好野战(不结营阵,人自为战也),接战(以短兵接也。虏极畏神器、长枪,野战则疏,吾之枪炮无所施,接战则逼吾之手足无所措)皆用彼所长,是以常胜。累岁毁垣以入,深及晋鄙,杀掳之惨不可云喻。真所谓朔马东骛,胡风南埃,路无归▯慧,野有委骸。而吾汉军旌旗电舒,戈矛林植,器械非不多也;铁骑腾踔,钲鼓震动,兵马非不盛也;鹅观鱼丽,箕张翼舒,营阵非不整也;然一遭蹂躏,则摄弓而驰,荷兵而走,其故何哉?盖将不预选,兵不预练(选将在练兵之先,将得人则可练兵),恩信未孚,号令未严尔(恩信在号令之先,恩信孚则可严号令)。

  虏行好驾梁(谓登高陟险,一便瞭望,一防埋伏),不由衢路(防陷阱),非得已也。畏入山口(恐险阻),畏涉水(恐陷溺),畏吾兵马布散(恐抟击)。

  胡姬多美,固有瑰姿玮态,姁媮婥约,烨乎如花,温乎如玉者,以食胾酪,衣皮裘故。又肌体腻白,然喜淫(不避昏昼耳目),善妒(不令其夫近汉女,无亦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鬼使之然邪),受苦(不习弓矢,亦不佩刀,惟缝衣、造酒、揉皮、挤乳、捆驼帐房、收拾行李,至手足胼胝。近汉女代受其苦)。

  虏中无法度,无刑具。凡有过失,酋首或诟詈,或鞭笞,甚则以箭(以木为端)射之。至杀人亦不抵死,惟令苦主驱其牛羊马驼以去。盗一牝羊,赔六九数,一牡羊赔三九数。虏中重牝(马牛驼皆然),以能孳息也。

  虏出兵谓一枝为一股(去声),或五股、七股。凡股皆奇数(阳也),不知何所取也。无亦以阳补阴邪?虏谓主兵者为头儿,谓几枝兵为几个头儿,不相救援(所谓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进不相让,退不相救是也。近则不然)。

  虏逢汉男子,老与壮者则杀之,少者与妇女皆携去为奴婢(牧草畜,拾粪草),绝不贵重。曩有潜投彼中者,皆散其党为奴,到今悔恨无已。

  大营无奸细,以汉人在彼中者多,此中山川道里城堡或人姓名多知之,又不畏汉军所在故也(又真贼不通华言,不能来,汉人畏彼中辛苦,又畏此中盘诘,来则不复得去,虏酋决不遣。边人喜功,多执痴呆乞丐为奸细。或饮食哄诱,或言语指教,或拷讯严酷,彼则自诬服。盖奸者,巧险之谓,细者,隐微之谓,岂有奸细而往往被执者)。或曰唯呵剌慎、莽观镇二枝乃有奸细,以彼兵少,潜窥阴伺必须乡导故也。或曰亦无,未知孰是。

  北胡入寇者,比惮路险远,兼野无所掠云,不数来。每迨冬(夏则河阔泥深,迨冬冰合始度),惟抢未附诸胡,贪彼蓄畜多,

译部落首领将要进入普通虏人家里,家长立刻掀起毡帘接纳他,在屋子正中铺上毡子坐下。家长以下的人,不分男女,按长幼次序跪着进酒祝寿(酒用瓢盛,瓢是用挖空的木头制成的),不分贵贱,都依次传饮。喝到醉时,有的吹胡笳,有的弹琵琶,有的讲述他们国家兴盛衰亡的历史,有的跺脚起舞,有的放声高歌以为娱乐。当遇到高兴的事时,就开颜欢笑,击掌称快,谈笑喧哗;当遇到悲伤的事时,就泪水纵横,百感交集,凄惨悲凉。比起所谓陈列金石乐器、铺设丝竹乐器,钟鼓铿锵,管弦辉煌,虽然相差悬殊,但也自有其乐。

虏人擅长打猎,探知野兽所在的地方,就聚集众人合围,多时达到万人(有时几千人,有时几百人),从稀疏到密集,任凭野兽奔跑。所谓各种禽兽惊慌失措,狂奔乱撞,也不计较,只是不让它们突围逃跑罢了。估计野兽疲惫困乏,就纵横射击,箭不虚发,刀不轻动,倒下的禽兽,堆积得像沙石一样。这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方式。近年人口日益增多,又加上汉人占了一半,打猎不足以供给,形势不得不去抢掠。

虏人打猎鹿则不是这样,看见鹿就追逐,因为鹿奔跑久了肉就不适合食用。打猎虎时,先扎一个像人形的毡束抛在虎前,老虎发怒,扑抓并蹲坐在那里不肯离开,然后才射杀它。

古人田猎就寓含讲习武事的意思,虏人熟悉弓马,就是受这种益处。虏人境内草长得茂盛,是因为粪便多,烧荒后的灰烬多,以及不种植庄稼,地力有余的缘故。

虏人轻视生命(习俗认为贪生怕死是可耻的,以舍生取义为“把都”,即汉语的好汉),喜欢争斗(汉人诸葛亮说“北狄以杀人为务”,唐人李白说“胡人以杀戮为耕作”),意志专一(利害相同),力量勇猛(吃肉类喝乳酪),技艺精湛(擅长弓箭刀剑),胆量巨大(因为以上几点所以轻敌),又喜欢野战(不结营垒布阵,人人各自为战),近战(用短兵器相接。虏人极畏惧火器、长枪,野战时他们分散,我们的枪炮无处施展,近战时逼近我们,使我们的手脚无处施展)都利用他们的长处,因此常常获胜。连年破坏城墙进入内地,深入山西一带,杀戮掳掠的惨状不可言喻。真可以说是北方的马向东奔驰,胡人的风向南扬尘,路上没有归去的智慧,野外有遗弃的尸骨。而我们的汉军旗帜像闪电一样舒展,戈矛像树林一样林立,器械不是不多;铁骑腾跃,钲鼓震动,兵马不是不盛;阵势像鹅行鱼贯,像箕张翼展,营阵不是不整齐;然而一旦遭到践踏,就拉弓逃跑,扛着兵器奔逃,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因为将领没有预先选拔,士兵没有预先训练(选拔将领在训练士兵之前,将领得人就可以训练士兵),恩信没有使人信服,号令没有严明罢了(恩信在号令之前,恩信使人信服就可以严明号令)。

虏人行军喜欢驾梁(指登高涉险,一是便于瞭望,二是防备埋伏),不走大路(防备陷阱),不是不得已不这样做。害怕进入山口(恐怕险阻),害怕涉水(恐怕陷溺),害怕我们的兵马分散(恐怕被包围攻击)。

胡姬大多美丽,本来就有瑰丽奇特的姿容,温柔婉约,光彩如花,温润如玉,这是因为吃大块肉喝乳酪,穿皮裘的缘故。又肌肤细腻白皙,但喜欢淫乱(不避白天黑夜和旁人的耳目),善于嫉妒(不让她的丈夫接近汉女,难道也是薰莸不同器,枭鸾不接翼,鬼使神差这样吗),受苦(不习弓矢,也不佩刀,只是缝衣、造酒、揉皮、挤奶、捆扎驼帐房、收拾行李,直到手足长满老茧。近来汉女代受其苦)。

虏人中没有法度,没有刑具。凡是有过失的,酋长或者辱骂,或者鞭打,严重的用箭(用木头做箭头)射他。至于杀人也不抵死,只是让受害人家驱赶他的牛羊马驼离开。偷一只母羊,赔偿六九之数,一只公羊赔偿三九之数。虏人重视母畜(马牛骆驼都是这样),因为能繁殖。

虏人出兵称一枝为一股(读去声),有的五股、七股。凡股都是奇数(阳数),不知取意何在。难道也是以阳补阴吗?虏人称主兵的人为头儿,称几枝兵为几个头儿,不相救援(所谓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进不相让,退不相救就是这样。近来不是这样)。

虏人遇到汉人男子,老的和壮的都杀掉,小的和妇女都带走做奴婢(放牧草畜,拾粪草),绝不看重。从前有偷偷投奔他们的人,都分散他们的党羽做奴隶,到现在悔恨不已。

大营中没有奸细,因为汉人在他们那里的人多,这里山川道里城堡或者人的姓名大多知道,又不怕汉军所在的地方(又真贼不懂汉语,不能来,汉人怕他们那里的辛苦,又怕这里的盘查,来了就不能回去,虏酋决不会派遣。边人喜欢立功,多抓痴呆乞丐做奸细。有的用饮食哄诱,有的用言语指教,有的拷讯严酷,他们就自己诬服。大概奸者,是巧诈阴险的意思,细者,是隐微的意思,哪有奸细而往往被抓住的)。有人说只有呵剌慎、莽观镇两枝有奸细,因为他们兵少,暗中窥探必须向导的缘故。有人说也没有,不知谁是对的。

北胡入侵的,近来害怕路险远,加上野外没有什么可抢掠的,不常来。每到冬天(夏天则河宽泥深,等到冬天冰合才渡河),只抢掠未归附的各胡部落,贪图他们蓄养的牲畜多,

又恨彼常盗马驼故也。

译又怨恨他们常常偷盗马匹和骆驼的缘故。

北狄多力,禀气一也(窍通于阴,短颈),食肉二也,不罢三也。在昔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期贲育,而狄实兼之。

  蒙古一部落最朴野,无书契,无文饰,无诞妄(如云不攻某堡,信然)。近亦狡诈甚矣。闻小王子集把都儿台吉、纳林台吉、成台吉、血剌台吉(部下着黄皮袄为号)、莽晦、俺探、已宁诸酋首兵,抢西北兀良哈,杀伤殆尽。乃以结亲绐其余,至则悉分于各部,啖以酒肉,醉饱后皆掩杀之。此其一事也。

  虏谓犬曰那(读作上声)害(有数种),善追杀狐兔,亦善伺夜(俺袭哨探者常病之)。

  虏地近少黄羊麋鹿,以畏猎者,遁于海滨。

  边方夙弊不可胜言。其甚者墩军多与零贼交易,以斧得裘,铁得羊肘,钿耳坠得马尾,火石(出虞台岭,岭下有火葛,以铁击石,火出,承之以燥叶即燃)得羔皮(墩军利其所有,或畏其攻墩,反传递消息。入则佯为不知,去后举放炮火),近则敛戢。其又甚者,多与长哨夜不收杀降以冒升赏(每降者至,必潜白守备等官,官之玩法者则威劫,畏人者则颐指,多谋杀之,然后放炮出兵,巧词以文为功)。予谓遐方异类,殊邻绝党,或畏威慕德,曲膝交臂而来者,斯可谓之投降。今此汉人被掳而去,千辛万苦,思家而来,九死一生,只可谓之归国。加意爱护,使得生入边塞,复见亲戚,理固当然。乃忍心杀戮,无少忌惮,论法抵死,尚有余辜,又滥冒升赏,法纪何在?抑且伤天地之和,阻来归之路,虏中消息不得闻,党与不得散,关系匪轻。视诸朘削等弊尤可痛恨。向也屡禁不悛,顷连坐守备等官(官则有顾惜)乃止。

  宣府东、西、北、中四路皆邻边,而杀降惟北路为甚,以去镇城太远,故易为弊也。予尝折此狱,颇知其详。官军粉饰其事亦颇委曲。恐无左验也,则以降者马疋(俗作匹)、衣物为夺获(其添补弓刀等物皆素所蓄者。予谓凡他战阵所获夷器不当充赏,或锻毁,或收贮可也);恐疑未战也,则自残肌肤(近人有做伤之谚),以为被创;恐疑零级为杀降也,则积少成多(边人有零杀总报之谚),以为大捷。凡诸粉饰,不可尽言。於戏!朝廷厚养官军,正欲保障汉人。去则不能追夺,任贼驱逐,来则不能保全,操刃杀戮。想其呼号乞命,觳觫就死,言之尚且不忍,彼主谋与下手者果亦何心?盖不仁之甚者也。明有刑宪,幽有鬼神,亡身破家,覆宗绝祀,必不谬其殃也。

  近虏知其然,常以墩军杀降恐汉人。汉人知其然,亦多不来降。来则遥浼墩军先举烟为号(宣府号令,举空烟一把则人人皆知降人,故不敢杀),乃敢入也。

  每降者至,近人多易良马,且不循例律遣,或减口粮,或令徒步抵家,所司又不免差徭,皆非奉行德意也(以上四条俱公移)。

  以宣府五路论之,惟西路膳房堡、新开口、新河口、洗马林四处可通大举,余则否。正统末虽由北路独石、马营,正德中虽由中路大、小白阳入寇,不为常也。以四时论之,惟秋可虞大举,余则否。以春则马失膘,夏则谷未熟,冬则野无草。亦有非时而入寇者,不为常也。然虏情叵测,边防贵周,亦不可不加之意也。

  汉番相持,器有有无,技有长短,人有众寡,力有强弱,形有劳逸,心有离合,而胜负自分矣。如火炮(须安置如法)、神枪(药满而实,马子与箭相附,不间毫发,发则及远,否则马子即摧箭。前乎不颤动则止。又两端皆置铳,则省装药。又先系纸炮于铳上,放以诳贼,俟其悉众来攻,乃发)、挨牌(选边军执以卫身,持短刀砍马足)、长枪(边人不善用,选盐徒、矿徒持以刺马,则捷而有力),皆汉之所有,番之所无。以有乘无则胜。如弓矢则汉番俱有,而射疏及远,汉技则长(选河北人杂用,边箭尤难视,且不能还射),患在用非其人尔(与无者、短者同)。

  番众之来常至数万,马复倍之,如云合电发,飙腾波流。驰突所至,日月为之夺明

译北狄人多有力量,这是因为他们禀受的气性专一(窍通于阴,颈短),这是第一点;吃肉类,这是第二点;不知疲倦,这是第三点。古时候力大者称颂乌获,敏捷者称颂庆忌,勇猛者称颂孟贲、夏育,而狄人实际上兼具这些特点。

蒙古的一个部落最为朴实粗野,没有文字契约,没有文饰,没有虚妄之语(比如说不攻打某座堡垒,确实如此)。近来也变得非常狡猾奸诈了。听说小王子召集把都儿台吉、纳林台吉、成台吉、血剌台吉(部下穿黄皮袄作为标志)、莽晦、俺探、已宁等酋长的兵马,抢劫西北的兀良哈,杀伤殆尽。于是用结亲欺骗其余的人,等到他们到来后,全部分配给各部,用酒肉款待,醉饱之后全部掩杀。这是其中一件事。

虏人称犬为那害(读作上声,有好几种),善于追杀狐兔,也善于夜间侦察(俺部袭击哨探的人常常为此苦恼)。

虏地附近少有黄羊麋鹿,因为害怕猎人,逃遁到海滨。

边境地区长期的弊端说不完。其中严重的是,墩军多与零星贼寇交易,用斧头换皮衣,用铁器换羊肘,用镶金的耳坠换马尾,用火石(出产于虞台岭,岭下有火葛,用铁击石,火星迸出,用干燥的叶子承接即可燃烧)换羔皮(墩军贪图他们的财物,或者害怕他们攻打墩台,反而传递消息。敌人进入时假装不知道,敌人离去后便放炮示警),近来收敛了一些。更严重的是,多与长哨、夜不收杀害投降者以冒领升赏(每当投降者到来,必定暗中告知守备等官员,官员中玩忽法度的就威胁劫持,畏惧他人的就指使,大多谋杀他们,然后放炮出兵,用巧言掩饰作为功劳)。我认为远方异族,与邻国隔绝,或者畏惧威势仰慕德政,屈膝交臂而来的人,这才可以称为投降。如今这些汉人被掳走,历经千辛万苦,思念家乡而来,九死一生,只能称为归国。加以爱护,使他们能活着进入边塞,再次见到亲戚,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却忍心杀戮,毫无忌惮,按法律抵死,尚有余罪,又滥冒升赏,法纪在哪里?况且伤害天地和气,阻断来归之路,虏中的消息无法听闻,党羽无法离散,关系重大。比起搜刮剥削等弊端尤其令人痛恨。以前屡次禁止都不悔改,近来连坐守备等官员(官员则有顾惜之情)才停止。

宣府的东、西、北、中四路都邻近边境,而杀害投降者以北路最为严重,因为距离镇城太远,所以容易滋生弊端。我曾经审理这类案件,颇为了解详情。官军粉饰其事也很曲折。恐怕没有证据,就把投降者的马匹、衣物当作战利品(那些添补的弓刀等物品都是平时积蓄的。我认为凡是其他战阵所获的夷人器物不应当充作赏赐,或者熔毁,或者收贮即可);恐怕怀疑没有交战,就自残肌肤(近来有做伤的谚语),以为是被创;恐怕怀疑零星杀戮是杀降,就积少成多(边人有零星杀戮总报的谚语),以为是大捷。各种粉饰,说不尽。唉!朝廷厚养官军,正是想要保障汉人。离去时不能追夺,任凭贼寇驱逐,归来时不能保全,操刀杀戮。想象他们呼号乞命,颤抖就死,说起来尚且不忍,那些主谋和下手的人究竟是何居心?大概是不仁到了极点。明有刑律,幽有鬼神,亡身破家,覆宗绝祀,必定不会错施灾殃。

近来虏人知道这样,常用墩军杀降来恐吓汉人。汉人知道这样,也多不来投降。来则远远请求墩军先举烟为号(宣府号令,举空烟一把则人人皆知是降人,所以不敢杀),才敢进入。

每当投降者到来,近来人多换良马,且不按例律遣送,或者减少口粮,或者令其徒步抵家,主管部门又不免差徭,都不是奉行德意(以上四条都是公文)。

以宣府五路论之,只有西路膳房堡、新开口、新河口、洗马林四处可通大举入侵,其余则否。正统末年虽然由北路独石、马营,正德年间虽然由中路大、小白阳入寇,不是常态。以四时论之,只有秋天可虞大举入侵,其余则否。因为春天马失膘,夏天谷未熟,冬天野无草。也有非时而入寇的,不是常态。然而虏情叵测,边防贵在周全,也不可不加意防范。

汉番相持,器物有有无,技艺有长短,人数有众寡,力量有强弱,形势有劳逸,人心有离合,而胜负自然分明。如火炮(须安置如法)、神枪(药满而实,马子与箭相附,不间毫发,发射则及远,否则马子即摧箭。前乎不颤动则止。又两端皆置铳,则省装药。又先系纸炮于铳上,放以诳贼,俟其悉众来攻,乃发)、挨牌(选边军执以卫身,持短刀砍马足)、长枪(边人不善用,选盐徒、矿徒持以刺马,则捷而有力),都是汉人所拥有,番人所没有的。以有乘无则胜。如弓矢则汉番俱有,而射疏及远,汉技则长(选河北人杂用,边箭尤难视,且不能还射),患在用非其人尔(与无者、短者同)。

番众之来常至数万,马复倍之,如云合电发,飙腾波流。驰突所至,日月为之夺明

,丘陵为之摇震。我军则常不及其半(永乐间三出朔漠,征诸路兵,马步余五十万。秦王翦尝曰非六十万不可。盖兵众则人心有所恃而不恐,非良将将之,又可挠而乱)。番则食肉饮乳,力复强,汉则食粟饮水,力复弱(亦有不免饥渴者。中国材官力士不为不多,而神腾鬼趡捉生抗鼎者亦复有之,可聚为一徒以摧贼锋);番则牧猎间散,形复逸,汉则且耕且战,形复劳(又摆边列营,马步官军日夜防守,精力疲敝。番则更番攻战,互相休息);番则利害相关,骨肉相保,心复合,汉则困于诛求,惮于征役,心复离(非贤将恤其饥寒,问其疾苦,以联属其心,必疾视其长之死而莫之救)。故不战而胜负已分,欲其有胜而无负,岂易言哉?班固曰“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当必有说。

译丘陵为之摇震。我军则常不及其半(永乐年间三次出征朔漠,征调各路兵马,骑兵步兵剩余五十多万。秦王翦曾说非六十万不可。大概是因为兵力众多,人心有所倚仗而不恐惧,如果没有良将统领,又容易被扰乱)。番人则吃肉喝奶,体力更加强壮,汉人则吃粮食喝水,体力更加虚弱(也有不免饥渴的。中原的材官力士并非不多,而像神腾鬼趡那样捕捉敌人生口、举起鼎重的人也有,可以聚集为一支队伍以摧毁贼寇锋芒);番人则在放牧狩猎中分散,行踪更加轻捷,汉人则一边耕种一边作战,行踪更加劳累(又摆开边防列营,骑兵步兵官军日夜防守,精力疲惫。番人则轮流攻战,互相休息);番人则利害相关,骨肉相保,人心更加团结,汉人则困于苛捐杂税,畏惧征发徭役,人心更加离散(如果不是贤将体恤他们的饥寒,询问他们的疾苦,以联络他们的心,必定会冷眼看待长官的死而不去救援)。所以不战而胜负已分,想要有胜而无负,难道容易说吗?班固说“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应当必有道理。

汉陈汤曰:“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一而当一。”今更不然,汉兵五斯可当胡兵一。如选练不精,犹不足以当之。予尝为庐、凤、滁、和兵备,时仿古五人为伍之法,慎加选练,似亦可以应敌。(其选五人为伍法,先攒军士为一大队,北向胡跪,随用大旗五面,监于中军前,仍用白牌五面,一写习挨牌,一写习射,一写习枪,一写习刀,一写习杂器械,分执于五旗之下。复令人大呼,愿习某艺者即于某旗牌下站立。务要五等人数适均,各攒为一小队,令其自择亲戚相关,心志相契,膂力相当者各一人为一伍。内习射者为队首。每十伍计五十人,内选习射者一人为队长,又选习射者一人为传号令者,又选习射者一人为听发放者。其执旗大小颜色各按方向置辨。其练五人为伍法,凡进教场,札队、列阵、安营,冲锋、对敌,与夫金鼓旌旗号令放炮呐喊等项节次,各照该处旧法操练,但要五人为伍,令其中习射者执一小旗以率领四人。如列阵,则执旗者在前,四人者以旗进止左右为依归。执挨牌、持短刀者为次,又其次枪,次大刀,次杂器械,如鱼贯然。或方圆横竖,行走坐立,皆顺序排列。收小队则执旗者中立,余四人皆环立而列四方。收大队则队长执旗中立,四十九人者环立,仍各按方向顺序排列。如对敌交锋,执挨牌者当先,次弓箭,次枪,次刀,次杂器械,各认识本队大旗并本伍小旗为号。其五人者进则同进,退则同退,左则同左,右则同右,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赏则同赏,罚则同罚,不许一毫违错。此即古野战之法,比与队伍之错杂,器械之磕撞,老幼之颠蹶者,实有不同。仍预选伍等教手各列一行,听人愿从习学,前认武艺,使各熟闲,庶一伍足当一胡。然吾器械参差,亦是以长乘短之法。)

  胡俗,妇丧夫,其家男子即收为妻妾(他适则人笑其不能赡其妇),父子兄弟不论也,惟不淫其生母。此与犬羊何异?

  女好踏歌,每月夜群聚,握手顿足,操胡音(有声无字)为乐,虏中少年间有驰马挟去野合者。

  塞垣(即边墙)可防零骑,亦可少缓大举(边人耕牧樵采者赖之),终亦不能阻其长驱也。盖虏拥众而来,譬之冲流,我军单弱,譬杯土,恶能保其不溃决乎?悉众(马兵相兼)守边,是谓孤注(一败则不可支),必料贼所向,伏有战兵(彼众我寡,则以奇取胜),乃可冀其一捷也。夜战尤可(逆贼王三云,虏多亲兵,昼战则相救,夜战则必乱。盖劫营亦名将之一策,不可以人废言也。予尝募死士千人以备夜击云云,尚未尝试,不知得效否。或曰虏防实密,不易犯。顷降者云,虏素轻敌,且困卧如死人,惟以老稚司夜,可击无疑也)。

  宋时朝论以为边防未备,空缺之处尚多。张浚独谓,楚汉交兵之际,汉驻兵殽渑间,则楚不敢越境而西。盖大兵在前,虽有他歧捷径,敌人之畏我议其后,不敢逾越而深入。故太原未陷,则粘罕之兵不复济河,亦以此耳。不然环数千里之地,尽以兵守之然后可安乎?高宗深以为然。今若稍撤守边之兵,屯聚要害,则势合而足以遏敌,固善策也。

  守险固不可废,然以人和为主。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昔吴之兴也,参而由焉,古人所谓合其参者也。及其亡也,恃险而已,又古人所谓舍其参者也。

  虏中有胡笳,声最凄惋,有怀者更不忍闻(唐李欣所谓“胡人落泪向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是也)。亦有虎拨思儿,近传其制于中国。然俗乐尚不可传,况番乐乎?必禁绝之可也。

  昔虏谓宣府军为“白城儿军”(以粉蝶为名),极畏惮。近以主帅非人,连遭挫衄(在虞台岭、尚保寺、马莲滩、柳沟梁诸处),气遂不扬。若能别贤否,明赏罚,则庶乎可还其旧也。

  边人亦自可用,以能尚勇力,忍饥渴,知地理,经战阵,优于内郡人远甚。稍加抡择(强弱不分则失强者心,分数大明

译汉朝陈汤说:“匈奴士兵五个才能抵挡汉朝士兵一个,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兵器粗糙钝劣,弓弩不锋利。现在听说他们颇得汉朝的巧法,但仍然是一个抵一个。”如今却并非如此,汉朝士兵五个才能抵挡匈奴士兵一个。如果选拔训练不精良,甚至不足以抵挡他们。我曾担任庐州、凤阳、滁州、和州的兵备官,当时仿照古代五人编为一伍的方法,谨慎地加以选拔训练,似乎也可以应对敌人。(那五人编为一伍的方法,先将军士聚集为一大队,面向北方胡跪,随即用五面大旗,置于中军之前,再用五面白牌,一面写着练习挨牌,一面写着练习射箭,一面写着练习长枪,一面写着练习大刀,一面写着练习杂项器械,分别持于五面旗帜之下。又让人大声呼喊,愿意练习某种武艺的人就在相应的旗牌下站立。务必使五类人数恰好均等,各自聚为一小队,让他们自行选择亲戚关联、心意相合、体力相当的人各一人组成一伍。其中练习射箭的作为队首。每十伍共五十人,从中选拔练习射箭的一人作为队长,又选拔练习射箭的一人作为传达号令者,再选拔练习射箭的一人作为听候发放命令者。那执旗的大小颜色各自按照方向放置辨别。那训练五人一伍的方法,凡是进入教场,扎队、列阵、安营,冲锋、对敌,以及金鼓旌旗号令放炮呐喊等各项次序,各自按照该地旧法操练,只要五人编为一伍,让其中练习射箭的人执一面小旗以率领四人。如果列阵,则执旗者在前面,四人以旗帜的进退左右为依归。执挨牌、持短刀的排在其次,再其次是长枪,再其次是大刀,最后是杂项器械,像鱼贯一样。无论是方圆横竖,行走坐立,都按顺序排列。收拢小队则执旗者站在中间,其余四人环绕站立排列四方。收拢大队则队长执旗站在中间,四十九人环绕站立,仍然各自按方向顺序排列。如果对敌交锋,执挨牌的当先,其次是弓箭,其次是长枪,其次是大刀,最后是杂项器械,各自认准本队大旗和本伍小旗作为信号。那五人进则同进,退则同退,左则同左,右则同右,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赏则同赏,罚则同罚,不允许丝毫违错。这就是古代野战的方法,比起队伍错杂、器械磕撞、老幼颠仆的情况,确实不同。仍然预先选拔伍中的教手各列一行,听任人们愿意跟随学习,先前认定的武艺,使各自熟练,或许一伍足以抵挡一个匈奴。然而我的器械参差不齐,也是以长乘短的方法。)

匈奴习俗,妇女丧夫,其家中的男子就收为妻妾(如果改嫁他人,人们就嘲笑他不能赡养其妇),父子兄弟不论,只是不淫乱其生母。这与犬羊有什么不同?

女子喜欢踏歌,每月夜里聚集,握手顿足,唱着胡音(有声无字)取乐,虏中少年偶尔有骑马挟持野合的。

边墙(即边墙)可以防备零星骑兵,也可以稍微延缓大规模进犯(边地耕牧樵采的人依赖它),终究也不能阻挡其长驱直入。大概虏众拥众而来,好比冲激的洪流,我军单薄弱小,好比一杯土,怎能保证不溃决呢?全部人马(马兵相兼)守边,这叫孤注一掷(一败则不可支撑),必须料定贼寇所向,埋伏有战兵(彼众我寡,则以奇兵取胜),才可以期望一次胜利。夜战尤其可行(逆贼王三云说,虏多亲兵,昼战则相救,夜战则必乱。大概劫营也是名将的一策,不可以因为有人反对就废弃此言。我曾招募死士千人以备夜击云云,尚未尝试,不知能否见效。有人说虏防备确实严密,不易侵犯。最近投降的人说,虏向来轻敌,且困卧如死人,只以老幼守夜,可击无疑)。

宋朝时朝中议论认为边防未备,空缺之处尚多。张浚独自认为,楚汉交兵之际,汉军驻兵殽渑之间,则楚军不敢越境向西。大概大兵在前,虽然有其他歧路捷径,敌人畏惧我议其后,不敢逾越而深入。所以太原未陷落,则粘罕的军队不再渡河,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否则环绕数千里之地,全部用兵防守然后才可安定吗?高宗深以为然。现在如果稍微撤去守边的兵,屯聚要害,则势力合拢而足以遏制敌人,确实是好策略。

守险固不可废弃,然而以人和为主。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从前吴国兴起时,三者兼用,古人所谓合其三者。等到它灭亡时,只恃险而已,又是古人所谓舍其三者。

虏中有胡笳,声音最凄婉,有怀者更不忍闻(唐李欣所谓“胡人落泪向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是也)。也有虎拨思儿,近来传其制于中国。然而俗乐尚不可传,何况番乐呢?必须禁绝之可也。

从前虏称宣府军为“白城儿军”(以粉蝶为名),极畏惮。近来因为主帅非人,连遭挫衄(在虞台岭、尚保寺、马莲滩、柳沟梁诸处),气遂不扬。若能辨别贤否,明赏罚,则庶乎可还其旧也。

边人亦自可用,以能尚勇力,忍饥渴,知地理,经战阵,优于内郡人远甚。稍加抡择(强弱不分则失强者心,分数大明

则失弱者心,古人多以此致败),则即为精兵(边人素无蓄积,无耕织,无贸易,只倚月粮赡家。然沙汰之法不可太骤,亦不可太苛。如老者则更以羡丁,无则念其曾效劳,与弱者退当杂差。稚者聚为一等,令其操演弓马,每李终比试优劣而增减其粮,俟其壮长,乃收入队伍,仍与老弱者各暂减粮少许,则若辈既不失所,而国储亦不浪费。又难其告替者,必精而后收粮,庶免异时沙汰而生怨)。

译如果失去弱者的民心,古人多因此招致失败),那么(剩下的)就是精锐部队(边疆百姓向来没有积蓄,不从事耕织,不进行贸易,只依靠每月的军饷供养家庭。然而淘汰的方法不可过于急促,也不可过于苛刻。如年老的人则用多余的壮丁替代,如果没有壮丁,就念及他们曾经效劳,让体弱者退下来担任杂役。年幼的人编为一类,让他们练习弓箭骑射,每年终时考核优劣并增减他们的军饷,等到他们长大成人,才编入部队,仍让年老体弱者暂时稍微减少一点军饷,这样这些人既不至于失所,国家的储备也不会浪费。另外,对于申请退役的人,必须确认其技艺精良后才发放军饷,以免日后淘汰时产生怨恨)。

虏见尊贵则膜拜(唐徐彦伯曰“蓬方随膜拜”),又以脱帽为敬。

  虏地高寒。高,故少水(唐崔颢曰“胡沙乏水泉”是也)。寒,故无燠热,而四时有残雪(唐刘湾曰“胡天无春风,虏地多积雪”是也)。

  虏好野掠,不攻城(以旷日费力也)。间攻堡寨,人果死守,则亦弃去(汉人被掠者随贼入抢,亦教堡寨中人曰莽着莽着,欲其死守也)。尝有畏死退缩者,贼入则无噍类(亦有贯婴儿于槊以为戏者)。不知贼无公输云梯之械,智伯灌城之害,楚子筑室之围,燕人济西之队,肯共捐生抵敌以俟救兵,决能全躯保妻子也。

  官军冒死斩获贼级,向也多为主帅所夺,以媚权贵。或多为家丁(主帅家丁)所夺,以罔财利(转卖与人),是使之不战也(刘湾曰“死是征人死,功是将军功”,可为愤叹)。

  零贼每至夏秋近边驻牧,盖就水草(恐烧荒后草为灰烬),未必入寇也。我军则昼夜防守,是自罢劳。崔颢曰“胡人正牧马,汉将日征兵”,有感而发也。

  虏猎不射雁(以为神物),亦不臂鹰。唐李嶷曰“尘生马影灭,箭落雁行稀”,王维曰“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殆虚语邪?或非谓虏猎也。

  《匈奴志》谓虏凡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唐裴ㄘ曰:“忽闻窥月满,相聚寇云中”是也)。或曰月阴魄,虏阴类,故视盈亏为进退。一说乘月入敌境,则夜可自防。今边人以贼月如半规入则深,如全璧入则浅。

  虏兵好用奇(如设伏之类),我兵好用正(如安营之类),盖奇正不可相离,而其变不可胜穷。必得良将随机应之,然后可以制胜。唐崔ㄘ曰“精骑突晓围,奇兵袭暗壁”,亦可谓知者。

  虏最畏劲敌,我军能斩彼一二先驱者,即啮指而遁,如鱼骇鸟惊,不可复聚。昔一主帅以重资募一死士,亦先驱搏战(虏骄而忽见杀,我军为之增气),即所谓倡勇敢也。

  边人生长与虏相邻,往往死于锋镝(谓哨探、战斗、抢掠也)。唐王昌龄曰“从来幽并客,皆向沙场老”,可为流涕。

  虏昔解占候,不知近复解否。唐李希仲曰“旄头有精芒,骑猎秋草”,盖谓旄头星明则虏必猖獗。说者曰昴为旄头星,有七,动若跳跃。胡兵起,日晕阴国胡主死(又月犯胡不安,岁星乘昴出北阴,国有忧,胡主死,荧惑守犯,胡人病疫)。徐九皋曰“马饮长城水,军占太白星”。说者曰,太白曰西方,秋,金义也,言也。义亏言失,逆秋令,伤金气,罚见太白。太白进退以候兵,高卑、迟速、静躁、见伏、用兵皆象之。吉,其出西方,失行,夷狄败。然则旄头失光而太白见西方,固有用兵之候邪!

  刘湾曰:“倚是并州儿,少年心胆雄,一朝随召募,百战争王公。”召募之法在古不废,不精,只增冗食尔(边人有舍亲子取养子之谚,谓不抡择见军也)。昔晋马隆募兵,限腰引弩三十六钧,弓四钧,立标简试,自旦至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兵贵精不贵多)。因请自至武库选仗,盖欲人与器皆精,斯可破敌。予尝得一简试法,令其自相推择(盖乡人知其胆力为真),不限躯干大小,往往得精。

  边将多诞而常冒异恩。杜甫曰:“献凯日继踵,两番静无虞。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噫,弊也久矣,安得大树将军而与之论边功哉!

  先王制御夷狄之道,来则拒之,去则不追,言在门庭之外也。今屡入堂室矣,兵可已乎?盖兵凶战危,仁人所不忍言(杜甫曰“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盖亦不得已之言)。而虏实上仁所不化,茂德所不绥者。不震之以威,加之以兵,则侦谍必复东窥,驼马必复南牧,疆场不可得而宁谧也。或曰彼众而我富,彼强而我弱,彼逸而我劳,且秋高马肥,彼则连营而来(客兵利于战),因粮于敌(专事抢掠),我则罢于追

译敌人见到尊贵的人就跪拜磕头(唐代徐彦伯说“蓬方随膜拜”),又把脱帽当作敬意。

敌人居住的地方高而寒冷。地势高,所以水少(唐代崔颢说“胡沙乏水泉”就是证明)。气候寒,所以没有温暖炎热的时候,而四季都有残雪(唐代刘湾说“胡天无春风,虏地多积雪”就是证明)。

敌人喜欢野外抢掠,不攻打城池(因为旷日持久又费力)。偶尔攻打堡垒营寨,如果守军坚决死守,他们也就放弃离去(被抢掠的汉人跟随贼人进入抢掠,也教堡垒营寨里的人说“莽着莽着”,是想要他们死守的意思)。曾经有畏惧死亡而退缩的人,贼人进入后就没有一个活口(也有把婴儿穿在长矛上作为戏弄的)。不知道贼人没有公输般云梯那样的器械,智伯水灌城池那样的危害,楚子筑室那样的包围,燕人济西那样的军队,肯共同舍弃生命抵抗敌人以等待救兵,决能保全身体、保护妻儿。

官军冒着生命危险斩杀获取敌人的首级,向来大多被主帅夺去,用来讨好权贵。或者大多被家丁(主帅的家丁)夺去,用来骗取财利(转卖给别人),这是让他们不敢作战(唐代刘湾说“死是征人死,功是将军功”,可以为此愤慨叹息)。

零散的贼人每到夏秋季节靠近边境驻牧,大概是就便水草(恐怕烧荒后草变成灰烬),未必是入侵劫掠。我军却昼夜防守,是自己疲乏劳累。崔颢说“胡人正牧马,汉将日征兵”,是有感而发。

敌人打猎不射大雁(认为是神物),也不臂鹰。唐代李嶷说“尘生马影灭,箭落雁行稀”,王维说“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大概是虚话吧?或者不是指敌人打猎。

《匈奴志》说敌人凡是举事,常常随着月亮盛壮时进攻作战,月亮亏缺时就退兵(唐代裴ㄘ说:“忽闻窥月满,相聚寇云中”就是证明)。有人说月亮是阴魄,敌人是阴类,所以看盈亏作为进退。一种说法是趁着月亮进入敌境,夜里可以自我防备。现在边境的人说贼人月亮如半规进入就深入,如全璧进入就浅。

敌人军队喜欢用奇兵(如设伏之类),我军喜欢用正兵(如安营之类),大概奇正不可分离,而其变化不可穷尽。必须得到良将随机应变,然后可以制胜。唐代崔ㄘ说“精骑突晓围,奇兵袭暗壁”,也可以说是懂得兵法的人。

敌人最畏惧劲敌,我军能斩杀他们的一两个先驱者,他们就咬手指逃跑,像鱼惊鸟骇,不能再聚集。从前一位主帅用重金招募一名死士,也是先驱搏战(敌人骄傲而忽然被杀,我军因此增加士气),这就是所谓倡导勇敢。

边境人生长在与敌人相邻的地方,往往死于刀箭(指哨探、战斗、抢掠)。唐代王昌龄说“从来幽并客,皆向沙场老”,可以为此流泪。

敌人过去懂得占卜候望,不知道近来是否还懂得。唐代李希仲说“旄头有精芒,骑猎秋草”,大概是说旄头星明亮敌人就一定猖獗。解说的人说昴星为旄头星,有七颗,动像跳跃。胡兵起事,日晕阴国胡主死(又说月犯胡不安,岁星乘昴出北阴,国有忧,胡主死,荧惑守犯,胡人病疫)。徐九皋说“马饮长城水,军占太白星”。解说的人说,太白星曰西方,秋,金义也,言也。义亏言失,逆秋令,伤金气,罚见太白。太白进退以候兵,高卑、迟速、静躁、见伏、用兵皆象之。吉,其出西方,失行,夷狄败。那么旄头失光而太白见西方,固然有用兵的征兆吧!

刘湾说:“倚是并州儿,少年心胆雄,一朝随召募,百战争王公。”召募的方法在古代不废,不精,只增加冗食罢了(边境人有舍弃亲子取养子的谚语,指不挑选现成的军人)。从前晋代马隆招募士兵,限定腰引弩三十六钧,弓四钧,立标简试,从早晨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马隆说足够了(兵贵精不贵多)。于是请求自己到武库选择武器,大概想要人与武器都精良,这样可以破敌。我曾经得到一个简试方法,让他们自己互相推择(大概乡人知道他们的胆力为真),不限躯干大小,往往得到精锐。

边境将领多虚夸而常常冒领异恩。杜甫说:“献凯日继踵,两番静无虞。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唉,弊端很久了,哪里能得到大树将军而与他讨论边功呢!

先王控制夷狄的方法,来就抵抗,去就不追,说在门庭之外。现在屡次进入堂室了,兵可以停止吗?大概兵凶战危,仁人所不忍言(杜甫说“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大概也是不得已的话)。而敌人确实是上仁所不化,茂德所不绥的。不震之以威,加之以兵,那么侦谍必定再次东窥,驼马必定再次南牧,疆场不可得而宁谧。有人说他们众多而我们富有,他们强大而我们弱小,他们安逸而我们劳累,况且秋高马肥,他们则连营而来(客兵利于战),因粮于敌(专事抢掠),我们则疲于追

逐,劳于供饷,其能制胜乎?予则曰莫如捣巢,迨春而出(胡马失膘),以我之聚,乘彼之散,以我之有心,乘彼之无备,复以良将主之,无所摇惑,无所牵制,庶可宣威,此谓小战。小战胜则士气扬,士气扬然后可以大战。或曰虏恃险阻,恐不可加兵。予则曰,险者,彼此之所共者也。彼既可来,此亦可往,必如子言,则洞庭无三苗之墟,子阳无荆门之败,朝鲜之垒不刊,南越之旌不拔也。

译如果军队疲于奔命地供应粮饷,怎么能取胜呢?我认为不如直接袭击敌人的老巢,等到春天他们出动(胡人的战马失去肥膘),凭借我方兵力集中,趁敌方兵力分散,凭借我方有备而来,趁敌方毫无防备,再任用良将统领,不受动摇迷惑,不受牵制掣肘,或许可以宣扬国威,这叫做小战。小战取胜则士气高涨,士气高涨之后才可以进行大战。有人说敌人依仗险阻,恐怕不能出兵。我认为,险阻是双方共同拥有的。敌人既然可以过来,我方也可以过去,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洞庭湖就不会有三苗的废墟,子阳就不会在荆门战败,朝鲜的堡垒就不会被摧毁,南越的旗帜就不会被拔除。

诸葛亮曰:“汉卒且耕且战,故疲而怯;虏但牧猎,故逸而勇。以疲敌逸,以怯敌勇,不相斗也。此其不可战者一也。汉长于步,日驰百里;虏长于骑,日乃倍之。汉逐虏则赍粮负甲而随之,虏逐汉则驱疾骑而运之。运负之势已殊,走趋之形不等,此其不可战者二也。汉战多步,虏战多骑。将夺地形之势,则骑疾于步,迟疾势悬,此其不可战者三也。不得已则莫若守边。守边之道,栋良将而任之,训锐士以御之,广营田而实之,设烽堠而待之,候其虚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夫孔明王者之佐,其言不可施于今乎(古兵法多矣,不能一一详及。以有典籍可考,又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徒详无益也。特及此者,盖应时之略也)!

  降者云,往年平刑之捷,丑虏死者甚众(皆为战尘昧目,堕于沟壑,复为崩土所压,人无知者)。又云嘉靖壬寅,虏中疾疫,死者亦复过半,固乘虚取弱之时也。惜无敢任其事者。

译诸葛亮说:“汉军士兵一边耕作一边作战,所以疲惫而胆怯;敌虏只从事放牧打猎,所以安逸而勇猛。用疲惫的军队对抗安逸的军队,用胆怯的军队对抗勇猛的军队,是不相上下的。这是不可交战的第一点。汉军擅长步兵,每天奔驰百里;敌虏擅长骑兵,每天行进的距离是汉军的两倍。汉军追击敌虏,就要携带粮食、背负铠甲跟随其后;敌虏追击汉军,则驱赶快马运送物资。运输与背负的形势已经不同,奔跑疾驰的状态也不相等,这是不可交战的第二点。汉军作战多靠步兵,敌虏作战多靠骑兵。如果要争夺地形的优势,那么骑兵比步兵迅速,迟缓与迅速的形势相差悬殊,这是不可交战的第三点。如果不得已,不如坚守边境。坚守边境的方法,是选拔良将并委任他们,训练精锐士兵来抵御敌人,广泛开垦军田来充实粮草,设置烽火台来等待时机,等待敌人出现空虚就乘机进攻,趁着敌人衰弱就夺取胜利。”况且孔明是帝王的辅佐,他的话难道不能施行于今天吗?(古代兵法很多,不能一一详细提及。因为有典籍可以考证,而且运用的妙处在于心中领会,徒然详细列举也没有益处。特别提到这些,大概是为了应对时局的策略罢了)!

投降的人说,往年平刑战役的胜利,敌虏死伤很多(都是因为战尘遮蔽了眼睛,掉进沟壑,又被崩塌的土石压住,没有人知道)。又说嘉靖壬寅年,敌虏中爆发疾疫,死去的也超过一半,这本来是乘虚取弱的时机。可惜没有敢于承担这件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