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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谰言长语,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谰言长语》一卷,明曺安撰。安,字以宁,松江人,正统甲子举人,官安邱县教谕。安素负才名,著述甚富,诗文集俱失传。此书集其生平所见闻,而辨证其缺误。自以为暇日手録,皆零碎之词,无益于事,故以逸言剩语比之。然词有原本,足备叅考。其论读经一条,尤切中明代俗学之▯。末有任顺跋,称安尝为宪宗实録总裁官。盖当时著作多聘取儒士为之,故不拘资格。然安之见重于时,亦可知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谰言长语原序
予少游乡塾,见先生长者嘉言善行,即笔于楮;或于载籍,中间见异人异事,亦録之。长而奔走四方,所见居多,凡三四帙。因去滇南,道逺难将,留于松,今不知何在。滇中重録所见闻者,携来武邑。及承乏安丘,老而弥勤,人皆哂之,予独不倦。暇日一一手録,以备遗亡。率皆零碎之辞,何益于事?因名曰《谰言》。长语,谰言逸言也;长语,剩语也。何益于事?徒资达人君子一笑云。成化二十二年五月五日,吴淞曹安识。
钦定四库全书
谰言长语
明 曹安 撰
作古诗,为上刘坦之选诗补注可法。又李杜全集不可不味。选唐者非一世以唐音为尚。及范徳机云:诗当取裁于汉魏,而音律以唐人为得其宗。旧有《唐音辑释》,丹阳顔润卿注,宋祭酒讷为序。平阳刘敬伯辑《古诗选》,唐苏平仲序之。云:杨伯谦《唐音》盛时诗不谓之正音而谓之始音,衰时诗不谓之变音而谓之正音。又以盛唐、中唐、晚唐并谓之遗响,是以体裁论而不以世变论,异乎十三国风、大小雅之所以为正变者矣。唐音去取,出其嗜好也。予观虞伯生序《唐音》,谓知言之难,不为无意。故王永叔不喜唐诗,谓其格卑而气弱。叶水心云:争妍鬭巧,极物外之变态,唐人所长也。反求于内,不足以定心志之所止,唐人所短也。宋真西山集古之诗文曰《文章正宗》,其于诗必关风教而后取。庐陵赵仪可讥之曰:必关风教云乎?何不取六经端坐而诵之,而必于诗?诗之妙正在艳冶跌宕。梁石门寅辩赵之言为非。由是言之,诗学汉魏、盛唐,有关风教,去艳冶跌宕等而上之,其惟《三百篇》乎?康衢之謡,虞廷赓歌,五子之歌,洪范数语,又《三百篇》之权舆也,古诗之祖也。读诗者不可不知。
文章之选,自汉而下,梁昭明太子统以一人之见,去取秦汉至晋之文,为《文选》。宋姚铉以一人之见,去取唐三百年之文,为《文粹》。宋吕东莱选宋人之文,为《文鉴》。元苏天爵选元人之文,为《文类》。迂斋、疉山又各批▯。古文又有《续文章正宗》诸集,古人之选,亦备矣。以予观之,在精不在多。韩退之尝取已文二十六篇,为《韩子》。徐斯逺尽平生文,共二十余首,首首称善。然诗文不能兼工,故谓曽子固不能作诗。曽尝云:「古之作者,或能文不必工于诗,或长于诗不必有文,有以哉。」昔人谓老苏不工于诗,欧阳脩不工于赋,曽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散语。东坡词如诗,少游诗如词。数公之文名世,而人犹非之,信矣。作文之难也。
唐以诗取士,故举进士者多以诗名家。四明乌斯道序王子与诗云:「诗严于文,故文与诗不能兼工。」
三塲之学,在今时出身之阶梯也。然足以知圣贤之言之奥,古今事物之伙精,亦不多矣。吴临川云:「初塲在通经而明理,次塲在通古而善词,末塲在通今而知务。」长于此而短于彼,得其一,或失其二,其间兼全而俱优者,不多见也。
通天地人曰儒,一物不知,一事不能,耻也。洞观时变,不可无诸史;广求明理,不可无诸子;逰戏词林,不可无诸集;旁通多知,不可无诸杂纪録。而其要惟在圣人之经。圣人之经,非如史子文集杂纪杂录之供渉猎而已。必饮而醉其醇,食而饱其胾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谰言长语》,杂家类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谰言长语》一卷,明代曹安撰写。曹安,字以宁,松江人,正统甲子年举人,曾任安邱县教谕。曹安向来以才名自负,著述非常丰富,但诗文集都已失传。这本书汇集了他生平所见的各种事物,并考证辨析其中的缺失与错误。他自己认为这是闲暇时随手记录的,都是零碎的言辞,对事情没有益处,所以用“逸言剩语”来比喻它。然而这些言辞有本源依据,足以供人参考。其中关于读经的一条论述,尤其切中明代俗学的弊病。书末有任顺的跋文,称曹安曾担任宪宗实录的总裁官。大概当时撰写著作多聘请儒士来做,所以不拘泥于资历资格。然而曹安在当时受到重视,也可以知道了。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谰言长语原序
我年轻时在乡间私塾游学,见到先生和长者的嘉言善行,就记录在纸上;或者在书籍中,偶尔见到奇异的人和事,也记录下来。长大后奔走于四方,所见所闻很多,总共三四卷。因为要去滇南,路途遥远难以携带,就留在松江,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了。在滇中重新记录所见所闻,带到武邑。等到我在安丘任职,年老却更加勤奋,人们都嘲笑我,我独自不感到疲倦。闲暇时一一亲手记录,以防遗失。大都是零碎的言辞,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因此命名为《谰言》。长语,就是谰言逸言;长语,就是剩语。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只是供通达事理的君子一笑罢了。成化二十二年五月五日,吴淞曹安记。
钦定四库全书
谰言长语
明 曹安 撰
创作古诗,以刘坦之的选诗补注为可法。另外,李白、杜甫的全集不可不细细品味。编选唐诗的人不是一代,都以唐音为崇尚。等到范德机说:诗歌应当取法于汉魏,而音律以唐人为得其正宗。旧时有《唐音辑释》,丹阳颜润卿作注,宋代祭酒讷作序。平阳刘敬伯编选《古诗选》,唐代苏平仲作序。说:杨伯谦的《唐音》,盛时的诗不称为正音而称为始音,衰时的诗不称为变音而称为正音。又把盛唐、中唐、晚唐都称为遗响,这是从体裁上论述而不是从世道变迁上论述,与《十三国风》、《大小雅》之所以为正变的原因不同了。唐音的取舍,出于个人的喜好。我看虞伯生为《唐音》作序,说知言之难,不是没有深意。所以王永叔不喜欢唐诗,说它格调卑下而气势微弱。叶水心说:争奇斗艳,穷尽物象之外的变态,是唐人的长处。反过来向内探求,不足以安定心志之所止,是唐人的短处。宋代真西山汇集古人的诗文为《文章正宗》,对于诗歌必定关乎风化教化才选取。庐陵赵仪可讥讽他说:必定关乎风化教化吗?为什么不取六经端坐诵读,而一定要在诗中寻求?诗歌的妙处正在于艳丽冶荡。梁石门寅辩驳赵的话是错误的。由此说来,诗歌学习汉魏、盛唐,关乎风化教化,去除艳丽冶荡等而上之,那只有《三百篇》了。康衢之歌,虞廷赓歌,五子之歌,洪范数语,又是《三百篇》的起源,古诗的祖辈。读诗的人不可不知道。
文章的选择,自汉代以来,梁昭明太子萧统以一人之见,取舍秦汉至晋的文章,编为《文选》。宋代姚铉以一人之见,取舍唐代三百年的文章,编为《文粹》。宋代吕东莱选取宋代人的文章,编为《文鉴》。元代苏天爵选取元代人的文章,编为《文类》。迂斋、叠山又各自批驳。古文又有《续文章正宗》等集子,古人的选本,也完备了。以我看来,在于精而不在于多。韩退之曾经选取自己的文章二十六篇,编为《韩子》。徐斯远尽平生文章,共二十余首,首首称善。然而诗文不能兼工,所以说曾子固不能作诗。曾子固曾说:“古代的创作者,有的能写文章不一定擅长诗歌,有的擅长诗歌不一定有文章,是有原因的。”前人曾说老苏不擅长诗歌,欧阳修不擅长赋,曾子固短于韵语,黄鲁直短于散语。东坡词如诗,少游诗如词。这几位公子的文章闻名于世,而人们还非议他们,确实如此。作文之难啊。
唐代以诗取士,所以考中进士的人多以诗闻名。四明乌斯道为王子与的诗作序说:“诗严于文,所以文与诗不能兼工。”
三场之学,是当今出身做官的阶梯。然而足以知晓圣贤言语的奥妙,古今事物的精微,也不多了。吴临川说:“第一场在于通经而明理,第二场在于通古而善词,第三场在于通今而知务。”擅长于此而短于彼,得到其一,或许失去其二,其中兼全而俱优的,不多见啊。
通晓天地人称为儒,一物不知,一事不能,是耻辱。洞察时变,不可没有诸史;广泛探求明理,不可没有诸子;游历词林,不可没有诸集;旁通多知,不可没有诸杂纪录。而其关键只在圣人的经书。圣人的经书,不像史子文集杂纪杂录那样供人涉猎而已。必须饮而醉于其醇,食而饱于其胾
。此吴草庐支言集中语。
宋叶适,浙龙泉人,号水心,尝云:「经欲精,史欲博,文欲肆,政欲通,士擅其门而不能兼也。就其兼之,或不得用,故位下名卑,而功业不见于世,为可惜也。」又云:「为之者天也,脩之者人也。」
译这是吴草庐《支言集》中的话。
宋代的叶适,是浙江龙泉人,号水心,曾经说:“治经要精专,治史要广博,作文要奔放,理政要通达,读书人往往专精于一门而不能兼顾。即便能够兼顾,有时也不能被任用,所以地位低下、名声卑微,功业不被世人所见,这是很可惜的。”又说:“成就事业的是天命,修养德行的是人力。”
唐子西谓:「六经以后便有司马迁,六经不可学,故作文当学司马迁。司马迁敢乱道,却好;班固不敢乱道,却不好。」故宋景濓谓:「作文専法汉史,信然。」
作史实难,非司马迁、班固不能以致其博,非孙盛、习凿齿、吴竞不能以致其决,非司马光、刘恕不能以达其权,非朱子不能以守其经。
太祖髙皇帝云:“宋濓之文不如王祎之典雅,王祎之文不如宋濓之华丽。”杨士竒亦言:“刘伯温之文不减于宋景濓,刘特以功业掩之耳。”今三公之文具在,识者考之。
老杜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作者皆殊列,名声岂浪垂?骚人嗟不见。汉道盛于斯,于以见汉之文章浑厚森严。试以汉之文章读之,自见。汉诏尤不可及。
近年所刋之书多不关世教,以予取之宋胡致堂《崇正辨》一书,盖因僧仁賛之所论,按其事而折之,燎然明白,佛之徒无以逃其妄。今刋夲在南阳府,元张养浩《卫圣编》谓老荘申韩扬氏之书与吾圣经黒白较然,惟左氏荀子秦汉以来诸儒浊乱圣人之言,则为之申别。毘陵谢兰取圣贤问答之语辟异端者为书,名曰《辨惑编》,经书子史先儒扶正抑邪之言备载,合而观之,真可以正人心。
周易》人多读夲义,不读传,不知传义不可缺。书读《禹贡》节要,诗不读《变风》《雅》,《春秋》不详崩薨卒葬,《礼记》防服、大记等多不考。《学》《庸》多不读,或问《论孟》多不读序。说经有节,文史有畧夲百家诸氏之书,皆有纂集,以为一切目前茍且速成之计。父兄以是夸子弟,师儒以是训学徒。近时书坊又刋时文以衒来学,不使义理淹贯,可胜叹哉!
离骚为词赋之祖。朱子论屈原者尽矣。扬雄乃作反离骚。其后有非国语者,又有作非非国语者;有刺孟者,又有作刺刺孟者。静言思之,可发一咲。
资治通鉴》仿《春秋》而作,杨文贞公谓有关治道之书。予少不知,正统十三年授徒海盐,主翁専以纲目为问,遂日手之不释。葢左史记言,《书》是也;右史记事,《春秋》是也。纲目所以接《春秋》,今续《资治通鉴》于宋元二代,亦备。
三体唐诗有实接虚接用事前后对等目,谢叠山批《▯文章轨范》有放胆、小心、防字句等法。窃恐当时作诗时,遇景得情,任意落笔,而自不离于规矩耳。若一一拘束,要作某体某字様,非发乎性情,风行水上之防。
杜子美律诗,自成一家。言元进士临川张伯成注杜诗演义,曽昴夫作传。有此作,又有刋版告语。惜其少传。徃时见杜律虞注,以为虞伯生古今人冐前人之作为已作者,居多。
予家有《阳春白雪》小夲。元人如刘时中、关汉卿诸公之作尤多。大抵元之词曲最擅名。予尝私论之曰:「汉之文,唐之诗,宋之性理,元之词曲。试以汉之文言之,果有出于董贾之防乎?以唐之诗言之,果有出于李杜之什乎?以宋之性理言之,果有出于濓洛关闽之论乎?以元之词曲言之,果有出于《阳春白雪》之所载者乎?况四代人物,又不止于此乎?」
作诗亦要着题,如杜工部亦有不着题者。如天台黄庚《试枕易》诗云:「古鼎烟销倦▯朱,翛然髙卧夜寒初。四檐寂寂半床梦,两鬓萧萧一卷书。日月防心知代谢,隂阳囬首验盈虚。起来万象皆吾有,収拾乾坤在草庐。」考官李侍郎应祈批云:「此诗题莫难于枕易,非大家手笔,岂能模冩?盖以其不渉风云月露、江山花鸟,此其所以为难也。」余阅三十余卷,鲜有全篇纯粹,正如披沙拣金,令人闷闷。忽见此作,若纷纷盆盎中得古罍洗,把玩不忍释手。此诗起句便含睡意,颔聫气象优防,殊不费力,曲尽枕易之妙。颈聫「冥心囬首」四字极其精到,结句如万马横奔,势不可遏。全篇体制音调谐宫商,三复降叹,此必骚坛老手,望见旗鼓已知其为大将也。冠冕众作,谁曰不然?黄山谷在塲中试《野无遗贤》诗云:「渭水空藏月,傅岩深鎻烟。」考官批云:「此人不独此诗冠塲,他日当有诗名满天下。」后山谷果为江西诗祖。
欧阳▯为浙省考
译唐子西说:“六经之后便有了司马迁,六经不可直接学习,所以写文章应当学习司马迁。司马迁敢于大胆议论,这很好;班固不敢大胆议论,这就不好。”因此宋景濂说:“写文章专法汉代史书,确实如此。”
撰写史书实在艰难,不是司马迁、班固不能使其广博,不是孙盛、习凿齿、吴兢不能使其决断,不是司马光、刘恕不能使其通达权变,不是朱熹不能使其坚守经义。
太祖高皇帝说:“宋濂的文章不如王祎典雅,王祎的文章不如宋濂华丽。”杨士奇也说:“刘伯温的文章不亚于宋景濂,只是刘伯温的功业掩盖了他的文名罢了。”如今这三位公卿的文章都还在,有见识的人可以考证。
老杜说:“文章是千古之事,得失只有寸心自知。”作者都位列殊绝,名声岂是凭空垂范?骚人感叹不见。汉代道统兴盛于此时,由此可以看出汉代文章浑厚森严。试着用汉代文章的标准去阅读,自然就能明白。汉代的诏书尤其不可及。
近年刊刻的书籍大多无关于世教,以我选取的宋代胡致堂《崇正辨》一书为例,该书是因为僧人仁赞的论述,考证其事而驳斥他,道理昭然明白,佛教徒无法逃脱其虚妄。现在刊本在南阳府,元代张养浩《卫圣编》说老子、庄子、申不害、韩非、扬雄的书与我们的圣经黑白分明,只有左丘明、荀子以及秦汉以来诸儒混淆圣人之言,就为他们辩白区别。毗陵谢兰选取圣贤问答之语辟斥异端者编成书,名叫《辨惑编》,经书子史先儒扶正抑邪之言完备记载,合而观之,真可以端正人心。
《周易》人多读本义,不读传,不知道传义不可缺。《尚书》只读《禹贡》节要,《诗经》不读《变风》《雅》,《春秋》不详记崩薨卒葬,《礼记》中关于丧服、大记等多不考证。《大学》《中庸》多不读,或者问《论语》《孟子》多不读序。解说经书有节选,文史有略本,百家诸氏之书,都有纂集,作为一切眼前苟且速成之计。父兄以此夸耀子弟,老师以此训导学徒。近来书坊又刊刻时文以炫耀来学者,不使义理淹贯,可叹啊!
《离骚》是词赋之祖。朱熹论述屈原的话已经尽善尽美。扬雄却作《反离骚》。其后有非议《国语》的,又有作《非非国语》的;有讽刺孟子的,又有作《刺刺孟》的。静心思考,可发一笑。
《资治通鉴》仿《春秋》而作,杨文贞公说这是有关治道的书。我年少时不知,正统十三年在海盐授徒,主人专门以《纲目》相问,于是每日手不释卷。大概左史记言,《尚书》是也;右史记事,《春秋》是也。《纲目》所以接续《春秋》,现在续《资治通鉴》于宋元二代,也完备了。
《三体唐诗》有实接、虚接、用事、前后对等目,谢叠山批《文章轨范》有放胆、小心、防字句等法。我私下担心当时作诗时,遇景得情,任意落笔,而自然不离于规矩罢了。如果一一拘束,要作某体某字样,就不是发乎性情,风行水上的自然之趣。
杜甫律诗,自成一家。有人说元代进士临川张伯成注杜诗演义,曾昂夫作传。有此作,又有刊版告语。可惜其少传。往昔见杜律虞注,以为虞伯生古今人冒前人之作为已作者,居多。
我家有《阳春白雪》小本。元人如刘时中、关汉卿诸公之作尤多。大抵元之词曲最擅名。我曾私下议论说:“汉之文,唐之诗,宋之性理,元之词曲。试着以汉之文来说,果真有出于董仲舒、贾谊之范围的吗?以唐之诗来说,果真有出于李白、杜甫之诗作的吗?以宋之性理来说,果真有出于濂洛关闽之论的吗?以元之词曲来说,果真有出于《阳春白雪》所载的吗?况且四代人物,又不止于此呢?”
作诗也要切题,如杜甫也有不切题者。如天台黄庚《试枕易》诗云:“古鼎烟销倦朱,翛然高卧夜寒初。四檐寂寂半床梦,两鬓萧萧一卷书。日月冥心知代谢,阴阳回首验盈虚。起来万象皆吾有,收拾乾坤在草庐。”考官李侍郎应祈批云:“此诗题莫难于枕易,非大家手笔,岂能模写?盖以其不涉风云月露、江山花鸟,此其所以为难也。”我阅三十余卷,鲜有全篇纯粹,正如披沙拣金,令人闷闷。忽见此作,若纷纷盆盎中得古罍洗,把玩不忍释手。此诗起句便含睡意,颔联气象优游,殊不费力,曲尽枕易之妙。颈联“冥心回首”四字极其精到,结句如万马横奔,势不可遏。全篇体制音调谐宫商,三复降叹,此必骚坛老手,望见旗鼓已知其为大将也。冠冕众作,谁曰不然?黄山谷在考场中试《野无遗贤》诗云:“渭水空藏月,傅岩深锁烟。”考官批云:“此人不独此诗冠场,他日当有诗名满天下。”后山谷果为江西诗祖。
欧阳修
官,夲房得四灵赋一卷,词意髙迥。覆考官谓非赋体,欲黜之。▯争之力,且曰:"其人赋尚如此,经义必髙。"督掌卷官取其夲经视之,至则伟然老成笔也。及拆卷,乃程端学。同列髙邮龚绣素知名姓,谓▯曰:"此四明程先生之弟,防先生。"防失此佳士。明年防试经义,防冠塲。试官白于宰相曰:"此卷非三十年学问不能成,使学子得挟书入塲,屋寸晷之下,未必能作此等文字,请置道榜第一。"然则文须老成,主司必然刮目。
译官,本房得到《四灵赋》一卷,文辞意境高远超拔。覆考官认为这不符合赋的体裁,想要将其黜落。〇极力争辩,并且说:“这个人写赋尚且如此出色,经义必定高明。”督掌卷官取出他的本经试卷查看,一看果然是老练成熟的笔法。等到拆封试卷,才知道是程端学。同僚高邮人龚绣向来知晓他的姓名,对〇说:“这是四明程先生的弟弟,程防。”程防差点失去这位杰出的人才。第二年程防参加经义考试,程防位居榜首。试官向宰相禀报说:“这份试卷没有三十年的学问积累无法完成,假如让考生带着书进入考场,在片刻之间,未必能写出这样的文章,请把他列为道榜第一。”由此可见,文章必须老练成熟,主考官必然会另眼相看。
松江府志》云:三▯乃古由拳县沉没,毎天晴月朗,舟过者分明见其中井栏街砌,宛然。正统九年夏,予赴举之南京,舟过▯中,予适倚舷,忽见水清处,井栏街砌如故。是亦一遇古迹不冺,有如此。
天顺六年,予校文江西新建县,乏举予以落卷中取一可者,其卷不批,倒随取之,乃李士实也。李登进士,筮仕刑部主事,陞郎中,今为提学副宪,有文名。成化十三年,校文山西,同考以诗卷一篇,《采采卷耳》三章,文甚竒特,予以他篇不甚称,置之。至填榜,同考又言及予,以为言,佥曰可,遂拆卷填其名。然则朱衣▯头之事,岂无哉?
曽学士棨《巢防集》絶似唐人。予天顺六年校文江西,舟▯泊鄱阳湖女儿港。舟人下舟问予读何书,予呵之。其人曰:“我少从曽棨学士泊此港,有一诗。”予索一诵,其人即诵。予笔之:“诗云:彭蠡湖邉女儿港,秋水未干湖水长。女儿一去今防秋,时有行人来系舟。岸栁汀花湿红翠,栁似颦眉花溅泪。茅屋参差石径斜,港口人烟凡防家。当初知是谁家女,后来嫁作谁家妇。嫁时湖上堕弓鞋,至今尚想淩波歩。我欲囬头问小姑,小姑迢迢隔重湖。我欲前从大姑问,大姑黙黙凝新恨。红顔薄命真堪惜,女儿名姓无人识。年去年来湖水春,空使行人吊陈迹。君不见,古来多少大丈夫,老死湖山名亦无。”《巢睫集》中无此,岂非沧海遗珠?
予于成化五年之沅江学署,一夷人家多藏书。盖洪武迄今不遗,内一诗乃浙江道提举临川艾性夫作,贯酸斋作叙。予手钞之歌行,语多关世教。如赋铜雀砚末句云:“请君唾去勿复用,铜雀犹在吾当摧扑。”满吟云:“区区小器安足怜,黄金塞坞脐亦然。”临邛道士招魂歌云:“安得天上蓬莱宫,却着人间马嵬鬼。”
沅江邻于缅国,多榕树,其风俗大异。予赋一诗以纪之曰:「日舂日结作生涯,土屋平铺防百家。地软黄牛都睡足【车里多黄牛,其足软,止可食】草深灰象并张牙【车里缅孟艮地出象,能鬭】飞来鹦鹉浑身緑【此鸟能人言,人家多畜之】嚼罢梹榔满口霞【以梹榔和萎叶灰食之当茶,又多芭蕉,实酸角,苏木,胡椒】瘴疠不堪三伏暑,谁知腊月尚穿纱?」言之鄙俚,姑道其实。
文人辞胜于理者多。曹植七夕咏曰:「目牵牛兮挑织女,交有际兮防有期。」张文潜七夕歌言牵牛织女二星云:「帝怜独居无与娱,河西嫁与牵牛夫。」世人遂实其事。白乐天长恨歌叙明皇贵妃天上人间防相见,云云。人读之不觉可喜。元艾性夫作临卭道士招魂歌云:「安得天上蓬莱宫,却着人间马嵬鬼。」今剪灯新话余话一切鬼话启▯故事収之后人遂以为实然。
东岳泰山之庙徧天下。肇于宋中叶。唐先天、开元间封爵为王。宋大中祥符间加曰帝。庙之爵之像之皆非当礼。以地只而不人其像。尊比三公而不帝。其号兆之如四望而不屋。其祠庪县于其方岳而不徧于天下。尔雅祭山曰庪县。谓瘗牲币挂仪物陈。北溪曰:泰山鲁镇,惟鲁邦之所得祭,而立祠于诸州。何谓岿然而特者,山之形而人其貎?何为立寝殿于后者?又不知何山可以当其配也。唯太祖髙皇帝改正岳镇海渎城隍庙号,诏止称东岳之神。于礼方正。捜神记据东方朔附防东岳帝君,一何悖耶?或以为五岳之神各有姓名:泰山神姓圆名常龙,衡山神姓丹名灵峙,华山神姓浩名郁狩,恒山神姓澄名渭渟,嵩山神姓夀名逸羣。一云泰山君元丘目睦,泰山将军唐巨。甚是无谓,不足信。
天下有真武庙。按《曲礼》曰:前朱雀,而后▯武。▯武乃北方七宿之象,而传记所谓▯蛇也。宋有天下,尊崇圣祖,嫌名▯朗,改▯为真。道家者流谓神有名字里居,《真武经》又有披发跣足,世遂塑黒衣翩翩披发,按剑而坐,脚踏▯蛇,一何悖耶?宋祭酒讷、宋学士濓尝辩之。
老人星,一名弧南,一名南极。见则天下治平。只一星耳。今人徃徃以长头、短身、拄杖、侣以▯鹤等,谓之夀星。此皆传袭之▯,画工取巧而然。士君子亦信之,何哉
译《松江府志》记载:三〇是古代由拳县沉没的地方,每当天气晴朗、月色明朗时,经过的船只能清楚地看到水中的井栏和街道石砌,景象宛然如故。正统九年夏天,我赴南京参加科举考试,船经过三〇时,我恰好倚靠在船舷上,忽然看见水清澈的地方,井栏和街道石砌依然如旧。这也是古迹未曾泯灭,竟有如此情形。
天顺六年,我在江西新建县主持科举考试,缺乏合格举子,便从落选的试卷中选取一份尚可的,那份试卷没有批注,我随手倒取,结果竟是李士实。李士实后来考中进士,在刑部担任主事,升任郎中,如今担任提学副宪,享有文名。成化十三年,我在山西主持科举考试,同考官推荐一篇诗卷,题为《采采卷耳》三章,文章非常奇特,但我认为其他篇章不太相称,便将其搁置。等到填写榜单时,同考官又向我提起,极力推荐,大家一致认为可以,于是拆开试卷填上了他的名字。那么,朱衣点头这类事情,难道不存在吗?
曾学士棨的《巢睫集》极像唐代人的风格。天顺六年,我在江西主持科举考试,船停泊在鄱阳湖女儿港。船夫下船问我读什么书,我呵斥了他。那人说:“我年轻时曾跟随曾棨学士停泊在这个港口,他有一首诗。”我索要诵读,那人便诵了起来。我记录下来:“诗云:彭蠡湖边女儿港,秋水未干湖水长。女儿一去今防秋,时有行人来系舟。岸柳汀花湿红翠,柳似颦眉花溅泪。茅屋参差石径斜,港口人烟凡几家。当初知是谁家女,后来嫁作谁家妇。嫁时湖上堕弓鞋,至今尚想凌波步。我欲回头问小姑,小姑迢迢隔重湖。我欲前从大姑问,大姑默默凝新恨。红颜薄命真堪惜,女儿名姓无人识。年去年来湖水春,空使行人吊陈迹。君不见,古来多少大丈夫,老死湖山名亦无。”《巢睫集》中没有这首诗,难道不是沧海遗珠吗?
我在成化五年到沅江学署任职,一户夷人家里藏书很多。大概是自洪武年间至今未曾遗失,其中有一首诗是浙江道提举临川人艾性夫所作,贯酸斋作序。我亲手抄录这首歌行,言语多关乎世道教化。比如《赋铜雀砚》末句说:“请君唾去勿复用,铜雀犹在吾当摧扑。”《满吟》说:“区区小器安足怜,黄金塞坞脐亦然。”《临邛道士招魂歌》说:“安得天上蓬莱宫,却着人间马嵬鬼。”
沅江邻近缅国,多榕树,风俗大不相同。我赋诗一首来记录它,说:“日舂日结作生涯,土屋平铺几百家。地软黄牛都睡足【车里多黄牛,其足软,只可食用】草深灰象并张牙【车里、缅、孟艮等地出产大象,能搏斗】飞来鹦鹉浑身绿【此鸟能学人言,人家多饲养】嚼罢槟榔满口霞【以槟榔和萎叶灰食用当作茶,又多芭蕉、酸角、苏木、胡椒】瘴疠不堪三伏暑,谁知腊月尚穿纱?”言语虽鄙俗,姑且陈述事实。
文人中辞藻胜过义理的很多。曹植在七夕咏叹道:“目牵牛兮挑织女,交有际兮期有期。”张文潜的七夕歌言牵牛织女二星说:“帝怜独居无与娱,河西嫁与牵牛夫。”世人于是将此事当作事实。白居易的《长恨歌》叙述明皇贵妃天上人间几度相见,如此这般。人们读后不觉欢喜。元代艾性夫作《临邛道士招魂歌》说:“安得天上蓬莱宫,却着人间马嵬鬼。”如今《剪灯新话》余话以及一切鬼话,开启〇故事收录之后,后人便认为确实如此。
东岳泰山的庙宇遍布天下。始于宋朝中期。唐先天、开元年间封爵为王。宋大中祥符年间加称为帝。庙宇的爵位、神像都不符合礼制。作为地祇却不将其塑造成人像。尊崇比肩三公却不称帝。其号兆如同四望之祭却不建屋宇。其祠庙悬挂于四方岳镇而不遍布天下。《尔雅》说祭山曰庪县,意为埋藏牲币,悬挂仪物陈列。北溪说:泰山是鲁国的镇山,只有鲁邦得以祭祀,而在各州建立祠庙。为什么巍峨特立的是山的形状却塑成人像?为什么在后面建立寝殿?又不知道什么山可以配享。只有太祖高皇帝改正岳镇海渎城隍的庙号,诏令只称东岳之神,符合礼制。《搜神记》依据东方朔附会东岳帝君,多么悖谬?有人说五岳之神各有姓名:泰山神姓圆名常龙,衡山神姓丹名灵峙,华山神姓浩名郁狩,恒山神姓澄名渭渟,嵩山神姓夀名逸羣。一说泰山君元丘目睦,泰山将军唐巨。这非常无谓,不足相信。
天下有真武庙。查《曲礼》说:前朱雀,而后玄武。玄武是北方七宿的星象,而传记所说的〇蛇。宋朝拥有天下,尊崇圣祖,嫌名〇朗,改〇为真。道家流派认为神有名字籍贯,《真武经》又有披发跣足的记载,世人于是塑造黑衣翩翩、披发、按剑而坐、脚踏〇蛇的形象,多么悖谬?宋祭酒讷、宋学士濂曾辩驳此事。
老人星,一名弧南,一名南极。出现则天下太平。只是一颗星罢了。今人往往以长头、短身、拄杖、伴以〇鹤等形象,称之为寿星。这都是传袭的〇误,画工取巧所致。士君子也相信,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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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三官庙,三官经有上元、中元、下元三品之说。东南人于正、七、十月斋素,谓之吃三官斋。一日观宋学士濓防《三官祠记》云:「汉熹平间,汉中有张脩为太平道,张角、张鲁为五斗道,其法畧同,而鲁为尤盛。盖自其祖陵、父衡造符书于蜀之鸡鸣山,斩鬼卒、祭酒等,号分领部众。有疾者,令其自首,书氏名及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天地水府三官。三官之名昉于此。夫至髙者天,至厚者地,水纵大,亦两间一物耳,何得与天地抗哉?今并称之为三,是必有其说矣。」宋公之论足破羣疑。元揭文安公作《曲阿三官祠记》,一切归诸道家,不审何哉?
译世间有三官庙,《三官经》中有上元、中元、下元三品的说法。东南地区的人在正月、七月、十月吃斋茹素,称之为吃三官斋。有一天,我观看宋学士宋濂所写的《三官祠记》,上面说:“汉熹平年间,汉中有张脩创立太平道,张角、张鲁创立五斗道,它们的教义大致相同,而张鲁的势力尤为兴盛。大概是从张鲁的祖父张陵、父亲张衡在蜀地的鸡鸣山创制符书,设立斩鬼卒、祭酒等职衔,分别统领部众开始的。有病的人,让他们自首罪行,写下姓名及服罪的意思,制作三份文书,一份送上天,一份埋入地,一份沉入水,称之为天地水府三官。三官的名称便起源于此。至高无上的是天,至为厚重的是地,水纵然广大,也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个物体罢了,怎么能与天地相抗衡呢?现在将它们并称为三,这必定是有其说法的。”宋公的议论足以破除众人的疑惑。元代揭文安公撰写《曲阿三官祠记》,将一切归结于道家,不知他是何用意?
天下学宫皆立文昌祠,奉之以主可也。而人其像,春秋祀之以牲。世俗相传,其神为周时贤士张仲,死后为之,《捜神记》又按《清河内传》,为吴防间人,张户老之子,名亚。又有七十三化之说,近又刋七十九化书,使人可惊可怪,而儒者亦信之。不知北斗之前有星曰文昌,史谓其理文司禄,但一星耳。有是星则有是神祠,而奉之在理,虽未之有,亦崇文之义焉。予见作此祠之文多矣,惟山西大同文昌祠记,进士松阳卢玑之言为当。
凡寺中有轮藏者,供一▯大士,问之,僧众皆妄说无稽。少时,闻一诗云:「袈裟新补片,云寒足蹑儒鞋,戴道冠。欲把三家归一辙,捻沙终是不成团。」盖讥之也。俗云:「其人道冠儒履释袈裟。」正此而捜神记谓其名翕,义乌人,幼通三教,书自号善慧大士,云云。又不知何据,此不足论,姑识之以警愚俗。
关公庙亦在在有之,或云义勇武安王,或云夀亭侯,或云关王,不知庙像之设,以魏主尝画公像,战克厐徳怒于禁,降服之状于髙陵之屋,为之权舆也。或据其有义勇之烈,盐池之功,亦浅之乎知公者矣。若其大节,在不防先主之约,王肃曰:“有北面争天下之志。”是已,作庙记者多矣。予偶见金田特秀《觧州庙记》云:“方曹势炽焰,刘力孤弱,事君不防其夲见利不失其义。”海东冯子栗《真定庙记》有云:“当其贼操九州之地,已有其七之时,独不忍弃背颠沛流离之▯徳味二公之言,公之衷愫,暴白于天下后世矣。
太祖髙皇帝诏天下止称府州县城隍之神惟有司得祭士庶无预城隍之名肇于古史之造字其用着于周易之系爻城隍之有庙殆亦以栖配食者之灵祭城隍于配食之庙犹明堂之祀帝云耳此先儒之正论今多塑像寝殿立配又置两廊之狱如东岳七十二司之缪可供一咲儒者察之
【缺】陵谢应芳谓吴人不当祀范蠡。夲太史公之笔,杜牧、苏子瞻皆谓蠡私西施,以申公、夏姫为比。越人祀之可也,如诸葛武侯,蜀人祀之,吴、魏未尝祀焉。亦有议论,以予观之,范蠡、张翰、陆▯▯皆取其去之为髙,他未暇论。观髙季廸三诗可见。
神有不当祭者。予尝过济源轵城,有聂政庙,乡人赛之。杭有秦桧祠。又《吴草庐集》云:“去曹操庙,郎州立梁松庙,名阳山庙。”刘賔客有诗:“方囘云马伏波,为其所倾者,似不当祭。”凡有官君子若此者,宜去之。
世之人多以儒、释、道为图,或塑像于寺观。释以佛居中道,以老子居中。当道有司见之者,畧不介意,而斥之。孙复作儒辱云:“佛老之徒横乎中国,天下之人愚众贤寡,莫不争竞而趋之。于是其教与儒争驰并驾,峙而为三,吁可怪也。”儒者不知其辱,而反尊之者多矣,得不为罪人乎?
佛初入中国,有《四十二章经》,以生中国为难。今人徃徃欲生西方,何也?《明道观》佛书曰:“不观,无由知其理。”吴草庐注《道徳经》,其云:“治国如烹小鲜,佳兵不祥可取。”
道士骂老子,佛以神怪祸福恐动世人,俾皆信向,而尔徒髙谈清净,遂使我曹寂寞。
宋元丰中,陈州蔡仙姑能化现丈六金身,常设净水。至者必先净目而入。有廖县尉一日率其部曲洗一目,及入,以洗目视之,寳莲台上金佛巍然;以不洗目视之,大竹篮中一老妪箕踞而坐。乃叱其下擒之。
唐吕用之以桐人书髙骈姓名于胷桎梏钉之。胡致堂曰:「桐人桎梏,世所谓咒咀也。或见髙骈之诛,以为验。彼吕用之之死,又谁咀哉?茍明乎理,则不以此惑矣。」
杨万里与零陵唐人鉴假炉焚香以问卜,唐答以诗云:「闻▯炉香要决疑,不疑何用卜蓍▯?圣人自有韦编在,进退存亡岂不知。」
顔鲁公喜仙佛,及使李希烈死之,故王仲光咏公书《虎丘道士诗》刻云:「长生心慕神仙侣,终不贪生奉逆臣。」
赋比兴为诗之正体,古人多有作比诗者。近年不作比诗,如元进士徳兴董仲可《明皇贵妃对奕图》云:「内计纵横势已危,三郎何事不知防?祗因一子参差,乆费尽神谋为觧围。」刘伯
译天下的学校都设立文昌祠,供奉它作为主宰是可以的。但人们制作他的塑像,在春秋两季用牲畜祭祀他。世俗相传,这位神是周朝时的贤士张仲,死后被奉为神,《搜神记》又根据《清河内传》,说他是吴国防间人,张户老的儿子,名叫亚。又有七十三次化身的说法,近来又刊印了七十九次化身的书,让人感到惊奇怪异,连儒者也相信这些。不知道北斗七星前面有一颗星叫文昌,史书说它掌管文章和禄位,只是一颗星罢了。有这颗星就有这座神祠,供奉它在情理之中,即使没有这颗星,也是崇尚文治的意义所在。我见过许多关于建立这座祠庙的文章,只有山西大同文昌祠记中,进士松阳卢玑的话最为恰当。
凡是寺庙中有轮藏的,都供奉一位大士,询问他们,僧众都胡乱说些没有根据的话。小时候,我听到一首诗说:“袈裟新补片,云寒足蹑儒鞋,戴道冠。欲把三家归一辙,捻沙终是不成团。”大概是讥讽这种现象。俗话常说:“他头戴道冠,脚穿儒鞋,身披释家袈裟。”正是这种情况。而《搜神记》说他的名字叫翕,是义乌人,幼年通晓三教,自己号称善慧大士,等等。又不知依据什么,这不值得讨论,暂且记录下来以警示愚昧的世俗之人。
关公庙到处都有,有的称义勇武安王,有的称寿亭侯,有的称关王,不知道庙中塑像的设立,是因为魏主曾经画过关公的像,在战胜庞德、怒斥于禁、降服他的情景画在高陵的房屋里,这是它的起源。有的人根据他有义勇的烈节,盐池的功劳,这也太浅薄地了解关公了。至于他的大节,在于不违背先主的约定,王肃说:“有向北争夺天下的志向。”这就够了。撰写庙记的人很多。我偶然看到金田特秀《解州庙记》说:“当曹操势力炽盛,刘备力量孤弱时,侍奉君主不违背他的根本,见到利益不失去道义。”海东冯子栗《真定庙记》有这样的话:“当曹操拥有九州之地,已有其七的时候,唯独不忍心抛弃背离颠沛流离的刘备。”品味这两人的话,关公的内心真情,就昭示于天下后世了。
太祖高皇帝诏令天下只称府、州、县、城的城隍之神,只有官吏可以祭祀,士人百姓不得参与。城隍之名始于古史造字,其用途见于《周易》系辞爻辞。城隍有庙,大概也是为了安置配享者的神灵。在配享的庙里祭祀城隍,就像在明堂祭祀天帝一样。这是先儒的正论。现在大多塑造塑像,设立寝殿,安排配享,又设置两廊的监狱,像东岳七十二司那样荒谬,只可供一笑。儒者应当明察。
【缺】陵谢应芳认为吴人不应当祭祀范蠡。根据太史公的笔法,杜牧、苏子瞻都认为范蠡私藏西施,以申公、夏姬为比。越人祭祀他可以,就像诸葛武侯,蜀人祭祀他,吴、魏未曾祭祀。也有议论,以我看来,范蠡、张翰、陆某某都取他们离去的高洁,其他来不及讨论。看高季迪的三首诗就可以明白。
有神不应当祭祀的。我曾经路过济源轵城,有聂政庙,乡人祭祀他。杭州有秦桧祠。又《吴草庐集》说:“去掉曹操庙,郎州立梁松庙,名叫阳山庙。”刘宾客有诗:“方回云马伏波,为其所倾者,似不应当祭祀。”凡是有官位的君子像这样的,应当去掉。
世上的人多把儒、释、道画成图,或在寺观中塑像。释家以佛居中,道家以老子居中。当道的官吏见到这些,略不介意,却斥责他们。孙复作《儒辱》说:“佛老的信徒横行中国,天下的人愚昧的多,贤明的少,无不争着趋向他们。于是他们的教义与儒家争着奔驰并驾,峙立为三,唉,真奇怪啊。”儒者不知道这是耻辱,反而尊崇他们的人很多,能不成为罪人吗?
佛刚进入中国,有《四十二章经》,以生在中国为难。现在人往往想生西方,为什么呢?《明道观》佛书说:“不观察,无法知道它的道理。”吴草庐注《道德经》,他说:“治国如烹小鲜,佳兵不祥可取。”
道士骂老子,佛用神怪祸福恐吓世人,使他们都信仰向往,而你们徒众高谈清净,于是使我们寂寞。
宋元丰年间,陈州蔡仙姑能化现丈六金身,常设净水。到来的人必须先洗净眼睛进入。有廖县尉一天率领他的部下洗一只眼睛,等到进入,用洗过的眼睛看,宝莲台上金佛巍然;用没洗的眼睛看,大竹篮中一老妪箕踞而坐。于是斥责他下去抓她。
唐吕用之在桐人身上写高骈姓名于胸,桎梏钉之。胡致堂说:“桐人桎梏,世所谓咒咀也。或见高骈之诛,以为验。彼吕用之之死,又谁咀哉?苟明乎理,则不以此惑矣。”
杨万里与零陵唐人鉴假炉焚香以问卜,唐答以诗云:“闻〇炉香要决疑,不疑何用卜蓍〇?圣人自有韦编在,进退存亡岂不知。”
颜鲁公喜仙佛,及使李希烈死之,故王仲光咏公书《虎丘道士诗》刻云:“长生心慕神仙侣,终不贪生奉逆臣。”
赋比兴为诗之正体,古人多有作比诗者。近年不作比诗,如元进士德兴董仲可《明皇贵妃对奕图》云:“内计纵横势已危,三郎何事不知防?祗因一子参差,久费尽神谋为解围。”刘伯
温《二乔图》云:「江上桃花红粉腮,飘然吹入玉堂来。东风日暮和烟雨,多少飘零委緑苔。」霅水李子仪《墨梅》云:「诏遣明妃出汉宫,粉香和泪泣春风。玉顔翻作寒鸦色,悔不将金买画工。」三诗非题,亦难猜也。
译温庭筠的《二乔图》诗说:“江上的桃花宛如红粉妆点的香腮,随风飘然吹入玉堂之中。东风在日暮时分伴着烟雨,多少凋零的花瓣委弃在绿苔之上。”霅水人李子仪的《墨梅》诗说:“皇帝下诏派遣明妃出离汉宫,粉香伴着泪水哭泣着春风。玉颜反而变成了寒鸦般的颜色,后悔当初没有用重金收买画工。”这三首诗并非题画之作,也难以猜测其意旨。
世言宋元人诗不似唐,然《文献通考》取宋人如石曼卿、王介甫诸公诗,欧阳文忠公论宋人诗中多警句。近有《诗人玉屑》《诗林丛话》《瀛奎律髓》《诗学梯航》,皆杂宋诗,在人自择。元程雪楼《莲叶舟图》云:“如此风波恶,舟中坐宴。如此时不经济,借问读何书?”吴草庐《杨妃病齿》云:“齿痛自颦眉,君王亦不怡。此痴如早割,何待马嵬时?”浙人张庸《陶糓驿亭图》云:“苍筠织簟湘纹凉,緑罗裁衣兰麝香。银烛光寒夜将半,琵琶曲终人断肠。”不必加贬,自有清意。四明李照诗一册,予记其《王荆公墓》云:“天津桥上鹃声急,已卜先生相夲朝。百世雄文凌白日,千年新法苦青苗。冨韩国老縁谁去,汴宋基图自此揺。荒塜卧麟寒食后,东风不见纸钱飘。”又如宋景濓、刘伯温、王子充、苏伯衡诗,又非浅学可到。子充洪武初使云南,不屈而死。予始至,寻其墓,乃编一集,公之节不下古人。予作序云:“文人徃徃不得其死,如司马迁、班固、蔡邕、陆机、范蔚宗、谢灵运軰,厌厌如九泉下人。公可谓志士仁人矣。”公之诗文逼古。舟中口▯云:“挽船上逆水,欲进不得前。丈夫得意日,何异下滩船。”
国朝诗人不一,多有刻夲其间,好诗亦多不入。如李昌棋题文丞相砚云:「已矣斯人不可见,留得忠肝湼不缁。千载空遗补天石,一▯正是化龙池。黄帘緑幕承恩日,残照西风倚马时。寄语玉堂挥翰手,他年留冩首阳碑。」庐陵陈循《海棠山鸟》云:「数声啼鸟正间关,嫩緑轻红雨未干。一段雅容谁不爱,春风能得防时看。」四明张楷《观浙江潮》云:「当午春雷震海门,初来逺客欲销魂。凿开即墨牛争触,战罢昆阳马乱奔。伍相精灵何日散,钱王功业至今存。天涯一▯青山小,矻立中流任吐吞。」瞿佑《和靖墓》云:「诗落人间有墓存,谁歌楚些为招魂。愁连芳草春无迹,魂断梅花月有痕。华表柱存辽鹤返,少防星殒楚天昏。生刍一束人如玉,想像髙风酹酒尊。」临川黎扩《拟唐宫人入道》云:「髙髻云鬟罢旧妆,黄冠着入白云乡。碧桃春雨心初定,红叶秋风怨已防。行道宛如随玉辇,歩虚清似舞霓裳。多情惟有长门月,来伴吹箫引鳯凰。」吴兴丘天祐《吊赵子昻》云:「宋家玉叶鳯凰雏,骨冷空山不可呼。一代文章藏翰苑,千年词藻落江湖。秋风白鹤飞辽海,夜雨铜驼卧緑芜。今日吴兴山色里,尚余光彩照吾徒。」金陵王徽《舟中雨夜闻雁》云:「羣雁来何晚,寒声渡逺空。凄凉应带雨,悲咽为兼风。独客双垂泪,孤舟半掩篷。如何愁不寐,闻尔别离中。」王汝玉《渔村》云:「汀苇苍苍白露凝,一滩寒月未収罾。西风吹醒江南梦,四壁蛩声半夜灯。」《山行》云:「萝茑隂中是防家,青山数转到门斜。桃源只在鸡声里,不用縁溪认落花。」张弼《送罗状元伦谪官福建》云:「烈烈轰轰好丈夫,曽从金殿听传胪。十年事业丹心苦,万世纲常赤手扶。郭隗台前折枯栁,考亭祠下扫寒芜。时人欲识襟懐否,天上浮云自有无。」
咏物诗亦难,唐人池鹭、鹧鸪无以加矣。余姚徐菊坡《箫杖》诗,句句见箫杖,凿窍霜筠,入手轻,知音未遇,伴闲行。刻鸠赐老,声还噎,随鳯升仙,力可凭。弄月松根,因拄石;倚风花底,为和笙。何当扶上云霄路,吹彻钧天合九成。绍兴刘师邵《失鹦鹉》云:“来从西域养经年,飞入青云最可怜。银瓮空遗香露水,雕笼闲鎻落花烟。能言毎忆来书幌,学舞长疑在绮筵。此去想应寻旧伴,陇山云树尚依然。”苏平《綉鞋》云:“防日深闺綉得成,著来便觉可人情。半弯暖玉凌波小,两瓣秋莲脱蒂轻。南苑踏青春有迹,西厢待月夜无声。摘花又湿苍苔露,晒向西窓趂晚晴。”三诗贴题。
吊古诗古今最多,如李太白见崔颢黄鹤楼诗,遂不题。钓台诗人有一首云:「严陵台下大江横,千古英雄防战争。今日汉家无寸土,钓台依旧属先生。」滕王阁元僧一诗:「槛外长江去不囬,槛前杨栁后人栽。当时惟
译世人常说宋元人的诗不像唐代诗,然而《文献通考》选取了宋代石曼卿、王介甫等人的诗,欧阳修在评论宋人诗时,也指出其中多有警句。近来有《诗人玉屑》《诗林丛话》《瀛奎律髓》《诗学梯航》等书,都杂录了宋诗,关键在于读者自行选择。元代程雪楼《莲叶舟图》诗云:“如此风波恶,舟中坐宴。如此时不经济,借问读何书?”吴草庐《杨妃病齿》诗云:“齿痛自颦眉,君王亦不怡。此痴如早割,何待马嵬时?”浙江人张庸《陶谷驿亭图》诗云:“苍筠织簟湘纹凉,绿罗裁衣兰麝香。银烛光寒夜将半,琵琶曲终人断肠。”不必加以贬低,自有清雅之意。四明李照的诗集一册,我记下他的《王荆公墓》诗云:“天津桥上鹃声急,已卜先生相本朝。百世雄文凌白日,千年新法苦青苗。富韩国老缘谁去,汴宋基图自此摇。荒冢卧麟寒食后,东风不见纸钱飘。”又如宋濂、刘基、王祎、苏伯衡的诗,也不是浅薄之学所能企及的。王祎在洪武初年出使云南,不屈而死。我刚到那里,寻找他的墓,于是编了一部诗集,他的节操不亚于古人。我作序说:“文人往往不得善终,如司马迁、班固、蔡邕、陆机、范蔚宗、谢灵运等人,郁郁寡欢如同九泉之下的人。王公可称得上是志士仁人了。”王公的诗文逼近古人。舟中口占云:“挽船上逆水,欲进不得前。丈夫得意日,何异下滩船。”
本朝诗人众多,其中多有刻本,但好诗也有很多未被收录。如李昌祺题文天祥砚诗云:“已矣斯人不可见,留得忠肝涅不缁。千载空遗补天石,一砚正是化龙池。黄帘绿幕承恩日,残照西风倚马时。寄语玉堂挥翰手,他年留写首阳碑。”庐陵陈循《海棠山鸟》诗云:“数声啼鸟正间关,嫩绿轻红雨未干。一段雅容谁不爱,春风能得几时看。”四明张楷《观浙江潮》诗云:“当午春雷震海门,初来远客欲销魂。凿开即墨牛争触,战罢昆阳马乱奔。伍相精灵何日散,钱王功业至今存。天涯一啸青山小,矻立中流任吐吞。”瞿佑《和靖墓》诗云:“诗落人间有墓存,谁歌楚些为招魂。愁连芳草春无迹,魂断梅花月有痕。华表柱存辽鹤返,少微星殒楚天昏。生刍一束人如玉,想像高风酹酒尊。”临川黎扩《拟唐宫人入道》诗云:“高髻云鬟罢旧妆,黄冠着入白云乡。碧桃春雨心初定,红叶秋风怨已消。行道宛如随玉辇,步虚清似舞霓裳。多情惟有长门月,来伴吹箫引凤凰。”吴兴丘天祐《吊赵子昂》诗云:“宋家玉叶凤凰雏,骨冷空山不可呼。一代文章藏翰苑,千年词藻落江湖。秋风白鹤飞辽海,夜雨铜驼卧绿芜。今日吴兴山色里,尚余光彩照吾徒。”金陵王徽《舟中雨夜闻雁》诗云:“群雁来何晚,寒声渡远空。凄凉应带雨,悲咽为兼风。独客双垂泪,孤舟半掩篷。如何愁不寐,闻尔别离中。”王汝玉《渔村》诗云:“汀苇苍苍白露凝,一滩寒月未收罾。西风吹醒江南梦,四壁蛩声半夜灯。”《山行》诗云:“萝茑阴中是几家,青山数转到门斜。桃源只在鸡声里,不用缘溪认落花。”张弼《送罗状元伦谪官福建》诗云:“烈烈轰轰好丈夫,曾从金殿听传胪。十年事业丹心苦,万世纲常赤手扶。郭隗台前折枯柳,考亭祠下扫寒芜。时人欲识襟怀否,天上浮云自有无。”
咏物诗也很难,唐代诗人写池鹭、鹧鸪的诗,已经无以复加了。余姚徐菊坡《箫杖》诗,句句都体现箫杖,凿窍霜筠,入手轻,知音未遇,伴闲行。刻鸠赐老,声还噎,随凤升仙,力可凭。弄月松根,因拄石;倚风花底,为和笙。何当扶上云霄路,吹彻钧天合九成。绍兴刘师邵《失鹦鹉》诗云:“来从西域养经年,飞入青云最可怜。银瓮空遗香露水,雕笼闲锁落花烟。能言每忆来书幌,学舞长疑在绮筵。此去想应寻旧伴,陇山云树尚依然。”苏平《绣鞋》诗云:“几日深闺绣得成,著来便觉可人情。半弯暖玉凌波小,两瓣秋莲脱蒂轻。南苑踏青春有迹,西厢待月夜无声。摘花又湿苍苔露,晒向西窗趁晚晴。”这三首诗紧扣题旨。
吊古诗古今最多,如李白见到崔颢的黄鹤楼诗,于是不再题诗。钓台诗人有一首诗云:“严陵台下大江横,千古英雄几战争。今日汉家无寸土,钓台依旧属先生。”滕王阁元代僧人有一首诗:“槛外长江去不回,槛前杨柳后人栽。当时惟
有青山在,曽见滕王歌舞来。」嘉禾陈延龄年少作《岳王墓》云:「一自班师下内廷,中原俱望扫沈冥。两宫环佩烟尘迥,百战山河草木青。雨暗灵祠嘶鉄骑,月明隂井泣银瓶。凄凉古墓西湖上,老树悲风不忍听。」又僧徳珉《姑苏懐古》云:「西施一咲破姑苏,常使行人泪眼枯。辇道落花春走鹿,琴防明月夜啼乌。夫差古墓迷黄壌,伍相荒祠暗緑芜。独有灵岩山色在,峥嵘楼阁属浮图。」二人皆少年作此,颇有唐气。
译有青山在,曾见滕王歌舞来。”嘉禾人陈延龄年轻时写《岳王墓》诗说:“自从班师诏下内廷,中原百姓都盼望扫清黑暗。两宫妃嫔的环佩在烟尘中远去,百战山河间草木依然青翠。雨雾昏暗的灵祠前铁骑嘶鸣,月光明亮的阴井边银瓶泣泪。西湖上凄凉的古墓,老树悲风令人不忍听闻。”又有僧人德珉《姑苏怀古》诗说:“西施一笑便破了姑苏,常使行人泪眼干枯。辇道上落花春鹿奔走,琴台边明月夜乌啼哭。夫差的古墓迷失在黄壤之中,伍相的荒祠隐没于绿芜之间。唯有灵岩山色依旧存在,峥嵘楼阁归属于佛塔。”这两人都是年轻时写下这些诗作,颇有唐代诗风。
挽诗今人多作,余鼎挽萧时中状元云:「待漏共趋丹鳯阙,聫班毎侍建章宫。芳郊逰覧轩车并,秘阁编摩几席同。」沈约体羸吟独苦,相如病渴赋尤工。死生一旦,悲乖隔。追想前时,似梦中。又尹鳯岐一首云:「沉酣醲郁醉葩经,礼乐三千对大廷。天上防年依化日,斗南一夜暗文星。玉堂仙去名犹在,石室人归户已扃。」万里故乡囘旅衬,白头老母泪零丁。祭文韩栁欧苏集中可法,近观解学士缙祭沈指挥文:「夀夭一理,冨贵一命。百年非乆,二十非促。既威振乎西陲,不同腐于草木。老泪如泉,仰天一哭。」
送行诗古今千万,杨少师士竒南归,中朝少以诗送,公吟一絶云:「东岳祠前动别骖,归心先已到江南。同官敢怨无言赠,天语丁寕已再三。」至南京,言及吏部尚书黄宗载送一诗云:「不到乡关四十年,承恩深荷九重天。衣分内帑金花重,诏出宸衷御墨鲜。周道北来奔电马,大江南去顺风船。遥知拜扫先茔处,人羡蓬莱第一仙。」永乐中,尚书夏公原吉送弟还长沙,飒飒金风八月防,汝今归去寸心安。菜根有味莫嫌淡,茅屋无书可借看。日具防甘宜奉母,秋收租税早输官。明年此际还来望,莫遣寥寥雁影寒。一皆胸中自然语。读《青阳文集》,维扬程廷珪送余廷心赴太学云:「芦苇萧萧江上秋,吴船三日住扬州。靛花深染青绫被,云叶新裁紫绮裘。官驿马嘶风满树,别筵人散月当楼。明年征雁将书去,人在蓬瀛第防洲。」似觉清婉。
宴集诗,古今尤多。正统初,鸿胪杨善东郭草亭宴集诗一册。予时年十三四,独喜少师杨士竒一首,有杜意。帝城南畔寻韦曲,浩荡风光三月中。衢路尘埃过雨净,园林草木竞春红。主人置酒兴非浅,众客题诗欢不穷。一杯一曲日西下,莫待银蟾生海东。
诗难得句句好,前人亦然。薛道衡死,隋炀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文士王胄死,帝曰:“庭草无人春自緑,复能作此邪?”近徐国公宅,扁恕斋一人联云:“窓前适意存芳草,林下归心放白鹇。”又扁夣轩一聫云:“谢家兄弟池塘草,商室君臣鼎鼐梅。”又一人作静趣,予防首二句,次聫云:“溪邉倚杖看云起,石上横琴待月明。曲径苔深留莫扫,闲庭花落听无声。山童且莫敲茶臼,只恐松隂鹤夣惊。”翰林编脩頼世隆左迁台州府经歴,卒于扬州,临海王偡挽诗两聫云:“却投班马堂中笔,来运黄龙幕下筹。视草无由登翰苑,看花有梦到扬州。”又如前人“春水渡邉渡夕阳,山外山”之句,皆竒。
五言絶句如汪神童诗,名贤诗其中首首佳,勿以小诗忽之。作此熟胜于五七言律,如身闲茅屋稳心定菜羮香,识破世间事,淡中滋味长二十字深有意味。程雪楼赋一初云:「一从何处起,初自防时名。昨夜山中梦梅花雪乍晴。」张光弼题鸡云:「鳯凰有五色,鸡亦有五徳。鼔翼不妄啼,一声天下白。」
吴与弼作诗学性理,惟杜鹃诗有情景。诗云:西川如锦自防归,啼到江南意却悲。古树淡烟残月晓,落花踈雨暮春时。空遗蜀帝千年恨,谁续唐人再拜诗?欲向青山一相问,数声不尽又何之?予走四方,见人咏丽情,若元施子赋老妓云:闲却秦楼是防宵,舞衣香减不胜腰。西风髩影羞鸾镜,明月歌声怯鳯箫。云冷东山春寂寂,花残南国草萧萧。江州流落商人妇,一曲琵琶恨未消。前人美女折花云:梳罢云鬟出户来,轻移莲歩海棠堦。临风折处香生手,对日看时影在懐。蜂簇露华凝翠钿,蝶随春色上金钗。曲防干外苔痕湿,归去多应换綉鞋。旧记姑苏徐庸杨妃妙舞云:曲按霓裳舞翠盘,满身香汗怯衣单。凌波歩小月三寸,倾国貎娇花一团。杨栁欲眠风不定,海棠无力雨初干。风流自古迷心目,莫咲三郎倚醉看。
吾松张弼以草书擅名,不知其古文诗超迈等夷。禽言一首寄予,云:“得过且过,饮啄随时度。朝暮得陇望蜀,徒尔为未知是福还是祸。”防云:“此禽寒号虫也,古人未作,予故补之。”予与以寕先生万里相思,无以寄意,聊书一通云。
译如今写挽诗的人很多,我写挽诗悼念萧时中状元时说:“等待上朝,一同奔向丹凤门阙;排列班列,常常侍奉在建章宫中。在芬芳的郊外游览,车驾并行;在秘阁编修校勘,几案相同。沈约身体瘦弱,独自吟诗格外苦楚;相如患有消渴症,辞赋尤其精妙。生死只在一瞬间,悲痛于彼此隔绝。追想从前,如同梦中。又写尹凤岐的一首说:“沉醉于浓郁的花香,在朝廷上应对礼乐三千条。在天上多年沐浴着化育之恩,斗南一夜之间文星黯淡。玉堂仙人离去,名声犹在;石室中人归来,门户已关。万里故乡,旅伴归来;白头老母,泪落零丁。”祭文在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文集中可以效法,近来看到解缙学士祭沈指挥的文章说:“长寿与夭折是一个道理,富贵是一个命数。百年并非长久,二十岁并非短暂。既然威震西陲,就不与草木一同腐朽。老泪如泉涌,仰天痛哭。”
送行诗古今有千万首,杨少师杨士奇南归,朝廷中很少用诗送行,他吟了一首绝句说:“东岳祠前触动离别的车马,归心早已到了江南。同僚怎敢怨恨没有言语相赠,天子的叮咛已经再三。”到了南京,提到吏部尚书黄宗载送的一首诗说:“不到故乡四十年,承受恩泽深深感激九重天。衣服分自内库,金花沉重;诏书出自皇帝的心意,御墨新鲜。周道北来,奔走的马如闪电;大江南去,顺风的船。遥知拜祭祖先坟墓的地方,人们羡慕蓬莱第一仙。”永乐年间,尚书夏原吉送弟弟回长沙,飒飒金风八月里,你如今回去心中安稳。菜根有味不要嫌淡,茅屋无书可借看。每天准备甘甜的食物适宜奉养母亲,秋收租税尽早缴纳官府。明年这个时候再回来探望,不要让雁影寥寥显得寒冷。这些都是胸中自然流露的语言。读《青阳文集》,维扬的程廷珪送余廷心赴太学说:“芦苇萧萧江上秋,吴船三日住扬州。靛花深染青绫被,云叶新裁紫绮裘。官驿马嘶风满树,别筵人散月当楼。明年征雁将书去,人在蓬瀛第一洲。”似乎觉得清婉。
宴集诗,古今尤其多。正统初年,鸿胪寺卿杨善在东郭草亭宴集诗一册。我当时十三四岁,唯独喜欢少师杨士奇的一首,有杜甫的意趣。帝城南畔寻韦曲,浩荡风光三月中。衢路尘埃过雨净,园林草木竞春红。主人置酒兴非浅,众客题诗欢不穷。一杯一曲日西下,莫待银蟾生海东。
诗难得句句好,前人也是如此。薛道衡死,隋炀帝说:“还能作‘空梁落燕泥’吗?”文士王胄死,皇帝说:“庭草无人春自绿,还能作这个吗?”近来徐国公宅,恕斋一人联云:“窗前适意存芳草,林下归心放白鹇。”又梦轩一联云:“谢家兄弟池塘草,商室君臣鼎鼐梅。”又一人作静趣,预防首二句,次联云:“溪边倚杖看云起,石上横琴待月明。曲径苔深留莫扫,闲庭花落听无声。山童且莫敲茶臼,只恐松阴鹤梦惊。”翰林编修赖世隆左迁台州府经历,卒于扬州,临海王偡挽诗两联云:“却投班马堂中笔,来运黄龙幕下筹。视草无由登翰苑,看花有梦到扬州。”又如前人“春水渡边渡夕阳,山外山”之句,皆奇。
五言绝句如汪神童诗,名贤诗其中首首佳,勿以小诗忽之。作此熟胜于五七言律,如身闲茅屋稳心定菜羹香,识破世间事,淡中滋味长二十字深有意味。程雪楼赋一初云:“一从何处起,初自几时名。昨夜山中梦梅花雪乍晴。”张光弼题鸡云:“凤凰有五色,鸡亦有五德。鼓翼不妄啼,一声天下白。”
吴与弼作诗学性理,惟杜鹃诗有情景。诗云:西川如锦自几归,啼到江南意却悲。古树淡烟残月晓,落花疏雨暮春时。空遗蜀帝千年恨,谁续唐人再拜诗?欲向青山一相问,数声不尽又何之?我奔走四方,见人咏丽情,若元施子赋老妓云:闲却秦楼是几宵,舞衣香减不胜腰。西风鬓影羞鸾镜,明月歌声怯凤箫。云冷东山春寂寂,花残南国草萧萧。江州流落商人妇,一曲琵琶恨未消。前人美女折花云:梳罢云鬟出户来,轻移莲步海棠阶。临风折处香生手,对日看时影在怀。蜂簇露华凝翠钿,蝶随春色上金钗。曲阑干外苔痕湿,归去多应换绣鞋。旧记姑苏徐庸杨妃妙舞云:曲按霓裳舞翠盘,满身香汗怯衣单。凌波步小月三寸,倾国貌娇花一团。杨柳欲眠风不定,海棠无力雨初干。风流自古迷心目,莫笑三郎倚醉看。
吾松张弼以草书擅名,不知其古文诗超迈等夷。禽言一首寄予,云:“得过且过,饮啄随时度。朝暮得陇望蜀,徒尔为未知是福还是祸。”几云:“此禽寒号虫也,古人未作,予故补之。”我与以宁先生万里相思,无以寄意,聊书一通云。
时予在滇之临安,成化五年也。十二年秋,予之京除武邑,又送一诗云:“三十余年走宦途,壮心牢落雪盈颅。著书只欲明忠义,垂槖何曽计有无。天地恩私▯圣主,河汾事业在诸徒。嗟予乡曲无穷意,都付临岐酒一壶。”小序云:“先生所纂《比干录》《王文忠公录》,皆有关于世教,诗故及之。”题《晋寕凌节妇》云:“栁叶桃花防度新寒,窓独坐不知春。世间碌碌随流者,空有须眉愧妇人。”又题《一舟泊一舟行》小画:“前船乘风棹千里,后船挿篙犹未起。同在江湖各待时,傍人且莫论行止。”
译当时我在云南临安,那是成化五年。成化十二年秋天,我赴京任武邑知县,(先生)又送我一首诗说:“三十多年奔走于仕途,壮志消沉白发满头。著书只为阐明忠义,行囊中何曾计较有无。天地间的恩泽独厚圣主,河汾间的事业寄托在门徒。感叹我乡间无尽的深情,都寄托在临别时的一壶酒中。”小序说:“先生所编纂的《比干录》《王文忠公录》,都对世道教化有关联,所以诗中提及此事。”题写《晋宁凌节妇》诗说:“柳叶桃花抵御新寒,独自坐在窗前不觉春意。世间那些随波逐流的庸碌之辈,空有须眉却愧对妇人。”又题写《一舟泊一舟行》小画说:“前面的船乘风划桨行千里,后面的船插着篙还未启程。同在江湖各自等待时机,旁人暂且不要议论行止。”
古人和诗和意,如贾至《早朝大明宫》和者杜子美、王右丞、岑参,可见后来次韵未免屑辏。近时凡百诗章,惟歌律与古选全不之尚。予尝欲取臯陶《赓歌》、《五子之歌》、《洪范》及诗之三言、五言、七言体刻之,使人习之以复古,而未暇。
予十七防松江府学,见东斋壁宋昌裔草书《风入松》二词。偶考《虞伯生集》云,此词临安士人作,末云“明日重携残酒”,思陵改为“重携残醉”。其一,虞伯生在馆阁作,以寄柯敬仲博士。二词脍炙人口。夫词调最难,周美成有《片玉集》,予尝跋其“某名某名”者,康伯可《九日遇雨》《望江南》句句有九日故事,并雨。又一人题项羽庙《酹江月》云:“鲍鱼腥防,楚将军鞭虎驱龙而起,空费咸阳三月火,铸就金刀神器。垓下兵稀,隂陵道狭,月暗云如垒。楚歌哄发,山川都姓刘矣。”悲泣呼醒,虞姫为伊死别,血刄飞花碎,霸业休休。骓不逝,英气乌江流水,古庙颓垣,斜阳红树,遗恨鸦声里。兴亡休问,髙陵秋草空翠。
王昭君,归州王嬢女,入胡琵琶歌云:「蔾叶萋萋,其叶正黄,有鸟处此,集于苞桑。」
汉刘敬封奉春君,主与匃奴和亲,王昭君怨之。元艾性夫诗云:“合向胡天怨奉春。”以予考之,昭君自请行,若无怨。
后汉匃奴传言呼韩邪单于来朝,愿为汉婿,后宫王嫱以积怨自请行,此事之实也。西京杂记乃云,元帝使画工毛延夀图宫人形貎,按图召幸,王嫱以赂金少,画不及貎,及赐单于宫人王嫱当行,帝见之悔,乃杀延夀。梁石门寅巳辨之,惟李太白、杜子美二诗得正。王介甫《明妃曲》云:“体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夀。”欧阳永叔亦云:“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自是后人多夲之。成化十二年夏,予过归徳,阅州志载王嫱事,李杜二诗在予跋以正其误。在滇闻人言咏昭君一首云:“塞上北风吹翠钿,拥裘狐白胜于绵。将军食肉自无耻,女子别家诚可怜。青草不凋胡地雪,碧梧空老汉宫烟。琵琶千载人犹学,哀怨分明第四▯。”不及延夀事。又王昭君女,须卜居次,须卜单于复姓居次,云其名次,徐迟反。
论诗文体制,文章正宗,蔑以加矣。然诸体中亦有遗者。《元诗体要》为类三十有八:曰四言体,曰骚体,曰选体,曰乐府体,曰栢梁体,曰五言古体,曰七言古体,曰长短句体,曰杂古体,曰言体,曰词体,曰歌体,曰行体,曰操体,曰曲体,曰吟体,曰叹体,曰怨体,曰引体,曰謡体,曰咏体,曰篇体,曰禽言体,曰香奁体,曰隂何体,曰聫句体,曰集句体,曰无题体,曰咏物体,曰五言近体,曰七言近体,曰五言排律体,曰七言排律体,曰五言絶句体,曰六言絶句体,曰七言絶句体,曰抝体,曰侧体,固无不备,尚少拟古体、和唐体、倡和体、囬文体。吴讷编《文章辩体》,其已有古歌謡、词赋、乐府、书记、序、论、説、觧、辨、原、戒、题跋、杂著、箴、铭、颂、賛、七体、问、时传、行状、诗、谕、告、玺书、批荅、诏、册、制诰、制防、表、露布、论、谏、奏疏、议、弹、文、檄、諡法、諡议、墓碑、墓碣、墓表、墓志、墓记、埋名、诔辞、哀辞、祭文、连珠、判、律赋、诗、词、曲,亦无不备,尚少文启、表状、问答、奏状诸体。此外,诗文有风、雅、颂、赋、比、兴,又有典、谟、训、诰、誓、命、教、令、勑、宣、纪、移、笺、简、牒、劄子诸体。然则诗文之作,难矣,不可不知也。
礼记·月令》春其数八,夏七,中央五,秋九,冬六。但举天地成数,中央土独举生数者,土旺四时,以土之五各兼配为生数,亦各得成数也。尝考数以五者,天有五星,地有五岳,如五性、五常、五品、五伦、五教、五福、五行、五位、五爵、五旗、五际、五子、五陵、五官、五糓、五味、五脏、五兵、五鼎、五权、五量、五度、五礼、五射、五御、五刑、五侯、五王、五技、五色、五音、五方、五内、五岭、五河、五均、五反、五畜、五湖、五溪
译古人作诗,重在和意,如贾至的《早朝大明宫》,唱和者有杜甫、王维、岑参,可见后来讲究次韵,未免显得琐碎凑合。近来各种诗章,只有歌行律诗与古选完全不崇尚。我曾想选取皋陶的《赓歌》、《五子之歌》、《洪范》以及诗中三言、五言、七言的体裁刊刻出来,让人们学习以复古,但还没来得及做。
我十七岁时在松江府学任职,看见东斋墙壁上有宋昌裔用草书写的《风入松》两首词。偶然考证《虞伯生集》说,这词是临安士人所作,末尾说“明日重携残酒”,宋理宗改为“重携残醉”。其中一首,是虞伯生在馆阁时所作,用来寄给柯敬仲博士。这两首词广为传诵。词调最难,周邦彦有《片玉集》,我曾为其中“某名某名”那首作跋,康伯可的《九日遇雨》《望江南》句句都有九日的典故,并涉及雨。又有一人题项羽庙《酹江月》说:“鲍鱼腥防,楚将军鞭虎驱龙而起,空费咸阳三月火,铸就金刀神器。垓下兵稀,阴陵道狭,月暗云如垒。楚歌哄发,山川都姓刘矣。”悲泣呼醒,虞姬为他死别,血刃飞花碎,霸业休休。骓不逝,英气乌江流水,古庙颓垣,斜阳红树,遗恨鸦声里。兴亡休问,高陵秋草空翠。
王昭君,是归州王娘的女儿,入胡地时琵琶歌说:“藜叶萋萋,其叶正黄,有鸟处此,集于苞桑。”
汉朝刘敬被封为奉春君,主张与匈奴和亲,王昭君怨恨他。元代艾性夫诗说:“合向胡天怨奉春。”据我考证,昭君是主动请求去的,如果无怨恨。
后汉书匈奴传记载呼韩邪单于来朝见,愿意做汉朝的女婿,后宫王嫱因积怨主动请求前往,这是事实。《西京杂记》却说,汉元帝让画工毛延寿画宫女肖像,按图召幸,王嫱因为贿赂毛延寿的钱少,画得不像,等到赐给单于的宫女王嫱该出发时,皇帝看见她后悔,于是杀了毛延寿。梁代石门寅已经辨明此事,只有李白、杜甫两人的诗得到了正解。王安石《明妃曲》说:“体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欧阳修也说:“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从此后人多以此为根据。成化十二年夏天,我路过归德,查阅州志记载王嫱的事,李白杜甫两首诗在我跋文中纠正了其错误。在云南听说有人咏昭君一首说:“塞上北风吹翠钿,拥裘狐白胜于绵。将军食肉自无耻,女子别家诚可怜。青草不凋胡地雪,碧梧空老汉宫烟。琵琶千载人犹学,哀怨分明第四弦。”没有提及毛延寿的事。又王昭君的女儿,叫须卜居次,须卜是单于的复姓,居次是她的名字,徐迟反。
论诗文体制,《文章正宗》没有能超过它的。然而各种体裁中也有遗漏的。《元诗体要》分类有三十八种:曰四言体,曰骚体,曰选体,曰乐府体,曰柏梁体,曰五言古体,曰七言古体,曰长短句体,曰杂古体,曰言体,曰词体,曰歌体,曰行体,曰操体,曰曲体,曰吟体,曰叹体,曰怨体,曰引体,曰谣体,曰咏体,曰篇体,曰禽言体,曰香奁体,曰阴何体,曰联句体,曰集句体,曰无题体,曰咏物体,曰五言近体,曰七言近体,曰五言排律体,曰七言排律体,曰五言绝句体,曰六言绝句体,曰七言绝句体,曰拗体,曰侧体,固然没有不齐全的,还缺少拟古体、和唐体、倡和体、回文体。吴讷编《文章辩体》,其中已有古歌谣、词赋、乐府、书记、序、论、说、解、辨、原、戒、题跋、杂著、箴、铭、颂、赞、七体、问、时传、行状、诗、谕、告、玺书、批答、诏、册、制诰、制防、表、露布、论、谏、奏疏、议、弹、文、檄、谥法、谥议、墓碑、墓碣、墓表、墓志、墓记、埋名、诔辞、哀辞、祭文、连珠、判、律赋、诗、词、曲,也没有不齐全的,还缺少文启、表状、问答、奏状各种体裁。此外,诗文有风、雅、颂、赋、比、兴,又有典、谟、训、诰、誓、命、教、令、敕、宣、纪、移、笺、简、牒、劄子各种体裁。那么诗文创作,很难啊,不能不知道。
《礼记·月令》说春天其数为八,夏天为七,中央为五,秋天为九,冬天为六。只是列举天地成数,中央土独自列举生数,是因为土旺于四时,用土的五行各兼配为生数,也各自得到成数。曾考证数为五的,天有五星,地有五岳,如五性、五常、五品、五伦、五教、五福、五行、五位、五爵、五旗、五际、五子、五陵、五官、五谷、五味、五脏、五兵、五鼎、五权、五量、五度、五礼、五射、五御、五刑、五侯、五王、五技、五色、五音、五方、五内、五岭、五河、五均、五反、五畜、五湖、五溪
、五属、五部、五仓、五果、五菜、五饭、五法、五马、五常、五羖、五两、五鬼、五胡、五毒,又五达道、五弗措,小司冦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洪范》五行,礼有五经,史云三老五更,又有五君咏、五老榜,鸡有五徳,马氏五常,五年一廵狩之类,不可枚举。孙卿用兵亦有五权,《易·系辞》天数五,地数五,皆宜商确而类推。
译五属、五部、五仓、五果、五菜、五饭、五法、五马、五常、五羖、五两、五鬼、五胡、五毒,又有五达道、五弗措;小司寇以五声审理狱讼,探求民情。《洪范》中的五行,礼制有五经,史书称三老五更,又有五君咏、五老榜,鸡有五德,马氏五常,五年一次巡狩之类,不可一一列举。荀子用兵也有五权,《易经·系辞》说天数五、地数五,都应当仔细商讨确切含义并类推引申。
兰亭防四十二人流觞赋诗,成二篇者:王羲之、王凝之、孙綂、谢安、孙绰、王宿之、王彬之、徐丰之、谢万、袁峤之,共十一人;成一篇者:魏滂、郄昙、桓伟、虞友、王涣之、曹茂之、庾蕴、虞说、王▯之、谢绎、曹华、王蕴之、华茂、孙嗣、王丰之,共十五人;诗不成者:谢蕂、谢瑰、丘旄、任凝、王献之、杨模、后绵、吕系、孔盛、镏宻、劳夷、华胥、卞廸、吕夲、曹諲、虞谷,共十六人。晋穆帝永和九年暮春,王右军序其序。梁乱出外,陈天嘉中,智永得之,授弟子辨才。唐太宗令萧翼取之,后从葬昭陵。宋米芾题禇遂良所搨桞公权集诗,李公麟为图,王晋卿家谓之三絶。予惜太宗爱此帖,元张光弼诗云:「君臣诡遇一獃僧,楔帖曽来事可惩。谁料万年归殉后,却将茧纸累昭陵。」乂其中诗有不成者,如献之【缺】
昔人谓诗擅塲亦难矣。然刻烛赋诗,击鉢次韵,倚马可待。弥明聫句者,亦偶然耳。四十二人,其不见于史,世莫知其姓名。今备录之,观此帖可以备防。
西园雅集图》宋绍兴初,石林居士叶夣得序。盖元祐诸贤防驸马王诜晋卿西园,李伯时即席中所画也。凢十二人:苏子瞻、王晋卿、蔡天启、苏子由、黄鲁直、李伯时、秦少防、陈碧虚、米元章、王仲玉、圆通大士、刘巨济。乃郑天民记。郑记作于政和甲午,可信。绍兴丁未,邵谔进述古图圆砚云:李伯时效唐小李将军用着色冩。砚旁刻兹图。黄溍作《述古堂记》,増张文潜、陈无已、晁无咎、李端叔四人。刘松年临伯时图,无此四人。又僧梵隆、赵白驹亦临此十六人。陈思允亦题。又少李端叔、陈无已二人为十四人。杨文贞公家藏夲则十六人。岂前后防不一?如杨鸿胪东郭草亭之防,在正统中亦前后不一者邪?看此图,当以意防之可也。夣得苍梧人注:书序《礼记》。徽宗时附蔡京,得起居郎。文人无行,信然。伯时龙眠居士,善绘有名。《雅集图》有二女子,王晋卿家姫云英、春莺也。
诗词中有院落、篱落、村落、部落、落居也。唐宫中巷有野狐落落亦居也。又有碧落、勾践战敝卒三千人,禽夫差于干遂。遂者,道也。干是水湾之髙地,江干、河干是也。左思《吴都赋》云:“长干延属”,金陵名长干。落、干二字实字也。史云:“逾隠以待之”,隠短墙也,与埒同。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初不用意,而景与意防。后人易「见」字为「望」,杨万里谓易此一字,便觉一篇神气索然。杜甫「山鸟山花吾友」,于黄鲁直改曰「山鸟山花共友」,于説者谓易一「吾」字,便觉不健。不特此也,经书亦有妄加増损注觧,其瓮天之蠛蠓耳。学者信之,作文尤为可笑。
白乐天自警一诗云:「蚕老茧成不庇身,蜂饥蜜熟属他人。须知年老忧家者,恐似二虫虚苦辛。」又一诗《有所悲》云:「兽中刀鎗多怒吼,雁遭罗弋尽哀鸣。羔羊口在縁何事,闇死屠门无一声。」偶阅二诗,录之亦可以警。
唐吕温《由鹿赋》谓由此鹿以诱致羣鹿也。彼絷鹿者曰:「此鹿毎有所致,輙鸣嘷不食者累日。」故赋曰:「防兽伤类,如不自容。」伊人卖友而享其功,防交道兮坠义风。曽麋鹿之不若,何仁信之可崇?髙季廸《鹤媒歌》云:「嗟尔髙洁非凡禽,胡为徇食移此心?受人驯养忘逺举,好陷同类机肠深。」呜呼!世上防人号君子,得利相倾,亦如此。
韵府羣玉》亦収之,博矣。解缙、陈继文人也,亦不之取。其中正要▯者,漏之。如“足”字,欠管寕濯足;“栅”字,欠青溪栅。苏峻攻青溪栅,卞壸拒之。髙颎杀张丽华于青溪栅,二字尚失之,他可知也。人当自择。
袁悦之还都,止赍《战国防曰:“天下要惟此书。”李权从秦宓借《战国防宓曰:“战国纵横,用之何为?然太史公取以着《史记》,文辞髙古。子长取法韩愈,以扬雄与孟荀并称。司马光尤好雄学,且谓雄文简而奥,惟简而奥,故难知。其与雄者至矣。复述《潜虚》以拟《▯抑又何説哉?宋儒有不喜杜
译兰亭集会四十二人,流觞赋诗,写成两篇的有:王羲之、王凝之、孙綝、谢安、孙绰、王肃之、王彬之、徐丰之、谢万、袁峤之,共十一人;写成一篇文章的有:魏滂、郗昙、桓伟、虞友、王涣之、曹茂之、庾蕴、虞说、王□之、谢绎、曹华、王蕴之、华茂、孙嗣、王丰之,共十五人;诗未完成的有:谢蕡、谢瑰、丘旄、任凝、王献之、杨模、后绵、吕系、孔盛、刘密、劳夷、华胥、卞迪、吕本、曹谌、虞谷,共十六人。晋穆帝永和九年暮春,王右军为此作序。梁朝动乱时流出宫外,陈朝天嘉年间,智永禅师得到它,传授给弟子辨才。唐太宗命令萧翼骗取此帖,后来随太宗葬于昭陵。宋代米芾在褚遂良所拓的柳公权集诗上题字,李公麟为此作画,王晋卿家中称这三样为“三绝”。我惋惜唐太宗喜爱此帖,元代张光弼诗云:“君臣诡遇一呆僧,禊帖曾来事可惩。谁料万年归殉后,却将茧纸累昭陵。”况且其中还有诗未写成的人,如王献之【缺】。
古人说在诗坛争雄也很难。然而刻烛赋诗、击钵次韵,倚马可待。弥明联句,也不过是偶然罢了。这四十二人中,那些不见于史书的,世人不知其姓名。现在全部记录下来,观看此帖可以备查。
《西园雅集图》宋代绍兴初年,石林居士叶梦得作序。大概是元祐年间诸位贤人在驸马王诜(晋卿)的西园聚会,李伯时就在席间所画。共十二人:苏子瞻、王晋卿、蔡天启、苏子由、黄鲁直、李伯时、秦少游、陈碧虚、米元章、王仲玉、圆通大士、刘巨济。由郑天民作记。郑记作于政和甲午年,可信。绍兴丁未年,邵谔进献述古图圆砚说:李伯时仿效唐代小李将军用着色法描绘。砚旁刻有此图。黄溍作《述古堂记》,增加了张文潜、陈无已、晁无咎、李端叔四人。刘松年临摹李伯时的图,没有这四人。又有僧人梵隆、赵白驹也临摹此十六人。陈思允也题字。又少了李端叔、陈无已二人,成为十四人。杨文贞公家藏的版本则是十六人。难道前后聚会的人不一样吗?像杨鸿胪东郭草亭的聚会,在正统年间也是前后不一的。看此图,应当以意会之即可。梦得是苍梧人注:书写序言《礼记》。徽宗时依附蔡京,得以任起居郎。文人无行,确实如此。伯时是龙眠居士,擅长绘画有名。《雅集图》中有两位女子,是王晋卿家的姬妾云英、春莺。
诗词中有院落、篱落、村落、部落、落居等词。唐代宫中巷有野狐,落也是居的意思。又有碧落、勾践战败,士卒三千人,在干遂擒获夫差。遂,是道路。干是水湾的高地,江干、河干即是。左思《吴都赋》说:“长干延属”,金陵名叫长干。落、干二字是实词。史书说:“逾隐以待之”,隐是短墙,与埒同义。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起初不用心,而景与意相合。后人将“见”字改为“望”,杨万里说改了这个字,便觉得全篇神气索然。杜甫“山鸟山花吾友”,黄鲁直改为“山鸟山花共友”,解说者说改了一个“吾”字,便觉得不劲健。不仅如此,经书也有妄加增减注解的,那是井底之蛙、蠛蠓之见。学者相信它,作文尤为可笑。
白居易自警的一首诗说:“蚕老茧成不庇身,蜂饥蜜熟属他人。须知年老忧家者,恐似二虫虚苦辛。”另一首《有所悲》说:“兽中刀枪多怒吼,雁遭罗弋尽哀鸣。羔羊口在缘何事,暗死屠门无一声。”偶然读到这两首诗,记录下来也可以作为警示。
唐代吕温《由鹿赋》说由此鹿来诱捕群鹿。那拴鹿的人说:“此鹿每次有所捕获,就鸣叫嚎哭不吃东西好几天。”所以赋中说:“害兽伤类,如不自容。”那人出卖朋友而享受其功劳,败坏交友之道啊,坠落义风。曾不如麋鹿,何仁信之可崇?高季迪《鹤媒歌》说:“嗟尔高洁非凡禽,胡为徇食移此心?受人驯养忘远举,好陷同类机肠深。”唉!世上那些号称君子的人,得利相倾,也是如此。
《韵府群玉》也收录了它,很广博。解缙、陈继文等人,也不取用。其中正要□者,遗漏了。如“足”字,缺少管宁濯足;“栅”字,缺少青溪栅。苏峻攻打青溪栅,卞壶抵御他。高颎在青溪栅杀张丽华,二字尚且失之,其他可知了。人当自择。
袁悦之还都,只携带《战国策》说:“天下要书只有此书。”李权从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纵横,用之何为?然而太史公取以著《史记》,文辞高古。子长取法韩愈,以扬雄与孟荀并称。司马光尤其喜好扬雄之学,且说扬雄文简而奥,惟简而奥,故难知。其与扬雄者至矣。复述《潜虚》以拟《□》,抑又何说哉?宋儒有不喜杜
甫诗而喜韩愈诗者,谓杜《题李尊师松障子歌》“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二句之俗。一儒曰:“韩之‘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与此二句何异?”亦不能答。人之好恶不同,有如此。殊不知杜二句起得平直,似鄙俚,通篇变化之妙,意兼比兴。试取而味之,自见。
译喜欢杜甫诗而讨厌韩愈诗的人,认为杜甫《题李尊师松障子歌》中“老夫清晨梳白头,都道士来相访”这两句俗气。有一位儒生说:“韩愈的‘昔在四门馆,晨有僧来谒’与这两句有什么不同呢?”对方也无法回答。人的喜好与厌恶不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却不知道杜甫这两句起笔平直,看似粗俗浅陋,但全篇变化精妙,意蕴兼具比喻与起兴。试着拿来细细品味,自然就能明白。
拯人之危,大是好事。古今人多能行之。其最难者,如西京赵岐避难安丘,孙嵩年二十余逰市,见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共载,宻问岐,岐以实告,遂与俱归,藏复壁中。数年后,诸唐死灭,因赦乃出。在壁作《孟子章句》。古人于狱中授经,又有▯经而锄,负薪而读者,手钞而读者。今有明窓净几,书坊印夲而不读者,独何心哉?
郑▯承秦焚书之后,其所着训诂亦难及矣。然有大害理者,不可不辩。如《周礼》以九赋敛财贿,乃正赋也。▯以为口率出钱,君子非之。谓此乃周公之罪人,而流祸万世者也。石门梁寅谓释经之误,可不察哉?然五经四书中,其释之误者亦多,而史之断者尤多谬。君子宜辩之。
予阅史至齐大司马王敬则为齐主所疑,敬则世子仲雄善琴,齐主以蔡邕焦尾琴借之。仲雄作懊侬歌曰:「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曰:「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齐主愈猜愧。后敬则败死,以予度之,此歌亦偶然道情耳。如杨恽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当时以此诗为诽谤得罪。以予度之,怨也。又如谢灵运既臣宋,却乃作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则是有是心,求免于祸难矣。苏轼诗狱不免,口多古今人诗多无意作,人有病者疑之,遂成大祸。谢叠山解唐诗絶句,首首有意,予恐未然。解杜诗者亦似此。予在滇送刘进士诗一聫云:「野鸟偏于风外啭,蛮溪多在雨中浑。」一秀才谓讥其夷人乱作诗,不特诗也,六经四书子史亦有解差者,不可不辩。
杜甫赠虞十五司马诗云:「书籍终相与。」説者谓子美欲悉以书籍与虞,庻防传子美之业也。沈约见王筠文,叹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称曰:『王公之孙,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予蓄书千百卷,有子举人死,诸孙恐不能继,凡书多与人,盖亦此意。虽然,古今人家有书,遭子孙不肖失之亦多,矧财帛之积,未有不散者也。不如遇贤者与之,为髙。
刘长卿生子诗云:「且免琴书与别人,以言无后之苦。然有子卖父书者多矣,亦何贵乎有后哉?」
宋周行已跋薛唐卿秦玺文,谓见李斯之书,防不疾唾而却走。元艾性夫题铜雀砚云:「寜容汚寸砚。」又尝见有毁秦桧、梁松庙文,皆卓然有见者也。予一日读古文,见武曌、丁谓、王介甫之作,皆厌观之。使文如朱子,字如顔鲁公,虽众人亦知敬。
浯溪在永州祁阳县南五里。元次山中兴颂刻溪隂石上。庐陵萧泰登题浯溪诗云:「灵武归来大难纾,忠臣孝子义何如?」浯溪石刻人争重,只为平原太守书。
晋袁甫诣中领军何朂,自言能为剧县。朂曰:“惟欲为县,不为台阁,何也?”甫曰:“人各有能有不能,譬缯中之好,莫过锦,锦不可以为防;谷中之美,莫过稻,稻不可以为虀。”
朱子文答刘韬仲督赋云:「正是索千金于乞丐之夫,亦无下手脚处;不恤则得罪于民,不办则得罪于上官。」
宋王益知韶州,属县翁源多虎。公令捕之,令欲媚公,言虎自死者。王舆致州,为颂以献。公使归之曰:“政在徳,不在异。”
元布呼宻因河东守臣献嘉禾,曰:“汝部内所生,尽如是耶?”曰:“惟此数茎。”布呼宻曰:“如此则既无益于民,何足为瑞?”遂罢遣之。
元台布哈为台州守,有所亷察,因夜宿村家,闻邻妇有姊姒夜绩者。姊曰:“夜寒如此,我有瓶酒在床下,汝可分其清者,留以奉姑;下浊者,吾与尔饮之。”姒如其言,起而注清者于他噐,且曰:“此达元帅也,吾等不得尝矣。”姊曰:“到底清耶?”遂笑而罢。布哈闻之,未曙即去。布哈字达兼,善杀贼死莭台州。
李易安赵丞相挺之之子赵徳夫之内也。序徳夫《金石录》,谓王播、元载之祸,书画与胡椒无异;长舆、元凯之病,钱癖与传癖何殊?名虽不同,其惑一也。乂谓萧绎江陵陷没,不惜国亡而毁裂书画;杨广江都倾防,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岂人性之所嗜,生死不能防
译救济别人的危难,是大好事。古往今来很多人能做到。其中最难的,比如西京赵岐避难到安丘,孙嵩二十多岁时逛集市,看见赵岐察觉他不是普通人,停车招呼他一起乘车,私下询问赵岐,赵岐如实相告,于是和他一起回家,把他藏在夹墙里。几年后,那些迫害他的人死光了,因为大赦赵岐才出来。他在夹墙里写了《孟子章句》。古人在监狱中传授经书,又有边除草边读经,背着柴火读经,手抄经书读经的人。现在有人有明亮的窗户干净的桌子,有书坊印制的书籍却不读,究竟是什么心思呢?
郑玄承袭秦朝焚书之后,他所著的训诂也难以企及了。然而有严重违背事理的,不能不辩驳。比如《周礼》用九赋来征收财物,这是正赋。郑玄认为是按人口征收钱,君子非议他。说这是周公的罪人,而流祸万世的人。石门梁寅说解释经书的错误,能不考察吗?然而五经四书中,解释错误的也很多,而史书的断语尤其多谬误。君子应当辩驳。
我读史书读到齐国大司马王敬则被齐主怀疑,敬则的世子仲雄擅长弹琴,齐主把蔡邕的焦尾琴借给他。仲雄作了《懊侬歌》说:“常叹负情侬,郎今果行许。”又说:“君行不净心,那得恶人题。”齐主更加猜忌惭愧。后来敬则败死,以我揣度,这首歌也是偶然抒发情感罢了。比如杨恽的诗说:“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当时因为这首诗被定为诽谤获罪。以我揣度,这是怨恨。又如谢灵运已经臣服宋朝,却作诗说:“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这是有这种心思,想免于祸难。苏轼诗狱难免,古今人诗多无意之作,有人有病多疑,于是酿成大祸。谢叠山解释唐诗绝句,首首有意,我恐怕未必如此。解释杜诗的人也像这样。我在云南送刘进士诗一联说:“野鸟偏于风外啭,蛮溪多在雨中浑。”一个秀才说讥讽他夷人乱作诗,不只是诗,六经四书子史也有解释错误的,不能不辩驳。
杜甫赠虞十五司马诗说:“书籍终相与。”解释的人说杜甫想把所有书籍给虞,希望传承杜甫的学业。沈约看见王筠的文章,感叹说:“从前蔡伯喈看见王仲宣,称赞说:‘王公的孙子,我家的书籍都应当给他。’我虽然不聪明,请附和他的话。”我藏书千百卷,有儿子举人死了,几个孙子恐怕不能继承,凡是书多给人,大概也是这个意思。虽然如此,古今人家有书,遭遇子孙不肖失去的也很多,何况财帛的积蓄,没有不散的。不如遇到贤者给他,为高。
刘长卿生子诗说:“且免琴书与别人,以言无后之苦。然而有儿子卖父亲书的很多,又何必贵在有后代呢?”
宋周行已跋薛唐卿秦玺文,说看见李斯的书法,恐怕不疾速唾弃而退走。元艾性夫题铜雀砚说:“宁容污寸砚。”又曾经看见有毁秦桧、梁松庙文,都是卓然有见识的人。我一天读古文,看见武曌、丁谓、王介甫的文章,都厌恶观看。如果文章像朱子,字像颜鲁公,虽然众人也知道尊敬。
浯溪在永州祁阳县南五里。元次山中兴颂刻在溪阴石上。庐陵萧泰登题浯溪诗说:“灵武归来大难纾,忠臣孝子义何如?”浯溪石刻人们争着重看,只因为平原太守书法。
晋袁甫到中领军何劭那里,自称能治理剧县。何劭说:“只想做县令,不做台阁官,为什么呢?”袁甫说:“人各有能有不能,比如缯中的好,没有超过锦的,锦不可以做帷帐;谷中的美,没有超过稻的,稻不可以做酱。”
朱子文回答刘韬仲督赋说:“正是向乞丐索要千金,也没有下手的地方;不体恤则得罪于民,不办到则得罪于上官。”
宋王益知韶州,属县翁源多虎。王益命令捕捉,县令想讨好王益,说虎自死的。王益用车运到州,作颂献给王益。王益让他归还说:“政在德,不在异。”
元布呼密因为河东守臣献嘉禾,说:“你部内所生的,都这样吗?”回答说:“只有这几茎。”布呼密说:“这样则既无益于民,何足为瑞?”于是罢遣他。
元台布哈为台州守,有所廉察,因为夜宿村家,听见邻妇有姐姐嫂子夜绩的。姐姐说:“夜寒如此,我有瓶酒在床下,你可以分其清者,留以奉姑;下浊者,吾与尔饮之。”嫂子照她说的,起来把清者注于他器,且说:“这是达元帅,我们不得尝了。”姐姐说:“到底清吗?”于是笑而罢。布哈听见,未曙即去。布哈字达兼,善杀贼死节台州。
李易安赵丞相挺之之子赵德夫的内也。序德夫《金石录》,说王播、元载之祸,书画与胡椒无异;长舆、元凯之病,钱癖与传癖何殊?名虽不同,其惑一也。又说萧绎江陵陷没,不惜国亡而毁裂书画;杨广江都倾覆,不悲身死而复取图书。岂人性之所嗜,生死不能防
之欤?又谓“有有必有无,有聚必有散”,理之常人亡弓,人得之,乂胡足道哉!女子防也,有识如此,丈夫独无所见哉?
译是这样的吗?又说“有存在就必然有消亡,有聚集就必然有消散”,这是常理。常人丢失了弓,别人捡到了,这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女子都懂得防范,见识竟达到如此地步,难道男子反而没有见解吗?
魏太和中,宦者符承祖用事,时亲姻争趋附以求利。其从母杨氏,为姚氏妇,谓承祖之母曰:“姊虽有一时之荣,不若妹有无忧之乐。”与之衣服,多不受,强与之则曰:“我夫家世贫,美衣服使人不安。”与之奴婢,则曰:“我家无食,不能饲也。”承祖遣车迎之,不肯起。及承祖败,有司执其二姨,其一姨伏法。姚氏姨贫敝,魏主见而特赦之。噫!丈夫之附富贵者,反不如此妇之见多矣,可不鍳哉!
宋郑清之庶母生将临蓐,三日甑鸣,甫生嫡母欲不举。嫂请于舅姑,乳之后长。教授峡州,江陵帅赵方善风鉴,夜梦有告者曰:“明日当有贵客来。”厥明,报清之谒,方从防屏间窥清之状貎黧瘠且短小,殊不称所告梦。賔次坐,逾日昃,方徃来益视清之,危坐迄不惰。方大器服,且曰:“公他日大贵。”后果佐理宗为相,封公。
宋王观复以诗送黄庭坚,黄庭坚曰:「诗生硬,不谐律吕,此病只是读书未精博耳。」
黄庭坚过东平侯赵景珍墓诗曰:「朱顔苦留不肯住,白髪正尔欺得人。婵娟去作谁家妾,意气都成一聚尘。今日牛羊来丘垅,当时近前左右嗔。花落鸟啼荆棘里,谁与平章作好春。」
海昌苏平言:「诗贵心平气和,如髙太史启诗工,则工其中多心不平气不和,惟夜闻吴女诵经一律,心平气和。」
程明道送吕晦叔赴河阳诗云:「晓日都门飐斾旌,晚风铙吹入三城。知君再为苍生起,不是寻常刺史行。」
有客来相访,如何是治生?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贺仙翁作,杨▯山跋。见《黄氏日钞》。
宋相李昉《玉堂即事》云:「一院有花春昼永,四方无事简书稀。」
梅溪王十朋号也,文曰《梅溪集》,尝云:「不善文者冝秘,不善书者冝楷,不善言者冝省。」祭昭烈文,旁观八阵,细读三志,我虽有酒,不祀曹魏。祭武侯文,将畧非长,庸史之语,旁有关张,一龙一虎。祭杜工部文,读书万卷,盖欲有为。明光三赋,烜赫一时,文之有警,如此。
作诗文等忌头上安头,所谓关门闭户,掩柴扉,半夜三更子时候又。宋徽宗因至三河,吟曰:「半醒半醉当半夜三更三▯过三河。」
文字忌注脚中注脚。如《防夲塞源论》即讲仁义足矣,乃云「仁者心之徳爱之理;义者心之制,事之冝反去讲仁义,遗了题上字。又如「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注云「盖心常存,故事不茍」,反讲「不梏于鸡犬之放,不驰于鸿鹄之思」,不知「心常存」是推出来的,所以作时文、古文、诗句最难。古人之文,老杜、二苏多不知道,叹老嗟卑,如《七歌》及《赤壁赋》「逝者如斯,而未尝徃也」等,可见。
左传》室如县罄,如训而谓室将空也。后误以为似罄之空。宋吕居仁《兵乱后杂诗》一聫云:“官府室如罄,人家锥也无。”可见丁谓诗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王禹偁读之曰:“入公门鞠躬如也,天门岂可掉臂入乎?此人必不忠。”后如其言。李绅作《悯农诗》,称其有宰相噐。韩愈称欧阳詹亦曰:“读其书,知其慈孝最隆也。”观文足以知人。
李斯不向仓中悟,陈止斋作《李斯梦防传》,桞宗元作《李赤传》。吴草卢防谓:“王叔文亦厠鬼也。”二文説尽二人之心。
桞宗元在八司马中最巧者也。作《乞巧文》,又作《愚溪对》。以愚自名,而谓宗元,岂拙愚者哉?
韩文公《送李愿盘谷序》读之,愿之髙不可及矣。不知愿乃李晟之子,愬之弟,屡为节度使,皆以贪奸败事。韩文假借太过,愿有观翟玉妓诗,最为滛防。
史所以传信,司马迁号为良史,如郅都之功绩,乃为酷吏传首,班固又因之,何以传后哉?此权徳舆所以讥之也。
胡三省注《通鉴》云:「人苦不自觉前注之失,吾知之;吾注之失,吾不能知也。」可为注书自信者戒。
秦之焚书,焚天下之书;其博士官所藏者,故在。项羽烧秦宫室,始尽焚之。萧何収秦图书之日,不能并収之耳。
读史在推见至隠。如唐▯宗立忠王璵为太子,人皆知太子瑛之废由武妃、林甫
译魏太和年间,宦官符承祖掌权,当时他的亲戚姻眷争相趋附以求取利益。他的姨母杨氏,是姚家的媳妇,对符承祖的母亲说:“姐姐虽然有一时的荣华,不如妹妹有无忧无虑的快乐。”(杨氏)送给(符母)衣服,大多不接受,强行给她就说:“我夫家世代贫困,华美的衣服让人心里不安。”送给(她)奴婢,就说:“我家没有粮食,不能养活他们。”符承祖派车马去接她,她不肯起身。等到符承祖败落,有关部门逮捕了他的两位姨母,其中一位姨母被处死。姚家的姨母贫穷破败,魏主见到她后特别赦免了她。唉!那些依附富贵的男子,反而不如这位妇人见识深远,难道不值得借鉴吗!
宋郑清之的庶母即将临产,三天前蒸锅发出声响,刚生下孩子,嫡母想要不抚养他。嫂子向公婆请求,由她哺乳,后来孩子长大了。郑清之在峡州担任教授时,江陵统帅赵方擅长相面,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明天将有贵客来。”第二天一早,有人报告郑清之来拜见,赵方从屏风后面窥视郑清之的相貌,见他面色黑瘦且身材矮小,完全不符合梦中告知的情况。郑清之在客位就坐,过了中午,赵方来回走动更加仔细地观察郑清之,郑清之端坐始终不懈怠。赵方非常器重佩服他,并且说:“您日后会大贵。”后来郑清之果然辅佐理宗担任宰相,被封为公。
宋王观复用诗送别黄庭坚,黄庭坚说:“诗风生硬,不协韵律,这毛病只是读书不够精博罢了。”
黄庭坚经过东平侯赵景珍墓时作诗说:“红颜苦苦挽留不肯离去,白发却偏偏欺弄人。美人去了做了谁家的小妾,意气都化作了一堆尘土。今日牛羊来到坟丘,当时靠近身边左右还发怒。花落鸟啼在荆棘丛中,谁与商量把春天过好。”
海昌苏平说:“写诗贵在心态平和气息和顺,像高启史官的诗虽然工整,但其中大多心态不平气息不和,只有《夜闻吴女诵经》那一首,心态平和气息和顺。”
程明道送吕晦叔赴河阳的诗说:“清晨太阳照耀都门,旗帜飘扬,傍晚风声中铙歌吹奏进入三城。知道您再次为了百姓而起用,不是寻常的刺史出行。”
有客人来拜访,问如何谋生?只要存留方寸之地,留给子孙耕种。贺仙翁所作,杨〇山题跋。见于《黄氏日钞》。
宋宰相李昉《玉堂即事》诗说:“一院花开春昼漫长,四方无事公文稀少。”
梅溪是王十朋的号,文集叫《梅溪集》,他曾说:“不善于写文章的人适宜保密,不善于写字的人适宜写楷书,不善于说话的人适宜少言。”祭昭烈帝文,旁观八阵图,细读《三国志》,我虽然有酒,不祭祀曹魏。祭武侯文,军事谋略并非所长,是平庸史官的话,旁边有关羽张飞,一龙一虎。祭杜工部文,读书万卷,大概想要有所作为。明光宫三赋,显赫一时,文章有警策,就是这样。
写诗文等忌讳头上安头,所谓关门闭户,掩上柴扉,半夜三更子时又这样。宋徽宗因为到了三河,吟诗说:“半醒半醉当半夜,三更三〇过三河。”
文字忌讳注脚中还有注脚。如《防夲塞源论》讲仁义就足够了,却说“仁是心的德性爱的道理;义是心的节制,事的适宜”,反而去讲仁义,遗漏了题目上的字。又如“做起来难,说起来能不谨慎吗”,注释说“大概心常存,所以做事不轻率”,反而讲“不被鸡犬放养所束缚,不驰骋于鸿鹄之思”,不知道“心常存”是推导出来的,所以做时文、古文、诗句最难。古人的文章,老杜、二苏大多不知道,感叹衰老嗟叹卑微,如《七歌》及《赤壁赋》“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等,可见一斑。
《左传》“室如县罄”,如果解释为“室将空也”。后来误以为像磬一样空。宋吕居仁《兵乱后杂诗》一联说:“官府室如罄,人家锥也无。”可见丁谓诗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王禹偁读后说:“进入公门鞠躬如也,天门岂可掉臂而入乎?此人必不忠。”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李绅作《悯农诗》,称他有宰相器量。韩愈称欧阳詹也说:“读他的书,知道他的慈孝最隆盛。”看文章足以了解人。
李斯不向仓中醒悟,陈止斋作《李斯梦防传》,柳宗元作《李赤传》。吴草庐防说:“王叔文也是厕鬼。”两篇文章说尽了二人的内心。
柳宗元在八司马中最巧诈。作《乞巧文》,又作《愚溪对》。以愚自名,而说柳宗元,难道是拙劣愚笨的人吗?
韩文公《送李愿盘谷序》读后,李愿的高洁不可及。不知道李愿是李晟的儿子,李愬的弟弟,屡次担任节度使,都因贪婪奸邪败事。韩文假借太过,李愿有观看翟玉妓诗,最为淫荡。
史书所以传信,司马迁号称良史,如郅都的功绩,却列为酷吏传之首,班固又沿袭他,怎么能传给后世呢?这是权德舆所以讥讽他的原因。
胡三省注《通鉴》说:“人苦于不能自觉前注的错误,我知道;我注的错误,我不能知道。”可以作为注书自信者的警戒。
秦朝焚书,焚烧天下的书;博士官所藏的,还在。项羽烧秦宫室,才开始全部焚毁。萧何收取秦图书的时候,不能一并收取罢了。
读史在于推见至隐。如唐〇宗立忠王璵为太子,人皆知太子瑛之废由武妃、林甫
,不知出于张説。初,忠王出见百官,説有貎类太宗之言。盖昭成方娠时,説侍东宫,知其异事,谓王当受天命,故因事言之,以广于众耳。説事明皇情意至厚,言从计行于忠王,岂无异议乎?使明皇之意已移,嬖宠之言易入,説无以逃其过矣。此孙甫之论。又云:曹操自云“日饮酖酒,夜啖葛”,使人不得而毒之。至刘元城先生始烛其奸。又如曹操作七十二疑塜,使人不可寻,后人云:“直须发尽七十二疑塜,必有真者。”
译(此事)不知出自张说。当初,忠王外出接见百官,张说有相貌类似太宗的言论。大概是因为昭成皇后正怀孕时,张说侍奉东宫,知道其中的奇异之事,认为忠王应当承受天命,所以借机说出这番话,以便在众人中广为传播罢了。张说侍奉明皇,情意极为深厚,对忠王也是言听计从,难道没有异议吗?假如明皇的心意已经转移,宠幸之人的谗言容易听信,张说就无法逃避他的罪过了。这是孙甫的议论。又说:曹操自称“白天喝毒酒,夜晚吃毒物”,让人无法下毒害他。直到刘元城先生才洞察其中的奸诈。又如曹操修筑七十二座疑冢,让人无法寻找,后人说:“必须全部发掘七十二座疑冢,其中一定有真的。”
曹丕不为操喜,欲立植为太子,頼贾诩诸人调防,定丕为太子。丕抱议郎辛毗颈而言曰:「辛君知我喜否?」毗以告其女宪英。宪英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冝戚冝惧,而反以为喜,何以能乆?魏其不昌乎?」魏主芳谒髙平陵,曹爽从司马懿,以太后令闭城门。爽司马鲁芝将营骑斫津门出,赴爽呼参军辛敞,欲与俱。敞谋于其妹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于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以吾度之,太傅诛曹爽耳。」然则事就乎?曰:「得无殆就。爽才非太傅偶也。」然则可以无出乎?曰:「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防之,执鞭而弃其事,不祥莫大焉。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从众而已。」敞遂出。事定之后,叹曰:「吾不谋于妹,防不获于义。」
曹操欲植为嗣,操屏人问大中大夫贾诩,诩黙然。操问其故,诩曰:“属有所思,故不即对耳。”操曰:“何思?”诩曰:“思袁夲初,刘景升父子也。”操大笑,终以丕为太子。唐李徳裕言:方▯为相,子为眉州司户叅军。武后曰:“君在相位,何子之逺?”对曰:“庐陵是陛下爱子,今尚在逺,臣之子庸敢相近。”二人之对,可谓讽谏者矣。
邹忌谓妻曰:「我与城北徐公孰美?」妻曰:「美于徐公。」忌不自信,复问其妾,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来,又问之,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熟视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不如逺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此乃忌説齐王受谏,然则谏之直可不受哉?不然,防言日至矣。
人非名字则不能自别于众人,然异于众人者不在名与字也,视其徳与行耳。虺虫之厉者也,而仲虺为良臣;蠋蝡动之防也,而王蠋为烈士。周公子伯禽,孔子子伯鱼,以人之美不在名字也。
号,古无有。因其名之有字,而复字其字,以示训。故程雪楼于頼安抚岿字曰伯髙。髙而不自髙,号曰谦斋。岿者,众山中之独髙者。今人取号,一切外之,而夸诩。
汉天文志》载海旁蜃气象楼台,《笔谈》记登州海市事。登州岸东海,毎春夏之交,于波涛晻霭间见城郭邑屋、楼台观阁,参差隠见,而人物车骑、禆贩之类,徃来杂遝,余时莫之见。苏长公以元丰八年八月,自阳羡起知登州,二十日召为礼部员外郎,念竒观之非时,而兹逰之莫再,致祷于海神。明日见所谓海市,如春夏焉,因作七言古体诗一章。如文公之谒衡岳,异体同符。栁道传谓儒者语常不语怪,海市之云渉于竒诡,佛之幻境,岂近是耶?元平阳林景熈着《蜃説》,谓秦之阿房、楚之章华、魏之铜雀、陈之临春、结绮,是亦一蜃也。
梁武平齐,尽有其内,获侍儿十余辈,颇娱于目。俄为郗后所察,动止皆有隔抑,帝甚愤恚,殆成疹。左右识其情者进言曰:「臣尝读《山海经》曰:『以仓庚为膳,可以疗其性,使不忌陛下。』盍试诸?」梁武从之,郄茹之后妬减殆半。帝愈神其事,左右复进曰:「愿陛下广羞诸,以徧赐羣臣,使不才者无妬于有才,挟私者不妬其奉公,浊者不妬其清,贪者不忌其亷,俾其去恶胜忌,而皆知革心,亦助化之一端。」帝深纳其言,将诏虞人广捕之。防方崇内典,戒于戕生,其议遂寝。
唐裴炎《猩猩铭》序云:“与之酒,兼之以屐,可以就擒。刺血问与多少,随所加而得。弗如此,弗肯与。里人将烹,索其肥者,乃自推其肥,泣而遣之。”有客曰:“此兽何其愚也?”一僧谓客曰:“兽何足云,窃见人而似之,曽无悟矣。”四座引而问之曰:“夫财、色、名、利,溺人也,曷若猩猩好酒乎?爵赏禄位,覊人也,曷若猩猩爱屐乎?饕餮致祸,饰辞觊免者,曷若猩猩推肥乎?蕴利生孽,至死而无悔者,曷若猩猩含血乎?”
予偶作枭狐喻一首,云:“世之人皆恶枭之不祥,狐之妖媚,不知人之为枭狐
译曹丕不被曹操喜爱,曹操想立曹植为太子,依靠贾诩等人的调解防范,才确定曹丕为太子。曹丕抱着议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话告诉了他的女儿辛宪英。辛宪英说:“太子是继承君位、主持宗庙社稷的人。继承君位不能不忧伤,主持国家不能不恐惧。本该忧伤恐惧,反而以此为喜,怎么能长久呢?魏国大概不能昌盛了吧?”魏主曹芳到高平陵拜谒,曹爽跟随司马懿,以太后命令关闭城门。曹爽的司马鲁芝率领营中骑兵砍开津门出去,奔赴曹爽处,呼唤参军辛敞,想和他一起出去。辛敞向他的妹妹辛宪英谋划说:“天子在外面,太傅关闭城门,人们说将对国家不利,事情会是这样吗?”辛宪英说:“以我推测,太傅是要诛杀曹爽罢了。”那么事情会成功吗?回答说:“大概快要成功了。曹爽的才能不是太傅的对手。”那么可以不出去吗?回答说:“职守是人的大义。凡是人处于危难,尚且有人防备他,拿着鞭子却抛弃自己的职责,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况且受人任用,就要为人效死,这是亲近者的职责,跟随众人罢了。”辛敞于是出去。事情平定之后,叹息说:“我不向妹妹谋划,几乎就失去了大义。”
曹操想让曹植做继承人,曹操屏退左右询问大中大夫贾诩,贾诩沉默不语。曹操问他原因,贾诩说:“刚才有所思虑,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曹操说:“在想什么?”贾诩说:“在想袁绍、刘表父子的事。”曹操大笑,最终立曹丕为太子。唐代李德裕说:当初某人为宰相,他的儿子担任眉州司户参军。武则天说:“您位居相位,为什么儿子在那么远的地方?”回答说:“庐陵王是陛下喜爱的儿子,如今还在远方,臣的儿子怎敢靠近。”这两人的回答,可以说是讽谏了。
邹忌对妻子说:“我和城北徐公谁更美?”妻子说:“您比徐公美。”邹忌不相信自己,又问他的妾,妾说:“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第二天客人来,又问他,客人说:“徐公不如您美。”第二天徐公来,邹忌仔细端详自己,认为不如徐公,照镜子看看自己,又远远不如。晚上躺着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认为我美,是偏爱我;妾认为我美,是害怕我;客人认为我美,是有求于我。”这是邹忌用来劝谏齐王接受谏言的,那么直率的谏言难道可以不接受吗?不然的话,花言巧语就会每天来到耳边了。
人如果没有名字就不能与众人区别开来,然而与众人不同的地方不在于名和字,而在于看他的德行和行为罢了。虺是毒虫,但仲虺却是良臣;蠋蝡是蠕动的小虫,但王蠋却是烈士。周公子伯禽,孔子的儿子伯鱼,这是因为人的美好不在于名字。
号,古代是没有的。因为名字中有字,又给字再取一个号,用来表示训诫。所以程雪楼给赖安抚岿的字取号为伯高。高而不自高,号叫谦斋。岿,是众山中独自高出的山。现在的人取号,一概向外炫耀,而夸耀自己。
《汉书·天文志》记载海边蜃气像楼台,《梦溪笔谈》记载登州海市的事。登州东临大海,每逢春夏之交,在波涛昏暗朦胧间看见城郭房屋、楼台观阁,参差错落地隐约可见,而人物车马、商贩之类,往来杂乱,其他时候没有看见过。苏轼在元丰八年八月,从阳羡起用担任登州知州,二十天后被召为礼部员外郎,念及奇观不在时节,而这次游览不会再有,于是向海神祈祷。第二天看见了所谓的海市,像春夏时一样,于是写了一首七言古诗。像朱熹拜谒衡山一样,形式不同但道理相同。柳道传说儒者谈论常理不谈论怪异,海市之说涉及奇诡,佛教的幻境,难道接近这个吗?元代平阳人林景熙写《蜃说》,说秦朝的阿房宫、楚国的章华台、魏国的铜雀台、陈朝的临春阁、结绮阁,这也是一个蜃景。
梁武帝平定齐国,全部占有其内宫,获得侍儿十多人,很取悦于目。不久被郗皇后察觉,动静都有阻隔压抑,皇帝非常愤怒,几乎生病。左右知道他的心情的人进言说:“臣曾经读《山海经》说:‘用黄鹂鸟做菜肴,可以治疗他的性情,使他不忌恨陛下。’何不试试呢?”梁武帝听从了,郗皇后的嫉妒减少了一半。皇帝更加认为这事神奇,左右又进言说:“希望陛下广泛准备这些菜肴,来普遍赏赐群臣,使无才的人不嫉妒有才能的人,挟私的人不嫉妒奉公的人,浑浊的人不嫉妒清廉的人,贪婪的人不忌恨廉洁的人,让他们去除恶念胜过忌恨,并且都知道改过自新,这也是辅助教化的一点。”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将要诏令虞人广泛捕捉黄鹂鸟。恰逢当时崇尚佛教经典,戒杀生,这个议论于是停止。
唐代裴炎《猩猩铭》序说:“给它酒,再加上木屐,就可以被擒获。刺血问它多少,随着所加的量而得到。不这样,它不肯给。乡人将要烹煮它,索要它肥壮的,于是自己推举肥壮的,哭着打发它走。”有客人说:“这种野兽多么愚蠢啊?”一个僧人对客人说:“野兽哪里值得说,我私下看见人类似乎这样,曾经没有醒悟。”在座的人引申问他:“财、色、名、利,使人沉溺,哪里比得上猩猩喜欢酒呢?爵位赏赐禄位,束缚人,哪里比得上猩猩喜爱木屐呢?贪婪招致祸患,修饰言辞希望免除,哪里比得上猩猩推举肥壮的呢?蕴藏利益产生灾祸,到死没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猩猩含着血呢?”
我偶然作了一首枭狐喻,说:“世上的人都厌恶枭鸟的不祥,狐狸的妖媚,不知道人成为枭狐……”
者多矣。”梁苏循为礼部尚书,敬翔、李振曰:“循,唐之防枭。”胡氏谓循之求相与梁之簒国,何异朱温?敬翔舍已防枭,而谓人防枭,盖以循为唐臣,卖国求利,故二人云云。狐有雌雄,能惑男妇,以予观之,不独真狐为然。彼邓通、韩嫣、董贤诸人,非雄狐乎?妹喜、妲己、褒姒、潘妃、张丽华辈,非雌狐乎?枭又名流离,其肉甚美,可为羮,▯又可为炙。狐亦有三徳,二物可鄙,犹有可取。人之为枭狐者,何如哉?噫嘻!
译这类人太多了。”梁朝苏循担任礼部尚书,敬翔、李振说:“苏循是唐代的防枭。”胡氏认为苏循谋求相位与梁朝篡夺国家政权,与朱温有什么不同?敬翔舍弃自己作为防枭的身份,却指责别人是防枭,大概是因为苏循身为唐朝臣子,出卖国家以谋取私利,所以这两人才这样说。狐狸有雌雄之分,能够迷惑男子和妇女,据我看来,不仅仅是真正的狐狸如此。那些邓通、韩嫣、董贤等人,难道不是雄狐吗?妹喜、妲己、褒姒、潘妃、张丽华这些人,难道不是雌狐吗?枭又名流离,它的肉非常美味,可以做成肉羹,又可以做成烤肉。狐狸也有三种美德,这两种动物虽然可鄙,但仍有可取之处。那些像枭和狐一样的人,又怎么样呢?唉!
泸南有畜秦吉了者,能作人言。夷酋欲以钱十万买之,其人告以贫,欲卖之。秦吉了曰:“我汉禽也,不愿入蛮夷山,不食而死。”唐昭宗时,有猴号孙供奉,能随班起居。朱温簒位,欲猴起居,不从,径趋温所,奋击温,令左右杀之。平阳林景熈谓李陵事虏,冯道滥禄,不若二物也。其诗曰:“桓桓李将军,甘作单于鬼。皤皤长乐老,阅代如传舍。”
刘禹锡《鹤叹》云:「闲翫终日,翔舞调态,一如相书信。华亭之尤物也。鹤惟华亭县鹤巢村所出者为得地,他处虽时有,皆凡格也。陆机谓『华亭鹤唳,可得闻乎』?信然。」
周礼》救日月食,王必亲击鼓。皷有声,举阳事以压隂气。世称墨为▯玉,▯名其色,玉喻其质。墨之坚,青光黑者佳。黒青全谓之▯,而黒易,青难。但黒不青,缁尔,非▯也。坚光备谓之玉,而坚易,光难。但坚不光,石尔,非玉也。
笔之才,四圆、健、尖、齐,皆易,惟妙难。四者可以数得,而力致惟数之不可得,力之不可致,有至妙存焉。妙不能喻,在人自得之耳。制笔之法,桀者居前,毳者居后,强者为刃,要者为辅,参之以檾,束之以管,固以漆液,泽以海藻。濡墨而试,直中绳,勾中钩,方员中规矩,终日握而不败。故曰笔妙。
今之砚,尚端溪、歙砚,有银星者佳。大滑川江有石可为砚,欧阳公曽评之。成化十二年,予过川江,一驿官餽以石砚,用之,大发墨,柰脆而易破。铜雀砚不真,皆后人伪造。
王十朋贫好作文,无纸可书,书于卓,谓之无尽藏纸也。锓板肇于五季,宋益盛,无汉以前耳。受之艰,无唐以前手抄之勤。刀笔工刻,印章不废,仓颉籕斯二体之文。其后▯行篆废,况又姿媚而楷简要而草乎?
陶噐、梓噐皆范金兆于盛宋,一二僻儒之口,而其流遂成于季宋亡国奸防之手,二者皆变而为金,至今皆然。
画上二纸条,名曰「惊燕」。燕怕纸,凡有纸条处,则飞去。纸条古不粘,任其飘动。
画法以气韵生动为第一,又以神态逸妙为次。
双六盘中,彼此内外,各有六梁,故名双六。双六,最近古号为雅戏,始于西竺,流于曹魏,盛于梁、陈、魏、齐、隋、唐间。宋太宗播之声诗,纪于奎文,双六有光焉。
邹长倩赠公孙▯扑满一枚,曰:「扑满以土为之,畜钱之具,可入不可出。满则扑之。有聚而不能散者,致有扑满之败,可不戒哉!」艾性夫有《扑满吟》,宋景濓有《扑满説》,意皆诮此。
襴衫,马周以三代布深衣因于其下,及裾,名襴衫,以为上士之服,今举子所衣之服是也。笏,周制也,晋、宋以来谓之手板。
賔以礼服来,主欲从简便,传之曰:「请▯衣客,以便服进。」又服燕防之服,而遇交际之服者,必谢曰:「衩袒无礼。」僖宗干符元年,王凝、崔彦昭同举进士,凝先及第,尝▯服见彦昭。
席上掌酒令者谓之觥录事。元稹于解县窦明府防罚,虞卿黄承连飞十数觥不胜,逃去。
予在临安府学,郡人作学社,毎五日一防,酌酒强予出令,以诗句行乆之思,竭乃以古人一名一字者行之。予言:纣名辛,字受;伊尹名挚;屈平字原;曽晳名▯;樊迟名须;刘邦字季;项籍字羽;枚乘字叔。数人又行二名一字者。予言:张九龄字夀;郑当时字庄;李适之字昌;李天寳元年代牛仙客为相者,又以妇人名如男子者。予言:蔡琰、薛涛、崔徽;又美人连名者。予言:莺莺、好好、简简、红红、赛赛、楚楚。人有言:盼盼、翠翠、卿卿、小小、爱爱、东东、当当、真真。李当当,元教坊名妓。真真,唐进士赵顔于画障上呼召一妇人,名真真。乂英英,刘宾客有和杨师皋给事伤小姫英英三律。李端端、崔崖、张祐诗云:「善和坊里取端端」。又狐名紫紫。
予行一酒令,一字四呼:如「差差差差」,「数数数数」,「行行行行」,「射射射射」。
东坡云神圣功用无防于酒
夜饮之家,生奸盗。予少时,闻一大家主翁,号文雅,専容唱南戏诸子弟在家。一人狡狯,与其室通
译泸南有人养了一只秦吉了鸟,它能说人话。夷族首领想用十万钱买它,那人自称贫穷,想卖给它。秦吉了说:“我是汉地的鸟,不愿进入蛮夷的山中,宁可不吃东西而死。”唐昭宗时,有一只猴子名叫孙供奉,能跟随朝班起居。朱温篡位,想让猴子也起居,猴子不从,径直冲向朱温,奋力攻击他,朱温命令左右杀死了它。平阳人林景熈说李陵侍奉匈奴,冯道滥受俸禄,还不如这两种动物。他的诗说:“威武的李将军,甘愿做单于的鬼魂;白发苍苍的长乐老人,朝代更替如过旅店。”
刘禹锡《鹤叹》说:“闲来整天玩赏,飞翔舞蹈的姿态,就像相信书信一样。这是华亭的尤物。鹤只有华亭县鹤巢村出产的才得地气,其他地方虽然偶尔有,都是凡品。陆机说‘华亭鹤唳,还能听到吗’?确实如此。”
《周礼》记载救日月食时,君王必须亲自击鼓。鼓声响起,举起阳事来压制阴气。世人称墨为“○玉”,“○”指它的颜色,“玉”比喻它的质地。墨的坚硬,青光黑者为佳。黑青全称为“○”,而黑容易,青难。只有黑没有青,只是黑色,不是“○”。坚硬光亮都具备称为“玉”,而坚硬容易,光亮难。只有坚硬没有光亮,只是石头,不是玉。
笔的才能,四圆、健、尖、齐,都容易,只有妙难。这四点可以通过数量获得,而力量达到只有数量无法得到,力量无法达到,有至妙存在。妙无法比喻,在于人自己领悟。制笔的方法,刚健的毛放在前面,细软的毛放在后面,强硬的毛作为笔锋,重要的毛作为辅助,掺杂檾麻,用竹管束缚,用漆液固定,用海藻润泽。蘸墨试用,直符合绳墨,勾符合钩形,方圆符合规矩,整天握着也不损坏。所以说笔妙。
现在的砚台,崇尚端溪、歙砚,有银星的为佳。大滑川江有石头可以做砚台,欧阳修曾经评价过。成化十二年,我路过川江,一位驿官赠送我石砚,使用它,非常发墨,可惜脆弱容易破碎。铜雀砚不真,都是后人伪造。
王十朋贫穷喜欢写文章,没有纸可写,写在桌子上,称为无尽藏纸。刻版始于五代,宋朝更加兴盛,没有汉以前的。接受艰难,没有唐以前手抄的勤奋。刀笔工刻,印章不废,仓颉籀文两种字体。后来○行篆废,何况又姿媚而楷简要而草呢?
陶器、梓器都在盛宋时期范金兆于一二僻儒之口,而其流遂成于季宋亡国奸防之手,二者都变而为金,至今皆然。
画上两条纸条,名叫“惊燕”。燕子怕纸,凡是有纸条的地方,就飞走。纸条古时不粘,任其飘动。
画法以气韵生动为第一,又以神态逸妙为次。
双六盘中,彼此内外,各有六梁,所以名叫双六。双六,最近古号为雅戏,始于西竺,流传于曹魏,盛行于梁、陈、魏、齐、隋、唐间。宋太宗播之声诗,纪于奎文,双六有光焉。
邹长倩赠公孙○扑满一枚,说:“扑满用土制成,是蓄钱的器具,可以放入但不能取出。满了就打破它。有聚而不能散的,导致有扑满的失败,可不戒哉!”艾性夫有《扑满吟》,宋景濂有《扑满说》,意思都是讥讽这个。
襴衫,马周以三代布深衣因于其下,及裾,名襴衫,以为上士之服,现在举子所穿的衣服就是。笏,是周代的制度,晋、宋以来称为手板。
宾客以礼服来,主人想从简便,传话说:“请○衣客,以便服进。”又穿燕防之服,而遇到交际之服者,必谢曰:“衩袒无礼。”僖宗干符元年,王凝、崔彦昭同举进士,王凝先及第,曾经○服见崔彦昭。
席上掌酒令者称为觥录事。元稹在解县窦明府防罚,虞卿黄承连飞十数觥不胜,逃去。
我在临安府学,郡人作学社,每五日一防,酌酒强我出令,以诗句行乆之思,竭乃以古人一名一字者行之。我说:纣名辛,字受;伊尹名挚;屈平字原;曾晳名○;樊迟名须;刘邦字季;项籍字羽;枚乘字叔。数人又行二名一字者。我说:张九龄字寿;郑当时字庄;李适之字昌;李天宝元年代牛仙客为相者,又以妇人名如男子者。我说:蔡琰、薛涛、崔徽;又美人连名者。我说:莺莺、好好、简简、红红、赛赛、楚楚。人有言:盼盼、翠翠、卿卿、小小、爱爱、东东、当当、真真。李当当,元教坊名妓。真真,唐进士赵颜于画障上呼召一妇人,名真真。乂英英,刘宾客有和杨师皋给事伤小姬英英三律。李端端、崔崖、张祐诗云:“善和坊里取端端”。又狐名紫紫。
我行一酒令,一字四呼:如“差差差差”,“数数数数”,“行行行行”,“射射射射”。
东坡云神圣功用无防于酒
夜饮之家,生奸盗。我年轻时,听说一个大户家主翁,号文雅,专门容纳唱南戏的子弟在家。一人狡狯,与其室通
,丑声闻于外,主人亦不疑。且肝为宿血之脏,过三更不睡,则旦面黄,以血不得归故也。肝气和,则血脉流通,津液流畅。
译丑恶的名声传到外面,主人也不怀疑。况且肝脏是贮藏血液的脏器,如果过了三更还不睡觉,那么第二天早晨面色就会发黄,这是因为血液不能归藏的缘故。肝气调和,则血脉流通,津液顺畅。
水归东海,化为气,鹤食,从顶咽下,云一百六十年一胎,生牛不耳,听听以角,夏至日猫鼻暖,余日皆冷,予以此言于人,遇夏至日验之,猫鼻仍冷,不信予曰,未至夏至时刻,忽至此时乃暖,以此物物要格。
左氏传》隂阳风雨晦明,天之六气。”
予少逰松江干山,宿李升郎中宅。近山有虎,啖一人,时二十一日。予问之,咬何处?云咬下腿。十五六时读《洗寃录》,云虎之咬人,如猫之咬鼠,初一至十五咬上身,十六至月终咬下身。果然,俗云“千闻不如一见”,信然。
先见亦人之所难,人始不信,终乃服之。如张九龄知安禄山必反,▯宗曰:“卿毋以王夷甫识石勒,枉害忠良。”后禄山果反。宋明帝泰始中兵乱,宋主问蔡兴宗,对曰:“清荡可必,但臣之所忧更在事后。”后子业之世,衣冠百不一存,众服兴宗之先见。王旦思李沆,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之言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李师中以王安石眼多白,甚似王敦,曰:“他日乱天下者,必斯人也。”吕献可为御史中丞,王安石新拜叅政,公弹之。温公后曰:“献可之先见,予所不及。”其他先见尤多,足以资人之识。
韩魏公曰:“阅人多矣,乆而不变为难。知其为小人,便以小人处之,更不须较也。”有客被召,请教公曰:“富贵易得,名节难守。”石守道编《二朝圣政录》,将上,求质之。其一,太祖时惑一宫鬟,晏起,羣臣有言,太祖悟,潜刺杀之。公曰:“此岂可以为万世法也?已溺之,乃恶其溺而杀之,彼何罪?使其复有嬖,将不胜其杀矣。”遂去之,守道服其清识。公判京兆日,得侄孙书云:“田产多为邻近侵占,欲经官陈理。”公止于书尾题一诗云:“他人侵我且从伊,仔细思量未有时。试向含光殿基看,秋风秋草正离离。”其后子孙蕃衍,歴华要者不可胜数,以其寛大之徳致然也。
人非尧舜,岂能毎事尽善?然古之人有负重名者多矣。失其所依,或改其初心之类不一,固可悯焉,亦不逃君子之清议也。史有数百言不能悉其事者,诗以二十八字咏而尽之。如范増之从项羽,钱舜选云:“暴羽天资夲不仁,岂堪亚父作谋臣?鸿门若遂尊前计,又一商君,又一秦。”刘后村咏扬雄云:“执防浮沉亦未迂,无端着颂美新都。白头所得能多少,枉被人书莽大夫。”方秋厓咏张华云:“堪笑张华死不休,徒精象纬古无俦。中台星拆何曽识,秪识龙泉动斗牛。”亦可谓之诗史。然诗亦责之大过者,完顔璹咏马援云:“可叹迂踈一老翁,岂堪床下拜梁松。明珠薏苡犹难辨,万里争教论杜龙。”瞿宗吉咏狄梁公云:“社鬼祠神搃遁藏,花妖月媚敢披猖。梁公正直难欺侮,底事宫中武媚娘?”世谓杜牧之项羽庙诗“死中求活”,王荆公解之云:“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薛能讥孔明,张飬浩解之云:“廊庙草庐初不异,谁言只合卧终身。”能后遭军乱杀死,则孔明未可薄也。
古圣人之为毎得乎中下此不太过则不及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袂缉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曽子闻之曰防与其嗟也可去谢也可食吴草庐曰曽子之言君子之中饿者之操贤者之过也程婴公孙杵臼之拯赵武公孙杵臼先死婴后亦自杀新序曰公孙杵臼程婴可谓信友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是知君子之处事冝审哉
卞和泣玉,世多称之。以予肤见,所谓衒玉求售,不识时务者也。襄阳有卞和庙,作记谓其自见之明,自信之笃,亦过许矣。不特和也,王通隋之儒者,献太平十二防于隋君。陈子昻,唐之诗人也,劝武后兴明堂、太学。二君何如其人哉?可谓不识时务者矣。古今人之自售者,岂特三人而已哉?
古今人优劣于言行可以槩见。如汉文帝却千里马,云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光武却千里马,曰:“朕不用使之驾皷车。”管寜、华歆锄园得金,寜视如瓦石,歆则视之不忍舍,既而掷之
译水流入东海,化为雾气,鹤吞食后,从头顶咽下,据说一百六十年才生一胎,所生之牛没有耳朵,用角来听。夏至那天猫鼻子是暖的,其余日子都是冷的。我把这话告诉别人,遇到夏至那天去验证,猫鼻子仍然是冷的,别人不相信。我说:“还没到夏至的时刻。”忽然到了那个时刻,猫鼻子果然变暖了。因此可知,万物都需要去探究其理。
《左氏传》说:“阴、阳、风、雨、晦、明,是天的六种气。”
我年轻时游历松江干山,寄宿在李升郎中的宅第。靠近山的地方有老虎,吃了一个人,当时是二十一日。我问他,咬的是哪里?回答说咬的是小腿。我十五六岁时读《洗冤录》,上面说老虎咬人,就像猫咬老鼠一样,初一至十五咬上身,十六至月底咬下身。果然如此,俗话说“千闻不如一见”,确实是这样。
有先见之明也是人所难以做到的,人们起初不相信,最终才信服。比如张九龄知道安禄山一定会反叛,唐玄宗说:“你不要像王夷甫识破石勒那样,冤枉害了忠良。”后来安禄山果然反叛。宋明帝泰始年间发生兵乱,宋主问蔡兴宗,蔡兴宗回答说:“清除叛乱可以肯定,但我所担忧的更在事后。”后来到了子业在位时,士大夫百不存一,大家都佩服蔡兴宗的先见之明。王旦思念李沆,对于土木工程、军队、祭祀等事,李沆曾发表过言论,王旦感叹说:“李文靖真是圣人啊。”李师中因为王安石眼白多,很像王敦,说:“将来扰乱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吕献可担任御史中丞,王安石刚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吕献可弹劾他。司马光后来评价说:“吕献可的先见之明,是我所不及的。”其他有先见之明的人还有很多,足以帮助人们增长见识。
韩魏公说:“我看人很多,长久不变才是难的。知道他是小人,就按小人对待他,不再需要计较了。”有一位客人被召见,请教韩公,韩公说:“富贵容易得到,名节难以坚守。”石守道编撰《二朝圣政录》,将要进呈,请求韩公审定。其中一条,太祖时宠爱一名宫女,晏起,群臣有进言,太祖醒悟,暗中刺杀了这名宫女。韩公说:“这怎么能作为万世的法则呢?已经溺爱了,又厌恶她的溺爱而杀了她,她有什么罪?如果再有宠爱的人,将杀不胜杀。”于是删去了这条,石守道佩服韩公的清明见识。韩公担任京兆尹时,收到侄孙的信说:“田产大多被邻近的人侵占,想通过官府陈述理由。”韩公在信尾题了一首诗说:“他人侵我且从伊,仔细思量未有时。试向含光殿基看,秋风秋草正离离。”后来子孙繁衍,身居显要职位的数不胜数,是因为他宽大的德行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然而古代负有盛名的人很多。失去依靠,或者改变初心之类的事情不一而足,固然值得怜悯,也逃不过君子的公正评论。史书有数百字不能详尽叙述其事的,诗歌用二十八个字咏叹却完全表达了。比如范增跟随项羽,钱舜选说:“暴羽天资夲不仁,岂堪亚父作谋臣?鸿门若遂尊前计,又一商君,又一秦。”刘后村咏扬雄说:“执防浮沉亦未迂,无端着颂美新都。白头所得能多少,枉被人书莽大夫。”方秋厓咏张华说:“堪笑张华死不休,徒精象纬古无俦。中台星拆何曽识,秪识龙泉动斗牛。”也可以称之为诗史。然而诗歌也有责备过当的,完顔璹咏马援说:“可叹迂踈一老翁,岂堪床下拜梁松。明珠薏苡犹难辨,万里争教论杜龙。”瞿宗吉咏狄梁公说:“社鬼祠神搃遁藏,花妖月媚敢披猖。梁公正直难欺侮,底事宫中武媚娘?”世人说杜牧的项羽庙诗是“死中求活”,王安石解释说:“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薛能讥讽诸葛亮,张飬浩解释说:“廊庙草庐初不异,谁言只合卧终身。”薛能后来遭遇军乱被杀,那么诸葛亮就不可以轻视了。
古代圣人做事往往合乎中道,这不太过也不不及。齐国大饥荒,黔敖在路边准备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一个饥饿的人,拖着衣袖,穿着草鞋,迷迷糊糊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食物,右手拿着饮料,说:“喂,来吃!”那人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嗟来之食’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黔敖跟上去道歉,那人最终不吃而死。曾子听说后说:“与其受嗟来之食,不如离开;道歉了,就可以吃了。”吴草庐说:“曾子的话是君子的中道,饥饿者的操守是贤者的过错。”程婴、公孙杵臼拯救赵武,公孙杵臼先死,程婴后来也自杀了。《新序》说:“公孙杵臼、程婴可以说是守信重义的厚道之士了。”程婴的自杀,报答赵氏,也过分了。由此可知,君子处理事情应当审慎啊。
卞和哭泣献玉,世人多称赞他。以我浅见,所谓炫耀玉石以求出售,是不识时务的人。襄阳有卞和庙,作记称颂他自见之明,自信之笃,也过分了。不只是卞和,王通是隋朝的儒者,向隋君献上太平十二策。陈子昂是唐朝的诗人,劝武后兴建明堂、太学。这两位君主是什么样的人呢?可以说是不识时务的人了。古今自我推销的人,难道只有这三个人吗?
古今人的优劣可以从言行大致看出。比如汉文帝拒绝千里马,说:“我乘坐千里马,独自先安顿它。”光武帝拒绝千里马,说:“我不使用它来驾鼓车。”管宁、华歆在园中锄地得到金子,管宁视如瓦石,华歆则看了不忍舍弃,随后扔掉了。
。优劣亦可见。
祖约好财,阮孚好屐,同有是累,而未判得失。有诣约家,约正料财,客至,收不尽,余二簏,置后,倾身以障之。后意不能平。有诣孚者,见孚正蜡屐,因叹曰:“一生未知当着防两屐,神色闲畅。”胜负始分。
译优劣也就显而易见了。
祖约喜爱钱财,阮孚喜爱木屐,两人都有这样的嗜好,但尚未分出高下。有人到祖约家去,祖约正在清点钱财,客人到了,他来不及收拾干净,剩下两个竹箱,放在身后,侧着身子去遮挡。身后的人心里感到不平。有人去拜访阮孚,看见阮孚正在给木屐涂蜡,于是感叹道:“我这一生都不知道能穿几双木屐,神色却悠闲舒畅。”胜负这才分明。
刘三吾云:「治生不求富,读书不求官,此苏长公诗也。」韩文公《符读书城南》未免示以富贵利达。
宋祭酒讷,寝食恒在厢房,未始一宿于家。疾革,监官请还,厉声曰:「是何风云气少,儿女情多?况在丁社两祭斋戒中耶!」
沈存中《笔谈》:梅询为学士,草制,思索至再,徐行廊下,见一老军鼾睡,时方暑,以防击之,老军醒。公问:“睡得快活否?”答曰:“快活。”公又问:“识字否?”答曰:“不识字。”公曰:“更快活也。”东坡《尺牍》云:“闲废无所用心,専治经书,又徃徃自笑,不防取快活。予一生不防取快活,亦可笑也。”
予少闻,姑苏陈嗣初先生召用,杨少师士竒言其才,求文者千百,得钱即予人。少师曰:「先生可留以养老。」陈曰:「秀才不贫,髙傲杀人;浊汉不富,教化无路。」
景泰中,予家食,偶得启▯故事,玩之,多取《剪灯新话》事,其中事皆托言,非实史,亦多妄。故刘静脩读史云:“纪緑纷纷,已失真,语言轻重,在词臣。若将字字论心术,恐有无邉受屈人。”
予在滇,闻一人作诗文,毎有竒语。后窥之,乃东莱《左传博议》。陈继博士看一书,秘之稠人中,难人。一日,友人来访,起身急寘之书案中。友人取看,不与言,竟寻此书,黙记亦于稠人中言及。陈始不出口,盖亦蔡邕秘《论衡》之意。
黄梦炎十一嵗,乡先生出一对云:「小甘罗之一嵗,早已能文。」对曰:「加孔子之数年,可以学昜。」黄炳辞武举,启云:「举子忙,槐花黄,早已觉壮心之动。」时文熟,秀才緑,要须取夲色而归。一緫兵门对云:「门迎珠履三千,客户拥貔貅百万,兵一人。」云:「今年緫兵出征,必输人在内者少,在外者多。」改云:「户拥貔貅兵百万,门迎珠履客三千。」方喜湖广一緫兵得胜囬,彩旗迎者千百。一教官有「天下有名真宰相,世间无比大将军」。緫兵喜赏二婢,他俱不视。
韩子感二鸟赋、王勃滕王阁记、皆少年麁豪之气;吕东莱大事记、春秋左传博议、皆少年之作。验之古今人、皆如此。
吕东莱《左传》尽有议论,尽有格言,只是少年之作。胡安国谓《左氏》繁碎,耽翫文采,莫如《春秋》经世大典。《易》言慎言语,节饮食,先正以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训之书。言惠廸吉,从逆凶,实万世吉凶之断案。世人以区区隂阳小数,求吉避凶,一何小哉!
致堂胡氏曰:「莫难强如怠心,莫难制如欲心,莫难降如骄心,莫难平如怒心,莫难抑如忌心,莫难开如惑心,莫难解如疑心,莫难正如偏心。然皆放心也。大臣格君心之非者,格此等也。予以为人亦有此病。」
或问:“为学多,为事废?”曰:“事未到时,心先忙;事已过时,心不定。所以占时节,多人有干来,可不可便説。”
臯防稷契,何书可读?非无书可读也,所行之事,即其所读之书也。
宋祁云:「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得数百卷书在胷中,则不为人所轻诮矣。」
元傅与砺素贫,初学织席,坐于地。一家用裁缝裁衣,逐出之。傅遂学裁缝,又一家延客,令裁缝出外。傅愧之,乃读书。今傅之诗文具在,脍炙人口。人可以不自励耶?
▯山云:「当无利心,以此自为可也;以此责人,恐不胜责。」范纯仁闻诸子怨章惇,必怒,止之。及在道,舟覆于江,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惇为之?」
士之为学求仕者,多故于刑书等,不可不覧。如律令、洗寃录、诸司职掌、三事忠告等,预知之,他日为政,便不被人瞒。予自少观洗寃录,知男子作过太多,精气耗尽脱死者,真则阳不衰,伪则痿,不可不察。
元城云:「狱贵初情,毎一行若干人,即时分牢异处,亲徃徧问,各置一簿,随所语记之。其后结正,无能出初语者。」
杀不于市,曰剭;诛今,潜使人杀所仇之人,不用器械而自手杀,曰格杀;得城为拔,拔邢丘也;文移官府,不亲临则为移。元移元者,善也,非一善人也。狱囚招成之辞,曰欵言,得其实也
译刘三吾说:“谋生不追求富裕,读书不追求做官,这是苏东坡的诗句。”韩愈的《符读书城南》未免向人们展示了富贵利达。
宋代国子祭酒讷,睡觉吃饭常在厢房,从未在家住过一夜。病重时,监官请求他回家,他厉声说:“这是怎么风云气少,儿女情多呢?况且正处于丁祭、社祭的斋戒之中!”
沈括《笔谈》记载:梅询任学士,起草诏书,反复思索,在廊下慢慢走着,看见一个老军士打鼾,当时正值暑天,用防身武器击打他,老军士醒了。梅询问:“睡得痛快吗?”回答说:“痛快。”梅询又问:“识字吗?”回答说:“不识字。”梅询说:“更加痛快了。”苏东坡《尺牍》说:“闲散无所用心,专心治经书,又常常自笑,不妨取快活。我一生不妨取快活,也可笑。”
我年轻时听说,姑苏陈嗣初先生被召用,杨士奇少师称赞他的才能,求文章的人成千上万,得到钱就给人。少师说:“先生可以留下来养老。”陈说:“秀才不穷,高傲杀人;浊汉不富,教化无路。”
景泰年间,我在家闲居,偶然得到启〇故事,玩味它,多取《剪灯新话》的事,其中事都是托言,不是实史,也多妄。所以刘静脩读史说:“纪緑纷纷,已失真,语言轻重,在词臣。若将字字论心术,恐有无边受屈人。”
我在云南,听说一人作诗文,每有奇语。后来窥探,乃是东莱《左传博议》。陈继博士看一书,秘之稠人中,难人。一日,友人来访,起身急置之书案中。友人取看,不与言,竟寻此书,默记亦于稠人中言及。陈始不出口,盖亦蔡邕秘《论衡》之意。
黄梦炎十一岁,乡先生出一对云:“小甘罗之一岁,早已能文。”对曰:“加孔子之数年,可以学昜。”黄炳辞武举,启云:“举子忙,槐花黄,早已觉壮心之动。”时文熟,秀才緑,要须取本色而归。一总兵门对云:“门迎珠履三千,客户拥貔貅百万,兵一人。”云:“今年总兵出征,必输人在内者少,在外者多。”改云:“户拥貔貅兵百万,门迎珠履客三千。”方喜湖广一总兵得胜回,彩旗迎者千百。一教官有“天下有名真宰相,世间无比大将军”。总兵喜赏二婢,他俱不视。
韩子感二鸟赋、王勃滕王阁记、皆少年粗豪之气;吕东莱大事记、春秋左传博议、皆少年之作。验之古今人、皆如此。
吕东莱《左传》尽有议论,尽有格言,只是少年之作。胡安国谓《左氏》繁碎,耽玩文采,莫如《春秋》经世大典。《易》言慎言语,节饮食,先正以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训之书。言惠迪吉,从逆凶,实万世吉凶之断案。世人以区区阴阳小数,求吉避凶,一何小哉!
致堂胡氏曰:“莫难强如怠心,莫难制如欲心,莫难降如骄心,莫难平如怒心,莫难抑如忌心,莫难开如惑心,莫难解如疑心,莫难正如偏心。然皆放心也。大臣格君心之非者,格此等也。予以为人亦有此病。”
或问:“为学多,为事废?”曰:“事未到时,心先忙;事已过时,心不定。所以占时节,多人有干来,可不可便说。”
皋防稷契,何书可读?非无书可读也,所行之事,即其所读之书也。
宋祁云:“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得数百卷书在胸中,则不为人所轻诮矣。”
元傅与砺素贫,初学织席,坐于地。一家用裁缝裁衣,逐出之。傅遂学裁缝,又一家延客,令裁缝出外。傅愧之,乃读书。今傅之诗文具在,脍炙人口。人可以不自励耶?
〇山云:“当无利心,以此自为可也;以此责人,恐不胜责。”范纯仁闻诸子怨章惇,必怒,止之。及在道,舟覆于江,衣尽湿,顾诸子曰:“此岂惇为之?”
士之为学求仕者,多故于刑书等,不可不览。如律令、洗冤录、诸司职掌、三事忠告等,预知之,他日为政,便不被人瞒。予自少观洗冤录,知男子作过太多,精气耗尽脱死者,真则阳不衰,伪则痿,不可不察。
元城云:“狱贵初情,每一行若干人,即时分牢异处,亲往遍问,各置一簿,随所语记之。其后结正,无能出初语者。”
杀不于市,曰剭;诛今,潜使人杀所仇之人,不用器械而自手杀,曰格杀;得城为拔,拔邢丘也;文移官府,不亲临则为移。元移元者,善也,非一善人也。狱囚招成之辞,曰欵言,得其实也
。
魏苏绰始制文按程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后人多遵用之。仆射周惠达称绰有王佐才。
译魏国苏绰开始制定文书的格式规范,以及用朱笔记录支出、墨笔记录收入和计算账目、户籍的方法,后来的人大多遵循采用这些方法。仆射周惠达称赞苏绰具有辅佐君王的才能。
古者府州部论事,皆籖前直叙所论之事,后云谨籖,日日下,又云某官某籖。今公文籖日下诛语,又云硃语。
唐代宗广徳二年七月,以国用急,不及秋苖方青,即征之,号青苖钱。徳宗建中元年正月,作两税法,从杨炎之请也。又行税间架、除陌钱法,又垫陌钱。宋神宗熈寜四年,行募役法,令人出免役钱。七年,吕惠卿言免役法出钱不均,行手实法。有仁心者,冝考以为戒。
伊川云:凢济饥,当分两处。择羸弱者作稀粥,早晚两给,勿使至饱。俟气稍完,然后以给先营寛广之地,不得令相枕藉。如作粥官亲尝,恐生及入石灰,不给浮浪者,无此理也。平日防惰,至其饥饿,哀矜之一也。一郡守鸡鸣而起,亲俵散饥民,官吏后至者必责怒之。于是流民至者日众,未防谷尽,莩者满道。须宿戒使晨入,至已则阖门不纳,午而后与之食。日得一食则不死矣,其力自能营。一食者不来矣。比之不择而与,当活数辈之多也。予观《世説新语》云:郄鉴永嘉末,天下大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其名徳共饴之。鉴尝携兄子迈及外甥周翼二小儿徃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之贤,欲共济君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鉴于是独徃食,辄含饭着两頬间,还吐以与二儿。后并得存。刘辰翁批云:“两頬所着,能几足哺二儿?非甚小在谷气不絶,哀哉!”此二事可以为救饥之法。富弼在青州活饥民之法尤可取。
居官居家出外皆不可无备,陶侃木屑事似矣。朱温忽如相州刺史李思安无备,削官。书曰:「有备无患。」
赵岐预为夀藏,陶潜预为祭文,杜牧预为墓志。
李太白于豪杰中识郭子仪,隠逸中识司马承祯,浮屠中识僧伽。后太白永王璘之累,得子仪之救。
义鹘事,杜甫得之樵夫,至今以为美谈。系乎所遇也。夷齐,古今义士,得孔子而名彰。然夷齐岂求名者哉?
古今人相得,不以穷达论者,如陈蕃之于徐稚,李膺之于郭林宗,韩愈之于孟郊,欧阳脩之于梅尧臣,李及之于林逋,马伯庸之于陈旅,近时杨士竒之于陈继,夏原吉之于吴讷者不少。
人之憎我也不可不知,我之憎人也,人不能知人之徳,我也不可防,我之徳于人不可不防。
宋董传云:「古来风义遗才少,近世公卿荐士稀。」
刘秉忠荐王文统,才智不知其为小人。崔▯曰:「小人如蝮蝎,其凶忍害人,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去小人为不难,而胜小人为难。陈蕃、窦武死于曹节之手,张柬之五王为武三思所害。古今天下,有君子中之小人,有小人中之君子。人有平日髙谈濶歩自以为明智,不知能识破此样人否?」
古之释怨者,如亷颇、蔺相如、贾复、冦恂、马燧、李抱真辈,不一载。纲目、读史、管见,可以为法。然贾、冦事不及亷、蔺。
忿怒之际,切不可指人隠讳及祖父家门之事。古人谓:“伤人之言,深于矛防。”
郑伯侵陈,陈侯曰:“郑何能为?”吕东莱曰:“推此一言,实亡国败家之夲。”
古云:「得一灵将,则天下无难制之四夷。」吕东莱云:「天下之事,皆贱诈,惟兵贵诈。」
樊哙之功,当以谏留秦宫为上,鸿门诮譲项羽次之,排闼之忠又次之。屠狗之人,识见有如此。
关公死于潘璋之手,纲目书曰:「孙权邀斩之罪,权之无汉也。」
司马懿逼曹爽,爽投刀于地曰:「我亦不失作富家翁!」然终不免诛夷之惨。石勒执王衍,衍自言:「少无宦情,不豫世事。」然终不免排墙之厄。二人之愚,可鉴。
好战者阵亡,好讼者狱死。虽俗语,盖与张文潜书五代郭崇韬卷后云:「好谋之士败于谋,好辩之士败于辩。」同。
凢非我失之,自我复之,为中兴,汉光武,晋元是也。自我失之,因人复之,谓反正,晋孝惠,孝安是也。唐徳宗车驾奔梁州,后还长安,此亦反正也。
事固有一劳而可以永逸者,谋人而使人觉其情,则不得其志矣。寕为有闻而死,不为无闻而生。
魏司马懿斩公孙渊,入其城,筑为京观。观,去声。积战死之尸,封土其上,以彰克战之功,
译古代府、州、部讨论公事,都在签状前直接陈述所论之事,后面写上“谨签”,日期写在下面,又写某官某签。现在公文签状日期下面写诛语,又写朱语。
唐代宗广德二年七月,因为国家财政紧急,不等秋苗刚青,就征收赋税,称为青苗钱。唐德宗建中元年正月,实行两税法,是听从杨炎的建议。又实行税间架、除陌钱的法令,又有垫陌钱。宋神宗熙宁四年,实行募役法,让人出免役钱。七年,吕惠卿说免役法出钱不均,实行手实法。有仁爱之心的人,应该考察这些作为警戒。
伊川先生说:凡是救济饥荒,应当分两处进行。挑选瘦弱的人煮稀粥,早晚各给一次,不要让他们吃到饱。等他们气息稍微恢复,然后再供给。先营造宽敞的地方,不能让他们互相枕藉。如果煮粥的官员亲自品尝,恐怕会生出石灰等害人的东西,不给流民吃,没有这样的道理。平时防止懒惰,到了他们饥饿时,哀怜他们,这是第一点。一位郡守鸡鸣就起来,亲自分发食物给饥民,官吏后到的必定责骂发怒。于是流民到来的人一天天增多,还没防备粮食耗尽,饿死的人遍布道路。必须提前告诫让他们早晨进入,到了巳时(上午九至十一时)就关门不接纳,午时(中午十一至一时)后才给他们食物。每天得到一顿饭就不死了,他们的力气自然能自营生路。一顿饭都不来的人,比起不挑选就给予的人,应当能多救活几倍的人。我看《世说新语》说:郄鉴在永嘉末年,天下大乱,在乡里非常穷困饥饿,乡人因为他的名望德行共同给他食物。郄鉴曾经带着侄子郄迈和外甥周翼两个小孩去吃饭,乡人说:“各自都饥饿困顿,因为您贤德,想共同救济您罢了,恐怕不能兼顾保存其他人。”郄鉴于是独自去吃饭,就把饭含在两颊之间,回来吐出来给两个小孩。后来两人都得以存活。刘辰翁批注说:“两颊所含的饭,能有多少够喂饱两个小孩?如果不是非常小,谷气不断绝,真是悲哀啊!”这两件事可以作为救济饥荒的方法。富弼在青州救济饥民的方法尤其值得采纳。
居官、居家、出外都不能没有准备,陶侃木屑的事似乎就是这样。朱温忽然像相州刺史李思安那样没有准备,被削去官职。《尚书》说:“有准备就没有祸患。”
赵岐预先建造寿藏,陶潜预先写好祭文,杜牧预先写好墓志铭。
李白在豪杰中识别出郭子仪,在隐逸中识别出司马承祯,在佛教徒中识别出僧伽。后来李白受永王李璘的连累,得到郭子仪的救援。
义鹘的事,杜甫从樵夫那里得知,至今认为是美谈。这取决于所遇到的情况。伯夷、叔齐,是古今的义士,得到孔子而名声显扬。然而伯夷、叔齐难道是求名的人吗?
古今人相互赏识,不以穷困显达来论断的,像陈蕃对徐稚,李膺对郭林宗,韩愈对孟郊,欧阳修对梅尧臣,李及对林逋,马伯庸对陈旅,近代杨士奇对陈继,夏原吉对吴讷的人不少。
别人憎恶我不可不知道,我憎恶别人,别人不能知道别人的德行,我也不可以防备,我对别人的德行不可以不防备。
宋董传说:“古来风义遗才少,近世公卿荐士稀。”
刘秉忠推荐王文统,才智不知他是小人。崔某说:“小人像蝮蛇蝎子,其凶狠残忍害人,根源于天性,遇到机会必定发作。除去小人不难,而战胜小人难。陈蕃、窦武死在曹节手中,张柬之五王被武三思所害。古今天下,有君子中的小人,有小人的君子。人有平时高谈阔步自以为明智,不知道能识破这样的人吗?”
古代化解怨恨的人,像廉颇、蔺相如、贾复、寇恂、马燧、李抱真等人,不一一记载。《纲目》、《读史》、《管见》,可以作为法则。然而贾复、寇恂的事不及廉颇、蔺相如。
愤怒的时候,切不可指责别人的隐讳以及祖父家门的事。古人说:“伤人的话,比矛戟还深。”
郑伯侵犯陈国,陈侯说:“郑国能做什么?”吕东莱说:“推究这一句话,实在是亡国败家的根本。”
古话说:“得到一个灵将,那么天下就没有难制的四夷。”吕东莱说:“天下的事,都贱诈,只有兵贵诈。”
樊哙的功劳,应当以劝谏留在秦宫为第一,鸿门讥讽项羽为第二,排闼的忠诚又次之。屠狗的人,见识竟然如此。
关羽死在潘璋手中,《纲目》记载说:“孙权邀斩之罪,权之无汉也。”
司马懿逼迫曹爽,曹爽把刀扔在地上说:“我也不失做富家翁!”然而最终不免被诛灭的惨祸。石勒抓住王衍,王衍自己说:“年少没有做官的情趣,不干预世事。”然而最终不免被推墙的厄运。两人的愚蠢,可以借鉴。
好战的人在阵亡,好讼的人在狱中死。虽然是俗语,大概与张文潜写在五代郭崇韬卷后的话相同:“好谋之士败于谋,好辩之士败于辩。”
凡是并非我失去的,由我恢复的,称为中兴,汉光武帝、晋元帝就是这样。由我失去的,依靠别人恢复的,称为反正,晋孝惠帝、孝安帝就是这样。唐德宗车驾逃到梁州,后来回到长安,这也是反正。
事情固然有一劳而可以永逸的,谋划别人而让别人察觉其情,就不能得逞了。宁愿有闻而死,不愿无闻而生。
魏司马懿斩杀公孙渊,进入他的城池,筑成京观。观,读去声。堆积战死的尸体,在上面封土,以彰显克战之功,
魏初平二年,鲍信击黄巾,战死,求尸不得,乃刻木为信状而祭。又厐徳与关公战败不降,为公杀,帝令于陵屋画公战克厐徳,愤怒于禁降伏之状,二者立像图形之始。
苻坚字永固,雄之子,能用王猛以治秦。晋王浚,又一袁术。浚,太原人;勒,上党武乡人。浚遗勒麈尾,麈鹿属尾,能生风,可避蚊蚋。出郪县宜君山。
唐李徳裕不防平泉山居,而终不得少偿其志,故其诗曰:“自是功髙临尽处,祸来名防不由人。”杭于少保谦,山西廵抚时,一诗云:“何日西湖上,扁舟趂晚风。”亦不得如志。
唐萧頴士有文学,而性褊急,少容。有奴事十年,笞楚严惨。或劝其去,答曰:「非不能爱其主,才耳。」噫!秉彞好徳之良心,孰无哉?
胡文定语杨训曰:「人家最不要事事足意,得常有些不足处便好。人家才事事足意,便不好事出来。亦体消长之理,然也。」
宋刘奉世曰:「得防常理,如寒暑加人,虽善摄生者,不能无病,正须安以处之。」
人云:「与其死后祭我之头,不若生前祭我之喉;与其死后哭泣,不若生前歌讴。」亦可以为世劝。
伊川之侄病隂证伤寒,而医者乃大下之,又与洗心散,遂至寃死。服药可不慎哉!扁鹊因秦人爱小儿,遂作小儿医。
早慧者不夀,顔子贤而夭,李贺才而夭。
诗亦有防。成化七年,予过滇,通海驿,偶题一絶,第二句「孤臣万里叹无家」。至白鹤铺,又题一絶,「杜鹃声里怨无家」。人见之,云此人丧偶不二年。予妻防之。
娘字俗书,古无当作「娘」,今通为妇女之称。予观《韩魏公·安阳集·公传》中云:「宋宫中称郭后为大娘,刘妃为小娘。」则皇家亦如此称之,不独民间。
石曼卿呼韩▯家为韩家,宋小民凡于所畏尊官,则呼厥姓曰某家,今人称为某家,某家夲此。
古诗云:「长跪问故夫,则妇人亦跪也。」宋太祖问赵普拜礼,男子跪,妇人不跪。王溥子贻孙举此以对。
措大能举措大事,谓贵显大人也。稗,碎米里巷,▯碎之言曰稗官小説。枝梧,枝者大柱,梧者小柱。
夏后氏驾两马谓之骊,殷益以騑谓之▯,周又益以騑谓之驷。
舟以离岸为张,傍岸为舣。同浴讥裸,言不智也。截趾适屦,言其愚也。当为秋霜,无为槛羊。槛羊,言受制于人也。
▯宗好鬼神,以太常博士王璵为祠祭使,祈祷或焚纸钱。汉以来,葬祭者瘗钱,后世俚俗以纸寓钱为鬼事。▯宗用之,胡氏谓废币帛而用褚泉,是以贿交于神也。
朱子议▯状云:「古之▯者,必坐北而向南。孝子之心,不忍死其亲,虽▯于墓,犹欲负隂而抱阳也。岂有坐南向北,背阳而向隂乎?」又曰:「▯于北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
家谱何为而作?使为人子孙者知所夲始也。
朱子曰:「财,犹腻也。近则汚人,豪杰之士耻言之。」
瀛之水上有二鸟,一类鹄,色正苍而喙长,凝立水际不动,鱼过其下则取之,终日无鱼,终不易地,其名曰信天縁。一类鹜,奔走水上,不问水腐泥沙,必唼唼然,必尽索之而后已,无一息少休,其名曰谩画。信天縁若无能者,乃与谩画均度,一日无饥色,视谩画加壮大,然则人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视二物之为何如哉?
列子牛缺遇耦沙之中,盗尽取其物,无忧色。盗曰:「以彼之贤,见赵君必困我,追而杀之。」燕人相戒,其弟适秦,至关下遇盗,忆兄之戒,与盗力争,请物。盗曰:「我活汝,▯矣;而追吾不已,迹▯着焉。既为盗矣,仁将焉在?」遂杀之。牛缺以无吝招患,燕人以有戒受祸。安危不可预图也。
列子:梁之冨家财无訾訾量也。豋髙楼,临大路,击博楼上。侠客楼上,获胜大笑。适飞鸢坠,腐防而中之。客相与言曰:「虞氏冨乐之日乆而常有轻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以腐防辱我。此而不报,无以立勇于天下。」乃聚众积兵,以防其家。夫骄奢致祸,不一虞氏。心无陵人,而家破者,亦由谦退之行不素着故也。
进贤包希鲁先生言:「人欲贵而不得贵,欲冨而
译魏初平二年,鲍信攻打黄巾军,战死,寻找尸体没有找到,于是刻木做成鲍信的样子来祭祀。又庞德与关羽交战失败不投降,被关羽所杀,皇帝命令在陵屋画上关羽战胜庞德、愤怒于禁投降的图像,这是树立雕像、绘制图形的开始。
苻坚字永固,是苻雄的儿子,能够任用王猛来治理秦国。晋朝的王浚,又是一个袁术。王浚是太原人;石勒是上党武乡人。王浚送给石勒麈尾,麈尾是鹿属动物的尾巴,能生风,可以驱避蚊蚋。麈尾出自郪县宜君山。
唐朝李德裕不防备平泉山居的祸患,最终不能稍微实现他的志向,所以他的诗说:“自然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防不由人。”杭州的少保于谦,在担任山西巡抚时,有一首诗说:“何日西湖上,扁舟趁晚风。”也不能如愿。
唐朝萧颖士有文学才华,但性情偏狭急躁,很少宽容。有个奴仆侍奉他十年,鞭打惩罚严厉残酷。有人劝他赶走奴仆,他回答说:“不是不能爱护他的主人,只是才能罢了。”唉!秉持常理、喜好美德的良心,谁没有呢?
胡文定对杨训说:“人家最不要事事如意,常常有些不足之处才好。人家才事事如意,就会不好的事情出现。这也体现了消长之理,确实如此。”
宋朝刘奉世说:“懂得常理,比如寒暑加于人,即使是善于养生的人,也不能不生病,正需要安然处之。”
有人说:“与其死后祭祀我的头,不如生前祭祀我的喉;与其死后哭泣,不如生前歌唱。”也可以作为世人的劝诫。
伊川的侄子患阴证伤寒,而医生却大量使用泻药,又给他洗心散,于是导致冤死。服药怎能不谨慎呢!扁鹊因为秦人喜爱小儿,于是做小儿医。
早慧的人不长寿,颜回贤德而早逝,李贺有才华而早逝。
诗也有忌讳。成化七年,我经过云南,在通海驿,偶然题写一首绝句,第二句是“孤臣万里叹无家”。到了白鹤铺,又题写一首绝句,“杜鹃声里怨无家”。人们看到后,说此人丧妻不到两年。我的妻子应验了。
娘字是俗体字,古代没有当作“娘”的,现在通称为妇女。我看《韩魏公·安阳集·公传》中说:“宋朝宫中称郭后为大娘,刘妃为小娘。”那么皇家也这样称呼,不只是民间。
石曼卿称呼韩某家为韩家,宋朝小民对于所敬畏尊重的官员,就称呼其姓为某家,现在人称为某家,某家本于此。
古诗说:“长跪问故夫,则妇人亦跪也。”宋太祖问赵普拜礼,男子跪,妇人不跪。王溥的儿子王贻孙举此来回答。
措大能举措大事,指贵显的大人。稗,碎米里巷,碎之言曰稗官小说。枝梧,枝者大柱,梧者小柱。
夏后氏驾两马谓之骊,殷朝增加一匹骖马谓之驷,周朝又增加一匹骖马谓之驷。
船离开岸边称为张,靠近岸边称为舣。同浴讥裸,说不明智。截趾适屦,说其愚蠢。当为秋霜,无为槛羊。槛羊,说受制于人。
某宗好鬼神,以太常博士王璵为祠祭使,祈祷有时焚烧纸钱。汉朝以来,葬祭者埋钱,后世俚俗以纸寓钱为鬼事。某宗使用它,胡氏说废弃币帛而用褚泉,是以贿赂交于神也。
朱子议论某状说:“古代的某者,必坐北而向南。孝子之心,不忍死其亲,虽某于墓,犹欲负阴而抱阳也。岂有坐南向北,背阳而向阴乎?”又说:“某于北方,北首,三代之达礼也。”
家谱为何而作?使为人子孙者知所本始也。
朱子说:“财,犹腻也。近则污人,豪杰之士耻言之。”
瀛的水上有二鸟,一类像鹄,颜色正苍而喙长,凝立水际不动,鱼过其下则取之,终日无鱼,终不易地,其名曰信天缘。一类像鹜,奔走水上,不问水腐泥沙,必唼唼然,必尽索之而后已,无一息少休,其名曰谩画。信天缘若无能者,乃与谩画均度,一日无饥色,视谩画加壮大,然则人之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视二物之为何如哉?
列子牛缺遇耦沙之中,盗尽取其物,无忧色。盗曰:“以彼之贤,见赵君必困我,追而杀之。”燕人相戒,其弟适秦,至关下遇盗,忆兄之戒,与盗力争,请物。盗曰:“我活汝,某矣;而追吾不已,迹某着焉。既为盗矣,仁将焉在?”遂杀之。牛缺以无吝招患,燕人以有戒受祸。安危不可预图也。
列子:梁之富家财无訾量也。登高楼,临大路,击博楼上。侠客楼上,获胜大笑。适飞鸢坠,腐肠而中之。客相与言曰:“虞氏富乐之日久而常有轻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以腐肠辱我。此而不报,无以立勇于天下。”乃聚众积兵,以攻其家。夫骄奢致祸,不一虞氏。心无陵人,而家破者,亦由谦退之行不素着故也。
进贤包希鲁先生说:“人欲贵而不得贵,欲富而
不得冨者,一人应科举,诧云今科不中定不回,果不中,僦一居读书。对门楼一女窥之,有意,令一卖婆通信。婆乃令已子与女通,女有娠,告官。女云秀才,逮至官,苦楚万状,诬服黜之。后秀才受诬不甘,诉于他官。他官疑之,召女再鞫,问女:『云彼时与秀才通,身有何验?』女曰:「背上有一疮瘢。」官呼秀才验之,无有,乃责女。女言是卖婆之所为,官召婆之子验之,果有瘢。事虽白,而秀才之受苦楚亦多矣。一大富家遇凶年,家空,经营皆不获利,乃从人去贩羊。值冬寒栗,羊皆冻死,竟以贫终。二人之有心于富贵,而终不遂其志,亦可鉴也。」
译不能致富的人,有一个应考科举的,夸口说:“今年考不中一定不回去。”结果果然没考中,便租了一间屋子读书。对门楼上有个女子偷看他,对他有意,让一个老鸨传递消息。老鸨却让自己的儿子与那女子私通,女子怀了孕,便告到官府。女子说是秀才所为,秀才被逮捕到官府,遭受种种酷刑,被迫屈打成招,被革去功名。后来秀才蒙受冤屈不甘心,向别的官员申诉。那位官员对此产生怀疑,召来女子再次审问,问女子:“你说那时与秀才私通,身上有什么证据?”女子说:“背上有一块疮疤。”官员叫来秀才查验,却没有,于是责打女子。女子说是老鸨做的,官员召来老鸨的儿子查验,果然有疮疤。事情虽然澄清了,但秀才所受的痛苦也太多了。一个大富人家遇到荒年,家产耗尽,经营都不获利,于是跟随别人去贩羊。正值冬天寒冷颤抖,羊都冻死了,最终穷困而死。这两个人一心追求富贵,却最终不能实现志向,也可以作为鉴戒了。
予仕武邑,日至北乡,见一老者云:“吾壮时尝应役于县,县之官吏谓吾能事,毎有差委,不三四年,身衣罗纻,乗坚防肥。今老矣,复值凶年,欲如前之奢侈不可得。”聆其言,似有不安分之意。予因防手与众言曰:“沧海三变为桑田,董卓郿邬中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石崇、王恺鬭富,珊瑚枝击碎,不以为意。元载家胡椒八百斛,后皆不得其死。况人不修徳行,善而欲希不义之富贵,安能保其有终?否泰乘除,自然理也。汝辈岂知?”予乃防马囬,马上忽忆许鲁斋一诗云:“花谢花开,时去时来,福方慰眼,祸己成胎。得未足慕,失未可哀。得失在天,敬聴天裁。”扺家书以予二子。
陈抟云:「我见世人忙,个个忙如火。忙者不为身,为身忙却可。」
史莫信于书,春秋莫信于史记。郑▯云:「作毛诗笺,笺,荐也。荐成毛义也。」陈腐诗之病,强学俊语,亦诗之病。
通鉴续编》载:文天祥请为黄冠,不可信。
五经通义》曰:「月中有兎、蟾蜍者,月隂,蟾蜍亦隂也,而与兎并明,隂繋于阳也。」徐稚云:「月中有物,则明,如人眼中有瞳,则明。」
按舆地图,舆犹尽载之义。赵公子成谏武灵王胡服书曰:「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才也。秀才在昔有之。」
尔雅》尔者近也,雅者正也,言近而取正也。谓周公作,非也。郭璞注《埤雅》,宋陆佃《农师》着《尔雅》之辅也,故曰埤。
中庸重禄劝士。古者府史与下士同禄,薄者食五人,厚者至于食九人。禄足以代耕,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何也?惟其有养,是以有守也。「黄石公三畧」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荀息牵曩所遗虞屈产之乘马,奉之献公。献公笑曰:「马则吾马,齿亦老矣。」以马齿戏喻荀息之年老也。中庸序齿,孟子曰:「齿一。」今之于年老,动以齿言,是也。
陶朱公家在华容县,谢安东山在上虞县,今为国▯禅寺。甘露很石,诸葛孔明坐其上,与孙仲谋论曹公也。
洗马,太子出则前驱,导礼仪,犹言先于马。
驾马为辂,驾人为辇。直曰街,曲曰巷。杂比曰音,单出曰声。自上临下曰险,自下升上曰阻。危者,欲陷而未陷之辞。虑是思量之重复,详审悔是悔恶向善。吝是未至于恶。夏、商、周皆训大,殷亦训大。庚之言更,辛之言新。日实也,月缺也。日则常实,月则有缺。
丞相,丞承也,相助也。谓掌承天子,助理万几者也。詹事,詹者,给也。春秋御廪灾,吴氏曰:「君之在车与御者最相亲近,故君所亲近之人谓之御,御史、御妻之类是也。君所亲用之物亦然,御食、御书、御药之类是也。」尚书,尚音,常沈存中云:「尚只音上,尚书,秦掌书籍官,天子所御皆曰尚,故曰尚书,如尚衣、尚食之类是也。」出书,朕堲防注。
凡寺,説文:「寺,廷也。有法度者也。」《释名》:「寺,嗣也。治事者相嗣续其内也。」息心所栖曰精舍。凢讲读之所,亦曰精舍。
黄帝时,乐师伶伦,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后世号乐官曰伶官。
古者天子大社,以五色土为坛,封诸侯,受天子大社之土,各割所封之方色与之。东方青土,他如其方色授之,使立杜于其国。有土则有民,故曰民社。
戒石铭,蜀主孟防所作。宋太宗摘其四句,令天下郡县皆刻石,寘公署之前,覆以小亭,长吏坐则正对之。宋髙宗绍兴六年六月,覆颁黄庭坚书摹夲于郡县,命长吏刻石置座右,至今郡县有之。廷狱,廷平也。治狱贵平,故号廷狱。
一井之地,以二十畆为庐舍,因为市以交易,故曰市井。士一庙于所居之左,盖祠堂一间,两厦。祭用分至取气之中,时之均。凡读祝,吉礼出左,东向;凶礼出右,西向。
圆如明月者,扇;竹骨折者,曰防,今曰箑。私宴,曰曲宴;坝上以牛转轴,曰牛埭。聚火无焰,谓之煴,火音云,今冬月烘炉火是也。塞者,以障塞为名;徼者,取邀遮之义。筝,▯恬造,故曰秦筝;帊,只帕字,衣幞也;屝,屦屝,草也。皂,▯造,成事而
译我在武邑做官,每天到北乡去,看见一位老人说:“我壮年时曾在县里服役,县里的官吏认为我能干,每当有差遣委派,不过三四年,身上就穿起了罗绮细麻,乘着坚固的车驾,骑着肥壮的马匹。如今老了,又遇上灾荒年景,想要像从前那样奢侈就办不到了。”听他这话,似乎有不安分守己的意思。我于是拉住缰绳对众人说:“沧海三次变成桑田,董卓在郿坞中藏有黄金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石崇、王恺斗富,珊瑚枝被打碎了也不在意。元载家里胡椒有八百斛,后来都不得好死。何况人不修养德行,善良却想希求不义的富贵,怎么能保证有好的结局?否极泰来,消长增减,这是自然的道理。你们哪里知道?”我于是拉马返回,在马上忽然想起许鲁斋的一首诗说:“花谢花开,时去时来,福气刚让人欣慰,祸患已经孕育。得到不值得羡慕,失去不值得悲哀。得失在于天意,恭敬地听从天的裁决。”回到家后把它写下来给两个儿子看。
陈抟说:“我看见世人忙碌,个个忙得像火一样。忙碌不是为了自身,如果是为了自身忙碌还可以。”
史书没有比《史记》更可信的,春秋没有比《史记》更可信的。郑玄说:“作《毛诗笺》,笺,是推荐的意思。推荐成就毛亨的义理。”陈腐是诗的弊病,强行学习俊逸的语言,也是诗的弊病。
《通鉴续编》记载:文天祥请求做道士,不可信。
《五经通义》说:“月亮中有兔子、蟾蜍,是因为月亮属阴,蟾蜍也属阴,而与兔子一起明亮,阴依附于阳。”徐稚说:“月亮中有物体,就明亮,就像人眼中有瞳孔,就明亮。”
按照舆地图,舆是尽载的意思。赵公子成劝谏武灵王穿胡服的书信中说:“风俗偏狭的,百姓容易效法,就像吴越没有秀才一样。秀才在古代是有的。”
《尔雅》中,“尔”是近的意思,“雅”是正的意思,说的是近而取正。说是周公所作,不对。郭璞注《埤雅》,宋陆佃《农师》著《尔雅》的辅助之作,所以叫埤。
《中庸》说重视俸禄以鼓励士人。古代府史与下士同俸,薄的供养五人,厚的供养九人。俸禄足以代替耕作,人人都有士君子的行为。为什么呢?因为有供养,所以有操守。“黄石公三略”说:当断不断,反而遭受祸乱。
荀息牵着以前送给虞国的屈产良马,捧着献给晋献公。献公笑着说:“马是我的马,牙齿也老了。”用马齿戏喻荀息的年老。《中庸》序齿,孟子说:“齿一。”现在对于年老,动辄用齿来说,是对的。
陶朱公家在华容县,谢安东山在上虞县,现在是国〇禅寺。甘露很石,诸葛孔明坐在上面,与孙仲谋议论曹公。
洗马,太子出行时在前驱,导引礼仪,就像说先于马。
驾马叫辂,驾人叫辇。直的叫街,曲的叫巷。杂比叫音,单出叫声。自上临下叫险,自下升上叫阻。危,是想陷而未陷的话。虑是思量的重复,详审悔是悔恶向善。吝是未至于恶。夏、商、周都训大,殷也训大。庚的意思是更,辛的意思是新。日实,月缺。日则常实,月则有缺。
丞相,丞是承的意思,相助的意思。说是掌管承奉天子,助理万机的人。詹事,詹是供给的意思。《春秋》御廪灾,吴氏说:“君在车上与御者最相亲近,所以君所亲近的人叫御,御史、御妻之类是。君所亲用的物品也是这样,御食、御书、御药之类是。”尚书,尚音,常沈存中说:“尚只音上,尚书,秦掌书籍官,天子所御皆曰尚,所以叫尚书,如尚衣、尚食之类是。”出书,朕堲防注。
凡寺,《说文》:“寺,廷也。有法度者也。”《释名》:“寺,嗣也。治事者相嗣续其内也。”息心所栖叫精舍。凡讲读之所,也叫精舍。
黄帝时,乐师伶伦,世代掌管乐官,而且擅长。所以后世称乐官为伶官。
古代天子大社,用五色土为坛,封诸侯,受天子大社之土,各割所封之方色与之。东方青土,其他按照方色授之,使立杜于其国。有土则有民,所以叫民社。
戒石铭,蜀主孟昶所作。宋太宗摘其四句,令天下郡县皆刻石,置于公署之前,覆以小亭,长吏坐则正对之。宋高宗绍兴六年六月,再次颁布黄庭坚书摹本于郡县,命长吏刻石置座右,至今郡县有之。廷狱,廷平也。治狱贵平,所以号廷狱。
一井之地,以二十亩为庐舍,因为市以交易,所以叫市井。士一庙于所居之左,盖祠堂一间,两厦。祭用分至取气之中,时之均。凡读祝,吉礼出左,东向;凶礼出右,西向。
圆如明月者,扇;竹骨折者,曰箑,今曰箑。私宴,曰曲宴;坝上以牛转轴,曰牛埭。聚火无焰,谓之煴,火音云,今冬月烘炉火是也。塞者,以障塞为名;徼者,取邀遮之义。筝,〇恬造,所以叫秦筝;帊,只帕字,衣幞也;屝,屦屝,草也。皂,〇造,成事而
言,谓之皂;属于吏,谓之▯。平两家买卖之价,曰▯防,▯音角,防犹驵侩。祟,谓祸咎之徴,故其字从出,示言鬼神所以示人者也。文面始于有苗,至刘仁恭、朱全忠,加甚。
译说话,称为皂;隶属于吏,称为〇。评定两家买卖的价格,叫做〇防,〇音角,防相当于驵侩。祟,指灾祸罪过的征兆,所以它的字形从“出”,表示鬼神用来警示人的事物。在脸上刺字始于有苗,到了刘仁恭、朱全忠时期,更加严重。
传曰:「函牛之鼎以烹鸡,言大噐不可小用。」麝剔脐,犀退角,象退牙。犬生三子,曰猥;虎生三子,有一彪,枭谓之流离,其肉甚美,可为羮,▯又可为炙。狗恶曰啀喍,猪声嚄嚄,鸡曰喌喌,音竹。人家狗至夜不可与糟食,醉不能吠。凢大家毎夜狗喂饱,恐外人以糟或毒喂之。燕衔泥,尝避戊巳日;鹊巢口,尝避太嵗。科斗成蛙,桑虫作蛾,齐物也。
老子云:「不善人乃善人之资」,此言可味。张仪曰:「争名者于朝,争利者于市。」马援云:「传闻不如亲见,视影不如察形。」后汉韦彪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偶检杜诗录之。
刘元城云:「説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
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嵗贡。嵗贡之名,意此世尝言,金井梧飘,以叶上有金井字,非井也陶渊明巾上垂▯,曰尊重▯
天禄麒麟二阁皆因获二兽而名之。乗车入鼠穴,捣虀取鐡杵,言无此事。男功非一,故以工力为字;而女唯在于丝,故以系工为字。曰:红,红者功也。
山东俗语呼拿物来曰取得来。取此茍切。孟子可以取,可以无取。张良圯下取履,鲁仲连排难解纷而无取也。杜甫遭田父泥饮云:“今年大作社,拾遗能住否?”呼妇开大瓶,盆中为吾取,皆此音。韵府收在二十五有是也。南人多不知此音,若七麌取字则七庾切。义然后取,狂者进取。孟子乐取诸人,史攻必取,秋毫无取,取青拾芥是也。
朕,我也。古者上下共称之。臯陶与舜言:“朕言惠可底行。”屈原曰:“朕皇考。”至秦,然后天子独以为称。汉至今,因而不改。
环绕之环,音宦;环佩之环,平声。先发制人,后发人制。二嵗半,一尺;五尺,十二嵗六尺;十五嵗。
事以急而败者,十常八九。天下之事,成于惧而败于急。强人之所不能,事必不立;禁人之所不犯,法必不行。工于论人者,察已常疎;狃于能直者,所发多弊。
正道为右,不正道为左。《汉书》右贤左愚,右贵左贱,故曰左道惑众,言邪道也。天下事,公则立,私则踣,勇则决,懦则二。
已劳而人逸,所谓代庖人宰,为大匠斵也。
担于轻重,他人不觉;惟担不起者,自知之耳。
许由字武叔,庄周字子休,妲己,钟氏,妲,字己,姓孟,母姓仉氏,孙叔敖,名饶。田文,云孟尝君,孟,字尝,邑名。
王莽,天水人,字稚叔。陈抟,真源人。魏了翁,临卭人。五胡:汉、元海匈奴、后赵石勒羯、前燕慕容廆鲜卑、前秦苻洪氐、后秦姚弋仲羌。南朝八达:胡辅、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彛、阮孚、光逸。武则天,文水人。杨贵妃,四川茂州人。文水至今有武之碑。▯人不能动。
交阯讳李字,李姓皆易以阮。师驻曰:「次次止也,亢宗亢蔽也。」
唐僧怀素字藏真以草书擅名
陈容,字公储,号所翁。冩龙头,多自题。
僧法常号牧溪善龙虎
谰言长语
谰言长语防
右《谰言长语》安丘学谕吾松曹先生所着也。先生少负隽才,防松庠。其学不经师授,自得于心。登正统甲子乡第,歴渉仕途四十余年,著述甚富,此其一也。自六经百家子史,以及稗官小说,辄櫽括无遗。其纪事纂
言皆有考据,非臆见浅识者所可及。始顺与修。
宪庙实录,于公府先生时为总裁,▯▯鐡之功居多。后犹以不肖录于念逺,垂顾盼,相与剧谈累日,乃出是书,使为之校雠。顾顺何人,而敢髙下其手耶?呜呼!以先生如是之作,于文章制度,不待辩而明,疑似得失,可以一覧而悉。且歉然若虚,不自盈满,目为谰言长语。因怪夫抱升斗之材者,遂欲奋然掉鞅于词翰之塲,以陵轹前辈,视他作未能少领其意趣,即呫呫然动其喙,从而笑且排之。如此者,吾不知其防视先生为何如也?及读辑比干录,并所编洪武初翰林待制使云南金华王子充忠节事,皆大手笔,有关国体。怪夫登显位,食厚禄者,反噤其舌,不肯出一语以褒旌忠义。如此者,又不知几视先生何如也?苐以先生见弃于时,职居下僚,当道无有荐之者
译传书上说:“用能容纳牛的鼎来煮鸡,是说大的器具不可以小用。”麝香被剔除脐部,犀牛被拔掉角,大象被拔掉牙。狗生三个崽,叫猥;虎生三个崽,其中有一个叫彪;枭鸟叫流离,它的肉非常美味,可以做成羹,〇又可以做成烤肉。狗凶恶叫啀喍,猪叫嚄嚄,鸡叫喌喌,读音同“竹”。人家养狗,到了晚上不能给它吃酒糟,因为醉了就不能吠叫。凡是大户人家,每晚把狗喂饱,是怕外人用酒糟或毒药喂它。燕子衔泥筑巢,常避开戊巳日;喜鹊筑巢,常避开太岁。蝌蚪变成青蛙,桑虫变成蛾,这是万物齐一的道理。
老子说:“不善的人却是善人的凭借”,这话值得玩味。张仪说:“争名的人在朝廷,争利的人在市场。”马援说:“听说不如亲眼看见,看影子不如观察形体。”后汉韦彪说:“寻找忠臣,一定要在孝子的门第里。”偶然检阅杜甫的诗,记录下来。
刘元城说:“说上一丈,不如做上一尺。”
古代选拔士人,一定让诸侯每年进贡。岁贡这个名字,意思是这世间常说,金井梧桐飘叶,因为叶子上有金井字样,并非真的井。陶渊明头巾上垂〇,说尊重〇
天禄阁、麒麟阁这两座阁,都是因为获得了这两种兽而得名。乘车进入鼠穴,捣碎腌菜用铁杵,是说没有这种事。男子的劳作不止一种,所以用“工力”组成“功”字;而女子只在于丝织,所以用“系工”组成“红”字。说:红,红就是功的意思。
山东俗语把拿东西来说成“取得来”。“取”字读作“苟”切。孟子说“可以取,可以无取”。张良在圯桥下取鞋,鲁仲连排难解纷却不求取报酬,都是这个读音。《韵府》收录在二十五有韵部,就是这样。南方人大多不知道这个读音,如果是七麌韵的“取”字,则读作“七庾”切。合乎道义然后取,狂者进取。孟子乐于取法于人,史书说攻战必取,秋毫无取,取青拾芥,都是这个意思。
朕,就是我。古代上下都这样称呼。皋陶对舜说:“我的话有利,可以施行。”屈原说:“我的父亲。”到了秦朝,然后天子独自作为称呼。汉朝至今,沿袭而不改变。
环绕的环,读音同“宦”;环佩的环,读平声。先发制人,后发被人制。两岁半,一尺;五尺,十二岁六尺;十五岁。
事情因为急躁而失败的,十次中常有八九次。天下的事,因谨慎而成功,因急躁而失败。强迫人做他不能做的事,事情一定不成;禁止人做他不犯的事,法令一定行不通。善于议论别人的人,观察自己常常疏忽;习惯于直言的人,所发出的言论多有害处。
正道称为右,不正道称为左。《汉书》中说右贤左愚,右贵左贱,所以说左道惑众,是说邪道。天下的事,公正就成立,自私就跌倒,勇敢就决断,懦弱就犹豫。
自己劳累而别人安逸,这就是所谓代替厨师宰割,代替木匠砍削。
担子的轻重,别人不觉察;只有担不起来的人,自己知道罢了。
许由字武叔,庄周字子休,妲己,姓妲,字己,姓孟,母亲姓仉氏,孙叔敖,名饶。田文,即孟尝君,孟,字尝,是封邑名。
王莽,天水人,字稚叔。陈抟,真源人。魏了翁,临邛人。五胡:汉、刘渊匈奴、后赵石勒羯、前燕慕容廆鲜卑、前秦苻洪氐、后秦姚弋仲羌。南朝八达:胡辅、谢鲲、阮放、毕卓、羊曼、桓彛、阮孚、光逸。武则天,文水人。杨贵妃,四川茂州人。文水至今有武氏的碑。〇人不能动摇。
交阯避讳“李”字,李姓都改姓阮。师驻说:“次次止也,亢宗亢蔽也。”
唐僧怀素字藏真,以草书闻名。
陈容,字公储,号所翁。画龙头,多自己题字。
僧法常号牧溪,擅长画龙虎。
谰言长语
谰言长语序
右边《谰言长语》是安丘学谕吾松曹先生所著。先生年少时就负有杰出的才华,在松庠读书。他的学问不经过老师传授,自己心中领悟。考中正统甲子年乡试,经历仕途四十多年,著述非常丰富,这是其中之一。从六经百家子史,以及稗官小说,都概括无遗。他记事编纂言论都有考据,不是主观臆断、见识浅薄的人所能达到的。开始顺与修。
宪庙实录,在公府先生时担任总裁,〇〇铁之功居多。后来还因为我不肖被记录在念远,垂顾盼,一起畅谈多日,于是拿出这本书,让我校勘。顾顺是什么人,而敢高下其手呢?唉!以先生这样的著作,在文章制度上,不必辩论就明白,疑似得失,可以一览无余。而且谦逊好像空虚,不自满,目为谰言长语。因此奇怪那些抱着升斗之才的人,竟然想要奋然在词翰之场驰骋,以凌驾前辈,看待其他作品未能稍微领会其意趣,就喋喋不休地动其嘴,从而嘲笑并排斥它。像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把先生看作什么样的人?等到读辑比干录,以及所编洪武初翰林待制使云南金华王子充忠节事,都是大手笔,有关国体。奇怪那些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人,反而闭口不言,不肯出一句话来褒奖旌表忠义。像这样的人,又不知道他们把先生看作什么样的人?只是先生被当时所抛弃,职位低下,当权者没有推荐他的人
,岂天将丰其才而啬其位耶?或者以先生之抱负,仅止于矜式后生为惜,抑不知后之人读先生之文者,其敬仰岂能防耶?故题先生之文,而并序其出处,以为读是书而不知其人者。道▯治五年春二月,乡贡进士莒州儒学学正后学任顺书。
译难道上天将要丰厚他的才华而吝啬他的地位吗?或许有人因为先生的抱负,仅仅局限于成为后学的楷模而感到惋惜,却不知道后世之人阅读先生文章时,那份敬仰之情岂是能够阻挡的呢?因此为先生的文章作题,并序述他的生平出处,作为给那些阅读这本书却不了解他本人的人看的。道治五年春季二月,乡贡进士、莒州儒学学正、后学任顺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