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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薮 宋 庞元英
王公衮字吉老,宣子尚书之弟。先墓在会稽西山,为掌墓人奚泗所发。公衮诉之郡,杖之而已,公衮愤甚。奚泗受杖,诣公衮谢罪,公衮呼前,劳以酒,拔剑斩之,持其首诣郡。宣子时为部郎,奏乞以己官赎罪。诏给舍集议。中书舍人张孝祥等议上,诏赦之,犹镌一秩。当时公衮孝名闻天下,永嘉王十朋以诗美之。公衮性甚和,平居常若嬉笑,人谓之笑面虎。
甄龙友云卿,永嘉人,滑稽辩捷,为近世之冠。楼宣献自西掖出守,以首春觞客。甄预坐席间,谓公曰:“今年春气一何太盛!”公问其故,甄曰:“以果奁甘蔗知之,根在公前而末已至此。”公为罚掌吏,众訾其猥率。游天竺寺,集诗句赞大书于壁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孝庙临幸,一见赏之,诏侍臣物色其人。或以甄姓名闻,曰:“是温州狂生,用之且败风俗。”上曰:“惟此一人,朕自举之。”甄时为某邑宰,趣召登殿,上迎问曰:“卿何故名龙友?”甄罔然不知所对,既退乃得之曰:“君为尧舜之君,故臣得与夔龙为友。”由是不称旨,犹得郡ヘ,后至国子监簿。甄尝颂临安北山大佛头云:“色如黄金,面如满月。尽大地人,只见一撅。”禅人多许之。
詹事特□□坐叶丞相论恢复,贬筠州。沈方售一妾,年十七八,携与俱行。处筠凡七年,既归,呼妾父母以女归之,犹处子,时人以比张忠定公咏。会稽潘方仲矩为安吉尉,献诗云:“昔年单骑向筠州,觅得歌姬共远游。去日正宜供夜直,归来浑未识春愁。禅人尚有香囊愧,道士犹怀炭妇羞。铁石心肠延寿药,不风流处却风流。”
钱处和参政好饵鼠。为侍从居临安,每日食毕,辄以大盆贮余馔,三击盆则群鼠累累然来食,讫乃去,以为常。洎迁政府,鼠复至,以其相距差近,不怪也。已而帅越、帅闽,继挂冠归里,鼠至如初。迨钱亡,乃不见。
洪文惠、文敏兄弟皆畏内,虽少年贵达,家有声妓之奉,往往不能快意。王宣子知饶州,景伯家居丧偶,宣子吊焉。主人受吊已,延客至内斋,唤酒小酌。甫举杯,群妾坌出,素妆靓态,黛色粉光,不异平日。谑浪笑语,酒行至无算。景伯半酣,握王手曰:“不图今日有此乐。”宾主相顾一笑。后二十年,宣子谢事归越,景卢来为守,时已鳏居。暇日宣子造郡斋,景卢留款,亦出家姬侑席,笑谓王曰:“家兄有言,不图今日有此乐。”王为绝倒。
谢希孟在临安,狎倡陆氏。象山责之曰:“士君子乃朝夕与贱倡女居,独不愧于名教乎?”希孟敬谢,请后不敢。他日复为倡造鸳鸯楼。象山闻之,又以为言,谢曰:“非特建楼,且有记。”象山喜其文,不觉曰:“楼记云何?”即口占首句云:“自逊、抗、机、云之死,而天地英灵之气不钟于世之男子,而钟于妇人。”象山默然。希孟一日在倡所,忽起归兴,遂不告而行。倡追送江浒,泣涕恋恋。希孟毅然取领巾,书一词与之云:“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待我心,付与他人可。”希孟与乡人陈伯益好相调戏,伯益面黑而狭,多髯,希孟入其书室,见写真挂壁上,题云:“伯益之面,大无两指,髭髯不仁,侵扰乎其旁而不已,于是乎伯益之面所余无几。”此语喧传,伯益病之而莫能报。希孟后避宁宗讳,改名苴,字古民。伯益于是以两句咏其名:“炊饼担头挑取去,白衣铺上喝将来。”闻者笑倒。伯益又尝写真,衣皂道服,蹑僧鞋。希孟赞之曰:“禅鞋俗人须鬓,道服儒巾面皮。秋水长天一色,落霞狐鹜齐飞。”
曹咏侍郎妻硕人厉氏,余姚大族女,始嫁四明曹秀才,与夫不相得,仳离而归,乃适咏。时尚武弁。不数年以秦桧之姻党易文阶,骤擢,至徽猷阁。守鄞,元夕张灯,州治大合乐宴饮,曹秀才携众来观,见硕人服用精丽,左右供侍备极尊严,谓其母
译谈薮 宋 庞元英
王公衮,字吉老,是宣子尚书的弟弟。他祖先的坟墓在会稽西山,被守墓人奚泗盗掘。公衮向郡府控告,郡府只是杖责了奚泗,公衮非常愤恨。奚泗受杖后,到公衮那里谢罪,公衮叫他上前,用酒慰劳他,随即拔剑将他斩首,拿着他的头颅到郡府投案。宣子当时任部郎,上奏请求用自己的官职为弟弟赎罪。皇帝下诏让给事中、中书舍人等集议。中书舍人张孝祥等人议定上报,皇帝下诏赦免公衮,但仍削去一级官阶。当时公衮的孝名传遍天下,永嘉人王十朋写诗赞美他。公衮性情非常温和,平时常像嬉笑一样,人们称他为“笑面虎”。
甄龙友,字云卿,永嘉人,诙谐机智,辩才敏捷,是近世第一。楼宣献从西掖出京任地方长官,在初春时宴请宾客。甄龙友在座,对楼宣献说:“今年的春气怎么这么旺盛!”楼宣献问原因,甄龙友说:“从盛放水果的盒子里的甘蔗可以知道,根在您面前,梢头已经到这里了。”楼宣献因此罚了掌管宴席的官吏,众人指责甄龙友轻率猥琐。游览天竺寺时,甄龙友集诗句赞,大字写在墙壁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孝宗皇帝驾临,一见就赏识他,下诏让侍臣寻找此人。有人把甄龙友的姓名报告给皇帝,说:“这是温州的狂生,任用他会败坏风俗。”皇帝说:“只有这个人,朕亲自举荐。”甄龙友当时任某县县令,急忙召他上殿,皇帝迎上前问:“你为什么名叫龙友?”甄龙友茫然不知如何回答,退下后才想到说:“您是尧舜那样的君主,所以臣得以与夔龙为友。”因此不合皇帝心意,但仍得以出任郡守,后来官至国子监簿。甄龙友曾颂扬临安北山大佛头说:“色如黄金,面如满月。尽大地人,只见一撅。”禅僧多称赞他。
詹事特(缺字)因与叶丞相争论恢复中原之事,被贬到筠州。沈方卖了一个妾,年纪十七八岁,带着她一起前往筠州。在筠州住了七年,回来后,叫妾的父母来把女儿接回去,妾还是处女,当时人把她比作张忠定公张咏。会稽人潘方,字仲矩,任安吉尉,献诗说:“昔年单骑向筠州,觅得歌姬共远游。去日正宜供夜直,归来浑未识春愁。禅人尚有香囊愧,道士犹怀炭妇羞。铁石心肠延寿药,不风流处却风流。”
钱处和任参知政事时喜欢喂老鼠。他在临安任侍从官时,每天吃完饭,就用大盆盛放剩余的食物,敲盆三下,成群的老鼠就接连不断地来吃,吃完才离开,这成了常事。等到他升任政府高官,老鼠又来了,因为距离稍微近一些,他不觉得奇怪。后来他统帅越州、统帅福建,接着辞官回乡,老鼠到来像当初一样。等到钱处和去世,老鼠才不再出现。
洪文惠、洪文敏兄弟都怕老婆,虽然年轻时就显贵通达,家里有声色犬马的侍奉,往往不能称心如意。王宣子任饶州知州时,景伯在家守丧,妻子去世,王宣子去吊唁。主人接受吊唁后,请客人到内室,叫来酒小酌。刚举起酒杯,一群妾室蜂拥而出,素妆艳抹,黛色粉光,与平日无异。戏谑笑语,酒行到无数。景伯半醉,握着王宣子的手说:“没想到今天有此快乐。”宾主相视一笑。二十年后,王宣子辞官回到越州,景卢来任太守,当时已鳏居。闲暇时王宣子到郡斋拜访,景卢留他款待,也拿出家姬陪席,笑着对王宣子说:“家兄有言,没想到今天有此快乐。”王宣子笑得前仰后合。
谢希孟在临安,狎昵妓女陆氏。象山先生责备他说:“士君子竟然早晚与低贱的妓女同居,难道不觉得愧对名教吗?”谢希孟恭敬谢罪,请求以后不敢这样。后来他又为妓女建造鸳鸯楼。象山先生听说后,又以此责备他,谢希孟说:“不仅建楼,还有记文。”象山先生喜欢他的文章,不觉说:“楼记怎么说?”谢希孟立即口占首句:“自逊、抗、机、云之死,而天地英灵之气不钟于世之男子,而钟于妇人。”象山先生默然。谢希孟一天在妓女那里,忽然产生归隐的念头,于是没告辞就走了。妓女追到江边送行,哭泣依恋。谢希孟毅然取下领巾,写了一首词给她:“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待我心,付与他人可。”谢希孟与同乡陈伯益喜欢互相戏弄,陈伯益脸黑而窄,胡须多,谢希孟进入他的书房,看见墙上挂着陈伯益的画像,题词说:“伯益之面,大无两指,髭髯不仁,侵扰乎其旁而不已,于是乎伯益之面所余无几。”这话传开,陈伯益为此烦恼却无处报复。谢希孟后来避宁宗讳,改名苴,字古民。陈伯益于是用两句诗咏他的名字:“炊饼担头挑取去,白衣铺上喝将来。”听到的人都笑倒。陈伯益又曾画自己的像,穿着道士服,踩着僧鞋。谢希孟题赞说:“禅鞋俗人须鬓,道服儒巾面皮。秋水长天一色,落霞狐鹜齐飞。”
曹咏侍郎的妻子硕人厉氏,是余姚大族的女儿,起初嫁给四明曹秀才,与丈夫不合,离异回家,于是嫁给曹咏。当时曹咏还穿武官服。没过几年,因为秦桧的姻亲关系改任文官,迅速升迁,直到徽猷阁。他任鄞州知州时,元宵张灯,州衙大办音乐宴饮,曹秀才带着众人来观看,看见硕人穿戴精美华丽,左右侍奉极其庄严,对他的母亲说
曰:“渠乃合在此中居,享如此富贵,吾家岂能留?”叹息久之。咏日益显,为户部侍郎,尹京。桧之殂,咏贬新州而亡。硕人领二子取丧归葬,二子复不肖,家贫荡析至不能给朝晡。赵德老观文亦厉氏婿,硕人从父妹也,怜其老且无聊,招置四明里第养之终身。硕人闲出访亲旧,过故夫曹秀才家,门庭整洁,花竹蓊茂,顾侍婢曰:“我当时能自安于此,岂有今日?”因泣下数行。二十年间夫妻更相悔羡,世态翻复不可料如此。方咏盛时,乡里奔走承迎惟恐后,独硕人之兄厉德斯不然。咏帅越时,德斯为里正,咏风邑官胁治百端,冀其祈己,竟不屈。桧之甫殂,乃遣介致书于咏,启封乃《树倒猢狲散赋》一篇。洎新州之行,又以十诗赠行,其一云:“断尾雄鸡不畏牺,凭依掇祸复何疑。八千里路新州瘴,归骨中原是几时?”咏得诗愤极,然无如之何。
译(有人)说:“她本该在这家里居住,享受这样的富贵,我家怎么能留住她呢?”叹息了很久。曹咏的官位日益显赫,担任户部侍郎,并任京城尹。秦桧死后,曹咏被贬到新州,死在那里。硕人领着两个儿子去新州接回曹咏的灵柩安葬,两个儿子又不争气,家里贫困潦倒,甚至到了早晚饭都供应不上的地步。赵德老观文也是厉家的女婿,是硕人叔父的女儿,怜悯她年老且无依无靠,就把她接到四明的宅第中供养,让她终老。硕人闲暇时出门拜访亲戚故旧,路过前夫曹秀才的家,只见门庭整洁,花草竹子茂盛,她看着身边的侍女说:“我当时如果能安心住在这里,哪会有今天的遭遇?”于是流下几行泪水。二十年间,夫妻二人互相悔恨羡慕,世态的反复变化竟不可预料到如此地步。当初曹咏得势时,乡里人奔走迎合,唯恐落后,只有硕人的哥哥厉德斯不这样。曹咏统辖越州时,厉德斯担任里正,曹咏暗示县官用各种手段逼迫整治他,希望他向自己求情,但他始终不屈服。秦桧刚死,厉德斯就派人给曹咏送去一封信,打开信封,里面是一篇《树倒猢狲散赋》。等到曹咏被贬往新州时,厉德斯又用十首诗为他送行,其中一首说:“断尾的雄鸡不怕被当作牺牲,依靠权贵招来灾祸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八千里路通往新州的瘴气之地,尸骨能回到中原是什么时候?”曹咏得到这首诗愤怒到了极点,但却无可奈何。
韩▯胄暮年以冬月携家游西湖,画船花舆,遍览南北二山之胜,末乃置宴于南园,族子判院与焉。席间有献牵丝傀儡为土偶负小儿者,名为迎春黄胖。韩顾族子:“汝名能诗,可咏此。”即承命一绝云:“脚踏虚空手弄春,一人头上要安身。忽然线断儿童手,骨肉都为陌上尘。”韩大不乐,不终宴而归,未几祸作。
楼叔韶镛初入太学,与同窗友厚善。休日友谓叔韶:“寂寂不自聊,吾欲至一处求半日适,饮醇膳美,又有声色之玩,但不可言。君性轻脱,或以利口败吾事,能勿声则可偕往。”楼敬诺,要约数四,乃相率出城。买小舟,沿苇村将十里,舍舟陟小坡,行道微高下,又二里得精舍,门径绝卑小,而松竹花草楚楚然。友拟于门,即有小童应客;主人继出,乃少年僧,姿状秀美,进趋安详,殊有富贵家气象。揖客曰:“久别甚思,款接都不见过,何也?”揖楼为谁,友曰:“吾亲也。”遂偕坐。款语片刻许,僧忽回顾,日影下庭西,笑曰:“日旰,上君馁乎?”便起推西边小户入,华屋三间,窗几如拭,玩具皆珍奇。唤侍童进点心素膳三品,甘芳精好,不知何物所造。撤器,命推窗,平湖当前,数十百顷,其外连山横陈,楼台森列,夕阳返照,丹碧紫翠互相发明,渔歌菱唱隐隐在耳。驶望久之,僧取尘尾敲阑干数声,俄时小画舫傍湖而来,二美人径出登岸,靓妆丽色,王公家不过也。僧命具酌,指顾间觞豆罗陈,穷极水陆。左右执事童皆佼好,杯行,美人更起歌舞。僧与友谑浪调笑,欢意无间;楼神思惝恍,正容危坐,噤不敢吐一语。伺僧暂起,挈友臂扣所以,友愠曰:“子但饮食纵观,何用知?”如许而觞十余巡,夜已艾,僧复引客至小阁中,卧具皆备,曰:“姑憩此。”遂去壁外即僧榻,试穴隙窥,则径拥二姬就寝。友醉甚,大鼾,楼独彷徨。一寐起如厕,一童执烛,密询之,此为何地?童笑曰:“官人是亲戚,何须问?”楼反室,展转通宵,时侧耳审听,但闻鼻息ぴぴ而已。将晓,僧已至客寝,问安否?盥栉毕,引入一院,制作邃巧,帘幕蔽满,庭下奇花盛开,香气蓊勃,山山丛竹,位置惬当。回思夜来境界,已迷不能忆。迨具食则器用张陈一新,食品加精,独二姬竟不复出。食罢各去,僧送之门,郑重而别,由他径绝湖而归。楼惘惘累日,疑所到非人间,数问友,但笑不答。亦许寻旧游,而楼用他故亟归乡,其后出处参商,讫不克再谐。
唐小说记红叶事凡四。其一《本事诗》:顾况在洛,乘闲与一二诗友游苑中,流水上得大梧叶,题诗云:“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况明日于上流亦题云:“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十余日,有客来苑中,又于叶上得诗,以与况,曰:“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又明皇代以杨妃、虢国宠盛,宫娥皆衰悴不顾,备掖庭。尝书落叶,随御沟水流出,云:“旧宠悲秋扇,新思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闻而和之。既达圣听,遣出禁内人不少,或有五使之号。况所和即前四句也。其二《云溪友议》:卢渥舍人应举之岁,偶临御沟,见红叶上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间。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其三《北梦琐言》:进士李茵尝游花中,见红叶自御沟出,上有题诗曰:(与卢渥诗同)。其四《玉溪编事》:侯继图秋日于大慈寺倚阑楼上,忽木叶飘坠,上有诗曰:“拭翠敛愁蛾,为郁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作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余意前三则本只一事而传记者各异耳。刘斧《青琐》中有《御沟流红叶记》最为鄙妄,盖窃取前说而易其名为。于▯云:“本朝词人罕用此事,惟周清真乐府两用之。《扫花游》云:‘随流去,想一叶怨题,今到何处。’《六
译韩侂胄晚年,在冬天带着家人游览西湖,乘坐画船,坐着花轿,遍览南北两山的胜景,最后在南山园设宴,侄子判院也在场。席间有人献上牵丝傀儡戏,演的是土偶背着小孩,名叫“迎春黄胖”。韩侂胄看着侄子说:“你以能诗闻名,可以咏叹这个。”侄子当即接受命令,写了一首绝句:“脚踏虚空手弄春,一人头上要安身。忽然线断儿童手,骨肉都为陌上尘。”韩侂胄非常不高兴,没有吃完宴席就回去了,不久灾祸就发生了。
楼叔韶镛刚进入太学时,与同窗好友关系深厚。休息日,好友对叔韶说:“我寂寞得无法自遣,想去一个地方求半日的舒适,喝美酒吃美食,又有声色娱乐,只是不能说出来。你性格轻浮,或许会因口无遮拦败坏我的事,如果能不声张就可以一起去。”楼叔韶恭敬地答应,约定了几次,于是相率出城。买了一只小船,沿着芦苇村落走了将近十里,弃船登上小坡,道路微微高低起伏,又走了二里,得到一座精美的屋舍,门径极其低矮狭小,但松竹花草却十分秀美。好友在门前作揖,就有小童应答客人;主人随后出来,是个年轻僧人,姿容秀美,举止安详,很有富贵人家的气象。僧人向客人作揖说:“久别甚是想念,款待接待都不曾见到,为什么呢?”僧人问楼叔韶是谁,好友说:“是我的亲戚。”于是一起坐下。交谈片刻,僧人忽然回头,看到日影落在庭院西边,笑着说:“天色晚了,让各位饿了吧?”便起身推开西边的小门进去,里面是三间华丽的屋子,窗台几案擦拭得干干净净,玩赏之物都是珍奇。唤来侍童送上点心素菜三样,甘甜芬芳精致美好,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撤去餐具,命令推开窗户,平湖就在眼前,数百顷湖面,外面群山横陈,楼台森然排列,夕阳返照,红绿紫翠互相映衬,渔歌菱唱隐隐在耳。眺望良久,僧人取来拂尘敲击栏杆几声,不一会儿,小画舫沿着湖岸而来,两位美人径直上岸,妆容艳丽,王公家也不过如此。僧人命令准备酒席,指顾之间杯盘罗列,水陆珍馐极尽丰富。左右侍立的童仆都俊美,酒杯传递间,美人轮流起舞歌唱。僧人与好友戏谑调笑,欢意无间;楼叔韶心神恍惚,端正严肃地坐着,不敢吐露一个字。等僧人暂时起身,楼叔韶拉着好友的手臂询问缘由,好友生气地说:“你只管吃喝观看,何必知道?”如此过了十几巡酒,夜已深,僧人又引客人到小阁中,卧具都已备好,说:“暂且在此休息。”于是离去。墙壁外就是僧人的床榻,试着从缝隙窥视,只见僧人直接拥着两位姬妾就寝。好友醉得很厉害,大声打鼾,楼叔韶独自彷徨。一次醒来去上厕所,一个童仆拿着蜡烛,楼叔韶秘密询问他这是什么地方,童仆笑着说:“官人是亲戚,何必问?”楼叔韶回到房间,辗转整夜,不时侧耳仔细听,只听到鼻息声而已。天将亮时,僧人已到客寝,问安好与否?洗漱梳洗完毕,僧人引他们进入一个庭院,制作深邃精巧,帘幕遮蔽满院,庭下奇花盛开,香气浓郁,丛丛山竹,位置安排得当。回想夜来的境界,已经迷离不能记忆。等到准备食物时,器皿摆设焕然一新,食品更加精致,唯独两位姬妾竟然不再出现。吃完各自离去,僧人送到门口,郑重告别,由另一条路绝湖而归。楼叔韶惘然数日,怀疑所到的地方不是人间,多次问好友,好友只是笑而不答。也答应寻找旧游之地,但楼叔韶因其他缘故急忙回乡,后来各自经历不同,终究没能再相会。
唐代小说记载红叶之事共有四则。第一则《本事诗》:顾况在洛阳,闲暇时与一两个诗友在苑中游玩,在流水上得到一片大梧桐叶,上面题诗说:“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顾况第二天在上游也题诗说:“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来十几天,有客人来到苑中,又在叶上得到诗,给顾况看,说:“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又唐明皇时代,杨贵妃、虢国夫人宠盛,宫娥都衰败憔悴不被顾念,充任掖庭。曾经写落叶,随御沟水流出,说:“旧宠悲秋扇,新思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听说后和诗。既达圣听,遣出宫人不少,有的有“五使”的称号。顾况所和的就是前面四句。第二则《云溪友议》:卢渥舍人应举那年,偶然来到御沟边,见红叶上题诗说:“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间。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第三则《北梦琐言》:进士李茵曾经在花中游赏,见红叶从御沟流出,上面题诗说:(与卢渥诗相同)。第四则《玉溪编事》:侯继图秋天在大慈寺倚阑楼上,忽然木叶飘落,上面有诗说:“拭翠敛愁蛾,为郁心中事。搦笔下庭除,书作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我以为前三则原本只是一件事,而传记者各异罢了。刘斧《青琐》中有《御沟流红叶记》最为鄙陋妄诞,大概是窃取前说而改换名字。于云:“本朝词人很少用这件事,只有周清真乐府两次用到。《扫花游》说:‘随流去,想一叶怨题,今到何处。’《六
丑?咏落花》云:‘飘流处,莫趁潮汐,恐断红、尚有相思字,何由见得。’脱胎换骨之妙极矣。清真名邦彦,字美成,徽宗时为待制,提举大晟乐府。”
译丑的《咏落花》说:“飘零流落之处,不要随着潮汐漂去,恐怕那残红花瓣上,还写着相思的字句,怎样才能看见呢。”这种脱胎换骨的妙处达到了极致。清真先生名叫周邦彦,字美成,宋徽宗时担任待制,提举大晟府。
大溪山在广州境,旧山有一洞,其处所人不常识。每岁五月五日,洞开则见之。土人预备墨纸刷席入其中,以手模石壁,觉有罅隙若镌刻者,以墨刷其上,纸覆其上,印摸而出,洞亦随闭。持所印纸视之,或咒语,或药方,所得皆不同,亦有不成字无所得者。咒术药方,应用无不效验,盖南法之所出也。
湖南北沙板皆自地发,多在人家,进出如笋,长数十丈,大数十围,或一或二,或数株并出。人家遭此者,皆圻裂倾陷屋宇,然析之为板,其利甚博。因此家道日进,故俗以为吉祥。亦有掘地得板,一窖至数百片。土人往往以铁为长梗,入山刺地,有板处铁不能入。殊不知地中何以有此也。毛义夫云:“往年平江大旱,河水尽涸,居民就河底掘旱井,或有掘得沙板者,愈取愈多,相去五里十里必有一处,多至四百片。亦有得沈香者。”沧洲云:“洞板完全者最难得;补缀精密,虽巧目亦不能辨,以沸汤沃之,则败矣。”
严州寿昌县道旁有朱买臣庙貌,其地有朱池、朱村,居人多朱姓。朱谦之诗云:“贫贱难堪俗眼低,区区何事便云泥。会稽乞得无他念,只为归来诧故妻。束薪行道自歌呼,越俗安知有丈夫。一见印章惊欲倒,相看方悔太模糊。”
渔溪云曩在筠州新昌县,尝出游历,将至五峰,马上,遥见山中草木蠕蠕动,疑为地震。驭者云:“山皆猴也,数以千万计,行人独过,常遭戏虐。每群呼跳浪而至,扳缘头目胸项手足,混成毛球,虽有兵刃,亦无所施,往往致死。”夜宿民家,犬为虎衔去,明日至寺,问:“山中有虎乎?”曰:“无有。””何以无?”曰:“山中皆大林,虎安敢来?”余曰:“林木森森,虎所隐藏,何为不来?”曰:“大木上多<走票>鼠,虎过其下,鼠必鸣噪,自拔其毛投虎身,著处必生虫,则遍身<疒奄>烂,以至乎死,故畏不敢至。”方悟宣城包氏画虎,皆平原旷野茅苇丛薄,中亦有棘枝寻丈,未常作林木者,以此。隋文帝云:“譬之猛虎,人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蠹损。”又可证也。
赖省干之卜,天下知名。赖,建宁人,挟妖术,杀人祭鬼,常于浙中寻求十余岁童女,养之以充用。其母喜诵佛书,女习念心经。后此女次当供祭,沐浴装饰,置空室中,▯其户而去,女自分必死。夜且半,觉有物自天窗下,光晔晔然。不胜怖,急念揭谛咒,忽口中亦有光出。此物逡巡欲进复却,女诵咒益急。良久口中光渐大,直出射此物,物仆床下,铿然有声,不复起。其室近街,俄而譬夜卒过焉,女大叫杀人。卒报所属,率众破壁取女出,视壁下物,乃大白蟒,死矣。捕赖及家人鞫问,具伏。黥配海外,籍其家,今为詹安抚居宅。
径山寺主园僧行菜畦间,为蛇伤足,久之毒气蔓延,一脚皆烂,号呼宛转。常住为招医,积费数百千,不能愈。有游僧见之,曰:“吾能治此。”命汲净水洗病脚,腐脓败肉悉去之,易水数器,疮上白筋数见,挹以软帛。解包取药末均糁疮中,恶水泉涌,良久乃止。明日净洗如初,日日皆然。但见水渐淤,肉渐生,一月之后平复如旧。主僧及合寺大喜,欲谢以钱物。僧云:“吾与山门结缘,岂因以利。”却不受。他日,主僧具食延之,谓曰:“山中蛇虺多,被伤者时有之,诚愿得奇方以备急。”僧云:“和尚有命,敢不从。但此方来处绝妙,不必广传。香白芷为末,入鸭觜、胆矾、麝香各少许,临期以意斟酌之。”未几僧去,长老升座,以此方遍告诸人。
孙琳路钤本殿前司健儿。宁宗为郡王,病淋,日夜凡三百起,国医罔措。有与孙善者荐其能,光宗时在东宫,亟使人召之至。孙求二十钱,买大蒜、淡豉、蒸饼三物,烂研合和为丸,令以温水下三十丸,且曰:“今日进三服,病当退三分之一,明日再进如之,三日则病除。”已而果然,赏以千缗,奏官右列。或问其说,孙曰:“小儿何缘有淋,只是水道不通利,蒜豉皆通利,无
译大溪山在广州境内,旧时山上有一个洞穴,那地方的人很少知道。每年五月五日,洞穴开启时才能见到。当地百姓预先准备好墨、纸、刷子和席子进入洞中,用手抚摸石壁,感觉有缝隙像镌刻过的,就把墨刷在上面,用纸覆盖在上面,拓印出来,洞穴也随之关闭。拿着拓印的纸观看,有的是咒语,有的是药方,得到的都不一样,也有不成字、一无所获的。这些咒术和药方,应用起来没有不灵验的,大概是南方法术的源头。
湖南北部的沙板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多在人家附近,进出像竹笋一样,长几十丈,粗几十围,有的是一株,有的是两株,有的是几株一起长出。人家遭遇到这种情况的,房屋都会开裂倾塌,但把它劈开做成木板,获利非常丰厚。因此家境日渐富裕,所以世俗认为这是吉祥的。也有挖地得到木板的,一个窖穴多达几百片。当地人往往用铁做成长柄,进山刺地,有木板的地方铁刺不进去。殊不知地底下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毛义夫说:“往年平江大旱,河水完全干涸,居民就在河底挖旱井,有的挖出了沙板,越挖越多,相隔五里十里必定有一处,多的多达四百片。也有挖出沉香的。”沧洲说:“完整的洞板最难得到;修补拼接精密的,即使眼力再好的人也分辨不出来,用沸水浇它,就败露了。”
严州寿昌县路边有朱买臣的庙宇,那地方有朱池、朱村,居住的人多姓朱。朱谦之的诗说:“贫贱难以忍受世俗眼光的轻视,区区小事怎么就云泥之别。会稽乞讨回来没有其他念头,只是为了回来让前妻惊讶。背着柴草在路上边走边唱,越地风俗哪里知道有真正的丈夫。一见官印惊讶得快要倒下,互相看着才后悔太糊涂。”
渔溪说从前在筠州新昌县,曾经出游经过,快到五峰时,在马上远远看见山中草木蠕动,怀疑是地震。驾车的人说:“山上都是猴子,数以千万计,行人单独经过,常常遭到戏弄虐待。每当成群结队跳跃而来,攀爬在头、脸、胸、颈、手、脚上,混成一个毛球,即使有兵器,也无从施展,往往导致死亡。”晚上住在百姓家,狗被老虎叼走了,第二天到寺庙,问:“山里有老虎吗?”回答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回答说:“山里都是大片树林,老虎怎么敢来?”我说:“树木茂密,是老虎隐藏的地方,为什么不来?”回答说:“大树上有很多鼯鼠,老虎从下面经过,鼯鼠必定鸣叫喧哗,拔下自己的毛投到老虎身上,附着的地方必定生虫,于是全身溃烂,以至于死,所以害怕不敢来。”这才明白宣城包氏画虎,都在平原旷野茅苇丛生的地方,中间也有几丈高的荆棘,不曾画在树林里,就是这个原因。隋文帝说:“比如猛虎,人不能伤害它,反而被毛间的虫子蛀蚀损害。”又可以证明这一点。
赖省干占卜,天下闻名。赖是建宁人,挟持妖术,杀人祭鬼,常在浙中寻求十几岁的童女,养起来以供使用。他的母亲喜欢诵读佛书,女儿习惯念诵心经。后来这个女儿轮到被祭祀,沐浴装饰后,放在空房间里,锁上门离开,女儿自认为必死无疑。半夜时分,感觉有东西从天窗下来,光芒闪烁。非常害怕,急忙念诵揭谛咒,忽然口中也有光射出。这东西徘徊想进又退,女儿念咒更加急促。过了很久,口中的光逐渐变大,直接射出射中这东西,这东西倒在床下,发出铿然声响,不再起来。那房间靠近街道,不久巡夜的士兵经过,女儿大叫杀人。士兵报告上级,率领众人破墙救出女儿,看墙下的东西,是一条大白蟒,已经死了。逮捕赖省干及家人审讯,全部招供。刺字发配海外,抄没他的家产,现在成为詹安抚的住宅。
径山寺主持园子的僧人在菜畦间行走,被蛇咬伤脚,很久毒气蔓延,一只脚都烂了,号叫翻滚。常住僧人为他招来医生,花费几百千钱,不能治愈。有个游僧看见,说:“我能治这个。”命令取净水洗病脚,腐脓败肉全都去掉,换了几盆水,疮上露出几根白筋,用软布擦拭。解开包袱取药末均匀撒在疮中,恶水像泉水一样涌出,过了很久才停止。第二天像起初一样洗净,天天都这样。只见水逐渐浑浊,肉逐渐生长,一个月之后平复如初。主僧和全寺僧人大喜,想用钱财物品感谢他。僧人说:“我与山门结下缘分,怎么能因为利益。”坚决不接受。另一天,主僧备饭邀请他,说:“山中蛇虺很多,被咬伤的人时有发生,真诚希望能得到奇方以备急用。”僧人说:“和尚有命令,敢不听从。但这方子的来历绝妙,不必广泛传播。香白芷研成末,加入鸭觜、胆矾、麝香各少许,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斟酌使用。”不久僧人离开,长老升座,把这个方子广泛告知众人。
孙琳路钤原本是殿前司的健儿。宁宗做郡王时,患淋病,日夜多达三百次,国医没有办法。有个和孙琳交好的人推荐他的才能,光宗当时在东宫,急忙派人召他到来。孙琳要了二十钱,买大蒜、淡豉、蒸饼三样东西,烂研混合做成丸,让他用温水送服三十丸,并且说:“今天进三服,病应当退三分之一,明天再进同样剂量,三天则病除。”后来果然如此,赏赐他千缗钱,奏请授予右列官职。有人问他其中的道理,孙琳说:“小孩子怎么会有淋病,只是水道不通利,蒜和豉都能通利,无
他巧也。”张知阁久病疟,遇其作时,如火,年余骨立。医以为虚,饵之茸附,热愈甚。招孙诊视,许谢五十万。孙笑曰:“但安乐时,湖上作一会足矣。”命官局赎小柴胡汤三贴服之,热减十九,又一服,病脱然。孙曰:“是名劳疟热,从髓出,又加刚剂剥损,气血安得不瘦?盖热药不一,有去皮肤中热者,有去脏腑中热者,若髓热非柴胡不可。北方银州柴胡只须一服,南方力减于此,故三服乃效。今却可进滋补药矣。”一少年子娶妻后得软脚病,疼特甚,医以为脚气。孙闻之,曰:“吾不必诊视,但买杜仲一味,寸断片析,每一两用半酒半水合一大盏,煮六分,频服之。”三日,能行。又三日,如未尝病者。孙曰:“府第寝处高明,衣履燥洁,无受湿之理。特新娶,色欲过度致然。杜仲专治腰膝,以酒行之,则为效易矣。”其伎大略如此奇验。
译他真是巧妙啊。”张知阁长期患疟疾,每当发作时,身体如火烧般炽热,一年多来瘦得只剩骨架。医生认为是虚证,给他服用鹿茸、附子等补药,结果热势更加严重。请来孙真人诊视,许诺酬谢五十万钱。孙真人笑着说:“只要让我安心诊治,在湖上办一次聚会就够了。”他命令官府药局赎回三贴小柴胡汤服用,热势减轻了十分之九,再服一贴,病就完全好了。孙真人说:“这叫做劳疟热,热邪从骨髓中发出,又加上刚燥的药物损伤身体,气血怎能不消瘦?大概治疗热病的药物各不相同,有的能清除皮肤中的热,有的能清除脏腑中的热,如果是骨髓中的热,非用柴胡不可。北方的银州柴胡只需服一贴,南方的柴胡药力比北方弱,所以服三贴才见效。现在才可以进补滋补的药物了。”有一个少年男子娶妻后得了软脚病,疼痛特别厉害,医生认为是脚气病。孙真人听说后,说:“我不必亲自诊视,只要买一味杜仲,切成一寸长的片,每次用一两半,一半酒一半水混合一大盏,煮到剩六分,频繁服用。”三天后,就能行走了。又过了三天,就像没得过病一样。孙真人说:“府第的卧室高大明亮,衣服鞋履干燥洁净,没有受湿气的道理。刚新婚,是因为房事过度导致的。杜仲专门治疗腰膝疾病,用酒来引导药力,见效就快了。”他的医术大致就是这样奇特灵验。
宋中直府判为池之青阳簿老吏,言绍兴初有县丞夫妇,皆年三十而无子。令吏辈求婴儿为嗣,不数日辄死。又求之数年内,凡失十余子。最后一子死,棺殓就焚。其本生父母来视之,循其体,两股微热。复视之,阴囊已破,去双肾矣。哭告于官,追丞家人,劾治具得其状。乃丞用道人授房中之术,用婴儿肾入药,伪为求嗣,实为药资。案成,丞死于狱,不克正其罪。
兀术见一卒妻美,杀其夫而纳之,宠眷殊甚。术有所佩匕首,极利,寝则枕之。他日方寝,此妇取匕首,将杀之。术觉,惊问,妇曰:“将杀汝。”术曰:“何故?”曰:“我夫为汝杀,吾欲报仇。”术默然久之,曰:“吾不忍杀汝,当为汝别求夫。”乃尽集诸将,使自择。妇指一人,即以嫁之。邱宋卿同客谈此,曰:“此其所以为兀术也。”
京师士人出游,迫暮过人家,缺墙似可越。被酒试逾以入,则一大园,花木繁茂,径路交互,不觉深入。天渐暝,望红纱笼烛而来,惊惶寻归路,迷不能识,亟入道左小亭。毡下有一穴,试窥之,先有壮士伏其中,见人惊奔而去,士人就隐焉。已而烛渐近,乃妇人十余,靓妆丽服,俄趋亭上。竞举毡,见生惊曰:“又不是那一个。”又一妇熟视曰:“也得,也得。”执其手以行,生不敢问。引入洞房曲室,群饮交戏,五鼓乃散。士人惫倦不能行,妇贮以巨箧,舁而缒之墙外。天将晓,惧为人所见,强起扶持而归。他日迹其所遇,乃蔡太师花园也。
今军营中有天王堂。按《僧史》,天宝初西蕃寇安西,奏乞援兵。明皇诏不空三藏诵《仁王护国经》,帝见神人带甲荷戈在殿前。不空云:“此毗次门天王第二子独健,往救安西也。”后安西奏有神人长丈余,被金甲,鼓角大鸣,蕃寇奔溃。斯须城上天王见形,谨图形上进。因敕诸节镇所在州府,于城西北隅各立天王形像,佛寺亦别院安置,但不知何时流入军营耳。
赵德老常戏言,明州有三贱:烧底贱,著底贱,吃底贱。或问其故,曰:“烧底是灯草,著底是草鞋,吃底是盐。”又云慈溪县有三荐:茶店汤瓶不曾荐,客店床上无藁荐,大街上好放荐。皆可资笑。
德安有人家土库中被盗者,绝无踪迹。一总辖谓其徒曰:“恐是市上弄猢狲者,试往胁之,不伏则执之。又不伏,则令唾掌中。”如其言,其人良久觉无唾可吐,色变具伏,乃令猢狲由大窗中入取物。或谓总辖何以知之,曰:“吾亦不敢必,但人之惊惧者,必无唾可吐。姑以卜之,幸而中耳。”又一总辖坐霸头,茶坊有卖熟水人持两银杯,一客衣服济然,若巨商者,过行就饮。总辖遥见呼谓曰:“吾在此,不得弄手段,将执汝。”客惭悚而去。人问其故,曰:“此奸盗之魁也。适饮水时,以两手捧盂,盖度其广狭,作伪者以易之耳。吾既见,安得不问?”韩王府中忽失银器皿数事,掌器婢叫呼为贼伤手,赵从善尹京,命总辖往府中测视。良久执一亲仆,讯之立伏。归白赵云:“适视婢疮口在左手,盖与仆有私,窃器与之,以刀自伤,伪称有贼。而此仆意思有异于众,以是得之。”
建宁监作院郑江,三衢吏也,以棘寺推司得官,常云:岳鹏举初入狱,欲坐以得督视所▯子,令策应而三日不行,为违节制,当行军法。何伯寿承奏命治其事,乃谓岳曰:“相公但放心,若相误,令某子孙皆无眼。”岳乃署,竟坐死。何由此得执政,既而其家生子,果皆青盲。此事得于老吏。
蔡元定字季通,博学强记,通术数,游朱晦翁门,极喜之。詹元善尤重之,荐其传康节之学,命使定历密院,创令赴行在。蔡虽不应命,人犹以聘君称之。晦翁以道学不容于时,胡闳章疏并及蔡,谓之妖人,坐谪道州以死。蔡喜地理学,每与乡人入葬,改定其间吉凶,不能皆验。及贬,有赠诗者曰:“掘尽人家好邱陇,冤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
译宋代中直府判官在池州青阳县担任老吏,说绍兴初年有一位县丞夫妇,都三十岁了却没有儿子。县令让吏役寻找婴儿作为嗣子,没过几天婴儿就死了。又在几年内多次寻找,总共丢失了十几个孩子。最后一个孩子死后,装殓准备焚烧。孩子的亲生父母前来查看,抚摸孩子的身体,发现两条大腿微微发热。再次查看,发现阴囊已经破裂,双肾被取走了。哭着向官府报案,追查县丞的家人,审问治罪,全部查清了情况。原来是县丞使用道人传授的房中术,用婴儿的肾脏入药,假借求嗣的名义,实际上是作为药资。案件成立,县丞死在狱中,没能正式定罪。
兀术看见一个士兵的妻子貌美,杀了她的丈夫并纳她为妾,宠爱眷顾非常深厚。兀术随身佩戴一把匕首,极其锋利,睡觉时枕着它。有一天刚要睡觉,这妇人拿起匕首,想要杀他。兀术察觉,惊问原因,妇人说:“要杀你。”兀术说:“为什么?”妇人说:“我的丈夫被你杀了,我想报仇。”兀术沉默了很久,说:“我不忍心杀你,应当为你另外找一个丈夫。”于是召集所有将领,让他们自己选择。妇人指了一个人,就把她嫁给了那个人。邱宋卿和客人谈论这件事,说:“这就是他成为兀术的原因。”
京城的一位读书人出游,天快黑时经过一户人家,围墙有缺口似乎可以翻越。他喝醉了酒试着翻墙进去,发现是一个大花园,花木繁茂,小路交错,不知不觉深入其中。天色渐渐昏暗,看见红纱灯笼和蜡烛迎面而来,惊慌失措寻找归路,迷路无法辨认,急忙躲进路边的小亭子。毡子下面有一个洞,试着窥探,先有一个壮士伏在里面,看见有人惊跑而去,壮士就隐蔽起来。不久蜡烛渐渐靠近,原来是十几个妇人,打扮艳丽,穿着华服,一会儿就走到亭子上。她们一起掀起毡子,看见读书人惊讶地说:“又不是那一个。”另一个妇人仔细看了看说:“也行,也行。”拉着他的手走,读书人不敢问。被引入洞房曲室,众人饮酒嬉戏,直到五更才散去。读书人疲惫不堪无法行走,妇人把他装进大箱子,抬着从墙上缒下去。天快亮时,害怕被人看见,勉强起身扶持着回家。后来追踪他遇到的地方,原来是蔡太师的花园。
现在军营中有天王堂。查考《僧史》,天宝初年西蕃侵犯安西,上奏请求援兵。唐明皇诏令不空三藏诵《仁王护国经》,皇帝看见神人披甲持戈在殿前。不空说:“这是毗次门天王第二个儿子独健,前往救援安西。”后来安西上奏有神人身高丈余,披着金甲,鼓角大作,蕃寇奔逃溃散。一会儿城上的天王显现形迹,小心绘制图像进献。于是敕令各节度使所在的州府,在城西北角各立天王形像,佛寺也在别院安置,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传到军营中。
赵德老常开玩笑说,明州有三种贱物:烧的贱,穿的贱,吃的贱。有人问原因,他说:“烧的是灯草,穿的是草鞋,吃的是盐。”又说慈溪县有三种荐:茶店的汤瓶不曾荐,客店的床上没有草荐,大街上好放屁。都可以作为笑料。
德安有一户人家土库中被盗,完全没有踪迹。一位总辖对他的徒弟说:“恐怕是市场上耍猴的人,试着去胁迫他,如果不承认就抓他。还不承认,就让他往手掌里吐唾沫。”按照他的话去做,那人很久觉得没有唾沫可吐,脸色变了,全部招供,原来是让猴子从大窗户进入取物。有人问总辖怎么知道的,他说:“我也不敢肯定,只是人惊恐害怕时,一定没有唾沫可吐。姑且以此占卜,幸好猜中了。”另一位总辖坐在霸头,茶坊有个卖开水的人拿着两个银杯,一个客人衣着华丽,像是大商人,路过就坐下喝水。总辖远远看见呼叫说:“我在这里,你不能耍手段,要抓你。”客人羞愧恐惧地离开了。有人问原因,他说:“这是奸盗的首领。刚才喝水时,用双手捧着杯子,大概是在估量杯子的宽窄,准备做假杯来调换。我已经看见了,怎么能不问?”韩王府中忽然丢失了几件银器皿,掌管器皿的婢女叫喊说被贼伤了手,赵从善任京尹,命令总辖去府中测视。很久之后抓住一个亲信仆人,审问立即招供。回来报告赵从善说:“刚才看婢女的伤口在左手,大概和仆人有私情,偷了器皿给他,用刀自伤,假称有贼。而这个仆人的神情与众人不同,因此抓住了他。”
建宁监作院郑江,是三衢的吏员,因为棘寺推司得到官职,常说:岳飞刚入狱时,想以得到督视所空子,命令策应而三天不行动,作为违抗节制,应当执行军法。何伯寿承奏命处理这件事,于是对岳飞说:“相公只管放心,如果相误,让我的子孙都没有眼睛。”岳飞于是签署,最终判死刑。何伯寿因此得到执政职位,不久他家生了孩子,果然都青盲。这件事是从老吏那里得知的。
蔡元定字季通,博学强记,通晓术数,游学于朱晦翁门下,朱晦翁非常喜爱他。詹元善尤其看重他,推荐他传承康节的学问,命令他定历密院,创立法令赴行在。蔡元定虽然不应命,人们仍然称他为聘君。朱晦翁因为道学不被当时所容,胡闳章上疏一并涉及蔡元定,称他为妖人,定罪贬谪道州而死。蔡元定喜欢地理学,每次和乡人入葬,改定其中的吉凶,不能都验证。等到被贬,有赠诗的人说:“掘尽人家好邱陇,冤魂欲诉更无由。先生若有尧夫术,何不先言去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