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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言百则 清 陈遇夫
迂言者,何?善言也。善则何迂乎?尔言人所不言也。人所不言而言,言而善,则何以迂?非所当言也。善则何不当言?非其人也。身为公卿,可以升黜人;为方伯连帅,可以赏罚进退人。以是而言,言出而应千里,下令如流水。匪然不怒,则笑之,故曰迂也。或曰:此非迩言,先民之言,谁得而迂之?曰:古乃所以迂也。随地转移之谓风,情欲趋向之谓俗。风变俗易,代异世殊。执古绳今,是迂之尤也。曰:然则孔孟,古之书也,而不迂之,何也?曰:不敢也。勒为典,着为令,朝以是教,乡以是学,由之取尊荣,非之蹈明罚。故有行违无貌戾也。曰:然则谈仙说佛,此诚迂也。世故不迂之,又何也?曰:是不同。释氏言因果,思果报也;道家言感应,冀福应也。譬投饵取鱼,非能舍饵利得鱼也。若夫正其谊,利则不谋;明其道,功则勿计。世所急也,而迂之,故闻者以为迂也。虽然,惠迪吉,积善庆,古圣有言矣。果迂乎哉?不迂也。庚寅长至日,泽农陈遇夫书。
迂言百则》新宁陈遇夫交甫撰
洞灵经》曰:「导筋骨则形全,翦情欲则神全,靖言语则福全。克保三全,是谓上贤。道德顺则鬼神助,信义敦则君子合,礼义备则小人怀。」
管子曰:「心,君之位也。上离其道,下失其事。毋代马走,使尽其力;毋代鸟飞,使弊其羽翼。毋先物动,以观其则。动则失位,静乃自得。虚其欲,神将入舍;扫除不洁,神乃留处。」
荀子曰:「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则神阴自得,圣心循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昏昏之事者,无赫赫之功。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吕览》曰:「当贵盛之时,人之奉我者,非奉我也,奉贵者也。当贫贱之时,人之陵我者,非陵我也,陵贱者也。彼自奉贵耳,吾何为而喜?彼自陵贱耳,吾何为而怒?」
黄石公曰:「绝嗜禁欲,所以除累;抑非损恶,所以让过;贬酒阙色,所以无污;避嫌远疑,所以不悮;博学切问,所以广知;高行微言,所以修身;恭俭谦约,所以自守;深计远虑,所以不穷;亲仁友直,所以扶颠;近恕笃行,所以接仁;任才使能,所以济务;殚恶斥谗,所以止乱;推古验今,所以不惑;先揆后度,所以应卒;设变致权,所以解结;括囊顺会,所以无咎;橛橛梗梗,所以立功;孜孜淑淑,所以保终。」
夫志心笃行之术,长莫长于博谋,安莫安于忍辱,先莫先于修德,乐莫乐于好善,神莫神于至诚,明莫明于体物,吉莫吉于知足,苦莫苦于多愿,悲莫悲于精散,病莫病于无常,短莫短于苟得,幽莫幽于贪鄙,孤莫孤于自恃,危莫危于任疑,败莫败于多私。
陆子曰:「气感之符,清洁明光;情素之表,恬畅和良。调密者固,安静者祥。志定心平,血脉乃长。」
淮南子》曰:「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鲜者,约所持也。」
董子曰:「以仁安人,以义正我。仁,人也;义,我也。仁之法在爱人,不在我爱;义之法在正我,不在正人。众人不察而反之,诡其处而逆其理,鲜不乱矣。」
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也。非明乎性情,察乎流俗者,孰能知之?疏氏广曰:「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
刘氏说苑》曰:“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秉烛之明。秉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君子之富何如?曰:“假人不德,不责;食人不使,不役。亲戚爱之,众人善之。”
卢照邻问孙真人曰:“高医愈疾奈何?”真人曰:“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
译迂言百则 清 陈遇夫
迂言,是什么?是善言。既然是善言,为什么叫迂呢?因为你说了别人不说的事。别人不说而你说了,而且说得对,那为什么叫迂呢?因为那不是应当说的。既然是善言,为什么不当说呢?因为对象不对。身为公卿,可以提拔或罢免人;身为一方长官,可以赏罚或进退人。凭借这样的地位来说话,话一出口就能应验千里之外,下令就像流水一样顺畅。如果不这样,对方不但不怒,反而嘲笑你,所以叫迂。有人说:这不是浅近的话,而是先民的话,谁能说它迂呢?回答说:古代之所以显得迂,是因为时代变了。随地转移的叫风,情欲趋向的叫俗。风气变了,习俗易了,朝代不同,世道殊异。拿着古代的标准来衡量今天,这是迂腐到了极点。有人说:那么孔孟之书,也是古书,却不认为它们迂,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不敢啊。把它们刻在典籍上,颁布为法令,朝廷以此教化,乡里以此学习,遵循它们就能获得尊荣,违背它们就会遭受明确的惩罚。所以有行为违背却没有貌合神离的。有人说:那么谈仙说佛,这确实是迂腐的。世俗却不认为它们迂,又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同。佛教讲因果,是思考果报;道家讲感应,是希冀福报。好比投饵取鱼,并不是能舍弃饵料的利益而得到鱼。至于端正道义,就不图谋利益;阐明大道,就不计较功绩。这是世俗所急迫的,却认为它迂,所以听到的人以为它迂。虽然如此,顺从正道就吉祥,积累善行就有福庆,古代圣人已经说过了。这真的迂吗?不迂。庚寅年冬至日,泽农陈遇夫书。
《迂言百则》新宁陈遇夫交甫撰
《洞灵经》说:“疏导筋骨则形体保全,剪除情欲则精神保全,静默言语则福气保全。能够保持这三全,称为上贤。道德顺应则鬼神相助,信义敦厚则君子相合,礼义完备则小人归附。”
管子说:“心,是君主的位置。上面背离了道,下面就失去了事。不要代替马奔跑,让它尽力;不要代替鸟飞翔,让它耗尽羽翼。不要先于事物行动,以观察它的规律。行动就失去位置,静止才能自得。空虚欲望,神将入住;扫除不洁,神才停留。”
荀子说:“堆积泥土成为山,风雨就在那里兴起;积水成为深渊,蛟龙就在那里生长;积累善行成为德行,那么神阴自然获得,圣心随之遵循。”所以不积累半步,无法到达千里;不积累小流,无法成为江河。因此没有冥冥中的志向,就没有昭昭的明智;没有昏昏中的事务,就没有赫赫的功绩。所以声音没有小的而不被听到,行为没有隐藏的而不显露。玉在山中而树木滋润,深渊生出珍珠而山崖不枯。做善事不积累吗?怎么会有不被听到的呢!
《吕览》说:“当尊贵显赫的时候,人们奉承我,不是奉承我,是奉承尊贵。当贫贱的时候,人们欺凌我,不是欺凌我,是欺凌贫贱。他们自己奉承尊贵罢了,我为什么高兴?他们自己欺凌贫贱罢了,我为什么愤怒?”
黄石公说:“断绝嗜好禁止欲望,用来消除累赘;抑制非议减少恶行,用来让过错;减少酒色,用来没有污点;避开嫌疑远离猜疑,用来不失误;博学切问,用来广博知识;高尚行为细微言语,用来修身;恭敬节俭谦逊简约,用来自守;深谋远虑,用来不困穷;亲近仁者朋友直者,用来扶持颠沛;近恕笃行,用来接引仁者;任用才能使用能力,用来成就事务;穷尽恶行斥退谗言,用来制止混乱;推究古代验证现在,用来不迷惑;先揣度后衡量,用来应对突发;设置变化导致权变,用来解结;括囊顺会,用来没有灾祸;刚直倔强,用来立功;勤勉善良,用来保全终局。”
那立志笃行的方法,最长的是博谋,最安的是忍辱,最先的是修德,最乐的是好善,最神的是至诚,最明的是体物,最吉的是知足,最苦的是多愿,最悲的是精散,最病的是无常,最短的是苟得,最幽的是贪鄙,最孤的是自恃,最危的是任疑,最败的是多私。
陆子说:“气感的符验,清洁明光;情素的表象,恬畅和良。调密者坚固,安静者吉祥。志定心平,血脉乃长。”
《淮南子》说:“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鲜者,约所持也。”
董子说:“用仁安人,用义正我。仁,是人;义,是我。仁的方法在爱人,不在我爱;义的方法在正我,不在正人。众人不察而反之,诡其处而逆其理,鲜不乱矣。”
积累善行在身,如同长日加益,而人不知。积累恶行在身,如同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不明乎性情,察乎流俗者,孰能知之?疏氏广说:“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
刘氏《说苑》说:“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秉烛之明。秉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君子之富何如?回答说:“假人不德,不责;食人不使,不役。亲戚爱之,众人善之。”
卢照邻问孙真人说:“高医愈疾奈何?”真人说:“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和为雨,怒为风,凝
为雪霜,张为虹霓,天常数也。人之四支五藏,一觉一昧,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音声,人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失则蒸生热,否生寒,结为瘤赘,陷为痈疽,奔则喘乏,竭则燋槁,发乎面,动乎形,天地亦然。五纬缩赢孛彗飞流,其危诊也;寒暑不时,其蒸否也;石立土踊,是其瘤赘;山崩土陷,是其痈疽;奔风暴雨,其喘乏;川渎竭涸,其燋槁。高医导以药石,救以砭剂,圣人和以至德,辅以人事,故体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捄之灾。曰:‘人事奈何?’曰:‘心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之谓也。胆为之将,以果决为务,故欲大,诗曰:“赴赳武夫,公侯干城”,大之谓也。仁者静地之象,故欲方,传曰:‘不为利回,不为义疚。’扬子曰:‘天下有三门,繇于情欲,入自禽门;繇于礼义,入自人门;繇于独智,入自圣门。’”
译化作雪霜,显现为虹霓,这是天道的常理。人的四肢五脏,清醒与昏昧,呼吸吐纳的往来,流动成为营气与卫气,彰显为气色,发出为声音,这是人体的常理。阳作用于形体,阴作用于精气,这是天与人所共有的规律。失调则郁蒸产生热症,闭塞产生寒症,凝结成为瘤赘,溃陷成为痈疽,奔涌则气喘乏力,枯竭则焦枯槁败,表现在面部,反映在形体,天地也是如此。五星的退缩、盈缩、孛星、彗星、流星,是天的危重征兆;寒暑不合时令,是天的郁蒸与闭塞;石头直立、泥土涌起,是天的瘤赘;山崩地陷,是天的痈疽;狂风暴雨,是天的气喘乏力;河川干涸,是天的焦枯槁败。高明的医生用药石来疏导,用砭石来救治;圣人用最高的德行来调和,用人力来辅助,所以人体有可以治愈的疾病,天也有可以挽救的灾祸。问:“人力该如何做呢?”答:“心是君主,君主崇尚恭敬,所以欲望要小,《诗经》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说的就是小。胆是将领,以果敢决断为要务,所以胆量要大,《诗经》说:‘威武的丈夫,是公侯的屏障’,说的就是大。仁德是安静大地的象征,所以品行要方正,《传》说:‘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道义而愧疚。’扬子说:‘天下有三个门,出于情欲,从禽兽之门进入;出于礼义,从人类之门进入;出于独智,从圣人之门进入。’”
崔子玉《座右铭》曰:「毋道人之短,毋说己之长。施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世誉不足慕,惟仁为纪纲。隐心而后动,谤议庸何伤。毋使名过实,守愚圣所臧。在涅贵不淄,暧昧内含光。柔弱生之徒,老氏戒刚强。行行鄙夫志,悠悠固难量。慎言节饮食,知足胜不祥。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
徐伟长曰:「闻过而不改,谓之丧心;思过而不改,谓之失体。」
诸葛武侯曰:「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文中子曰:「罪莫大于好进,祸莫大于多言,痛莫大于不闻过,辱莫大于不知耻。」
闻谤而怒者,谗之囮也;见誉而起者,佞之媒也。绝囮去媒,谗佞远矣。
方之谓也,智者动天之象,故欲圆。易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圆之谓也。复问养性之要,曰:「天有盈虚,人有屯危,不慎不能济也。」故养性必先知自慎,慎以畏为本。故士无畏则简仁义,农无畏则惰稼穑,工无畏则慢规矩,商无畏则货不殖,子无畏则忘孝,父无畏则废慈,臣无畏则勋不立,君无畏则乱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己者不制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侮于远。
姚公元崇口箴:君子欲讷,吉人寡辞,利口作戒,长舌为诗。斯言不善,千里违之。勿谓可复,驷马难追。惟静惟嘿,澄神之极;去甚去泰,居物之外。多言多失,多事多害。声繁则淫,音希则大。室本无暗,垣亦有耳。何言者天?成蹊者李。似不能言,为世所尊。言不出口,冠时之首。无掉尔舌,以速尔咎;无易尔言,亦孔之丑。敬之慎之,可大可久。敬之伊何?三命而走。慎之伊何?三缄其口。
陆敬舆曰宁人负我毋我负人
柳公玼戒子五失:其一,自求安逸,靡甘澹泊,苟利于己,不恤人言;其二,不知儒术,不悦古道,懵前经而不耻,论当世而解颐,身既寡知,恶人有学;其三,胜己者厌之,佞己者悦之,惟乐戏谈,莫思古道,闻人之善嫉之,闻人之恶扬之,浸淫颇僻,销刻德义;其四,崇好优游,耽嗜曲蘖,以衔杯为高致,以勤事为俗,流习之已荒,觉已难悔;其五,急于名宦,匿近权要,一资半级,虽或得之,众怒羣猜,鲜不败者。
韩昌黎作《董生行》曰:「淮水出桐柏山,东驰遥遥千里不能休。淝水出其侧,不能千里,百里入淮流。寿州属县有安、墨。唐贞元时,县人董生召南,隐居行义于其中。刺史不能荐,天子不闻名声爵禄不及门。门外惟有吏日来征租更索钱。嗟哉!董生,朝出耕,夜归读古人书,尽日不得息。或山而樵,或水而渔。入厨具甘旨,上堂问起居。父母不戚戚,妻子不咨咨。嗟哉!董生孝且慈,人不识,惟有天翁知。生祥下瑞无休期。家有狗乳,出求食,鸡来哺其儿,啄啄庭中拾虫蚁哺之。不食,鸣声悲,彷徨踯躅久不去,以翼来覆,待狗归。嗟哉!董生,谁将与俦?时之人,夫妻相虐,兄弟为雠,食君之禄而令父母愁,亦独何心?嗟哉!董生,无与俦。」
范公质诫儿侄八百字。昨得谢课书,希于京秩之中更与迁转。余以诸儿侄辈生长以来,未谙外事艰难损益,懵然莫知,因抒古诗一章晓之。去年初释褐,一名列蓬邱,青袍春草色,白纾弃如仇。适会龙飞,庆王泽天下流,尔得六品阶,无乃太为优。凡登进士第四选,升校雠,历官十五考,叙阶与尔俦如何?志未满意,欲陵云游。苦言品位卑,寄书来我求省之。再三叹,不觉泪盈眸。吾家本寒素,门第寡公侯,先子有令德,乐道尚优游。生逢世多僻,委顺信沈浮,仕宦不喜达,吏隐同庄周。积善有余庆,清白为贻谋。伊余奉家训,孜孜务进修,夙夜事勤肃,言行思悔尤。出门择交友,防慎畏熏莸,省躬常惧玷,恐掇庭闱羞。童年志于学,不堕为箕裘。二十中甲科,頳尾化为虬。三十入翰苑,步武向瀛洲。四十登宰辅,貂冠侍冕旒。备位行一纪,将何助帝猷?既非救旱雨,岂是
译崔子玉在《座右铭》中说:“不要说别人的短处,不要夸耀自己的长处。施恩于人不要念念不忘,接受别人的恩惠不要忘记。世俗的赞誉不值得羡慕,只有仁义才是行为的准则。内心隐忍而后行动,诽谤议论有什么伤害呢?不要让名声超过实际,保持愚钝是圣人所赞赏的。身处污浊之中可贵的是不被污染,外表晦暗而内含光芒。柔弱是生养万物的途径,老子告诫人们不要刚强。那些鄙夫志向浅薄,悠悠然难以估量。说话谨慎,节制饮食,知足常乐胜过不祥。如果行为能够持之以恒,时间久了自然芬芳。”
徐伟长说:“听到过错而不改正,叫做丧失良心;思考过错而不改正,叫做丧失体统。”
诸葛武侯说:“君子的行为,以宁静来修养身心,以节俭来培养品德。不恬淡寡欲,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专一,就无法达到远大的目标。”
文中子说:“罪过没有比喜好进取更大的,祸患没有比多言更多的,痛苦没有比听不到过错更大的,耻辱没有比不知羞耻更大的。”
听到诽谤就发怒的人,是谗言的诱饵;看到赞誉就激动的人,是谄媚的媒介。断绝诱饵,去除媒介,谗言和谄媚就会远离了。
所谓“方”,是智者效法天象的表现,所以想要变得圆融。《易经》说:“见到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结束。”这就是所谓“圆”的含义。又问修养性情的关键,回答说:“天有盈虚变化,人有困顿危难,不谨慎就不能渡过难关。”所以修养性情必须首先知道自我谨慎,谨慎以敬畏为根本。所以士人没有敬畏就会轻慢仁义,农民没有敬畏就会懒惰耕作,工匠没有敬畏就会轻视规矩,商人没有敬畏货物就不会增殖,儿子没有敬畏就会忘记孝顺,父亲没有敬畏就会废弃慈爱,臣子没有敬畏功绩就不会建立,君主没有敬畏混乱就不会治理。因此最高境界是敬畏天道,其次是敬畏上天,其次是敬畏外物,其次是敬畏他人,其次是敬畏自身。担忧自身的人不会受制于人,敬畏自己的人不会受制于他人,谨慎小事的人不会惧怕大事,警戒近处的人不会侮辱远处的人。
姚公元崇的口箴:君子想要言语迟钝,吉祥的人言辞少,伶牙俐齿作为警戒,长舌妇被写进诗里。这些话不好,千里之外都要违背它。不要说可以重复,四匹马拉的车也难以追回。只有安静沉默,是精神澄澈的极致;去除极端和过度,处于事物之外。多言多失,多事多害。声音繁杂就会淫乱,声音稀少就会宏大。房间本来没有黑暗,墙壁也有耳朵。什么是说话的人?形成小路的是李子。好像不能说话,被世人尊重。言语不出口,是时代的领袖。不要摇动你的舌头,以招致你的灾祸;不要轻易说话,也非常丑陋。恭敬它谨慎它,可以做大可以长久。恭敬它是什么?三次命令就逃跑。谨慎它是什么?三次封住嘴巴。
陆敬舆说:宁愿别人辜负我,也不要我辜负别人。
柳公玼告诫儿子的五种过失:第一,自求安逸,不甘淡泊,只要对自己有利,不顾别人的议论;第二,不懂儒学,不喜欢古道,对前代经典懵懂无知却不以为耻,谈论当世之事却让人开怀大笑,自己知识浅薄,却厌恶别人有学问;第三,讨厌胜过自己的人,喜欢奉承自己的人,只喜欢戏谑谈话,不思考古道,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嫉妒,听到别人的恶行就宣扬,逐渐变得偏颇邪僻,销蚀刻薄德义;第四,崇尚优游自在,沉迷酒色,把举杯饮酒当作高雅的情致,把勤奋做事当作俗气,习气已经荒废,觉察到已经难以悔改;第五,急于追求名声和官职,接近权贵,哪怕只得到一点资历或半级升迁,虽然有时能得到,但众怒群疑,很少有不失败的。
韩昌黎作《董生行》说:“淮水发源于桐柏山,向东奔驰遥遥千里不能停歇。淝水从它旁边流出,不能流千里,流百里就汇入淮水。寿州属县有安、墨。唐贞元年间,县人董生召南,隐居其中行义。刺史不能推荐他,天子听不到他的名声,爵禄不到他家门。门外只有官吏,每天来征收租税还要索取钱财。唉!董生,早上出去耕种,晚上回来读古人的书,整天不得休息。有时上山砍柴,有时下水捕鱼。进入厨房准备美味的食物,上堂问候父母的起居。父母不忧愁,妻子儿女不叹息。唉!董生孝顺且慈爱,人们不认识他,只有天翁知道。生出祥瑞没有休止期。家里有狗哺乳,出去寻找食物,鸡来哺育它的孩子,在庭院中啄食虫蚁哺育它们。不吃,鸣声悲伤,徘徊不前久久不去,用翅膀覆盖,等待狗回来。唉!董生,谁将与他为伴?当时的人,夫妻互相虐待,兄弟成为仇敌,吃着君主的俸禄却让父母忧愁,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唉!董生,无人相伴。”
范公质告诫儿侄八百字。昨天收到谢课书,希望在京官的职位中再给予升迁。我认为诸儿侄辈生长以来,不熟悉外事的艰难损益,懵懂无知,因此抒发古诗一章来晓谕他们。去年刚脱下布衣,一名列于蓬邱,青袍春草色,白绫弃如仇。恰逢龙飞,庆王泽天下流,你得到六品阶,未免太优厚了。凡是登进士第四选,升校雠,历官十五考,叙阶与你同类如何?志向未满意,想要凌云游。苦言品位卑,寄书来我求省之。再三叹,不觉泪盈眸。我家本来寒素,门第少有公侯,先父有美德,乐道尚优游。生逢世多僻,委顺信沈浮,仕宦不喜达,吏隐同庄周。积善有余庆,清白为贻谋。我奉行家训,孜孜务进修,夙夜事勤肃,言行思悔尤。出门择交友,防慎畏熏莸,省躬常惧玷,恐掇庭闱羞。童年志于学,不堕为箕裘。二十中甲科,頳尾化为虬。三十入翰苑,步武向瀛洲。四十登宰辅,貂冠侍冕旒。备位行一纪,将何助帝猷?既非救旱雨,岂是
济川舟?天子未遐弃,日益素飧忧。黄河润九里,草木皆寖渍。吾宗凡九人,继踵升官次,门内无白丁,森森朱绿紫,鹓行洎内职,亚尹州从事,府掾监省官,高低皆清美,悉由侥幸升,不因资考至。朝廷悬爵秩,命之曰公器,才者禄及身,功者赏于世,葬才及非功,安得专厚利?寒衣内府帛,饥食太仓米,不蚕复不穑,未尝勤四体。虽然一家荣,岂塞众人议?颙颙十目窥,龊龊千人指。借问汝与吾,如何不自媿?戒尔学立身,莫若先孝弟,怡怡奉亲长,不敢生骄易。战战复兢兢,造次必于是。戒尔学干禄,莫若勤道艺。常闻诸格言,学而优则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学不至。戒尔远耻辱,恭则近乎礼,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后己。相鼠与茅鸱,宜鉴诗人刺。戒尔勿放旷,放旷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齐梁尚清议,南朝称八达,千载秽青史。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为凶险类。古今倾败者,历历皆可记。戒尔勿多。言多言,众所忌。苟不慎枢机,灾危从此始。是非毁誉,闲适足为身累。举世重交游,拟结金兰契,忿怨容易生风波,当时起。所以君子心汪汪,淡如水。举世好承奉,昂昂增意气,不知承奉者以尔为玩戏。所以古人疾籧篨与戚施。举世重任侠,俗呼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陷刑死。所以马援书,殷勤戒诸子。举世贱清素,奉身好华侈,肥马衣轻裘,扬扬过闾里,虽得市童怜,还为识者鄙。我本羁旅臣,遭逢尧舜理,位重才不克,戚戚怀忧畏,深渊与薄冰,蹈之惟恐坠。尔曹当悯我,勿使增罪戾。闭门敛踪迹,缩首避名势。名势不久居,毕竟何足恃。物盛必有衰,有隆还有替,速成不坚牢,亟走多颠踬。灼灼园中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赋命有疾徐,青云难力致。寄语谢诸郎,躁进徒为耳。
译济川的舟船?天子尚未远远抛弃,却日益为白吃干饭而担忧。黄河滋润九里之地,草木都浸泡在水中。我的家族共有九人,接连登上官位,门内没有平民百姓,森然排列着朱、绿、紫等官服颜色,从朝班到内廷职务,副尹、州从事,府属官员、监省官员,高低职位都清贵美好,全都凭借侥幸升迁,不是依靠资历考核而达到。朝廷悬挂爵位俸禄,称之为公器,有才能的人俸禄及身,有功绩的人赏赐于世,无才无功之人,怎能独占厚利?寒衣来自内府丝帛,饥食来自太仓米粮,不养蚕又不耕种,未曾勤劳四肢。虽然一家荣耀,怎能堵住众人的议论?众人目光注视,千人指责。请问你与我,为何不自知惭愧?告诫你学习立身,不如先做到孝悌,和悦地侍奉亲长,不敢产生骄慢之心。战战兢兢,谨慎小心,仓促之间也必定如此。告诫你学习求取俸禄,不如勤奋钻研道艺。常听格言说,学习优秀则出仕,不担心别人不知道,只担心学习不到家。告诫你远离耻辱,恭敬则接近礼,自卑而尊重他人,先人后己。《相鼠》与《茅鸱》,应当借鉴诗人的讽刺。告诫你不要放荡不羁,放荡不羁不是端正之士,周公孔子垂范名教,齐梁崇尚清议,南朝称八达,千载污秽青史。告诫你不要嗜酒,狂药不是佳味,能改变谨厚本性,化为凶险一类。古今倾败者,历历可记。告诫你不要多言,多言,众人所忌。如果不慎守口舌,灾祸从此开始。是非毁誉,闲适足以成为身累。举世重视交游,拟结金兰之契,忿怨容易生风波,当时兴起。所以君子心胸坦荡,淡如水。举世喜好承奉,昂昂增加意气,不知承奉者以你为玩戏。所以古人厌恶籧篨与戚施。举世重任侠,俗称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陷入刑死。所以马援书信,殷勤告诫诸子。举世轻视清素,奉身喜好华侈,肥马轻裘,扬扬过闾里,虽得市童怜爱,还为识者鄙夷。我本是羁旅之臣,遭逢尧舜之治,位重才不克,戚戚怀忧畏,深渊与薄冰,蹈之惟恐坠。你们应当怜悯我,勿使增加罪戾。闭门收敛踪迹,缩首避名势。名势不久居,毕竟何足恃。物盛必有衰,有隆还有替,速成不坚牢,亟走多颠踬。灼灼园中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赋命有疾徐,青云难力致。寄语谢诸郎,躁进徒为耳。
寇莱公六悔铭:官行私,曲失时,悔;富不俭,用贫时,悔;艺不少,习过时,悔;见事不学,用时悔;醉发狂言,醒时悔;安不将息,病时悔。
晏同叔《几铭》:小饭防饐,跬行虞跌,巾有角,垫衣存袵,缺惟忠与孝,则罔摧折。
濂溪周子曰:「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
横渠张子曰:「困辱非忧,取困辱为忧;荣利非乐,忘荣利为乐。」
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焉,不悫而后能,譬之豺狼不可近。
邵子无名公传》无名者,不可得而名也。凡物有形,则可器;可器,斯可名。然则斯人无体乎?曰:有体。有体而无迹者也。斯人无用乎?曰:有用。有用而无心者也。有迹有心者,可得而知也;无迹无心者,虽鬼神亦不可得而知,况于人乎?故其诗曰:「思虑未起,鬼神莫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谁能造万物者?天地也。能造天地者,太极也。太极者,其可得而知乎?可得而名乎?故自为赞曰:「借尔面貌,假尔形骸。弄丸余暇,闲往闲来。」人告之以修福,对曰:「未尝为不善。」人告之以禳灾,对曰:「未尝妄祭。」故其诗曰:「祸如许免,人须谄;福若待求,天可量。」又曰:「中孚起信,宁须祷;无妄生灾,未易禳。」性喜饮酒,命之曰「太和汤」。所饮不多,微醺而罢,不喜过醉。故其诗曰:「性喜饮酒,饮喜微酡。饮未微酡,口先吟哦。吟哦不足,遂及浩歌。」所寝之室,谓之「安乐窝」,不求过美,惟求冬燠夏凉。遇有熟思,则就枕。故其诗曰:「墙高于肩,室大于斗。布被暖余,藜羹饱后。气吐胸中,充塞宇宙。」其与人交,虽贱必洽,未尝作皱眉事,故人皆得其欢心。见贵人未尝曲奉,见不善人未尝急去,见善人未之知也,未尝急合。故其诗曰:「风月情怀,江湖性气。色斯其举,翔而后至。无贱无贫,无富无贵,无将无迎,无拘无忌。」闻人之谤,未尝怒;闻人之誉,未尝喜;闻人言人之恶,未尝和;闻人言人之善,则就而和之,又从而喜之。故其诗曰:「乐见善人,乐闻善事,乐道善言,乐行善意。闻人之恶,如负芒刺;闻人之善,如佩兰蕙。」家贫未尝求于人,人馈之虽寡必受。故其诗曰:「窘未尝忧,饮不至醉。收天下春,归之肝肺。」朝廷授之官,虽不强免,亦不强起。晚有一子,教之以仁义,授之以六经。举世尚虚谈,未尝挂一言;举世尚奇事,未尝立异行。故其诗曰:「不佞禅伯,不谀方士。不出户庭,直游天地。」家素业儒,口未尝不道儒言,身未尝不行儒行。故其诗曰:「心无妄思,足无妄走,人无妄交,物无妄受。」炎炎论之,甘处其陋;绰绰言之,无出其右。羲轩之书,未尝去手;尧舜之言,未尝离口。当中和,天同乐;易友吟,自在诗;饮欢喜酒,百年升平,不为不偶;七十康强,不为不寿。此其无名公之行乎?
又曰:「人之精神,贵藏而用之。苟衒于外,鲜有不败者。如利刃在手,物来剸之;若恃刃之利而求割,则刃与物俱伤矣。」室中造车,天下可行,轨辙合故也。苟顺义理,合人情,日月所照,皆可行也。
人之神,即天地之神。人之自欺,所以欺天地,可不惧哉?
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矣。君子所以贵慎独也。
言发于真诚,则心不劳而逸,人久而信之。作伪任术,一时或可欺人,持久必败。
事无巨细,皆有天人之理。修身,人也;遇不遇,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行险侥幸,是逆天也。求之者,人也;得之与否,天也。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天也。强取必得,是逆天也。逆天理者,祸患必至。
天下之事,始过于重,犹卒于轻;始过于厚,犹卒于薄。况始以轻,始以薄者乎?故鲜失之重,多失之轻;鲜失之厚,多失之薄。是以君子不患过乎重,常患过乎轻;不患过乎厚,常患过乎薄也。
司马温公《盘水铭》:盘水之盈,止之则平;平
译寇准的《六悔铭》说:做官时徇私舞弊,等到失去时机时,后悔;富裕时不节俭,等到贫穷时,后悔;技艺不精,等到过时后,后悔;遇到事情不学习,等到要用时,后悔;喝醉时发狂言,等到清醒时,后悔;安定时不保养休息,等到生病时,后悔。
晏殊的《几铭》说:少吃饭以防积食,小步走以防跌倒,头巾要有角,垫衣要存衬里,只要不缺失忠与孝,就不会遭受挫折。
周敦颐说:“人活着,不幸的是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更大的不幸,是没有羞耻心。有羞耻心就可以教化,能听到过错就可以成为贤人。”
张载说:“困顿屈辱不是忧虑,招致困顿屈辱才是忧虑;荣华利禄不是快乐,忘却荣华利禄才是快乐。”
弓调好了然后才追求强劲,马驯服了然后才追求优良,士人必须诚实然后才追求智慧才能,如果不诚实却有能力,就像豺狼一样不可接近。
邵雍《无名公传》:无名者,是无法给他命名的。凡是事物有形体,就可以作为器物;可以作为器物,就可以命名。那么这个人没有形体吗?回答说:有形体。是有形体但没有踪迹的。这个人没有用处吗?回答说:有用处。是有用处但没有心机的。有踪迹有心机的人,是可以被知晓的;没有踪迹没有心机的人,即使是鬼神也无法知晓,何况是人呢?所以他的诗说:“思虑还没有产生,鬼神无法知晓。不从我这里产生,还能从谁那里产生?”能创造万物的是天地,能创造天地的是太极。太极,可以被知晓吗?可以被命名吗?所以他为自己写赞语说:“借你的面貌,假借你的形骸。玩弄弹丸之余暇,悠闲地往来。”有人告诉他去修福,他回答说:“我从未做过不善的事。”有人告诉他去禳灾,他回答说:“我从未胡乱祭祀。”所以他的诗说:“如果灾难可以这样免除,人就必须谄媚;如果福气需要这样求得,天就可以衡量。”又说:“心中诚信自然产生信任,哪里需要祈祷;无妄之灾产生灾难,不容易禳除。”他生性喜欢饮酒,称之为“太和汤”。喝得不多,微微醉了就停止,不喜欢喝醉。所以他的诗说:“生性喜欢饮酒,喝酒喜欢微微醉。还没微微醉,嘴里先吟哦。吟哦不够,于是放声高歌。”他睡觉的房间,叫做“安乐窝”,不追求过于华美,只求冬天温暖夏天凉爽。遇到需要深思的事,就躺下。所以他的诗说:“墙高于肩膀,房间大于斗。布被暖了之后,藜羹饱了之后。气息吐出胸中,充塞宇宙。”他与人交往,即使地位低贱也一定融洽,从未做过皱眉的事,所以人们都得到他的欢心。见到权贵从未曲意奉承,见到不善的人从未急忙离去,见到善人却不知晓,从未急忙结交。所以他的诗说:“风月情怀,江湖性气。见色就飞起,飞翔然后才到。无贱无贫,无富无贵,无迎无送,无拘无束。”听到别人的诽谤,从未发怒;听到别人的赞誉,从未高兴;听到别人说别人的坏话,从未附和;听到别人说别人的好话,就附和,并且为此高兴。所以他的诗说:“喜欢见到善人,喜欢听到善事,喜欢说善言,喜欢做善事。听到别人的坏话,如同背负芒刺;听到别人的好话,如同佩戴兰蕙。”家里贫穷从未向人求助,别人馈赠即使很少也一定接受。所以他的诗说:“窘迫从未忧虑,喝酒不到醉。收取天下的春意,归于肝肺。”朝廷授予他官职,虽然不强求他免职,也不强求他出仕。晚年有一个儿子,用仁义教导他,传授他六经。举世崇尚空谈,他从未说一句话;举世崇尚奇事,他从未立异行。所以他的诗说:“不谄媚禅师,不阿谀方士。不出家门,直接游历天地。”家里一向从事儒业,嘴里从未不说儒家的话,身上从未不做儒家的行为。所以他的诗说:“心中没有妄念,脚下没有妄走,人不妄交,物不妄受。”用炎炎的言论来说,甘愿处于简陋;用绰绰的言论来说,没有超过他的。羲轩的书,从未离开手;尧舜的话,从未离开口。当中和,天同乐;易友吟,自在诗;喝欢喜酒,百年升平,不算不偶;七十康强,不算不寿。这就是无名公的行为吗?
又说:“人的精神,贵在隐藏并使用。如果炫耀于外,很少有不成败的。就像利刃在手,东西来了就切割;如果倚仗刀刃的锋利而求割,那么刀刃和东西都会受伤。”在室内造车,天下可行,因为轨辙相合。如果顺应义理,合乎人情,日月所照之处,都可以行得通。
人的精神,就是天地的精神。人自我欺骗,就是欺骗天地,能不害怕吗?
人的善恶,表现在言语,体现在行为,人才开始知道。但只要萌生于心,发于思虑,鬼神就已经知道了。君子之所以重视慎独。
言语发自真诚,那么心不劳累而安逸,人长久信任他。作假耍手段,一时或许可以欺骗人,持久必然失败。
事情无论大小,都有天人之理。修身,是人;遇到或不遇到,是天。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应天。行险侥幸,是逆天。追求的是人,得到与否是天。得失不动心,所以顺应天。强取必得,是逆天。逆天理者,祸患必然到来。
天下的事情,开始时过于厚重,最终趋于轻薄;开始时过于厚道,最终趋于刻薄。何况开始时就轻薄,开始时就刻薄的人呢?所以很少失之于厚重,多失之于轻薄;很少失之于厚道,多失之于刻薄。因此君子不担心过于厚重,常担心过于轻薄;不担心过于厚道,常担心过于刻薄。
司马光的《盘水铭》:盘中的水满了,阻止它则平静;平静
而后清,清而后明。勿使小欹,小欹则倾,倾不可收,用毁其成。呜呼!奉之可不兢兢?
译然后才能清澈,清澈之后才能明察。不要让微小的倾斜发生,微小的倾斜就会导致倾覆,一旦倾覆就无法挽回,从而毁掉已经取得的成就。唉!奉行这些道理怎能不谨慎小心呢?
温公解《禅六偈》云:「忿怒如烈火,利欲如铦锋,终朝常戚戚,是名阿鼻狱。」颜回甘陋巷,孟轲安自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孝弟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不壤身。道德修一身,功德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佛菩萨。言为百世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光明藏。
苏东坡为迈砚铭:「以此进道,常若渴;以此求进,常若惊;以此治财,常思予;以此书狱,常思生。」
黄山谷《游艺斋铭》:色荒者,使人蹻蹻;酒荒者,使人漠漠。游于六艺之林,是谓名教之乐。
赠张叔和:我提养生之四印。君家所有,更赠君「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常,不如一默。」无可拣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我肱三折,得此医,自觉两踵生光辉。蒲团日静,鸟吟时,炉熏一炷,试观之。
王公随省分箴:夕晦,昼明;干动,坤静。物禀乎性,人赋于命。贵贱贤愚,寿夭衰盛,谅乎自然,冥数潜定。蕙生数寸,松高百尺;水润火炎,轮曲辕直。或金,或锡,或玉,或石。荼苦,荠甘;乌黔,鹭白。性不可易,体不可移。揠苗则悴,续凫乃悲。巢者罔穴,泳者宁驰。竹柏寒茂,桐柳秋衰。阙里泣麟,傅岩肖像。冯衍空归,千秋骤相。健羡勿用,止足可尚。处顺安时,吉禄长享。
李公至续座右铭:短不可护,护则终短;长不可矜,矜则不长。尤人不如尤己,好圆不如好方。用晦则天下莫与汝争智,撝谦则天下莫与汝争强。多言者老氏所戒,欲讷者仲尼所臧。妄动有悔,何如静而勿动?太刚则折,何如柔而勿刚?吾见进而不已者败,未见退而自足者亡。为善则游君子之域,为恶则入小人之乡。吾将书绅带以自警,刻盘盂而思防,岂若长存于座右,庶夙夜之不忘。
范公尧夫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曹但当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刘公恕自讼平生有二十失:佻易卞急,遇事辄发;狷介酬直,忿不思难;泥古非今,不达时变;疑滞少断,劳而无功;高自标置,拟伦胜己;疾恶太甚,不恤怨怒;事上方简,御下苛察;直语自信,不远嫌疑;执守小节,坚确不移;求备于人,不恤咎怨;多言不中节,高谈无畔岸;臧否品藻,不掩人过;恶立事违众,好更革应事,不揣己度;德过望无纪;交浅而言深,戏谑不知止;任性不避祸;论议多讥刺;临事无机械,行己无规矩;人不忤己而随众毁誉;事多祸患而忧虞太过;以君子行义责望小人。非惟二十失,又有十八蔽:言大而智小,好谋而阔论,剧谈而不辨,慎密而漏言,尚风义而龌龊,乐善而不能行,与人和而好异议,不畏强御而无勇,不贪权利而好躁,俭啬而徒费,欲速而迟钝,闇识而强料事,非法家而深刻,乐放纵而拘小礼,易乐而多忧,畏动而恶静,多思而处事乖忤,多疑而数为人所欺,事往未尝不悔,它日复然,自咎自笑,亦不自知其所以然也。
叶水心曰:「读书不知接统绪,虽多无益也。为文不能关教事,虽工无益也。笃行不合于大义,虽高无益也。立志不存于忧世,虽仁无益也。」
豫章罗氏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
五峯胡氏曰:「智不相近,虽听言而不入;信不相及,虽纳忠而不爱。故君子必谨其所以言,则不招诽谤,取怨辱矣。」
朱子曰:「天地有自然之理。凡阳必刚,刚必明明,则易知。凡阴必柔,柔必暗暗,则难测。故圣人作《易》,以阳为君子,以阴为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类万物之情,虽百世不能易也。」予尝推《易》说以观天下之人,凡光明正大,疎畅洞达,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为威,而雨露之为泽,如龙虎之为猛,而麟凤之为祥,磊磊落落,无纤芥可疑
译司马光解释《禅六偈》说:“愤怒如同烈火,贪利欲望如同锋利的刀刃,整天常常忧愁恐惧,这就叫阿鼻地狱。”颜回安于简陋的巷居,孟子安于自然的状态,视富贵如浮云,这就叫极乐世界。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能通达神明,忠诚守信能在蛮夷之地施行,积累善行带来百般吉祥,这就叫作因果报应。仁德是仁人安居的宅第,义理是义人正行的道路,真诚且长久地践行,这就叫不毁坏自身。道德修养于一人身上,功德惠及万物,成为贤人乃至大圣,这就叫佛菩萨。言语成为百世的师表,行为成为天下的法则,长久以来不可掩盖,这就叫光明藏。
苏东坡为迈砚作铭文说:“用此砚来增进道业,常像口渴般急切;用此砚来谋求仕进,常像受惊般谨慎;用此砚来处理钱财,常想着给予;用此砚来书写刑狱文书,常想着保全性命。”
黄山谷《游艺斋铭》说:“沉溺于女色的人,使人轻浮;沉溺于酒色的人,使人昏沉。在六艺的林中遨游,这才是名教之乐。”
赠张叔和:我提出养生的四个印记。你家所有,再赠你“百战百胜,不如一次忍耐;万言万当,不如一次沉默。”无可挑剔选择,眼界平正,不隐藏秋毫;心地正直。我多次受挫,得到这良医,自觉双脚生出光辉。蒲团每日静坐,鸟儿鸣叫时,点燃一炷炉香,试着观察它。
王公随省分箴言:夜晚昏暗,白天明亮;乾卦主动,坤卦主静。万物禀受本性,人赋予命运。贵贱贤愚,寿夭衰盛,确实出于自然,冥冥中的定数暗中决定。蕙草生长数寸,松树高达百尺;水滋润而火炎热,车轮弯曲而车辕笔直。有的像金,有的像锡,有的像玉,有的像石。茶味苦,荠菜味甜;乌鸦黑,白鹭白。本性不可改变,形体不可移动。拔苗助长则枯萎,续接野鸭的腿则悲哀。筑巢者不会打洞,游泳者不会奔驰。竹柏在寒天茂盛,桐柳在秋天衰败。孔子为麒麟哭泣,傅说被描绘肖像。冯衍空手而归,千秋突然拜相。羡慕嫉妒不可用,知足常乐值得崇尚。顺应时势安守本分,吉祥福禄长久享受。
李公至续座右铭:短处不可庇护,庇护则终究是短;长处不可骄傲,骄傲则不能长。责怪别人不如责怪自己,喜欢圆滑不如喜欢方正。韬光养晦则天下没人和你争智,谦逊退让则天下没人和你争强。多言是老聃所告诫的,言语谨慎是孔子所赞赏的。妄动会有悔恨,不如安静而不妄动?太刚强则会折断,不如柔和而不刚强?我看见进取不止的人失败,没看见退让自足的人灭亡。行善则游于君子之列,作恶则陷入小人之乡。我将写在衣带上以自我警戒,刻在盘盂上以思考防范,哪里比得上长久存在在座右,希望早晚都不忘记。
范公尧夫告诫子弟说:“人即使愚笨到极点,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你们只应当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不愁达不到圣贤的境界。”
刘公恕自我讼诉平生有二十个过失:轻率急躁,遇事就发作;狷介直率,愤怒时不考虑危险;拘泥古法非议今世,不通晓时势变化;迟疑少决断,劳而无功;自视甚高,比拟胜过自己的人;疾恶太甚,不顾忌怨恨愤怒;侍奉上级过于简略,管理下级苛刻明察;直言自信,不避嫌疑;执着小节,坚确不移;对人求全责备,不顾忌责怪怨恨;多言不合节度,高谈阔论无边际;褒贬品评,不掩盖别人的过错;厌恶立事违背众意,喜好变革应对事务,不揣度自己能力;德行超过期望而无纪纲;交情浅却说得深,戏谑不知停止;任性不避祸患;议论多讥刺;临事没有心机,行事没有规矩;别人不违逆自己却随众毁誉;事情多祸患而忧虑太过;以君子行义的标准去要求小人。不仅有二十个过失,还有十八种蔽障:言语宏大而智慧渺小,喜好谋划而空谈,激烈谈论而不辨是非,谨慎严密却泄露言语,崇尚风义而拘谨,乐善而不能实行,与人和谐却喜好异议,不畏强暴而无勇气,不贪权利而喜好躁动,节俭吝啬却徒然浪费,欲速则不达而迟钝,暗中识人却强料事情,非法家却深刻,乐放纵却拘守小礼,易乐却多忧,畏动却厌恶静,多思却处事乖违,多疑却多次被人欺骗,事情过去未尝不后悔,它日又如此,自咎自笑,也不自知其所以然。
叶水心说:“读书不知道承接统绪,虽然多也无益。写文章不能关乎教化事务,虽然工巧也无益。笃行不合大义,虽然高尚也无益。立志不存于忧世,虽然仁爱也无益。”
豫章罗氏说:“君主英明,是君主的福;臣子忠诚,是臣子的福。君主英明臣子忠诚,那么朝廷治理得好,能不说是福吗?父亲慈爱,是父亲的福;儿子孝顺,是儿子的福。父亲慈爱儿子孝顺,那么家道隆盛,能不说是福吗?世俗之人以富贵为福,真是鄙陋啊!”
五峯胡氏说:“智慧不相近,虽然听言也不入心;信任不相及,虽然纳忠也不被爱。所以君子必须谨慎自己的言语,就不招致诽谤,取怨辱了。”
朱子说:“天地有自然之理。凡是阳必刚,刚必明,则易知。凡是阴必柔,柔必暗,则难测。所以圣人作《易》,以阳为君子,以阴为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类万物之情,虽然百世也不能改变。”我曾经推演《易》说以观察天下之人,凡是光明正大,疏畅洞达,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为威,而雨露之为泽,如龙虎之为猛,而麟凤之为祥,磊磊落落,无纤芥可疑。
者,必君子也。若依阿淟涊,回互隐伏,纠结如蛇蚓,琐细如虮虱,如鬼蜮,如狐虫,闪倏狡狯,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彼小人虽曰难知,亦乌得而逃哉!
译(文章)写得端正严谨的,一定是君子。如果依附迎合、卑污苟且,迂回曲折、隐藏埋伏,纠缠盘绕像蛇和蚯蚓,琐碎细微像虮子和虱子,像鬼怪,像狐狸和虫子,闪烁不定、狡猾奸诈,无法辨认其真面目的,一定是小人。那些小人虽然说难以了解,又怎么能逃脱(被识破)呢!
东莱吕氏曰:「君子所信者,此心也。若顾后世之毁誉,是有待于外也。」
西山真氏曰:「水不能不遇风,长川巨浸,泓澄无底,虽大风不能使之浊。心不能不应物,欲尽理明,表里莹彻,虽酬酢万变不能使之昏。无风则清,有风则浊者,尘滓之伏于下也;静之则明,动之则昏者,利欲之藏于中也。」
有理义以养其心,则虽老而神明不衰。苟为不然,则昏于豢养,败于戕贼,未老而志衰矣。励志之士,可不戒诸?
高子遵生八笺: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事深,机械亦深。故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疎狂。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势利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之为尤洁;智械机巧,不知者为高,知之而不用者为尤高。
读书不见圣贤,为铅椠佣;居官不爱子民,为衣冠盗;讲学不尚躬行,为口头禅;立业不思种德,为眼前花。居逆境中,周身皆针砭药石,砥节砺行而不觉;处顺境内,满前尽兵刃戈矛,销膏靡骨而不知。
人心一真,便霜可飞,城可陨,金石可贯;若为妄之人,形骸徒具,真宰已亡,对人则面目可憎,独居则形影自媿。
心体便是天体。一念之喜,景星庆云;一念之怒,震雷暴雨;一念之慈,和风甘露;一念之严,烈日秋霜。何者少得?只要随起随灭,廓然无碍,便与太虚同体。
疾风怒雨,禽鸟戚戚;霁日光风,草木欣欣。可见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
晴空朗月,何天不可翱翔?而飞蛾独投夜烛。清泉绿卉,何物不可饮啄?而鸱枭偏嗜腐鼠。噫!世之不为飞蛾鸱鸮者,几何哉?
除忿怒箴,尘生便扫,莫论是否。百年偶聚,何苦烦恼?太虚之内,无物不有。万事从宽,其福自厚。断嗜欲箴,染性触物,黏于饴胶。淫爱贼人,毒于戈矛。片时意适,永劫灵消。一丝未断,尘网难超。戒多言箴,不扣自鸣,钟鼓为妖,宁口之羞,斯气之浮。恂恂吶吶,立诚寡尤,如瓶是守,括囊无咎。澄意想箴,夜结于梦,昼驰于想,起灭万端,尽归虚妄。要拔前根,须除后障。一剑当空,羣魔消丧。
郁离子刘基曰:「天下有非望之福,亦有非望之祸。小人不知祸福之相倚伏也,则侥幸以为尝。是故失意之事,恒生于其所得意。惟其见利而不见害,知存而不知亡也。」
方正学曰:「为子孙者,欲其悫,不欲其浮;欲其循循然,不欲頟頟焉。循循者,善之徒;頟頟者,恶之符。」
非义之利,腊毒可喜之事,藏悔易悦之人,难近万全之举,多怨。君子知其然,功苟可成,不沮于怨也。人果不可近,不受其悦也。事之适意,必思其艰;利之可取,先虑其患。故名立而身完也。
薛敬轩曰:「怒至于过,喜至于流,思索太劳而不节,皆暴其气之事。」
不可乘喜而多言,不可乘快而易事。
多言最使人心志荡流,而气亦损;少言不惟养得德深,又养得气充,寤寐亦安。
慎言语,养德之大节;饮食,养生之大。
促迫褊窄,浅率浮躁,非有德之气象。只观其气象,便知涵养之浅深。
人有才而露,只是浅;深则不露,方为一事。即欲人知,浅之尤者,凝重之人,德在此,福亦在此。心定气平,而身体之安和舒泰,不待言。
轻言轻动之人,不可与深计;易喜易怒者,亦然。故闻事不喜不惊者,可以当大事。
疾恶之心,固不可无;然当宽心缓思,可去与否,审度时宜而处之,斯无悔。切不可闻恶遽怒,先自烦扰,使即能去恶,己亦病矣。况伤于急暴,而有过中失宜之弊乎?经曰:勿忿疾于顽。孔子曰:肤受之愬,不行,皆当深味。
气直是难养,予克治用力久矣,而忽有暴发者,可不勉哉?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以此知克己最难。
陈白沙忍字赞:七情之发,惟怒为遽;众逆之加,惟忍为是。绝情实难,处逆非易。当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励。过一百忍,为张公艺,不乱大谋,其乃有济。如其不忍,倾败
译东莱吕氏说:“君子所信赖的,是这颗本心。如果顾虑后世的毁谤与赞誉,那就是依赖外在的东西了。”
西山真氏说:“水不能不遇到风,如果是长川巨浸,深广清澈无底,即使大风也不能使它浑浊。心不能不应对事物,如果要穷尽事理而明澈,表里晶莹透彻,即使应对千变万化也不能使它昏乱。无风则清,有风则浊,是因为尘滓潜伏在下面;静则明,动则昏,是因为利欲藏在中。”
用理义来涵养内心,那么即使年老,精神智慧也不会衰退。如果不这样,就会因沉溺于物欲而昏昧,因伤害本性而败坏,没到老年意志就衰退了。立志向上的人,能不引以为戒吗?
高濂在《遵生八笺》中说:涉足世事浅,沾染的习气也浅;经历世事深,心机算计也深。所以君子,与其圆滑练达,不如朴实鲁钝;与其委曲谨慎,不如疏放狂达。
君子的心,像青天白日一样光明,不可以让人不知道;君子的才华,像玉蕴珠藏一样内敛,不可以让人轻易得知。
权势利禄、繁华热闹,不接近的人是洁净,接近而不被污染的人更加洁净;智谋机巧,不知道的人是高明,知道而不去使用的人更加高明。
读书读不出圣贤气象,就是书童;做官不爱惜百姓,就是衣冠禽兽;讲学不崇尚亲身实践,就是口头禅;立业不考虑积德,就是眼前花。处在逆境中,周围都是针砭药石,磨砺节操品行而不觉苦;处在顺境中,面前尽是兵刃戈矛,销蚀膏脂骨髓而不知危。
人心一旦真诚,就能让霜雪飞舞,城池崩塌,金石贯通;如果是虚妄的人,只是空有躯壳,主宰已亡,对人则面目可憎,独处则形影自愧。
心的本体就是天的本体。一念喜悦,就是景星庆云;一念愤怒,就是震雷暴雨;一念慈悲,就是和风甘露;一念严厉,就是烈日秋霜。哪一样缺少呢?只要念头随起随灭,空旷无碍,便与太虚同体。
疾风怒雨,禽鸟悲戚;雨后初晴、和风日丽,草木欣欣向荣。可见天地不可一天没有和气,人心不可一天没有喜神。
晴空朗月,哪片天空不可以翱翔?而飞蛾偏偏投向夜烛。清泉绿草,什么东西不可以饮啄?而鸱枭偏偏嗜好腐鼠。唉!世上不做飞蛾鸱鸮的人,有多少呢?
除忿怒箴:灰尘产生就扫除,不要争论对错。百年偶然相聚,何必烦恼?太虚之内,无物不有。万事放宽,福气自然深厚。断嗜欲箴:染性触物,黏着如饴胶。淫爱贼人,毒于戈矛。片刻意适,永劫灵消。一丝未断,尘网难超。戒多言箴:不敲自鸣,钟鼓为妖,宁口之羞,斯气之浮。恂恂吶吶,立诚寡尤,如瓶是守,括囊无咎。澄意想箴:夜结于梦,昼驰于想,起灭万端,尽归虚妄。要拔前根,须除后障。一剑当空,羣魔消丧。
郁离子刘基说:“天下有出乎意料的福,也有出乎意料的祸。小人不知道祸福相互依存转化,就侥幸认为可以常得。所以失意的事,常发生在得意之时。只因为只见利而不见害,知存而不知亡。”
方正学说:“做子孙的,希望他们诚实,不希望他们轻浮;希望他们循序渐进,不希望他们急躁冒进。循序渐进的,是善的同类;急躁冒进的,是恶的标志。”
不合道义的利,像腊肉毒药一样可喜的事,隐藏悔恨容易取悦的人,难以接近万全的举措,多招怨恨。君子知道这样,功业如果可成,不因怨恨而沮丧。人如果不可接近,不接受他的取悦。事之适意,必思其艰;利之可取,先虑其患。所以名立而身完。
薛敬轩说:“愤怒到了过度,喜悦到了放纵,思索太劳而不节制,都是暴戾其气的事。”
不可乘着喜悦多言,不可乘着痛快轻率行事。
多言最使人心志荡流,而气也受损;少言不仅养得德深,又养得气充,寤寐亦安。
慎言语,是养德的大节;饮食,是养生的大端。
促迫褊窄,浅率浮躁,不是有德之气象。只看其气象,便知涵养之浅深。
人有才而外露,只是浅薄;深沉则不露,方为一事。即使想让人知道,也是浅薄的极致。凝重之人,德在此,福亦在此。心定气平,而身体之安和舒泰,不待言。
轻言轻动之人,不可与深计;易喜易怒者,亦然。所以闻事不喜不惊者,可以当大事。
疾恶之心,固然不可无;但应当宽心缓思,可去与否,审度时宜而处之,斯无悔。切不可闻恶遽怒,先自烦扰,使即能去恶,己亦病矣。况且伤于急暴,而有过中失宜之弊乎?经曰:勿忿疾于顽。孔子曰:肤受之愬,不行,皆当深味。
气直是难养,我克治用力久矣,而忽有暴发者,可不勉哉?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以此知克己最难。
陈白沙忍字赞:七情之发,惟怒为遽;众逆之加,惟忍为是。绝情实难,处逆非易。当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励。过一百忍,为张公艺,不乱大谋,其乃有济。如其不忍,倾败
立至。
又曰:「学者先须理会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此语最可玩味。言语动静,便是理会气象。地头变急为缓,变激烈为和平,则有大功,亦远祸之道也。非但气象好而已。」
译立刻到达。
又说:“求学的人首先必须体察气象。气象良好时,百事自然妥当。这句话最值得玩味。言语举止,就是体察气象。将紧急变为缓和,将激烈变为平和,就能建立大功,也是远离祸患的方法。不仅仅是气象良好而已。”
心地要宽平,识见要超卓,规模要阔远,践履要笃实。能此四者,可以言学矣。
情不可过,会不可数。抑情以止慢,疎会以增敬。终身守此,然后故旧可保。
王阳明曰:「树木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欲树之长,必于始生时删其繁枝;欲德之盛,必于始学时去夫外好。昔人有言:『何以止谤?曰无辨。故有其事不可辨也,无其事不必辨也。无其事而辨之,是自谤也;有其事而辨之,是增己之恶,则甚人之怒也。』」
黄泰泉曰:「宋人有言:销伪去骄,矫轻擎惰。惰则散缓闲适,自以为贤,其志也昏;轻则便儇狡厉,自以为美,其动也躁;骄则狠傲倨慢,自以为刚,其气也悖;伪则机械变诈,自以为智,其心也欺。是四病也。忠信所以销伪,威重所以矫轻,孝弟所以去骄,学习所以警惰。警其惰,则惺惺如也;去其骄,则雍雍如也;矫其轻,则肃肃如也;销其伪,则慥慥如也。夜气清明,顾諟明命,则四病除矣。」
陈几亭龙正曰:「立言有六禁:不本至诚勿言,无益于世勿言,损益相兼勿言,后有流弊勿言,往哲已言勿袭,言非吾力所及勿轻言。」
我与天下后世之感通,犹两人相觌。我爱彼,彼亦爱我。我惟见有身,天下亦乌知有我?乡人之所以与草木同腐也。我孜孜为后世计,后世孰能忘之?圣贤所以长生于人心也。
张阳和元忭曰:“以祸福得丧付之天,以赞毁予夺付之人,以修身立德责之己,此是至简至易之学。”
吴素衣桂森曰:「旧说月到梧桐上,风来杨柳边。大丈夫不可无此襟怀!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大丈夫不可无此度量!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大丈夫不可无此气概!珠藏川自媚,玉韫山含辉。大丈夫不可无此蕴藉。颇爱其语,因续之曰:『元酒味方淡,太音声正希。大丈夫不可无此见解!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沤。大丈夫不可无此达观!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大丈夫不可无此风味!两仪常在手,万化不关心。大丈夫不可无此作用!』」
高景逸曰:「无事故静坐,静坐原无事。若欲起别法,即是名多事。有事故应事,应了原无事。若起厌事心,如何了得事?」
于景素孔兼训子曰:「士君子能于羣议众诋时立得脚定,纔见坚贞;能于尊官厚禄时回得头早,纔见知几;能于主少国疑时看得命轻,纔见节概;能于从容谈笑时解得急难,纔见才识;能于淡泊冷寂时无歆想心,纔见志趣;能于风雷震撼时无惊恐心,纔见器度。」
夏正夫曰:「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也,此日闲过二也,此身一败三也。」
陈缑山铭羣居慎口独坐防心
刘念台曰:「讦似直,佞似忠,谄似恭,曲似慎,刻似公,巧似智。」又曰:「薛河东二十年治,一怒字不去。尝见得治,不去便是他过人处。」
学山曰:「饮食有节,脾土不泄;调息寡言,肺金自全;动静以敬,心火自定;宠辱不惊,肝木以宁;恬然无欲,肾水自足。」
杂志戒酒,后语忌食,时嗔忍难忍,事顺不,明人。
宁耐是处境第一法,安详是应事第一法,退让是保身第一法,涵容是待人第一法。若将富贵贫贱死生置之度外,是养心第一法。
流水之声可以养耳,青禾绿草可以养目,观书绎理可以养心,弹琴学字可以养指,逍遥杖履可以养足,静坐调息可以养筋骸。
右迂言百则一卷,国朝新宁陈遇夫交甫撰。按先正格言,重规迭矩,如箴铭如蓍蔡,如药石如弦韦,厘然具有渊源,原可互相印证。是书亦随手掇拾,而要言不烦,所谓为人若此,庶乎近焉者,读者幸勿疑其太简,诋以挂一漏万也。自序一首,末谓「惠迪吉,积善庆,古圣有言矣。果迂乎哉?不迂也。」殆为中人以下言之者,心良苦矣。夫报应之说,原本古经,而通儒屑屑言之,则已陋,况未尽可凭耶?新宁县志称先生撰《正学续》一书,不韪宋人道丧千载之说,搜采自汉迄唐二十七人,据本传而加论断,明白醇正,足以破专固之见,亦儒林中要书也。又称究心宋学,践履端方,不愧
译心地要宽厚平和,见识要高超卓越,格局要开阔深远,实践要笃实诚恳。能做到这四点,就可以谈论学问了。
情感不可过度,聚会不可频繁。抑制情感以止息傲慢,疏远聚会以增进敬意。终身坚守这一点,然后才能保全老朋友的情谊。
王阳明说:“种植树木,一定要培育它的根本;培养德行,一定要涵养内心。想要树木长得高大,一定要在它刚生长时剪去繁茂的枝条;想要德行兴盛,一定要在刚开始学习时去除外在的爱好。从前有人说:‘怎样止息诽谤?回答说不要辩解。所以有那件事不可辩解,没有那件事不必辩解。没有那件事却去辩解,是自我诽谤;有那件事却去辩解,是增加自己的过错,从而更加激怒别人。’”
黄泰泉说:“宋人有话说:消除虚伪去除骄傲,矫正轻浮振奋懒惰。懒惰就会散漫悠闲,自以为贤能,他的志向昏暗;轻浮就会圆滑狡诈严厉,自以为美好,他的行动浮躁;骄傲就会凶狠傲慢倨傲,自以为刚强,他的气度悖逆;虚伪就会机巧变诈,自以为智慧,他的内心欺骗。这是四种弊病。忠诚守信用来消除虚伪,威严庄重用来矫正轻浮,孝顺悌爱用来去除骄傲,学习用来警醒懒惰。警醒他的懒惰,就会清醒自觉;去除他的骄傲,就会和乐融洽;矫正他的轻浮,就会严肃恭敬;消除他的虚伪,就会诚实无欺。夜间气息清明,顾念那光明的天命,那么四种弊病就消除了。”
陈几亭龙正说:“立言有六条禁令:不基于至诚不要说话,对世道无益不要说话,利弊相兼不要说话,日后有流弊不要说话,前代哲人已说过的不要抄袭,言语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不要轻易说。”
我与天下后世的感应相通,就像两人相见。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我只看到有自己,天下又怎么会知道有我?乡人之所以与草木一同腐朽的原因。我勤勉地为后世谋划,后世谁能忘记我?圣贤之所以在人心长存的原因。
张阳和元忭说:“把祸福得失交给上天,把赞誉诋毁给予剥夺交给别人,把修身立德要求自己,这是最简易的学问。”
吴素衣桂森说:“旧话说月亮升到梧桐上,风吹到杨柳边。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襟怀!海阔任鱼跃,天空任鸟飞。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度量!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气概!珠藏川自媚,玉韫山含辉。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蕴藉。我很喜爱这些话,因此续写道:‘元酒味道正淡,太音声音正稀。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见解!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沤。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达观!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风味!两仪常在手,万化不关心。大丈夫不可没有这种作用!’”
高景逸说:“没有事就静坐,静坐本来就没有事。如果要想起别的方法,就是多事。有事就处理事,处理完了本来也没有事。如果产生厌恶事情的心,怎么能了结事情?”
于景素孔兼训儿子说:“士人君子能在众议诋毁时站得稳脚跟,才显出坚贞;能在高官厚禄时回头早,才显出知几;能在君主年少国家疑虑时看得轻生命,才显出节概;能在从容谈笑时解除急难,才显出才识;能在淡泊冷寂时没有羡慕之心,才显出志趣;能在风雷震撼时没有惊恐之心,才显出器度。”
夏正夫说:“君子有三惜,这一生不学习是一,这一天白白度过是二,这身体一旦败坏是三。”
陈缑山铭:群居时慎言,独坐时防心。
刘念台说:“揭发别人看似正直,谄媚看似忠诚,讨好看似恭敬,委曲看似谨慎,刻薄看似公正,巧诈看似智慧。”又说:“薛河东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不去除。曾经看见治理,不去除便是他过人之处。”
学山说:“饮食有节制,脾土不泄;调息少说话,肺金自全;动静以敬,心火自定;宠辱不惊,肝木以宁;恬然无欲,肾水自足。”
杂志戒酒,后语忌食,时嗔忍难忍,事顺不,明人。
忍耐是处世第一法,安详是应事第一法,退让是保身第一法,涵容是待人第一法。如果把富贵贫贱生死置之度外,是养心第一法。
流水的声音可以养耳,青禾绿草可以养目,读书推究道理可以养心,弹琴学字可以养指,逍遥拄杖行走可以养足,静坐调息可以养筋骸。
右迂言百则一卷,国朝新宁陈遇夫交甫撰。按先正格言,重规迭矩,如箴铭如蓍蔡,如药石如弦韦,厘然具有渊源,原可互相印证。是书亦随手掇拾,而要言不烦,所谓为人若此,庶乎近焉者,读者幸勿疑其太简,诋以挂一漏万也。自序一首,末谓「惠迪吉,积善庆,古圣有言矣。果迂乎哉?不迂也。」殆为中人以下言之者,心良苦矣。夫报应之说,原本古经,而通儒屑屑言之,则已陋,况未尽可凭耶?新宁县志称先生撰《正学续》一书,不韪宋人道丧千载之说,搜采自汉迄唐二十七人,据本传而加论断,明白醇正,足以破专固之见,亦儒林中要书也。又称究心宋学,践履端方,不愧
醇儒。又称生平洁身砥行,敦崇礼节,捍患济穷,则亦强为善而已,而必堕于前因后果之渺茫哉?若为流俗人说法,则正自不得不然。昔司马温公自署「迂叟」,晁明远之「景迂」,盖又景司马;倪元镇亦自署「倪迂」。三君子匪迂儒,而是书亦匪迂言也。心良苦矣。道光戊申秋尽日,后学伍崇曜谨跋。
译醇儒。又说他一生洁身自好、磨砺品行,尊崇礼节,抵御祸患、救济穷困,那也不过是勉强行善罢了,难道一定会陷入前因后果那种渺茫无据的说法吗?如果是向世俗之人讲说道理,那么确实不得不如此。从前司马温公自号“迂叟”,晁明远号“景迂”,大概是景仰司马光;倪元镇也自号“倪迂”。这三位君子并非迂腐的儒生,这本书也不是迂腐的言论。用心实在良苦啊。道光戊申年秋末之日,后学伍崇曜恭敬地写下这篇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