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贡愚录 (清)王晋之 撰
●贡愚录
蓟州 王晋之 竹舫
岁甲申,张公和大令莅任卢龙,招余幕中。凡所商搉,辄条录代面。厯时既久,得若干纸,汇录如左。命曰《贡愚》,或亦千虑之一耳。
近日处士之横议,半出于书院,故昨属直卿转达我兄,抚宁书院遇考,断不可不考,致有烦言。然又不可因其言之可畏而不我用我法。盖欲易民风,须先端士习。今之士习虽己日下,然不可遂谓无人。且在昌校士之法,与其所以取之者,大约抚邑士子亦当知其梗概。愚意亦宜以性理论试之,而临试并出一小小红谕,畧示读书穷理之法。但不可遽及圣贤上等功夫,恐语之而不知,反无益有损也。
作州县账房,乃要害之区。近日积习相沿,知利而不知义。一不得人,其弊不可言。盖亏累之弊,多由于此。一有其累,则廉字之根株已断。虽能勤能慎,而进退不能自如。有因之而不能清者矣。即能清,而官亏私债交迫,有为子孙贻无穷之累者矣。
试抚邑云,从书院士子时文外,兼以性理论辨,俯从拙议,足见虚怀若谷。生卷粗阅十数本,诚如尊示,鲜有佳者,少有笔力,则多主张心学,而又或出于代倩,殊堪浩叹。然不可因而心灰。近日士风日下,溺于科举,父诏师勉,与其心之所专注者,惟有利禄一途。即试以性理,亦仍是藉以图利,非有求学之心。不然,求人代倩与应人代倩,皆有志者所不为,而恬然为之,虽日说性理,何益乎?胡文敬谓治世在才与德,以文词取士,与治道无干,其言确不可易。以文取士便不是,况近日考试之文,又低而又低者乎?即以文取士,亦宜变其体裁。不然,方今时文夹带汗牛充栋,剽窃钞袭而已矣,文亦岂有真实者?即有,亦百不得□也。但权不我假,固不能不以文取士。即以文取士,而变其体裁,亦难以直革其弊,则委曲补救,亦只能于试帖时文之外,加以正学,而所拔取者,又重正学而轻时文。即有代倩之作,先止就文论文,使人知腐烂时文之外,尚有此等学问,因之知读此等书,激发天良,或亦由文见道,士风少有转机也。故愚谓我兄居官,不论升迁调转,久则久,速则速,人分而视之,我合而为之,无论常暂,无分彼此,我止以实心行实政,凡事如此,校士亦然,日久自可作出许多事业,成就几许人才。
卢龙现无书院,又加以岁将云暮,办理赈抚,无暇议及于此。愚意明春我兄可以筹划一笔款项,或自己捐廉创办,仍如在昌黎时立一敬义书院,以兴正学。盖府中既有敬胜书院,专讲科举之文,则此即可径试以性理论策等作,而引之于正学之途。卢龙人数无多,录取再严之又严,奖励便可从优,但不必如寻常分列等次。止有正取、附取,正取者资以膏火之费,亦不分多寡,使之渐明义利之辨。其尤者并可加奖,正学书以示鼓励,以指途径,并加奖以断不可少之书,如《小学》《近思录》之类,或他种正学书。久则惟奖之以书,而银钱止作膏火积累。至于县试得人自易,妙在原无书院,可以为所欲为,此等有用之钱,当必我兄所乐费也。
愚竟,我兄试士,亦当如朱子分年法,先示之以所应致力之书,而题目即出之于此,不至无所捉摸。然须当日即令交卷,无论论、策、辨、问,止试一题,交卷亦易。体裁既变,文固不能伪为;扃门而试,交卷又速,代倩之弊,亦不期免而自免,间或有之,惩其一二,并严加训示,以动其羞恶之心,亦当废然思返。题目亦不要过高,由浅入深,由易入难,人亦不至视为畏途。考试之时,功课无多,并可委曲开陈,如父兄师长之教子弟,贯之以诚,持之以敬,行之以恒,当必有感而兴起者。起首一年,拟春夏专试《学》《论》,兼小学;秋冬专试《庸》《孟》,兼《近思录》。我兄所造,深矣!凡所学识,弟多不能猝领,矧近今士子未尝闻此者乎?尚望降心俯就焉。
近日在官场者,见人必云某人加倍送上司规费若干,加倍送委员差费若干,是为善作官者。
译《贡愚录》(清)王晋之 撰
●贡愚录
蓟州人王晋之,号竹舫。
甲申年,张公和大担任卢龙县令,聘请我进入他的幕府。凡是商议筹划的事情,我都逐条记录并代为陈述。经过较长时间,积累了若干纸张,汇总记录如下。命名为《贡愚》,或许也是千虑之一得吧。
近来处士们的非议,多半出自书院,所以昨天嘱托直卿转达给我兄,抚宁书院遇到考试,绝对不能不考,以免招致烦言。然而也不能因为那些言论可怕就不采用我的方法。大概想要改变民风,必须先端正士人的习气。现在的士人习气虽然已经日益败坏,但不能因此就说没有人才。况且在昌黎校试士人的方法,以及选拔的标准,抚宁的士子也应当知道个大概。我的意见也应当用性理之学来测试他们,而在临考前同时发布一道简短的谕令,略示读书穷究事理的方法。只是不能立刻涉及圣贤的高深功夫,恐怕说了他们也不懂,反而无益有害。
担任州县的账房,是关键的职位。近来积习沿袭,只知利而不知义。一旦用人不当,弊端不可言说。大概亏空累欠的弊端,多由此产生。一旦有了亏累,廉洁的根基就已经断绝。虽然能勤勉谨慎,但进退不能自如。有因此而不能清廉的人。即使能清廉,但官亏私债交相逼迫,有为子孙留下无穷累赘的人。
试问抚宁的情况,从书院士子写时文之外,兼用性理之学来论辨,您听从我的拙见,足见您虚怀若谷。我粗略看了十几本试卷,确实如您所说,很少有佳作,稍有笔力的,多主张心学,而又有的出自代人代笔,实在令人浩叹。然而不能因此心灰意冷。近来士风日下,沉溺于科举,父亲告诫老师勉励,与他们心中专注的,只有利禄这一条路。即使测试性理之学,也只是借此图利,并非有求学之心。不然,求人代笔和应人代笔,都是有志者所不为的,却安然为之,即使天天谈论性理,有什么益处呢?胡文敬说治世在于才与德,以文词取士,与治道无关,他的话确实不可改变。以文取士便不对,何况近日的考试文章,又低劣至极呢?即使以文取士,也应当改变其体裁。不然,当今时文夹带汗牛充栋,只是剽窃抄袭罢了,文章哪有真实的?即使有,也是百中不得其一。但权力不假借给我,固然不能不以文取士。即使以文取士,而改变其体裁,也难以直接革除弊端,那么委曲补救,也只能在试帖时文之外,加上正学,而所选拔的人,又重视正学而轻视时文。即使有代笔之作,先只就文章论文章,使人知道腐烂的时文之外,还有这样的学问,因此知道读这样的书,激发天良,或许也能由文章见到道,士风稍有转机。所以我认为我兄居官,不论升迁调转,久则久,速则速,别人分开来看,我合起来做,无论常任暂任,不分彼此,我只以实心行实政,凡事如此,校试士人也是如此,日久自然可以做出许多事业,成就多少人才。
卢龙现在没有书院,又加上岁末将至,办理赈济安抚,无暇顾及此事。我的意见明年春天我兄可以筹划一笔款项,或者自己捐廉创办,仍像在昌黎时那样建立一所敬义书院,以振兴正学。大概府中已有敬胜书院,专讲科举文章,那么这里就可以直接测试性理之学论策等文章,而引导他们走向正学之路。卢龙人数不多,录取再严格一些,奖励就可以从优,但不必像寻常那样分列等次。只有正取、附取,正取者资助膏火之费,也不分多寡,使他们逐渐明白义利之辨。特别优秀的还可以加奖,赠送正学书籍以示鼓励,以指明途径,并加奖断不可少的书,如《小学》《近思录》之类,或其他正学书籍。久了就只以书奖励,而银钱只作为膏火积累。至于县试得人自然容易,妙在原无书院,可以为所欲为,这些有用的钱,应当是我兄乐意花费的。
我竟敢直言,我兄试士,也应当像朱子分年法,先示以应当致力之书,而题目就出在这里,不至于无所适从。然而必须当日即令交卷,无论论、策、辨、问,只试一题,交卷也容易。体裁既变,文章固然不能伪造;关门考试,交卷又快,代笔的弊端,也不期免而自免,间或有的,惩罚其一二人,并严加训示,以触动他们的羞恶之心,也应当废然思返。题目也不要过高,由浅入深,由易入难,人也不至于视为畏途。考试之时,功课不多,还可以委曲开陈,像父兄师长教子弟一样,贯之以诚,持之以敬,行之以恒,当必有感而兴起的人。起首一年,拟春夏专试《学》《论》,兼小学;秋冬专试《庸》《孟》,兼《近思录》。我兄所造,深矣!凡所学识,弟弟多不能猝领,何况近今士子未尝闻此者乎?尚望降心俯就焉。
近日在官场的人,见人必说某人加倍送上司规费若干,加倍送委员差费若干,这是善于做官的人。
作官最重声名,若不如此,便不获乎上,不信乎朋友。弟闻之熟矣,其见识止能到此,故止有此等议论。然亦或因兄而发,兄安有闲钱,安能滥取格外妄费,求此等声名耶?谚云:「宁可雪中送炭,决不锦上添花。」兄之谓也。但吾辈作事,人言固可不恤,而礼义之或愆,却不可不因人言而时加省察。或有当与而偶尔疏忽者,或已发而为家人辈躭延者,或差役玩疲而应交未交者,有则力加整顿,无则时刻留心。兄之所为,其不能取悦于时,亦固其所,而使之有词可措,亦反己而不能自慊者。近又闻此,故及之。惟我兄察焉。
译做官最看重的是名声,如果不这样,就无法获得上级的认可,也不能赢得朋友的信任。弟弟对此早已耳熟能详,他的见识仅能到此,所以只有这类议论。然而这也可能是因兄长而起,兄长哪里有空闲的钱财,哪里能胡乱索取、额外浪费,去谋求这样的名声呢?谚语说:“宁可雪中送炭,决不锦上添花。”说的正是兄长。只是我们做事,别人的议论固然可以不理会,但如果礼义有所缺失,却不可不因为别人的议论而时常反省检查。或许有应当给予却偶尔疏忽的,或许已经发出却被家人拖延的,或许差役懈怠该交而未交的,有这些问题就尽力整顿,没有这些问题就时刻留心。兄长所做的,不能取悦时人,也是理所当然,但如果让别人有话说,也是反省自己而不能心安的。最近又听到这些,所以提及此事。请兄长明察。
近日时势,除是不出,可以直情径行。既已作官,便不能不委曲求全。就其时势,而准以天理,不激不随,于事使有所济。一命之士,存心爱物,除此别无善法。
我兄现在作官,即当以官事为重,书卷上止可择其精要简少者涵泳之,无庸博览以费精力,且恐贪看卷轴,或至躭误公事。近见事繁而食渐少,再加以事外之劳,于养身之道亦殊不宜。愚谓涵养用敬为要,理已见极致,知可从缓也。且即事尽可致知,亦不事外求也。
仁斋先生不令人看《五种遗规》《呻吟语》等书,恐使人意绪不佳,以其学识未臻绝顶,视圣贤大中至正之道不能无差也。今世所接之人,所经之事,则去道愈远,差而且谬,人情不似从前,官场愈甚。耳之所闻,目之所见,节节不是,一路人尤令人意绪不佳。始犹恶之于心,继且形之于口。始犹言之于同心之人,继且对人而即言矣。弟每犯此病,细察我兄亦在所不免。惟口出好兴戎,不可不慎。兄处官场所系尤重,随便议论,我本无心之言,人作有心之听,且或有碍上宪,则固将搬弄是非。古人在国不非其大夫,固是存心长厚,亦未必非思以远害也。堂属之际,寅好之间,果有当言,不妨面谏,或以书札通意,背后论说无益有害。窃意当以缄密为是。至于胥役之辈,臧获之流,识卑品下,拂意尤多,当责惩者自难宽宥,然亦宜假手于人,自起撞郎,便伤躁急。明道先生谓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忘字实非容易,但当力平其怒,断以正理,而因物付物。譬如遇罪大恶极之人,至于欲杀,亦是当杀而杀,且以自有杀之之人,不必手刃也。本是此辈过于顽梗,激之使然。弟之不惮烦言者,欲我兄涵养深纯,扩充器量,以待斧柯假手而肩重大之任也。近日所去仆辈,皆必当去者,此亦退不肖之一端。诸枉一错,人心便尔大快,可善可恶者,亦皆惕然自新。以后遇玩法及偷漏银钱者,知则必须斥去。古人谓「宁有盗臣,不畜聚敛」,此重言其极者耳。其实已甘为盗矣,则聚敛玩法便可无所不至,杜渐防微,盗臣亦必不可畜。方今恶劣既去,不大差者亦宜曲加矜全,随时教训,使之由革面而洗心。举直错枉,嘉善而矜不能,其理彻上彻下,未尝不可施之于此辈也。人苟不多事,宜兼摄,盖兼摄事务则无暇外出,而来项亦增,再加之以教训,亦当思保其职守。而渐知自爱,官方治术,兄所素谙,学术高明,更非弟所能望其项背。弟不过拾遗补阙,吹毛求疵,且因兄能受尽言,故弟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耳。然此皆属末务,扶植大本,仍在主敬存诚,敬义夹持,工夫精密,则此等皆可不劳而理也。前所云整顿书院,转移士风一节,并参末议,未经呈教者,附录于后。
顷面议县试,伊迩欲拔取真才,以兴正学。除正场核其时文试帖,余场皆变通办理,参以古学。而其题亦多择其正大光明于身心性命有益者。又以论场近多备数,不求其实,并先期出示,不许草率。所见卓尔不羣于积重难返之际,而求其委曲挽回之术,非此不可。窃有愚虑,条之如左,以备采择。
一首场试以诗文试帖,而其题不可平易也。搭截题,割裂圣贤语气,最为无理。故朱子谓为文字妖中之妖。然近今夹带板文,汗牛充栋,直是无题无文。不惟平正之题必至雷同钞袭,即寻常虚小搭截,亦不能出其范围。故正场及余场课以时艺,皆须出极长截搭,或短章之数章,或长章之数节,而又择其段落畸零,意绪参错,诸多棘手者,使非自出机杼,难以见长。诗题只取冷僻,惟将出处注明,以免谬误。总之以正学为主,而不以时艺为重。而时艺之题,又更难于古学,庶可矫枉归正也。
一论题宜力避庸熟平易,与四书不可有黏连也。性理孝经论:国家功令原与首场并重,而司衡者既皆视为具文,作论者遂竟出之儿戏。不论何题,但与四书少有关通,即任意钞录,文则似是而非,体亦不今不古,殊可哂也。然题目太难,无法钞袭,又恐潦草塞责,不成事体。出题后宜细
译近日的时势,除非不出仕,就可以顺从本性、径直行事。既然已经做了官,便不能不委曲求全。顺应时势,而以天理作为准则,不偏激也不盲从,对事情才能有所裨益。哪怕是一命之微的官员,心存仁爱万物之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善法。
我兄现在做官,就应当以公务为重,书籍上只可选择精要简略的来涵泳体会,不必博览群书以耗费精力,况且恐怕贪看卷轴,或许会耽误公事。近来看到事务繁杂而俸禄逐渐减少,再加上公务之外的劳碌,对于保养身体之道也极不适宜。我认为涵养以恭敬为要,天理已经看得很透彻,求知可以暂缓。况且就在事务中完全可以获得知识,也不必向外寻求。
仁斋先生不让人看《五种遗规》《呻吟语》等书,是担心使人情绪不佳,因为他们的学识未达到最高境界,看待圣贤大中至正的道理难免有偏差。当今所接触的人、所经历的事,离道越来越远,偏差而且谬误,人情不像从前,官场尤其严重。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处处不对,一路人尤其让人情绪不佳。起初只是在心里厌恶,接着就表现在口头上。起初只在对的人面前说,接着就当着别人的面说了。弟弟常犯这个毛病,仔细察看我兄也在所难免。只是口出恶言容易招致祸患,不可不谨慎。我兄身处官场关系尤其重大,随便议论,我本无心之言,别人当作有心之听,况且或许有碍上级长官,那么本来就会搬弄是非。古人在朝廷不非议大夫,固然是存心宽厚,也未必不是思考以远离祸害。上下级之间,同僚之间,如果有应当说的,不妨当面规劝,或者用书信沟通心意,背后议论无益有害。私下认为应当以保密为宜。至于胥吏差役之类,奴仆之流,见识低下品格卑劣,违逆心意的事尤其多,应当责罚惩戒的自然难以宽恕,但也应当借他人之手,自己起头责打,便显得急躁。明道先生说在发怒时立刻忘记愤怒而观察事理的是非,忘字实在不容易,但应当尽力平复愤怒,用正理决断,而顺应事物本性。譬如遇到罪大恶极之人,至于想要杀他,也是应当杀而杀,况且自有执行杀戮的人,不必亲手用刀。本是这类人过于顽固,激怒他们才这样。弟弟不怕烦琐多言,是希望我兄涵养深厚纯熟,扩充器量,以等待借助斧柯之手而承担重大的责任。近日所辞退的仆役,都是必须辞退的,这也是淘汰不贤之人的一种方法。各种不正之人一旦清除,人心便大大畅快,可善可恶的人,也都警惕自新。以后遇到玩忽法纪以及偷漏银钱的人,知道了就必须斥退。古人说“宁可有盗窃的臣子,不可蓄养聚敛之臣”,这是极而言之。其实已经甘心做盗贼了,那么聚敛玩忽法纪就可以无所不至,杜绝渐萌防范细微,盗窃之臣也必不可蓄养。方今恶劣之人既已去除,不太差的人也应当委婉加以保全,随时教训,使他们由改变外表而洗涤内心。举用正直之人罢黜邪曲之人,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之人,这个道理从上到下,未尝不可施用于这类人。人如果不惹事,应当兼任摄理,因为兼任事务就没有空闲外出,而进项也增加,再加上教训,也应当想着保住职守。而渐渐知道自爱,官场治理之术,我兄向来熟悉,学术高明,更不是我所能望其项背的。弟弟不过是拾遗补阙,吹毛求疵,况且因为我兄能接受尽言,所以弟弟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而这些都属于末节事务,扶植根本,仍在于主敬存诚,敬义夹持,工夫精密,那么这些都可以不劳而理。前面所说的整顿书院,转移士风一节,并参末议,未经呈教的,附录在后面。
刚才当面商议县试,不久想要选拔真才,以振兴正学。除了正场考核时文试帖,其余场次都变通办理,参以古学。而题目也多选择正大光明、对身心性命有益的。又因为论场近来多凑数,不求其实,并提前出示,不许草率。所见卓尔不群,在积重难返之际,而寻求委曲挽回的方法,非此不可。私下有愚虑,条列如下,以备采择。
一、首场考试诗文试帖,而题目不可平易。搭截题,割裂圣贤语气,最为无理。所以朱子说这是文字妖中之妖。然而近来夹带板文,汗牛充栋,简直是无题无文。不仅平正的题目必然雷同抄袭,即使寻常虚小的搭截题,也不能超出其范围。所以正场及余场课以时艺,都须出极长的截搭题,或短章的几章,或长章的几节,而又选择段落零碎、意绪参差、诸多棘手者,使非自出机杼,难以见长。诗题只取冷僻,只将出处注明,以免谬误。总之要以正学为主,而不以时艺为重。而时艺的题目,又比古学更难,庶可矫枉归正。
一、论题宜极力避免庸熟平易,与四书不可有牵连。性理孝经论:国家功令原本与首场并重,而主考官既都视为具文,作论者遂竟出之儿戏。不论何题,只要与四书少有关通,即任意抄录,文则似是而非,体亦不今不古,殊可哂也。然而题目太难,无法抄袭,又恐潦草塞责,不成事体。出题后宜细
为讲解,并告以作论体裁,则资质聪敏而根柢稍厚者,必有佳章;手笔平妥者,亦可不差大致矣。
译如果进行讲解,并告知撰写论体的体裁规范,那么资质聪敏且根基稍厚的人,必定能写出佳作;文笔平庸稳妥的人,也大体不会出错了。
一覆试偏重古学,自易拔取真才,亦不可不开出四书题以弭多口也。近今夹带盛行,凡时文无不有袖珍之木,且题目彼此多有牵连,即无不可以钞袭。若多课之以古学,则不复能施其伎俩,而真才可出。然不问试以时艺,则物议沸腾,人言可畏,亦不足关其口而夺其气。惟时古兼试,而意在于古,且时艺之题尤难为为其难者又不必得意,而好古者无不出头,人亦将翻然改计矣。
一、古诗古赋之题,宜出理学中之冷寂而平易者,不可不限以体裁也。赋题拟古、试律中亦多有之,惟理题之冷寂者甚少。诗题较赋题易出,或拟古,或咏古,或步元韵,或不限韵,但限以体裁,自无躲闪。拟古之赋,步韵之诗,随即将原本录示。若由古作拔取首卷,不妨多试一二次。果为通场压卷人,自闭口无言。题虽冷寂而不甚难,而又示以出处,为之讲解手笔,果好亦可见长,则取列在前,必多为此间可造之材。犹有烦言,付之不论可也。
顷接敬孙来信,现已偕眷到津。渠极向暮,我兄吏治,属弟致意。秋间并有来虑相访之意,仍谆谆属觅仁斋先生著作。此次逊翁来直,与敬孙相遇,机会甚好。仁斋先生著作,可以趁此摘要刋行几种,以惠后学。豫养编曩由我兄参酌之处,未知稿木在案头否?祈掷下一读。弟思趁逊兄在此,再细加商订,先交敬孙由广仁堂发刋与兄所刻本可以并行,且恳拨冗作一序文,以述刻书原由,并更定之故,或作跋语亦可。其诗文集已披览一过,果有诗文参错,宜分别归并,如兄所云者,与逊兄畧加诠次,是否有当?兄再细酌,再与逊兄商酌。全集如一时不能猝刋拟先将杂着中极精要数种,先交敬孙发刻单行,名曰《仁斋先生遗集录要》。未知我兄以为何如?现存兄手者尚有若干种,有当整理发刻者,可先掷付弟粗加诠次,再呈我兄细订。盖因我兄过忙,如此办理可以畧省目力也。
贡愚录
译一项是复试偏重古学,自然容易选拔出真正的人才,但也不可不出《四书》的题目来平息众人的议论。近来夹带作弊之风盛行,凡是时文都有袖珍版的刻本,而且题目之间多有牵连,即使没有夹带,也可以抄袭袭用。如果多考一些古学,他们就无法施展这些伎俩,真正的人才就能脱颖而出。然而如果不考时文,那么非议就会沸腾,人言可畏,不足以堵住他们的嘴、挫败他们的气焰。只有时文和古学兼考,而意图在于古学,并且时文的题目尤其难出,那些擅长时文的人又不一定能得意,而喜好古学的人没有不脱颖而出的,人们也将会彻底改变看法了。
一项是古诗古赋的题目,适宜选取理学中冷僻寂静而又平易的内容,不能不限制体裁。拟古的赋题、试律中也有很多,只是理学中冷僻的题目很少。诗题比赋题容易出,或者拟古,或者咏古,或者步元韵,或者不限韵,只要限制了体裁,自然就没有躲闪的空子。拟古的赋、步韵的诗,随即就把原本抄录展示。如果从古人作品中选取首卷,不妨多试一两次。如果是全场最好的文章,自然让人闭口无言。题目虽然冷僻但不太难,又展示了出处,作为讲解的范例,如果真的好也能看出长处,那么录取并排在前面,必定多是这里可以造就的人才。如果还有烦琐的议论,置之不理就可以了。
近日接到敬孙来信,说现在已经带着家眷到达天津。他非常向往,我兄长的吏治,托付我向你致意。秋天还有来虑相访的意思,仍然谆谆嘱托寻找仁斋先生的著作。这次逊翁来到直隶,与敬孙相遇,机会很好。仁斋先生的著作,可以趁此摘要刊行几种,以惠及后学。《豫养编》过去由我兄参酌的地方,不知道稿本是否在案头?祈请寄下来一读。我想趁逊兄在这里,再仔细商量修订,先交给敬孙由广仁堂刊印,与你刻印的本子可以并行,并且恳请拨冗写一篇序文,来叙述刻书的原由,以及更定的缘故,或者写跋语也可以。他的诗文集已经浏览了一遍,果然有诗文混杂的情况,适宜分别归并,如兄长所说的那样,与逊兄略加编排,是否妥当?兄长再仔细斟酌,再与逊兄商量。全集如果一时不能迅速刊印,打算先将杂著中极精要的几种,先交给敬孙刊刻单行,名叫《仁斋先生遗集录要》。不知道我兄认为如何?现存于兄长手中的还有多少种,有应当整理刊刻的,可以先寄给弟弟粗略加以编排,再呈给我兄仔细修订。因为兄长过于忙碌,这样办理可以稍微节省目力。
贡愚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