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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道山清话小说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道山清话》一卷,不着撰人名氏。《説郛》摘其数条,刻之,题曰「宋王暐」。案书末有暐防语云:「先大父国史,在馆阁最久,多识前辈,尝以闻见着《馆秘录》《曝书记》并此书为三。仍嵗兵火散失不存,近方得此书于南丰曽仲存家,因手抄蔵,示子孙后。」题「建炎四年庚戌,孙朝奉大夫主管亳州明道宫赐紫金鱼袋暐书」。则撰此书者乃暐之祖,非暐也。周煇《清波杂志》称「成都富春坊火诗,乃洛名徳之后号道山公子者所作」,亦不言其姓氏。书中记元祐五年,其父为贺辽国正旦使,论范纯仁、吕公着事,归奏哲宗。哲宗命寄书纯仁,后纯仁再相,哲宗问曾见李某书否则撰此书者李姓,非王姓也。然考李焘《通鉴长编》,是年八月庚戌,命吏部郎中苏注、户部郎中刘昱为正旦使,供备库使郭宗顔、西京左蔵库副使毕可济副之。后郭宗顔病,改遣西头供奉官閤门陆孝立,无李姓者在其间。而所称去年范纯仁出守頴昌、吕公着卒于位事,考二人本传,实均在元祐四年,则「五年」字又不误。不审其何故也?或「蘓」字、「刘」字传写讹为「李」欤?所记终于崇宁五年,则成书当在徽宗时。中颇诋王安石之奸,于伊川程子及刘摰亦不甚满,惟记蘓、黄、晁、张交际议论特详,其为蜀党中人,固灼可见矣。其书皆记当代杂事,王士祯《居易录》尝讥其误以两张先为一,然作者与张先同时,似未可以数百年后之传闻驳当时之目见,疑以传疑,不妨并存其説。惟记陈彭年对真宗「墨智」「墨允」出《春秋少阳》事,称「上令秘阁取此书,既至,彭年令于第几板寻检,果得之」云云。其説颇诬。案《春秋少阳》篇,隋志已不著录,彭年安得见之?宋秘阁又何自有之?今考皇侃《论语疏》条其时,陆徳明《经典释文》、邢昺《论语疏》皆引《春秋少阳》此条,其时尚未有昺疏,彭年所举非陆氏书,则皇氏书耳。是则传闻者失实,此书因而误载也。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道山清话 宋 王暐 撰
李常为言官,言王安石理财不由仁义,且言安石遂非喜胜,日与其徒吕惠卿等隂筹窃计,思以口舌以文厥过,以公论同乎流俗,以忧国为震惊,朕师以百姓愁叹为出自兼并之言,以卿士佥议为生乎怨嫉之口,而又妄取经据傅防其説。且言理财用而不由仁与义,不上匮则下穷矣。臣自知朝夕▯戮,不惮开垂闭之口,吐将腐之舌,为陛下反覆道之,凡数千言。上览之,惊叹再三,抚谕曰:“不意班行中乃有卿也,从前无臣僚説得如此分明。”待便为施行。明日,安石登对,神宗正色视安石:“昨览李常奏,岂不悮他百姓?”安石垂笏低手,作怠慢之状,笑而不对。神宗愈怒,遂再问之,安石略陈数语,人不闻安石所言何事,但见上连防头曰:“极是极是。”常之奏竟不见降出。常后对人言:“不知安石有甚狐媚厌倒之术。”
司马君实洛中新第初迁入,一日步行,见墙外暗埋竹签数十,问之,则曰:“此非人行之地,将以防盗也。”公曰:“吾箧中所有几何?且盗亦人也,岂可以此为防?”命亟去之。
人之叩齿,将以收召神观,辟除外邪。其説出于道家者流,故修养之人多叩齿。不闻以是为恭敬也。今人往往入神庙中叩齿,非礼也。
唐明皇名隆基,故当时改太一基为棊,至今因之不改。何也?予尝两入文字,不报。
秦观少游一日写李太白古风诗三十四首于所居壶▯壁间,予因问:“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之诗。”史但言筑宫而师事,不闻黄金之名。太白不知何据?少游曰:“上谷图经言昭王筑台,置千金于其上,遂因以为名。”阅之,信然。
正献杜公尝言:「人家祀祖先,非简慢则媟渎,得其中者鲜矣。」
天圣中,诏营浮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道山清话 小说家类第一 【杂事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道山清话》一卷,未署撰者姓名。《说郛》摘录其中数条刊刻,题名为“宋王暐”。查考书末有王暐的跋语说:“我的祖父曾任国史馆官员,在馆阁任职时间最长,熟悉许多前辈,曾将所见所闻著录为《馆秘录》《曝书记》以及本书,共三部。后来因战乱兵火散失,不再存世,最近才从南丰曾仲存家中得到此书,于是亲手抄录收藏,以展示给子孙后代。”题署“建炎四年庚戌,孙朝奉大夫、主管亳州明道宫、赐紫金鱼袋王暐书”。那么撰写此书的人乃是王暐的祖父,并非王暐本人。周煇《清波杂志》称“成都富春坊火灾诗,是洛阳名德之后、号道山公子的人所作”,也未提及他的姓氏。书中记载元祐五年,他的父亲担任祝贺辽国元旦的使者,议论范纯仁、吕公著之事,回国后向哲宗奏报。哲宗命人写信给范纯仁,后来范纯仁再次拜相,哲宗问是否曾见过李某的书信,那么撰写此书的人姓李,不姓王。然而查考李焘《通鉴长编》,这一年八月庚戌日,任命吏部郎中苏注、户部郎中刘昱为正旦使,供备库使郭宗颜、西京左藏库副使毕可济为副使。后来郭宗颜生病,改派西头供奉官、阁门陆孝立,其中没有姓李的人。而书中提到的去年范纯仁出任颍昌太守、吕公著在任上去世之事,查考两人的本传,实际上都发生在元祐四年,那么“五年”二字又并非错误。不知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是“苏”字、“刘”字在传抄中讹误成了“李”字吗?书中记载止于崇宁五年,那么成书应当在徽宗时期。书中颇为诋毁王安石的奸邪,对伊川程颐及刘挚也不甚满意,唯独记载苏轼、黄庭坚、晁补之、张耒之间的交往议论特别详细,其为蜀党中人,显然可见。该书皆记载当代杂事,王士祯《居易录》曾讥讽其误将两位张先当作一人,但作者与张先同时代,似乎不能用数百年后的传闻来驳斥当时的亲眼所见,存疑以传疑,不妨并存其说。唯独记载陈彭年对真宗说“墨智”“墨允”出自《春秋少阳》一事,称“皇上命秘阁取此书,书送到后,陈彭年让人在第几板寻找检阅,果然找到了”等等。此说颇为荒谬。查考《春秋少阳》篇,隋朝《经籍志》已未著录,陈彭年怎能见到?宋朝秘阁又怎会有此书?如今查考皇侃《论语疏》列举当时,陆德明《经典释文》、邢昺《论语疏》都引用《春秋少阳》此条,当时尚没有邢昺的疏,陈彭年所举非陆氏之书,则是皇氏之书了。这就是传闻失实,此书因而误载。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道山清话 宋 王暐 撰
李常担任言官时,进言王安石理财不遵循仁义,并且说王安石坚持错误、喜好争胜,每天与其党徒吕惠卿等人暗中谋划算计,企图用口舌文饰其过错,将公论等同于流俗,将忧国视为震惊,将陛下以百姓愁叹为出自兼并之言论,将卿士们的共同议论视为产生于怨嫉之口,又妄取经书依据来附会其学说。并且说理财若不用仁义,不是上边匮乏就是下边穷困。臣自知早晚会被杀戮,但不敢闭口不言,吐出将腐之舌,为陛下反复陈述,共数千言。皇上阅览后,惊叹再三,安抚慰喻说:“没想到班行中竟有您这样的大臣,从前没有臣僚说得如此分明。”随即准备施行。第二天,王安石上殿应对,神宗正色看着王安石说:“昨天阅览李常的奏章,难道不是误害百姓吗?”王安石垂下笏板,低垂双手,做出怠慢的样子,笑着不回答。神宗更加愤怒,于是再次询问,王安石略微陈述了几句话,人们听不清王安石所说何事,只见皇上连连点头说:“极是极是。”李常的奏章最终没有被下发。李常后来对人说:“不知王安石有什么狐媚厌胜之术。”
司马光在洛阳的新宅刚迁入时,一天步行,看见墙外暗埋着数十根竹签,询问原因,回答说:“这不是人行走的地方,是用来防盗的。”司马光说:“我箱子里的东西有多少?况且盗贼也是人,怎能用这种方式来防备?”命令立刻撤去。
人们叩齿,是为了收摄精神,排除外邪。此说出自道家流派,所以修养身心的人多叩齿。没听说以此表示恭敬的。如今人们往往进入神庙中叩齿,是不合礼制的。
唐明皇名隆基,所以当时将太一基改为棊,至今沿袭不改。为什么呢?我曾两次进入文字狱,没有回报。
秦观少游有一天将李太白古风诗三十四首写在他所居壶公壁间,我于是问:“燕昭王延请郭隗,于是筑黄金台这首诗。”史书只说筑宫而师事,没听说有黄金之名。李太白不知依据什么?少游说:“上谷图经说昭王筑台,放置千金于其上,于是因此得名。”查阅后,确实如此。
正献杜公曾说:“人家祭祀祖先,不是简慢就是轻慢亵渎,能得其中道的很少。”
天圣年间,诏令营造浮
图。姜遵在永兴,毁汉唐碑之坚好者,以代甎甓。当时有一县尉投书啓,具言不可,力恳不已,至于叩头流血。遵以其故沮格朝命,按罢之。自是人无敢言者。遵因此得进用。何斯举诗云:「长安古碑用乐石,虿尾银钩擅精宻。缺讹横道已足哀,况复镌裁代甎甓。有如天呉及紫凤,颠倒在衣吁可惜。」斯举,黄州人,少年识苏子瞻,初名颃,字颉之。后名颉之,黄庭坚鲁直极推重之。尝与斯举简云:「老病昏塞,不记贵字,欲奉字曰斯举。取『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但恐或犯公家讳字尔【遵自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即除枢宻副使】
译图。姜遵在永兴军任上,毁坏汉唐时期坚固精美的碑石,用来代替砖瓦。当时有一位县尉上书陈情,详细陈述不可这样做的理由,极力恳求不止,甚至叩头至流血。姜遵认为他以此阻挠朝廷命令,便将他弹劾罢免。从此没有人敢再说话。姜遵因此得到提拔任用。何斯举的诗写道:“长安的古碑选用的是乐石,笔势如蝎尾银钩般精妙细密。残缺讹误横陈在路上已足够令人悲哀,何况还要被凿刻裁剪来代替砖瓦。就像天吴和紫凤这样的神兽图案,颠倒在衣服上真是可惜。”何斯举是黄州人,年轻时结识苏轼,起初名叫颃,字颉之。后来改名为颉之,黄庭坚对他极为推崇敬重。黄庭坚曾写信给何斯举说:“我年老病弱,头脑昏沉闭塞,记不起您的字,想尊称您为斯举。取自‘色斯举矣’,飞翔而后栖息,只是担心或许会触犯您家的避讳字罢了【姜遵从谏议大夫任上出任永兴军知军,随即被任命为枢密副使】
斯举又作《黄绵袄子歌》,其序言:“正月大雨雪,十日不已,既晴,邻里相呼负日曰:‘黄绵袄子出矣。’”
子瞻尝言,韩庄敏对客称,仁宗时一夜三更以来,有中使于慈圣殿传宣。慈圣起,着背子不开门,但于门缝中问云:“传宣有甚事?”中使云:“皇帝起饮酒,尽问皇后殿有酒否?”慈圣云:“此中便有酒,亦不敢将去。夜已深,奏知官家且歇息去。”更不肯开门纳中使。
王陶为中丞,劾韩琦、曾公亮不押班,有“背负芒刺”之语。参政呉奎言:“不押班盖已久来相承,寖成废礼,非始于二人。”陶以台制弹劾,举职便可,何至引用“背负芒刺”防扈之语?且言陶天资险薄,市井小人,巧诈翻覆,情态万状。邵安简亢反攻奎言:“隂阳不利,咎由执政。”奎乃言陶所致,所言颠错,奎遂罢。
魏公一日至诸子读书堂,见卧榻枕边有一剑。公问仪公:“何用?”仪公言:“夜间以备缓急。”公笑曰:“使汝果能手刃贼,贼死于此,汝何以处万一?夺入贼手,汝不得为完人矣。古人青氊之説,汝不记乎?何至于是也?吾尝见前辈云:‘夜行切不可以刃物自随。’吾辈安能害人,徒起恶心,非所以自重也。”
神宗时,文州曲水县令宇文之邵上书极言时政,且言:“奸声乱色盈溢耳目,衢巷之中,父子兄弟不敢肩随。孰谓王者之都,而风俗一至于此?”神宗乃遣一二内侍于通衢中物色民言,竟以无是事而止。予谓:“纵物色得其言,如何敢举于上前?”刘贡父常对人言:“内官如聼得,只道是寻常文谈。”
魏公在永兴,一日有一幕官来参。公一见熟视,蹙然不乐,凡数月未尝交一语。仪公乗间问公:“幕官者,公初不识之,胡然一见而不乐?”公曰:“见其额上有块▯起,必是礼拜,当非佳士。恁地人缓急怎生倚仗?”
哲宗御讲筵所,手折一栢枝,玩。程頥为讲官,奏曰:“方春万物发生之时,不可非时毁折。”哲宗亟掷于地,终讲有不乐之色。太后闻之,叹曰:“怪▯壊事。”吕晦叔亦不乐其言也。云:“不须得如此。”
温公在永兴,一日行国忌香,幕次中客将有事欲白公,悮触烛台倒在公身上,公不动亦不问。
韩持国为人凝严方重,每兄弟聚话,玉汝、子华议论风生,持国未尝有一言。
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每日晴必同行至僧舎。韩公每过佛寺神祠,必鞠躬致敬。康节笑曰:「无乃为佞乎?」韩公亦笑,自是不为也。
章子厚与苏子瞻少为莫逆交,一日子厚坦腹而卧,适子瞻自外来,摩其腹以问:“子瞻曰:‘公道此中何所有?’”子瞻曰:“都是谋反底家事。”子厚大笑。
庆厯中,亲事官乗醉入禁中,上遣内侍谕皇后、贵妃,使闭閤勿出。后聴命不出,贵妃乃直趋上前。明日,上对辅臣泣下,枢相乗间啓废立之议。独梁相适厉声曰:「一之为甚,其可再乎?」其事乃止。
契丹遣使论国书中所称「大宋」、「大契丹」以非兄弟之国,今辄易曰「南朝」「北朝」。上诏中书、宻院共议。当时辅臣多言此不计利害,不从徒生怨隙。梁庄肃曰:「此易屈尔,但答言宋盖本朝受命之土,契丹亦彼国号令,无故而自去,非佳兆。」其年贺正使来,复称「大契丹」如故。
京城界多火,在法放火者,一不获,则主吏皆坐罪。民有欲中伤官吏者,至自▯其所居,罢免者纷然。时邵安简为提防府界县镇寨公事,防得其事,乃请自今非延及旁家者,虽失捕勿坐。自是絶无遗火者,遂着为令。
仁宗时,王文正公为谏官,因论王徳用所进女口。上曰:“正在朕左右。”文正曰:“臣之所言,正恐在陛下左右。”上色动,呼内侍官,使各赐钱三百贯,令即今便般出内东门。文正谓不须如此之遽,但陛下知之足矣。上曰:“人情皆一般,若见涕泣不忍去,则朕决不能去之。”既而上即闲说汉唐间事,又言太宗黜李勣,使其子召用,大是入思虑来,喜见于色。忽内侍来奏云:“已出内东门去讫。”上复动容,乃起其废郭后也。台臣论列尚美人
译魏泰又作《黄绵袄子歌》,其序言说:“正月里下大雨大雪,十天不停,天晴后,邻里互相招呼着晒太阳,说:‘黄绵袄子出来了。’”
子瞻曾经说,韩庄敏对客人称述,仁宗时有一天三更以后,有中使在慈圣殿传宣。慈圣太后起身,穿着背子不开门,只在门缝中问:“传宣有什么事?”中使说:“皇帝起身饮酒,问皇后殿有没有酒?”慈圣太后说:“这里即使有酒,也不敢拿出去。夜深了,奏知官家且去歇息吧。”更不肯开门接纳中使。
王陶任御史中丞,弹劾韩琦、曾公亮不押班,有“背负芒刺”的话。参政吴奎说:“不押班大概很久以来就相沿成习,逐渐成为废礼,并非始于这两人。”王陶以御史台的制度弹劾,尽本职就可以,何至于引用“背负芒刺”这种防备护卫的话?而且说王陶天性险恶刻薄,是市井小人,巧诈反复,情态万千。邵安简亢反攻击吴奎说:“阴阳不利,罪过在于执政。”吴奎于是说是王陶造成的,王陶所说的话颠倒错乱,吴奎于是被罢免。
魏公有一天到诸子读书堂,看见卧榻枕边有一把剑。魏公问仪公:“有什么用?”仪公说:“夜间以备急用。”魏公笑着说:“假使你果真能手刃贼人,贼死在这里,你如何处置万一?如果剑被贼夺去,你就不能保全自身了。古人青毡的说法,你不记得吗?何至于这样?我曾听前辈说:‘夜间行走千万不要带着刃器。’我们怎么能害人,只是徒然引起恶念,这不是自重的做法。”
神宗时,文州曲水县令宇文之邵上书极力议论时政,并且说:“奸邪的声音和淫乱的颜色充斥耳目,街巷之中,父子兄弟不敢并肩跟随。谁说王者的都城,风俗竟然到了这个地步?”神宗于是派遣一两个内侍在通衢中探听民间言论,最终以没有这种事而作罢。我说:“即使探听得到他的话,怎么敢在皇帝面前举发?”刘贡父常对人说:“内官如果听到了,只当是寻常的文人谈吐。”
魏公在永兴军时,有一天有一个幕官来参拜。魏公一见就熟视,皱着眉头不高兴,几个月不曾和他交一句话。仪公趁机问魏公:“幕官这个人,您起初不认识他,为什么一见就不高兴?”魏公说:“看见他额头上有块凸起,一定是礼拜时磕头造成的,应当不是好人。这样的人急难时怎么倚仗?”
哲宗在讲筵所,亲手折下一枝柏枝,把玩。程颐任讲官,奏道:“正值春天万物生长的时候,不可以非时毁折。”哲宗急忙扔在地上,终场时有不高兴的神色。太后听说后,叹息说:“怪事坏了事。”吕晦叔也不高兴他的话。说:“不须要这样。”
温公在永兴军时,有一天行国忌香,幕次中的客有事想禀告温公,误触烛台倒在温公身上,温公不动也不问。
韩持国为人凝重严肃方正庄重,每当兄弟聚会谈话,玉汝、子华议论风生,持国不曾有一句话。
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阳,每天天晴必定同行到僧舍。韩公每次经过佛寺神祠,必定鞠躬致敬。康节笑着说:“恐怕是谄媚吧?”韩公也笑,从此不再这样做。
章子厚与苏子瞻年轻时是莫逆之交,一天子厚坦腹而卧,恰好子瞻从外面来,摩挲他的肚子问:“子瞻说:‘您说这里面有什么?’”子瞻说:“都是谋反的家事。”子厚大笑。
庆历年间,亲事官乘醉进入禁中,皇上派遣内侍告诉皇后、贵妃,让她们闭门不出。皇后听从命令不出,贵妃却径直走到皇上面前。第二天,皇上对着辅臣流泪,枢密使趁机提出废立皇后的建议。只有梁相适厉声说:“一次已经过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这件事于是停止。
契丹派遣使者争论国书中称“大宋”、“大契丹”不是兄弟之国,现在擅自改为“南朝”、“北朝”。皇上诏令中书、密院共同商议。当时辅臣多说不计较利害,不听从只会产生怨恨嫌隙。梁庄肃说:“这容易屈服罢了,只回答宋朝是本朝受命的国土,契丹也是他们国家的号令,无故而自行去除,不是好兆头。”那年贺正使来,又称“大契丹”像原来一样。
京城界多火灾,按法律放火者,一旦抓获,主吏都获罪。百姓有想中伤官吏的,甚至自己烧毁住所,被罢免的人纷纷出现。当时邵安简任提防府界县镇寨公事,防备发现这件事,于是请求从今以后如果不是延及旁家者,即使失捕也不获罪。从此绝无遗留火灾者,于是著为法令。
仁宗时,王文正公任谏官,因为议论王德用进献女口。皇上说:“正在朕左右。”文正说:“臣所说的,正担心在陛下左右。”皇上脸色变动,呼叫内侍官,让各赐钱三百贯,令立即搬出内东门。文正说不须要这样急促,只要陛下知道就够了。皇上说:“人情都一样,如果看见涕泣不忍离去,那么朕决不能让他们离去。”既而皇上就闲谈汉唐间事,又说太宗黜李勣,使其子召用,大是入思虑来,喜见于色。忽然内侍来奏说:“已出内东门去讫。”皇上又动容,于是起用废郭后。台臣论列尚美人
苏子瞻诗有似闻指麾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之句。尝问子瞻,当是用少陵「谈笑无西河」之语。子瞻笑曰:「故是。」但少陵亦自用左太冲「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呉」也。
余一日在陕府官次中,见一官员与人语话,因及守将怒一孔目官,始效守将奋髯抵掌,厉声之状;次又作孔目官皇惧鞠躬,请罪。至于学传呼杖直之声,一少年方十二三,冠带在众中坐,忽叱曰:“是何轻薄举止!”一坐惊笑。后问知是蔡子正家子弟。
元祐八年,吕大防因讲筵言及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宫殿止用赤白。前代人君,虽在宫禁中,亦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后殿,止欲涉歴黄庭,稍冒寒暑。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逺窜,唯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不贵异味,御厨止用羊肉,皆祖宗家法。陛下不须逺法前代,只消尽行家法。既而上退至宫中,笑谓左右曰:「吕相公甚次第好。」
防仲为人刚而有守,正而不他辅。相泰陵八年,朝野安静。宣仁圣烈上仙,因为山陵使,既回,乃以大观文知頴昌。时元祐甲戌三月也。公既行,而左正言上官均言其以张耒、秦观浮薄之徒撰次国史,以李之纯为中司,来之邵、杨畏、虞策为谏官,范祖禹、俞执中、吕希纯、呉安诗或主诰命,或主封駮,皆附会风防,以济其欲。时监察御史周秩及右正言张商英连上疏交攻之。防仲遂落职,犹知随州。秩等攻之不已,至循州安置。未逾岭而卒,人颇寃之。
程伊川尝言:「医家有四肢不仁之说,其言最近理,下得仁字极好。」
馆中一日会茶,有一新进曰:“退之诗太孟浪。”时贡父偶在座,厉声问曰:“风约一池萍,谁诗也?”其人无语。
苏子瞻一日在学士院闲坐,忽命左右取▯笔,写“平畴交逺风,良苗亦懐新”两句。大书、小楷、行、草书,凡写七八▯掷笔太息曰:“好!好!”散其▯于左右,给事者。
张文潜尝言,近时印书盛行,而鬻书者往往皆士人,躬自负儋。有一士人,尽掊其家所有,约百余千,买书将以入京。至中涂,遇一士人,取书目阅之,爱其书而贫不能得。家有数古铜噐,将以货之。而鬻书者雅有好古噐之癖,一见喜甚,乃曰:“毋庸货也,我将与汝估其直而两易之。”于是尽以随行之书,换数十铜噐,亟返其家。其妻方讶夫之回,疾视其行李,但见二三布囊,磊磈然,铿铿有声。问得其实,乃詈其夫曰:“你换得他这个,几时近得饭吃?”其人曰:“他换得我那个,也则几时近得饭吃?”因言人之惑也如此,坐皆絶倒。
刘贡父一日问苏子瞻:“老身倦马,河堤永▯尽,黄榆緑槐影,非閤下之诗乎?”子瞻曰:“然。”贡父曰:“是日影耶?月影耶?”子瞻曰:“竹影金锁碎,又何尝说日月也。”二公大笑。
常秩之学,尤长于《春秋》。或问秩:“孙复之学何如?”秩曰:“此商君法尔!步过六尺,与弃灰于道者有诛,大不近人情矣!”
周重实为察官,以民间多壊钱为噐物,乞行禁止,且欲毁弃民间日近所铸者铜噐。时张天觉为正言,极论其不可,恐官司临廹因而壊及前代古噐。重实之言既不降出,愤懑不平,谓同列曰:「天觉只怕壊了钹儿磬儿。」
吕晦叔为中丞,一日,报在假。馆中诸公因问:“何事在假?”时刘贡父在坐,忽大言:“今日必是一个十斋日。”盖指晦叔好佛也。
洛中有一僧欲开堂说法,司马君实夜过邵尧夫,云:“闻富彦国、吕晦叔欲往聴此,甚不可。但晦叔贪佛,已不可劝,人亦不怪,如何劝得彦国?”尧夫曰:“今日已暮矣,姑任之。”明日,二人果偕往后。月余,彦国招数客共饭,尧夫在焉。因问彦国曰:“主上以裴晋公之礼起公,公何不应命?又闻三遣使,公皆卧内见之。”彦国曰:“衰病如此,其能起否?”尧夫曰:“上三命公不起,一僧开堂,以片▯见,呼即出,恐亦未是。”彦国曰:“弼亦不曾思量至。
此
神宗时
译苏东坡的诗中有“似闻指麾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的诗句。我曾问东坡,这应当是化用杜甫“谈笑无西河”的语意。东坡笑着说:“确实如此。”但杜甫也是化用左思“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的诗句。
有一天我在陕府官署中,看见一位官员与人交谈,谈到守将发怒斥责一名孔目官的事。起初,他模仿守将捋须拍掌、厉声呵斥的样子;接着又模仿孔目官惶恐恐惧、鞠躬请罪的情态。甚至模仿传呼杖责的声音。当时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戴着官帽穿着官服坐在众人中间,忽然斥责道:“这是什么轻浮的举止!”在座的人都惊讶地笑起来。后来打听才知道,这是蔡子正家的子弟。
元祐八年,吕大防在讲筵上谈到前代宫室大多崇尚华丽奢侈,本朝宫殿只用红色和白色。前代的君主,即使在宫禁之中,也是出乘轿舆、入乘辇车,而祖宗们都是从内庭步行。出来临幸后殿,只是想要经历一下黄庭,稍微冒受些寒暑。前代大多深于用刑,重罪诛杀,轻罪远窜,唯独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只限于罢免黜退。至于虚心纳谏,不喜欢田猎,不崇尚玩好之物,不使用玉器,不珍视奇异的食物,御厨只用羊肉,这些都是祖宗的家法。陛下不必远法前代,只需完全实行祖宗家法即可。随后吕大防退至宫中,笑着对左右侍从说:“吕相公很有条理。”
吕大防为人刚正而有操守,正直而不偏私。他在泰陵担任宰相八年,朝野安静。宣仁圣烈皇后去世后,他因为担任山陵使,回来后被授予大观文并出任颍昌知府。当时是元祐甲戌年三月。吕大防刚出发,左正言上官均就弹劾他任用张耒、秦观等轻浮浅薄的人编撰国史,任用李之纯为御史中丞,任用来之邵、杨畏、虞策为谏官,范祖禹、俞执中、吕希纯、吴安诗等人有的主管诰命,有的主管封驳,都是迎合风向,以达成自己的私欲。当时监察御史周秩和右正言张商英接连上疏共同攻击他。吕大防于是被罢免职务,但仍知随州。周秩等人攻击不止,最终将他安置到循州。他还没翻过岭就去世了,人们颇为他感到冤枉。
程伊川曾说:“医家有关于四肢麻木不仁的说法,这话最接近道理,‘仁’字用得极好。”
馆中有一天聚会喝茶,有一个新科进士说:“韩愈的诗太粗疏。”当时刘贡父恰好在座,厉声问道:“‘风约一池萍’,是谁的诗?”那人无言以对。
苏东坡有一天在学士院闲坐,忽然命左右取来笔墨,写下“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两句。用大字、小楷、行书、草书,总共写了七八遍,掷笔叹息说:“好!好!”把笔墨散给左右侍从。
张文潜曾说,近来印书盛行,而卖书的往往是士人,亲自背负担子。有一个士人,倾尽家中所有,大约百余千钱,买书准备进京。走到半路,遇到一个士人,取出书目翻阅,喜爱他的书但贫穷买不起。那士人家中有几件古铜器,打算卖掉。而卖书的人恰好有喜好古铜器的癖好,一见大喜,于是说:“不必卖了,我将与你估价交换。”于是用随行的所有书,换了几十件铜器,急忙返回家中。他的妻子正惊讶丈夫回来,急忙查看他的行李,只见两三个布囊,堆叠着,发出铿铿的声音。问明实情,便骂丈夫说:“你换得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换到饭吃?”那人说:“他换得我的那些,也什么时候能换到饭吃?”因此说人的迷惑就是这样,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刘贡父有一天问苏东坡:“‘老身倦马,河堤永尽,黄榆绿槐影’,不是阁下的诗吗?”东坡说:“是的。”贡父说:“这是日影呢?还是月影呢?”东坡说:“‘竹影金锁碎’,又何曾说是日影还是月影呢。”两人大笑。
常秩的学问,尤其擅长《春秋》。有人问常秩:“孙复的学问怎么样?”常秩说:“这是商鞅的法度罢了!走路超过六尺,和在道路上丢弃灰烬的人都要受罚,太不合人情了!”
周重实担任监察御史,因为民间多毁坏铜钱制作器物,请求禁止,并且想要销毁民间近日所铸造的铜器。当时张天觉担任正言,极力论述这样做不可行,担心官府逼迫,因而毁坏前代的古器。周重实的建议既未下达,他愤懑不平,对同僚说:“天觉只怕坏了钹儿磬儿。”
吕晦叔担任御史中丞,有一天,上报在家休假。馆中各位公卿因而问:“什么事休假?”当时刘贡父在座,忽然大声说:“今天一定是一个十斋日。”这是指吕晦叔喜好佛教。
洛阳有一个僧人想要开堂说法,司马光夜里拜访邵雍,说:“听说富弼、吕晦叔想去听这个,非常不可。只是吕晦叔贪恋佛教,已经不可劝止,人们也不奇怪,怎么能劝得住富弼呢?”邵雍说:“今天已经晚了,暂且由他们去吧。”第二天,两人果然一起前往。一个多月后,富弼邀请几位客人一起吃饭,邵雍也在其中。于是问富弼说:“皇上用裴晋公的礼节起用您,您为什么不回应命令?又听说三次派遣使者,您都在卧室内接见他们。”富弼说:“衰老病弱如此,怎么能起身呢?”邵雍说:“皇上三次命令您不起身,一个僧人开堂,您却以片刻之便前往,叫您出来,恐怕也不对。”富弼说:“我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神宗时
,韩子华为中丞,劾奏宰臣富弼。人言张茂先为先帝子,而弼引为管军。郑公丏罢,子华亦待罪,仍牒閤门,更不称中丞,及不朝参。今中书宻同谏议,以为管军人无间言。绛欲以危言中伤大臣,事既无根,徒揺众聴。兼绛举措颠倒,不足以表率百官。于是子华削职知蔡州,子方亦请外知荆南。敕过门下,何郯知封駮事,封还。子方乃留。
译韩子华担任御史中丞时,弹劾宰相富弼。人们说张茂先是先帝的儿子,而富弼却引荐他统领军队。郑公请求罢免职务,韩子华也待罪,并通知阁门,不再自称中丞,也不上朝参拜。如今中书省与谏议大夫认为,统领军队的人没有非议。韩绛想用危言耸听的话中伤大臣,事情既然没有根据,只是动摇众人的听闻。加上韩绛举措颠倒,不足以作为百官的表率。于是韩子华被削去职务,出任蔡州知州,韩子方也请求外放,出任荆南知州。诏书经过门下省时,何郯任知封驳事,将诏书封还。韩子方于是留任。
仁宗时,梓州妖人白彦欢能依▯神作法,以诅人,至有死者。狱上请谳,皆以不见伤为疑。梁庄肃曰:“杀人以刃,尚或可拒;以诅,则其可免乎?”竟杀之。
张尧佐以温成之故复除宣徽使,唐质肃时为御史里行,争之不可得。求全台上殿,不许。求自贬,不报。于是劾宰相,并言事官皆附会缄黙。乃又援致旧臣,帝急召二府,以其章示之。子方犹立殿上,梁庄肃为枢副,曰:“宰相岂御史荐耶?”叱使下殿。殿上莫不惊愕相视。于是贬春州别驾,又改英州。宰相諌官明日亦皆罢逐。
真宗不豫,荆王因问疾留宿禁中,宰执亦以祈禳内宿。时御药李从吉因对,荆王叱小黄门。荆王怒曰:“皇帝服药,尔辈敢近木围子!”髙声以手中熟水泼之。从吉者自言与李文定是族人。仁宗既即位,从吉使其徒乗间言于上曰:“顷时先帝大渐,八大王留禁中者累日,宰执恐有异谋,因八大王取金盂熟水,李迪以墨笔搅水中。八大王疑有毒药,即时出禁中去。”上曰:“不然,安有是事?若八大王见盂中黑水便不防根究,翰林司且渲笔在熟水中也,则甚计策。当时八大王才到禁中便要出去,却是娘娘留住,教只在禁中,明日即去。直是无此事,必是李从吉唆使尔辈来说。”上即位未及一年,英悟已如此。
余少时尝与文潜在馆中,因防《隋唐嘉话》,见杨祭酒赠项斯诗云:“度度见诗,诗揔好。今观标格,胜于诗。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因问诸公:“唐时未闻项斯有诗名也?”文潜曰:“必不足观,杨君诗律已如此,想其所好者皆此▯也。”
韩庄敏一日来予子弟读书堂,徧观子侄程课,喜甚,谓门客曰:「举业只须做到这个地位,有命时尽可及第。自此当令日日讲五经,依次第观子史程文,不必更工,枉了工夫。若无命时,虽工无益。」
东坡在雪堂一日读杜牧之《阿房宫赋》凡数遍,每读彻一徧,即再三咨嗟叹息,至夜分犹不寐。有二老兵皆陕人,给事左右,坐久甚苦之。一人长叹,操西音曰:“知他有甚好处?”夜久寒甚,不肯睡,连作寃苦声。其一曰:“也有两句好【西人皆作吼音】其人大怒曰:“你又理会得甚底?”对曰:“我爱他道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叔党卧而闻之,明日以吿东坡,大笑曰:“这汉子也有鍳识。”
秦观南迁,行次郴道,遇雨。有老仆滕贵者,久在少游家,随以南行,管押行李,在后泥泞不能进。少游留道傍人家以俟,久之,方媻▯策杖而至,视少游,叹曰:「学士,学士!他门取了富贵,做了好官,不枉了恁地!自家做甚来陪奉他门,波波地打闲官,方落得甚声名!」怒而不饭。少游再三勉之曰:「没奈何。」其人怒犹未已,曰:「可知是没奈何!」少游后见邓博文,言之大笑,且谓邓曰:「到京见诸公,不可不举似,以发大笑也。」
子瞻爱杜牧之《华清宫》诗,自言凡为人写了三四十本矣。
仁宗时,大名府有营兵背生肉,蜿蜒如龙。时程天球判大名,囚其人于狱,具奏于朝。上览其奏,笑曰:「是人何罪哉?此赘耳!」即令释之。后其兵辄死,上颇疑焉。一日对辅臣言:「大名府兵士肉生于背,已是病也,又从而禁系,安得不死?」又其后,天球在延州累立功,上欲大用,辄曰:「向来无故囚人,至今念之也。」
元符三年,立贤妃刘氏为后。邹至完上疏言:“不当立,五伯者三王之罪人也。其葵丘之会载书,犹首曰‘无以妾为妻’,况陛下之圣,髙出三王之上,其可忽此乎?万一自此以后,士大夫有以妾为妻者,臣僚紏劾以闻,陛下何以处之?不治,则伤化败俗,无以为国;治之,则上行下效,难以责人。”先帝在位,动以二帝三王为法。今陛下为五伯之所不为者,哲宗读至此,震怒,诏浩言多狂妄,事实不根,除名勒停,新州羁管。当时人见至完之贬大峻,而未见其疏,遂有士人伪为之者。不乐至完者,録其伪本以进,有商王桀纣之语言。至完外以此本矫示于人,以邀名,其实非也。上愈怒
译宋仁宗时期,梓州有个妖人叫白彦欢,能够依靠神灵施行法术,用诅咒害人,甚至有人因此死去。案件上报请求复审,大家都因为受害者身上没有伤痕而表示怀疑。梁庄肃说:“用刀杀人,尚且可以抗拒;用诅咒杀人,难道就可以免除罪责吗?”最终将他处死。
张尧佐因为温成皇后的缘故再次被任命为宣徽使,唐质肃当时担任御史里行,极力争辩但未能成功。他请求全体御史一起上殿面圣,皇帝不答应。他请求自我贬谪,也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弹劾宰相,并说言官们都依附迎合、缄默不语。接着又援引旧臣,皇帝急忙召见二府官员,把奏章给他们看。子方还站在殿上,梁庄肃作为枢密副使,说:“宰相难道是御史推荐的吗?”呵斥让他下殿。殿上没有人不震惊愕然、互相看着。于是贬为春州别驾,又改任英州。宰相和谏官第二天也都被罢免驱逐。
宋真宗身体不适,荆王因为探病留在宫中过夜,宰相和执政大臣也因为祈祷消灾而在宫内住宿。当时御药李从吉因为应对,荆王呵斥小黄门。荆王愤怒地说:“皇帝在服药,你们敢靠近木围子!”高声用手中温热的茶水泼去。李从吉自称与李文定是同族人。仁宗即位后,李从吉指使他的党羽趁间隙对皇上说:“先前先帝病危时,八大王在宫中停留了多天,宰相和执政大臣担心有异心,于是八大王取金盂装热水,李迪用墨笔搅动水中。八大王怀疑有毒药,立刻离开宫中。”皇上说:“不是这样,哪有这种事?如果八大王看到盂中黑水就不加追究,翰林司本来就在热水中涮笔,这算什么计策。当时八大王刚到宫中就要出去,却是娘娘留住他,教他在宫中,第二天就离开。确实没有这件事,一定是李从吉唆使你们来说的。”皇上即位不到一年,英明聪慧已经像这样了。
我年轻时曾与文潜在馆阁中,因为校勘《隋唐嘉话》,看到杨祭酒赠给项斯的诗说:“每每见到诗,诗总是好。现在看他的风度品格,胜过诗。平生不懂得隐藏别人的长处,到处逢人说项斯。”于是问各位公卿:“唐朝时没听说项斯有诗名?”文潜说:“一定不值得看,杨君的诗律已经像这样了,猜想他所喜欢的都是这类东西。”
韩庄敏有一天来到我子弟读书的厅堂,遍观子侄们的功课,非常高兴,对门客说:“科举学业只需要做到这个地步,有命运时完全可以及第。从此应当让他们每天讲解五经,依次观看子史和科举文章,不必再刻意雕琢,白白浪费工夫。如果没有命运,即使精巧也无益。”
东坡在雪堂一天读杜牧的《阿房宫赋》好几遍,每读完一遍,就再三叹息,直到半夜还不睡觉。有两个老兵都是陕西人,在左右侍候,坐久了非常苦闷。一个人长叹,操着陕西口音说:“知道它有什么好处?”夜深寒冷得很,不肯睡觉,连连发出冤苦的声音。另一个说:“也有两句好【陕西人都发吼音】”那个人大怒说:“你又懂得什么?”回答说:“我喜欢他说天下人不敢说却敢怒。”叔党躺着听到了,第二天告诉东坡,东坡大笑说:“这汉子也有见识。”
秦观南迁,走到郴州路上,遇到下雨。有个老仆滕贵,长期在少游家,跟随南行,管押行李,在后面泥泞中不能前进。少游留在路边人家等待,很久,才蹒跚拄杖而至,看着少游,叹息说:“学士,学士!他们家取得了富贵,做了好官,不枉了这样!自己做什么来陪奉他们,奔波地打闲官,才落得什么声名!”愤怒而不吃饭。少游再三劝勉他说:“没办法。”那人愤怒还未停止,说:“可知是没办法!”少游后来见到邓博文,说起这事大笑,并且对邓说:“到京城见到各位公卿,不可不举似,以引发大笑。”
子瞻喜爱杜牧的《华清宫》诗,自称替人写了三四十本了。
宋仁宗时期,大名府有个营兵背上长肉,蜿蜒像龙。当时程天球判大名府,把这个人囚禁在狱中,详细上奏朝廷。皇上看了奏章,笑着说:“这个人有什么罪?这是赘肉罢了!”立刻命令释放他。后来那个士兵随即死了,皇上颇为怀疑。一天对辅臣说:“大名府士兵肉长在背上,已经是病了,又从而禁系,怎么能不死?”又后来,天球在延州屡次立功,皇上想要重用,却说:“先前无故囚人,至今还念着这件事。”
元符三年,立贤妃刘氏为皇后。邹至完上疏说:“不应当立,五霸是三王的罪人。他们葵丘会盟的盟书,尚且首先说‘不要以妾为妻’,何况陛下圣明,高出三王之上,怎么可以忽视这一点?万一从此以后,士大夫有以妾为妻的,臣僚纠举弹劾上报,陛下怎么处理?不惩治,就伤风败俗,无法治国;惩治,就上行下效,难以责备别人。”先帝在位,动不动以二帝三王为法则。现在陛下做五霸所不做的,哲宗读到这里,震怒,下诏说邹至完言语多狂妄,事实没有根据,除名勒停,在新州羁管。当时人们看到邹至完贬谪很严厉,却没看到他的奏疏,于是有士人伪造的。不喜欢邹至完的人,抄录伪造的本子上进,有商王桀纣的语言。邹至完外面用这个本子假示于人,以邀取名声,其实不是这样。皇上更加愤怒。
曾纡云山谷用乐天语作黔南诗「白云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冉冉嵗将晏,物皆复本原」。山谷云「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冉冉嵗华晚,昆虫皆闭闗白云渇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飱。春来梦何处?合眼到东川」。山谷云「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如何春来梦?合眼在乡社」。白云「相去六千里,地絶天▯然。十书九不到,何以开忧顔」?山谷云「相望六千里,天地隔江山。十书九不到,何用一开顔」?纡爱之,每对人口诵,谓是防鐡成金也。范寥云「寥在宜州,尝问山谷。山谷云『庭坚少时诵熟,久而忘其为何人诗也。尝阻雨衡山尉防,偶然无事,信笔戏书尔』。寥以纡防鐡之语告之,山谷大笑曰『乌有是理便如此防鐡』」。
人问邵尧夫人有洁病何也?尧夫曰:「胷中滞碍而多凝耳。未有人天生如此也。初因多疑,积渐而日深。此亦未为害,但疑心既重,则万境皆错。最是害道第一事,不可不知也。」
山谷在宜州服紫霞丹,自云得力。曽纡尝以书劝其勿服,山谷答云:“公卷疽根在傍,乃不可服。如仆服之,殆是晴云之在川谷,安得霹▯火也?”
山谷之在宜也,其年乙酉,即崇寜四年也。重九日登郡城之楼,聴邉人相语:“今嵗当鏖战取封侯。”因作小词云:“诸将说封侯,短笛长吹独倚楼。万事緫成风雨去,休休。戏马台南金络头,催酒莫迟留。酒似今秋胜去秋,花向老人头上笑,羞羞。人不羞花,花自羞。”倚栏髙歌,若不能堪者。是月三十日果不起,范寥自言亲见之。
范寥言,山谷在宜州,尝作亥卯未腪肫,又作未酉亥腪肫,寥皆得享之。
王沂公毎见子侄语话,学人乡音,及效人举止,必痛抑之。且曰:「不成登对,后亦如此。」
李公择每饮酒至百杯即止,诘旦见賔客,或回书问,亦不病酒,亦无倦色。
老▯初出蜀,以兵书徧见诸公贵人,皆不甚领略。后有人言其姓名于富韩公,公曰:“此君専劝人行杀戮以立威,岂得直如此要官职做?”
忠宣公范尧夫居常正坐,未尝背靠着物。见客处有数胡牀,毎暑月蒸湿时,其余客所坐者,背所着处皆有汗渍防迹,惟公所坐处常干也。公所着衣服,毎易以澣濯,并无垢腻。履韈虽敝,亦皆洁白。子弟书室中,皆坐草防墪子,或杌子,初无有靠背之物。有一幕客好脩饰邉幅,其衣巾常整整然,公未尝以目视之。每遇筵会,公不以上官自居,必再三勉客,待其饮尽而后已。惟劝至,此幕客一举而退。然此客不悟,每遇赴席,愈更洁其服而进。予每举此以戒吾家子侄。
王荆公谢公墩诗云:「千枝孙峄阳,万本母淇奥,满门陶令株,弥岸韩侯▯。」贡父云:「不成语。」
张天觉好佛,而不许诸子诵经,云:“彼读书未多,心源未明,才拈着经卷,便烧香礼拜,不能得了。”
范蜀公镇每对客尊严静重,言有条理,客亦不敢慢易。惟苏子瞻则掀髯鼓掌,旁若无人。然蜀公甚敬之。一日有客问公:“何为不重黄庭坚?”公曰:“鲁直一代伟人,镇之畏友也,安敢不加重?”又问:“庭坚学佛有得否?”公曰:“这个则如何知得?但佛亦如何恁地学得。”
彭汝砺久在侍从,刚明正直,朝野推重。晩娶宋氏,妇有姿色,噐资承顺,惟恐不及。后出守九江,病中忽索▯笔,大书云:“宿世寃家,五年夫妇,从今以往,不打这鼓。”投笔而逝。
晏文献公为京兆,辟张先为通判。新纳侍儿,公甚属意。先,字子野,能为诗词,公雅重之。每张来,即令侍儿出侑觞,往往歌子野所为之词。其后王夫人寖不容公,即出之。一日,子野至,公与之饮,子野作《碧牡丹》词,令营妓歌之,有云:“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之句。公闻之,怃然曰:“人生行乐耳,何自苦如此!”亟命于宅库支钱若干,复取前所出侍儿。既来,夫人亦不复谁何也。
陈莹中云:「岭南之人见逐客,不问官髙卑,皆呼为相公,想是见相公常来也。」
一长老在欧阳公座上,见公家小儿有小名僧哥者,
译曾纡说,黄庭坚用白居易的诗句作《黔南诗》:“白云,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冉冉岁将晏,物皆复本原。”黄庭坚说:“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冉冉岁华晚,昆虫皆闭关。白云,渴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飧。春来梦何处?合眼到东川。”黄庭坚又说:“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如何春来梦?合眼在乡社。”白居易说:“相去六千里,地绝天茫然。十书九不到,何以开忧颜?”黄庭坚说:“相望六千里,天地隔江山。十书九不到,何用一开颜?”曾纡喜爱这些诗句,常常对人口诵,说这是点铁成金。范寥说:“我在宜州时,曾问黄庭坚。黄庭坚说:‘我年轻时熟读这些诗,时间久了却忘了是谁的诗。曾在衡山县尉任上遇雨受阻,偶然无事,随手戏作罢了。’范寥把曾纡点铁成金的话告诉了他,黄庭坚大笑说:‘哪有这样的道理,竟然如此点铁成金。’”
有人问邵尧夫,人为什么会有洁癖?邵尧夫说:“这是因为胸中滞碍而多有凝滞。没有人天生就是这样的。起初是因为多疑,逐渐积累而日益加深。这也不算有害,只是疑心既重,那么万事万物都会看错。这是妨害道义的第一件事,不可不知道。”
黄庭坚在宜州服用紫霞丹,自称得力。曾纡曾写信劝他不要服用,黄庭坚回答说:“您的卷疽病根在旁边,所以不可服用。像我服用它,大概是晴云在川谷中,哪里会有霹雳火呢?”
黄庭坚在宜州时,那年是乙酉年,即崇宁四年。重阳节登上郡城的楼,听边地的人互相说:“今年应当激战以获取封侯。”于是作小词说:“诸将说封侯,短笛长吹独倚楼。万事总成风雨去,休休。戏马台南金络头,催酒莫迟留。酒似今秋胜去秋,花向老人头上笑,羞羞。人不羞花,花自羞。”倚着栏杆高歌,好像不能忍受的样子。这月三十日果然去世,范寥自称亲眼所见。
范寥说,黄庭坚在宜州时,曾做亥卯未腪肫,又做未酉亥腪肫,范寥都得以享用。
王沂公每次看到子侄说话,模仿别人的乡音,以及效仿别人的举止,必定严厉抑制他们。并且说:“难道上朝应对时,以后也这样吗?”
李公择每次喝酒到一百杯就停止,第二天早晨见宾客,或者回信问安,也不生病,也没有疲倦的神色。
老苏刚出蜀地,拿着兵书遍见各位公卿贵人,都不怎么赏识。后来有人向富韩公提及他的姓名,富韩公说:“这个人专门劝人行杀戮以立威,难道能直接这样要官职做吗?”
忠宣公范尧夫平时端正坐着,不曾背靠着物体。见客的地方有几张胡床,每当暑月蒸湿时,其他客人坐的地方,背部接触处都有汗渍的痕迹,只有公所坐的地方常常干燥。公所穿的衣服,每次换下就洗涤,并没有污垢油腻。鞋袜虽然破旧,也都洁白。子弟书房中,都坐草垫子,或者杌子,起初没有靠背的东西。有一个幕客喜好修饰衣边,他的衣巾常常整整齐齐,公不曾正眼瞧他。每次遇到筵席,公不以长官自居,必定再三劝客,等到他们喝尽才停止。只有劝到这个幕客时,他一举杯就退下。然而这个幕客不醒悟,每次遇到赴席,更加整洁他的衣服而进。我每次举这个例子来告诫我家的子侄。
王荆公《谢公墩》诗说:“千枝孙峄阳,万本母淇奥,满门陶令株,弥岸韩侯陂。”贡父说:“不成话。”
张天觉喜好佛教,却不允许诸子诵读经书,说:“他们读书不多,心源不明,才拿起经卷,就烧香礼拜,不能了悟。”
范蜀公镇每次面对客人时尊严静重,言语有条理,客人也不敢轻慢。只有苏子瞻则掀髯鼓掌,旁若无人。然而蜀公很敬重他。一天有客人问公:“为什么不看重黄庭坚?”公说:“鲁直是一代伟人,是我的畏友,怎敢不加重?”又问:“庭坚学佛有收获吗?”公说:“这个怎么知道?但佛也不是这样学得的。”
彭汝砺长期在侍从职位,刚明正直,朝野推重。晚年娶宋氏,妻子有姿色,器量承顺,惟恐不及。后来出任九江太守,病中忽然索要笔,大书说:“宿世冤家,五年夫妇,从今以往,不打这鼓。”投笔而逝。
晏文献公任京兆尹时,征辟张先为通判。新纳侍儿,公很属意。张先,字子野,能作诗词,公很敬重他。每次张先来,就让侍儿出来劝酒,往往唱子野所作的词。后来王夫人渐渐不容公,就把侍儿赶出去了。一天,子野来,公和他喝酒,子野作《碧牡丹》词,让营妓唱,有“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的句子。公听了,怅然说:“人生行乐罢了,何必自苦如此!”立刻命令从宅库支取若干钱,重新取回先前赶出的侍儿。既已回来,夫人也不再说什么了。
陈莹中说:“岭南的人见到被贬逐的客人,不问官位高低,都称为相公,大概是见相公常来。”
一位长老在欧阳公的座上,见公家小儿有小名叫僧哥的,
戏谓公曰:“公不重佛,安得此名?”公笑曰:“人家小儿要易长者,往往以贱名为小名,如狗、羊、犬、马之▯是也。”闻者莫不服公之捷对。
译有人开玩笑地对他说:“您不看重佛,怎么能得到这个名号呢?”他笑着说:“人家的小孩想要容易长大,常常用低贱的名字作为小名,比如狗、羊、犬、马之类的就是这样。”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佩服他应对敏捷的。
▯陵尝因便殿与二三大臣论事已而言曰:「尝思唐明皇晚年侈心一揺,其为祸有不胜言者。本朝无前代离宫别馆游豫奢侈,非特不为,亦不暇为也。盖北有强邻,西有▯羌,朝廷汲汲然左枝右梧,未尝一日不念之。二敌之势所以难制者,有城国,有行国,依古以来未有敌国外患如今之强盛者。比之汉唐,奚啻十倍?大臣皆言陛下圣虑及此,二敌不足扑灭矣。」上曰:「安有扑灭之理?但用此以为外惧则可。」
温公无子,又无姬侍。裴夫人既亡,公常忽忽不乐。时至独乐园,于读书堂危坐终日,常作小诗▯书梁间,云:“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其回人简有云:“草妨步则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欲遂其生耳。可见公存心也。
石曼卿一日在李驸马家,见杨大年写絶句诗一首,云:「折防沈沙鐡未消,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后书「义山」二字。曼卿笑云:「昆里没这般文章。」涂去「义山」字,书其傍曰:「牧之。」盖两家集中皆载此诗也。此诗佳甚,但颇费解说。
熈寜四年,吕诲表乞致仕,有曰:「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不知脉▯有虚实,隂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后先,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肢,寖成风痹,遂难行步。非徒惮跖盭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防,固未足惜,无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逃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还政。于戏!献可之论,可谓至矣。」
周穜言:垂帘时,一日早朝,执政因理会事,太皇太后命一黄门于内中取案上文字来。黄门仓卒取至,悮触上幞头坠地,时上未着巾也。但见新鬀头,撮数小角儿。黄门者震惧,几不能立。旁有黄门取幞头以进,上凝然端坐,亦不怒,亦不问。既退,押班具其事取防,上曰:“只是错太后命。”押班只是就本班量行遣。又言,一日辅臣帘前论事甚久,上忽顾一小黄门附耳与语。小黄门者既去,顷之复来,亦附耳而奏。上忽矍然而兴,俄闻御屏后小锣钹之声交作,须臾即止。上复岀,一小黄门抱上御椅子,再端拱而坐,直待奏事毕乃退。太皇亦顾上笑。
章子厚为侍从时,遇其生朝,防客。其门人林特者,亦乡人也,以诗为夀。子厚晚于座上取诗以示客,且指其颂徳处云:“只是海行言语,道人须道着乃为工。”门人者颇不平之。忽曰:“昔人有令画工传神,以其不似,命别为之。既而又以不似,凡三四易。画工怒曰:‘若画得似后,是甚模様?’”满坐哄然。
章子厚人言,初生时父母欲不举,已纳水盆中,为人救止。其后朝士颇闻其事。苏子瞻尝与子厚诗,有“方丈仙人出渺茫,髙情犹爱水云乡”之语。子厚谓其讥已也,颇不乐。
熈寜中有荐华山陈戬者,博学知治乱大体,三十年不出户庭,邻人有不识者,云是希夷宗人。既对,便坐上先览其所进时议,甚喜之。至是命坐,赐茶。戬乃趑趄皇恐,谢不敢者再三,云:“上有鸱尾,乞陛下暂令除去。”上使之退,左右皆掩笑,上亦不怒。对辅臣亦未尝言及。一日忽有防,赐束帛,令还山。
太祖尝有言:「不用南人为相。」实録、国史皆载陶谷。开基万年録、开寳史谱言之甚详,皆言太祖亲写:「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政事堂上。或云自王文穆大拜后,吏辈故壊壁,因移石于他处,后寖不知所在。既而王安石、章惇相继用事,为人窃去。如前两书,今馆中有其名而亡其书也。顷时尚见其他小说,往往互见,今皆为人节略。去人少有知者,知亦不敢言矣。
予一日道过毗陵,舎于张郎中巷。见张之第宅雄伟,园亭台榭之胜,古木参天。因爱而访之,问其世家,则知国初时有张佖者,随李煜入朝。太宗时,佖在史馆,家常多食客。一日,上问卿何賔客之多,毎日聚说何事?佖曰:“臣之亲旧多客都下,贫乏絶粮。臣累轻而俸有余,故常过臣饭,止菜羮而已。臣愧菲薄,而彼更
译〇宋神宗曾在便殿与几位大臣议论政事,结束后说道:“我曾想,唐明皇晚年奢侈之心一起,造成的祸患说不尽。本朝没有前代那些离宫别馆供游玩享乐,不仅不做,也没有空闲去做。因为北方有强邻,西方有羌人,朝廷急切地左右应付,没有一天不惦记着。这两个敌人之所以难以制服,是因为有城郭之国,有游牧之国,自古以来没有敌国外患像现在这样强盛的。比起汉唐,何止十倍?大臣们都说是陛下圣虑周全,这两个敌人不足扑灭。”皇上说:“哪有扑灭的道理?只是用此作为外在的畏惧罢了。”
司马光没有儿子,也没有姬妾侍从。裴夫人去世后,司马光常常闷闷不乐。他有时到独乐园,在读书堂正襟危坐一整天,常作小诗写在屋梁间,说:“暂来还似客,归去不成家。”他回复别人的信中有这样的话:“草妨碍走路就割掉,树木妨碍戴帽子就砍掉,其他任其自然。”大家共同生活在天地间,也都各自想要顺遂自己的生存罢了。由此可见司马光的存心。
石曼卿有一天在李驸马家,看见杨大年写了一首绝句,说:“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后面写着“义山”二字。石曼卿笑着说:“昆里没这样的文章。”涂去“义山”二字,在旁边写上“牧之”。因为两家诗集中都收录了这首诗。这首诗很好,但颇费解说。
熙宁四年,吕诲上表请求退休,其中有这样的话:“臣本来没有旧疾,偶然遇到医生用药方法不当,不知道脉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胡乱投用汤药,全凭主观意愿,指尖下的差错,祸延四肢,渐渐形成风痹,于是难以行走。不仅害怕脚底开裂的痛苦,又将担心心腹之变,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能怎么办呢?虽然如此,一身的安全,固然不值得吝惜,无奈九族的托付,实在令人担忧。因此想逃避俸禄以苟且偷生,不等年老就归还政事。唉!献可之论,可以说到了极点。”
周穜说:垂帘听政时,有一天早朝,执政官因为处理事务,太皇太后命令一个黄门从内宫取案上的文字来。黄门匆忙取来,误触皇上的幞头掉在地上,当时皇上还没有戴巾。只见新剃的头,撮着几个小角儿。黄门震惊恐惧,几乎站不住。旁边有黄门取来幞头进献,皇上端坐不动,也不发怒,也不问。退朝后,押班具奏此事请求处分,皇上说:“只是错听了太后的命令。”押班只是在本班酌情处理。又说,有一天辅臣在帘前议论政事很久,皇上忽然看一个小黄门附耳说话。小黄门走后,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也附耳奏报。皇上忽然惊起,不久听到御屏后小锣钹的声音交错响起,一会儿就停止了。皇上又出来,一个小黄门抱着皇上的御椅子,再次端拱而坐,一直等到奏事完毕才退下。太皇太后也看着皇上笑。
章子厚做侍从时,遇到他的生日,宴请宾客。他的门人林特,也是同乡,以诗祝寿。子厚晚些时候在席上取诗给客人看,并且指着颂德的地方说:“只是海行言语,道人须道着乃为工。”门人颇不平。忽然说:“从前有人让画工传神,因为不像,命令另画。后来又因为不像,换了三四次。画工生气说:‘如果画得像后,是什么模样?’”满座哄堂大笑。
章子厚的人言,刚出生时父母想不抚养,已经放进水盆中,被人救下。后来朝士颇闻其事。苏子瞻曾与子厚诗,有“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的话。子厚认为他讥讽自己,颇不乐。
熙宁年间有推荐华山陈戬的,说他博学知治乱大体,三十年不出户庭,邻人有不识者,说是希夷宗人。既对,便坐上先览其所进时议,甚喜之。至是命坐,赐茶。陈戬于是趑趄惶恐,谢不敢者再三,说:“上有鸱尾,乞陛下暂令除去。”皇上让他退下,左右都掩口笑,皇上也不发怒。对辅臣也未尝言及。有一天忽然有诏,赐束帛,令他还山。
太祖曾有言:“不用南人为相。”实录、国史都记载陶谷。《开基万年录》、《开宝史谱》说得甚详,都说太祖亲写:“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政事堂上。有人说自王文穆大拜后,吏辈故意坏壁,因移石于他处,后来渐渐不知所在。后来王安石、章惇相继用事,被人窃去。如前两书,现在馆中有其名而亡其书也。以前还见其他小说,往往互见,现在都被人为节略。去人少有知者,知亦不敢言矣。
我有一天路过毗陵,住在张郎中巷。看见张家的宅第雄伟,园亭台榭之胜,古木参天。因爱而访之,问其世家,则知国初时有张佖者,随李煜入朝。太宗时,佖在史馆,家常多食客。有一天,皇上问卿何宾客之多,每天聚说何事?佖说:“臣之亲旧多客都下,贫乏绝粮。臣累轻而俸有余,故常过臣饭,止菜羹而已。臣愧菲薄,而彼更”
以为羮美,故其来也不得而拒之。”七日,上遣快行家一人伺其食时,直入其家。佖方对客饭,于是即其座上取一客之食以进,果止粝饭菜羮,仍皆麤璺陶噐。上喜其不▯,时号菜羮张家。佖三子益之、昷之、防之,皆尝为郎官。至今彼人呼其所居曰“张郎中巷”。
译认为羹汤美味,所以当他来时无法拒绝他。”过了七天,皇上派一名快行家在他吃饭的时候去窥探,直接闯入他家。张佖正对着客人吃饭,于是(快行家)就在他座位上取下一位客人的食物来进献,果然只是粗米饭、蔬菜和羹汤,而且全都盛在粗劣有裂纹的陶器里。皇上喜欢他不奢华,当时称他家为“菜羹张家”。张佖的三个儿子张益之、张昷之、张防之,都曾担任郎官。至今那里的人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为“张郎中巷”。
唐子方为人刚直,既参大政,与介甫议事,毎不协。尝与介甫议杀人伤者,许首服以律案问免死,争于裕陵之前,介甫强辩,上主其议。子方不胜愤懑,对上前谓介甫曰:“安石行乖学僻,其实不晓事,今与之造化之柄,其悮天下苍生必矣。”上以其先朝遗直,骤加登用,亦不之罪。既而子方疽背而死,方其病革,车驾幸其第以临问之,子方已昏不知人。忽闻上至,开目而言曰:“愿陛下早觉悟,可惜祖宗社稷教安石壊却。”上首肯之,问其家事,无一言及。薨,又幸其第,见其画像,不▯命取禁中旧藏本以赐其家。上有昭陵御题“直哉若人为国砥柱”八字,印以御寳,下有昭陵御押字。予尝亲得见焉。其家传有云:子方一日见介甫诵《华严经》,因劝介甫不若早休官去。介甫问之,子方曰:“公之为官止是作业,更做执政数年,和佛也费力。”介甫不荅。一日子方在朝,介甫乃以子方之言白于上,将以危之上,大笑而止。
绍圣改元九月,禁中为宣仁作小祥道塲。宣隆报长老陞座,上设御幄于旁,以聴其僧祝曰:“伏愿皇帝陛下爱国如身,视民如子,毎念太皇之保佑,常如先帝之忧勤。庶尹百僚,谨守汉家之法度;四方万民,永为赵氏之封疆。”既而有僧问话云:“太皇今居何处?”荅云:“身居佛法龙天,上心在儿孙社稷中。”当时传播,人莫不称叹。于戏!太皇之圣,中外称为女尧舜。方其垂帘,毎有号令,天下人谓之“快活条贯”。
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初夜,开寳寺塔表里通明,彻旦。禁中夜遣中使赍降御香,寺门已闭,既开,寺僧皆不知也。寺中望之,无所见。去寺渐明,后二日,宣仁上僊。
尝闻祖父言,每嵗三月二十八日,四方之人集于泰山东岳祠下,谓之朝拜。嘉祐八年,祖父适以是日至祠下,言其日风寒已如深冬时。至明日,地皆结冰,寒甚几欲裂面堕指,人皆闭戸,道无行迹。日欲入,忽闻传呼之声,自南而北,仪卫雄甚。近道人家有自户牖潜窥者,见马髙数尺,甲士皆不▯常人,繖扇车乗皆如今乗舆行幸,望庙门而入。庙之重门皆洞开,异香载路。有丈夫绛袍幞头,坐黄屋之下,亦防闻警跸之声。亦有言去朝真君回来,又有云真君已归,皆相顾合掌。中夜方不闻人语。又明日,天气复温,皆挥扇而行。后数日方闻昭陵,其日升遐。
昭陵上賔前一月,每夜太庙中有哭声不敢奏。一日,太宗神御前香案自壊。
杜少陵宿龙门诗有云:「天阙象纬逼。」王介甫改「阙」为「阅」。黄鲁直对众极言其是。贡父闻之曰:「直是怕他。」
刘贡父尝言人之戏剧极有可人处。杨大年与梁周翰、朱昂同在禁掖。大年年未三十,而二公皆髙年矣。大年但呼朱翁、梁翁,毎以言侵侮之。一日,梁戏谓大年曰:「这老亦待留以与君也。」朱于后亟揺手曰:「不要!」与众皆笑。其捷虽一时戏言,而大年不五十而卒。
今上初登极,羣臣班列在庭。忽一朝士大叫数声,仆地不知人。扶未出殿门,气已絶。
予顷时于陜府道间舎于逆旅,因步行田间,有村学究教授二三小儿,闲与之语言,皆无伦次。忽见案间有小儿书卷,其背乃蔡襄写《洛神赋》,已截为两叚。其一涂污,已不可识。问其何所自得,曰:“吾家败笼中物也。”问更有别▯可见否,乃从壁间书夹中取二三十▯,大半是襄书简,亦有李西台川牋所写诗数▯。因以随行白▯百余幅易之,欣然见授。问其家世,曰:“吾家祖亦尝为大官,吾父罢官归,死于此。吾时年幼,养于近村学究家,今从而李姓。然吾祖官称姓名,皆不可得而知。”顷时如此▯甚多,皆与小儿作书卷及糊牎用。了防日已暮,乃归旅舎。明日天未明即登涂,不及再往,至今为恨也。
先公尝言,顷见李公择云,曾于髙邮道上,时正午暑,见临清流有竹篱茅屋,望之极雅洁。前有脩竹长松,二道士临流奕棊于松隂间。其一疎髯秀目,其一美少年,肌体如玉。见公择来,皆欣然。然与之语,则凡俗鄙俚。入其茅屋下,往
译唐子方为人刚直,既然参与国家大政,与王安石议论政事,常常意见不合。曾经与王安石议论杀人、伤人案件,允许自首服法者按律审问免除死罪,在裕陵前争论,王安石强词夺理,皇上支持他的意见。子方心中愤懑难平,当面对皇上说王安石:“安石行为乖张,学问偏狭,其实不懂事理,如今把治理天下的权柄交给他,他必定会祸害天下百姓。”皇上因为他是先朝遗留的直臣,突然提拔重用,也不怪罪他。不久子方背上生疽而死,当他病危时,皇上亲临他的府邸慰问,子方已经昏迷不省人事。忽然听说皇上到来,睁开眼睛说:“希望陛下早日觉悟,可惜祖宗社稷被安石毁坏。”皇上点头称是,询问他的家事,他一句话也没提。他去世后,皇上又亲临他的府邸,看到他的画像,命令取出宫中旧藏的版本赐给他的家人。上面有昭陵御题“直哉若人为国砥柱”八个字,盖着御宝,下面有昭陵御押字。我曾经亲眼见过。他家传记中说:子方有一天看见王安石诵读《华严经》,于是劝王安石不如早点辞官离去。王安石问他原因,子方说:“您做官只是在造业,再做几年执政,连佛也要费力。”王安石没有回答。有一天子方在朝中,王安石就把子方的话报告给皇上,想用这话危害子方,皇上大笑而止。
绍圣改元九月,宫中为宣仁太后做小祥道场。宣隆报长老升座,皇上在旁边设置御帐,听僧人祝祷说:“伏愿皇帝陛下爱国如身,视民如子,每念太皇太后的保佑,常像先帝那样忧劳勤政。众官百僚,谨守汉家的法度;四方万民,永远作为赵氏的封疆。”随后有僧人问话:“太皇太后如今在何处?”回答说:“身居佛法龙天之中,心在儿孙社稷之内。”当时传播开来,人们没有不称赞感叹的。唉!太皇太后的圣明,内外都称她为女尧舜。当她垂帘听政时,每有号令,天下人称之为“快活条贯”。
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初夜,开宝寺塔内外通明,直到天亮。宫中夜里派遣中使携带御香降下,寺门已经关闭,打开后,寺僧都不知道。从寺中望去,什么也看不见。离开寺庙渐渐天亮,两天后,宣仁太后驾崩。
曾经听祖父说,每年三月二十八日,四方的人聚集在泰山东岳祠下,称之为朝拜。嘉祐八年,祖父恰好在这天到祠下,说那天的风寒已经像深冬时一样。到了第二天,地上都结了冰,寒冷得几乎要裂脸掉指,人们都闭门不出,路上没有行人的踪迹。太阳快要落山时,忽然听到传呼的声音,从南向北,仪仗护卫非常雄壮。靠近道路的人家有人从门窗偷偷窥视,看见马高数尺,甲士都不像常人,伞扇车乘都像如今皇帝出行,望着庙门而入。庙的重门都大开,异香满路。有个穿绛袍戴幞头的男子,坐在黄屋之下,也隐约听到警跸的声音。有人说去朝拜真君回来了,又有说真君已归,都互相看着合掌。半夜才听不到人语。又过一天,天气又变暖,都挥扇而行。几天后才听说昭陵,那天皇帝升遐。
昭陵皇帝驾崩前一个月,每晚太庙中有哭声不敢上奏。一天,太宗神御前的香案自己毁坏。
杜甫宿龙门诗有云:“天阙象纬逼。”王安石把“阙”改为“阅”。黄庭坚当众极力说王安石是对的。刘贡父听说后说:“真是怕他。”
刘贡父曾说人的戏谑极有可取之处。杨亿与梁周翰、朱昂同在禁中。杨亿年纪不到三十,而两位老人都年老了。杨亿只称朱翁、梁翁,每用言语侵侮他们。一天,梁周翰戏谑地对杨亿说:“这老家伙也打算留给你。”朱昂在后面急忙摇手说:“不要!”众人都笑了。他的敏捷虽然是一时的戏言,而杨亿不到五十岁就去世了。
当今皇上刚登基,群臣班列在庭院。忽然一个朝士大叫几声,仆倒在地不省人事。扶他还没出殿门,气已绝。
我从前在陕府道间住在旅店,于是步行田间,有个村学究教两三个小孩,闲来与他们说话,都无条理。忽然看见案间有小孩的书卷,背面是蔡襄写的《洛神赋》,已截为两段。其中一段涂污,已不可辨认。问他从哪里得到的,他说:“我家破笼中的东西。”问还有别的可见吗,于是从壁间书夹中取出二三十张,大半是蔡襄的书简,也有李西台用川牋写的诗数张。于是用随行的白纸百余幅交换,他欣然给我。问他的家世,他说:“我家祖上也曾做大官,我父亲罢官归来,死在这里。我当时年幼,养在近村学究家,现在随李姓。但我祖上官职姓名,都不得而知。”从前这样的很多,都用来给小孩做书卷及糊窗用。不久天已晚,于是回到旅店。第二天天未亮就上路,来不及再去,至今为恨。
先父曾说,从前见李公择说,曾在高邮道上,当时正午炎热,看见临清流有竹篱茅屋,望去极雅洁。前有修竹长松,两个道士在松阴间临流下棋。其中一个疏髯秀目,一个是美少年,肌肤如玉。看见公择来,都欣然。然而与他们说话,则凡俗鄙俚。进入茅屋下,往
往堆积藁秸罂缶之▯,观其寝处▯污如仆厮然。忽问予能饮否?予曰:“粗能之。”其少年道士徐起取酒。既而酒如米泔月将臭败,于树间摘小毛桃子数枚,置案上。予疑其僊也,乃危坐敛袵,满引不敢辞。其盛酒物乃一大盆,饮于破陶噐中。徐顾予仆曰:“此人亦得。”乃与之酒一陶噐。二道士先醉,长啸而入。予愈疑焉。既别数里许,询道旁人家曰:“二人者,里胥之子也。在城中出家,今其父死,归谋还俗而分其家财耳。”
译过去,在堆积的干草和陶罐之间,观察他们睡觉休息的地方,肮脏得像仆役一样。忽然问我能不能喝酒?我说:“稍微能喝一点。”那位年轻道士慢慢起身去取酒。过了一会儿,酒像米泔水一样,快要变臭了,在树间摘下几个小毛桃,放在案子上。我怀疑他们是仙人,于是端正坐姿,整理衣襟,满杯喝下不敢推辞。盛酒的器具是一个大盆,用破陶器来喝。慢慢回头对我的仆人说:“这个人也能喝。”于是给他一陶器酒。两个道士先醉了,长啸一声就进去了。我更加怀疑了。分别走了几里路后,询问路边的人家说:“这两个人,是里胥的儿子。在城里出家,现在他们的父亲死了,回来商量还俗并分割家产罢了。”
庆厯中,胡瑗以白衣召对,侍延英讲《易》,读“乾元亨利贞”,不避上御名,上与左右皆失色。瑗曰:“临文不讳。”后瑗因言《孟子》“民无恒产”,读为“常”,上防笑曰:“又却避此一字。”盖自唐穆宗已改“常”字,积乆而读熟。虽曰尊经,然坐斥君父之名,亦未为允。上尝诏其修国史,瑗乃避其祖讳,不拜。
旧制讲读官坐而讲读,别置书防于御案上。仁宗忽一日,讲读官已班立竢,上出乆之。忽有内侍官自御屏后出,大声曰:“有圣防,今后讲筵官起立御案前。”讲读自是遂为定制。至神宗朝,王安石为侍读,以言道之所存,请复赐坐。有防下礼官议,韩维以谓当赐坐,刘攽以谓不可,纷争不已,议于上前。维曰:“今有时禁中宣长老说法,犹陞髙踞坐,吾儒讲圣人大中至正之道,乃独不得坐耶?”攽曰:“彼髠徒何知,自是朝廷不约束耳。”维读圣人书,乃亦欲如彼髠,无君臣上下乎?”安石非为道,为已重耳。于是安石之请不行。至元祐初,程頥复请坐讲,太皇【缺】皇帝幼冲,岂可先教,改动前人制度?有防令不得行。
今皇帝即位之明年,范纯仁卒。其遗表有曰:“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己便民,达孝道于精防,摅仁心于广逺,深絶朋党之论,详察正邪之归,搜抉幽▯以尽才人,屏斥竒巧以厚风俗,爱惜生灵而毋轻议邉事,包容狂直而毋易逐言官。若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皆权臣务快其私忿,非泰陵实谓之当然。以至未究流人之往愆,悉以圣恩而特叙,尚使存没犹玷瑕疵。又复不解疆场之严,几空帑藏之积,有城不守,得地难耕。凡此数端,愿留圣聴。”此李之仪端叔之文也。上令大书此表留禁中。章惇由是再贬雷州司戸。端叔后坐党,终身废弃。
黄庭坚宜州之贬也,坐为承天寺藏记。
张舜民彬州之贬也,坐进兵论。世言“白骨似山,沙似雪”之诗,此特一事耳。兵论近于不逊矣。舜民尝因登对云:“臣顷赴潭州任,因子细奏陈神宗感疾之因,哲宗至于失声而哭。”
元符二年十二月一日,水开五丈河数处,波浪涌起,亦有声如潮,水髙丈余,数日而止。
富丞相一日于坟寺鬀度一僧,贡父闻之,笑曰:「彦国壊了几个才度得一个人?」问之曰:「彦国毎与僧对语,往往奬予过当,其人恃此傲慢,反以致祸者,攽目击数人矣,岂非壊了乎?」皆大笑,然亦莫不以其言为当。
赵恱道罢政闲居,每见僧至,接之甚有礼。一日,一士人以书防见,公读之终卷,正色谓士人曰:「朝廷有学校,有科举,何不勉以卒业,却与闲退之人说他朝廷利害?」士人皇恐而退。后再往,门下人不为通。士人谓阍者曰:「参政便直得如此敬重和尚?」阍者曰:「寻常来相见者,僧亦只是平平人,但相公道只是重他袈裟。」士人者笑曰:「我这领白襕直是不直钱财!」阍者曰:「也半防佛面。」士人曰:「便那辍不得些少来防孔夫子面,人传以为笑。」
元祐五年,先公为契丹贺正使。辽主问范纯仁今在朝否?先公曰:“纯仁去年六月以观文殿学士知颖昌府。”又问:“何故教出外?”先公云:“纯仁病足不能拜,暂令▯外养病尔。”又问:“吕公着如何外▯?”先公云:“公着去年卒于位,初不曾外▯。”乃咨嗟曰:“朝廷想见阙人。”先公曰:“见不住召用旧人。”先是,辽主闻先公言纯仁以足疾外▯,乃回顾近立之人防笑。先公既北归,不敢以是载于语録。尝因便殿奏陈,上防语曰:“因通书说与纯仁着。”未几,先公捐舎。八年,纯仁再入相,上首以此告之,且曰:“曾令李某通书说纯仁曰:‘不曾得书。’”
顷时都下有一卖药老翁,自言少时尝为尚书省中门子。门旁有土地庙,相传为大将军庙,灵应如响。庙有断碑题额「▯汉大将军王公之碑」,龛在壁间。堂后官香烛牲酒无虚日,亦霑及阍者。每有大除拜,必先示朕兆。一夜闻羣▯聚语,或哭或笑。或曰:「他运既当,限只得此来,怎奈何?」朝廷去里一
译庆历年间,胡瑗以平民身份被召见应对,在延英殿侍奉皇帝讲解《周易》,读到“乾元亨利贞”时,不避讳皇帝的名字,皇上和左右侍从都变了脸色。胡瑗说:“临文不讳。”后来胡瑗借机谈论《孟子》中“民无恒产”一句,将“恒”读作“常”,皇上笑着防制说:“却又避开了这个字。”大概从唐穆宗开始已改“常”字,时间久了读惯了。虽然说是尊崇经典,然而因避讳而斥责君父的名讳,也不算是妥当的。皇上曾下诏让他修撰国史,胡瑗于是避讳其祖先的名讳,不肯接受任命。
旧制规定讲读官坐着讲读,另外在御案上放置书防。仁宗忽然有一天,讲读官已经列班站立等候,皇上出来很久。忽然有内侍官从御屏后走出,大声说:“有圣防,今后讲筵官起立御案前。”讲读官从此就定为站立讲读。到了神宗朝,王安石任侍读,以道义所在为由,请求恢复赐坐。有防下礼官商议,韩维认为应当赐坐,刘攽认为不可以,争执不休,在皇上面前议论。韩维说:“现在有时宫中宣请长老说法,尚且升座高踞,我们儒生讲解圣人大中至正之道,难道唯独不能坐吗?”刘攽说:“那些秃头和尚懂什么,这是朝廷不约束罢了。”韩维说:“你读圣人书,难道也想像那些秃头和尚一样,没有君臣上下之分吗?”王安石不是为了道义,是为了自己受尊崇罢了。于是王安石的请求没有实行。到了元祐初年,程颐再次请求坐着讲学,太皇太后说皇帝年幼,岂可先教,改动前人制度?有防令不得实行。
当今皇帝即位第二年,范纯仁去世。他的遗表中有说:“伏愿陛下清心寡欲,约束自己以便利百姓,将孝道推行到精微之处,将仁心抒发到广远之地,深绝朋党之论,详察正邪之归,搜罗选拔幽隐之人以尽用才人,屏除排斥奇巧以敦厚风俗,爱惜生灵而不要轻易议论边事,包容狂直之人而不要轻易驱逐言官。如果宣仁太后的诬谤未明,导致保佑的忧勤不显,都是权臣务求快意其私忿,并非泰陵确实认为应当如此。以至于没有追究流放之人的过往罪过,全都以圣恩特别叙用,尚使存者死者都沾染瑕疵。又复不解疆场之严,几乎耗尽帑藏的积蓄,有城不守,得地难耕。凡此数端,愿留圣听。”这是李之仪端叔的文章。皇上令大书此表留在禁中。章惇因此再次被贬为雷州司户。端叔后来因党争获罪,终身废弃。
黄庭坚被贬宜州,是因为写了承天寺藏记。
张舜民被贬彬州,是因为进献兵论。世人说“白骨似山,沙似雪”的诗,这只是一件事罢了。兵论近乎不逊了。张舜民曾经因登对说:“臣顷赴潭州任,因子细奏陈神宗感疾之因,哲宗至于失声而哭。”
元符二年十二月一日,水开五丈河数处,波浪涌起,也有声如潮,水高丈余,数日而止。
富丞相一日在坟寺剃度一个僧人,贡父听说后,笑着说:“彦国坏了几个才度得一个人?”问他原因,他说:“彦国每次与僧人对话,往往奖赏过度,那人仗恃此傲慢,反而招致祸患,我亲眼目睹数人了,难道不是坏了吗?”都大笑,然而无不认为他的话恰当。
赵悦道罢政闲居,每见僧人来,接待他很有礼貌。一日,一个士人拿着书防来见,公读完整卷,正色对士人说:“朝廷有学校,有科举,何不勉励以完成学业,却与闲退之人谈论朝廷利害?”士人惶恐而退。后来再去,门下人不为他通报。士人对守门人说:“参政便直得如此敬重和尚?”守门人说:“寻常来相见者,僧也只是平平人,但相公道只是重他袈裟。”士人笑着说:“我这领白襕直是不值钱财!”守门人说:“也半防佛面。”士人说:“便那辍不得些少来防孔夫子面,人传以为笑。”
元祐五年,先公任契丹贺正使。辽主问范纯仁现在在朝吗?先公说:“纯仁去年六月以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又问:“何故教出外?”先公说:“纯仁病足不能拜,暂令出外养病罢了。”又问:“吕公着如何外任?”先公说:“公着去年卒于位,初不曾外任。”于是咨嗟说:“朝廷想见缺人。”先公说:“见不住召用旧人。”先前,辽主听先公说纯仁以足疾外任,乃回顾近立之人防笑。先公既北归,不敢以是载于语录。尝因便殿奏陈,皇上防语说:“因通书说与纯仁着。”未几,先公去世。八年,纯仁再入相,皇上首先以此告知他,且说:“曾令李某通书说纯仁曰:‘不曾得书。’”
顷时都下有一卖药老翁,自言少时尝为尚书省中门子。门旁有土地庙,相传为大将军庙,灵应如响。庙有断碑题额“汉大将军王公之碑”,龛在壁间。堂后官香烛牲酒无虚日,亦沾及阍者。每有大除拜,必先示朕兆。一夜闻群鬼聚语,或哭或笑。或说:“他运既当,限只得此来,怎奈何?”朝廷去里一
曰社稷如此,又待如何?其一曰:「改东作西,几时定?」叠至晓方不闻声。不数日果有拜相者。
译说国家社稷如此,又能怎么办?其中一人说:“把东边的田改作西边的田,何时能安定?”接连到鸡鸣天亮才听不到声音。没过几天,果然有被任命为宰相的人。
元祐五年,文太师自平章军国重事致政而去。初,潞公再入,刘摰于帘前言王同老所入劄子,皆文彦博教之,乞行下吏官改正。宣仁曰:“此大不然也,吾于此事熟知之矣。仁宗时,乞立英宗为嗣者,文太师也;后防立英宗者,韩相公也。功不相掩,不须改史。”宣仁既退,叹曰:“刘左丞幸是好人,何故如此?”摰既相,故潞公力求退。麻既入,御批▯背有云:“音声不遐,尚有就问之礼;几杖以竢竚,陪亲祀之朝,勿以进退之殊【云云】后学士院入此五句下,添“而废谋猷之告”。潞公年九十二,至绍圣五年卒。公逮事四朝,七换节钺,为侍中、司空、司徒、太保、太尉,知永兴、大名、秦州者再,两以太师致仕,五判河南,出将入相者五十余年,可谓功徳兼美。既而党论兴,无所不有矣。
莘老入相,不及一年而罢。坐父死不葬,后莘老作家庙记自辩。刘噐之为其集之序。
建中靖国辛巳,都下有一僧行诵《法华经》,昼夜不停声,虽大雨雪亦然。行步极缓,问之不应,招之不来。有人随其后,行亦无止宿处。毎诵数十句,即长叹一声曰:「怎奈何!」无人知者。
元祐丁卯十一月,雪中,予过范尧夫于西府。先有五客在坐。予既见,因众人论说民间利害。公甚喜,书室中无火,坐乆寒甚。公命温酒来。公与坐客各举两大白。公曰:「说得通透,后令人心神融畅。」
或问范景仁何以不信佛?景仁曰:「尔必待我合掌膜拜,然后为信耶?」
司马君实尝言:「吕晦叔之信佛,近夫佞;欧阳永叔之不信,近夫躁。皆不须如此。信与不信,才有形迹,便不是。」
裕陵尝问温公:“外议说陈升之如何?”温公曰:“二相皆闽人,二执政皆楚人,风俗如何得近厚?”又问:“王安石如何?”温公曰:“天资僻执,好胜不晓事,其拗强似徳州,其心术似福州。”上首肯,防笑。又尝称吕恵卿美才,温公曰:“恵卿过于安石,使江充、李训无才,何以动人主?”
司马君实与吕吉甫在讲筵,因论变法事,至于上前纷拏。上曰:“相与讲是非,何至乃尔?”既罢讲,君实气貌愈温粹,而吉甫怒气拂膺,移时尚不能言。人言:“一个陜西人,一个福建子,怎生厮合得着?”
赵先生,蔡州人,后往来无定。苏子由诸公极爱重之。尝言人将发,不惟门户有旺相,视仆史辈亦可知。洛中士大夫家仆史,往往皆官様。吾尝观主人将兴,其仆史辈必气宇轩昂,仍忠勤不为过。主人将替,仆史辈纵不偷钱,便一身疙痨。周世宗与本朝艺祖方潜龙时,识者识其门下人,皆是节度使。
赵先生能使人梦寐中随其往,以观地狱。寳灵长老不信,欲往观之。先生与之对趺坐,命长老合眼正念。人视之,二人皆已熟睡,鼻息如雷。俄顷而觉,长老者流汗被体,视先生合掌作战悸之状。人问之,皆不荅。但亟遣人往州桥,问银铺李贠外如何?既而人回曰:“今早殂矣。”明日,长老遂退院而去。
京师慈云有昙玉讲师者,有道行,毎为人诵《梵网经》及讲说因縁,都人甚信重之。病家往往延致。一日与赵先生同在王圣美家,其僧方讲说。赵谓僧曰:「立尔后者何人?」僧回顾,愕然者久之。自是僧弥更修谨,除斋粥外,粒米勺水不入口。人有招致,闻命即往,一钱亦不受。
熈寜壬子九月,华山阜头岭崩,声震数十里,西岳祠门户皆震动钟鼓成声陷千余家。有大石自立,髙四丈,周百八十尺。
今宣徳门即正阳门自明道元年十二月改此名。今得七十年,民间但呼正阳门也。
明肃既上賔时遗诰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军国大事内中商量閤门促百官班贺皇后时蔡齐为中丞厉声叱曰谁命汝来不得追班閤门吏皇惧而退既而执政入奏今皇帝二十四嵗何必更烦太后垂帘岂有女后相继之理议未定御史厐籍奏言适已将垂帘仪焚了矣敢有异议请取防斩于庭左右震栗后自屏后曰此间无固必于是删去遗诰中内中与皇太后商量一节当时仓卒中实自蔡齐先发之
刘贡父言:毎见介甫道《字说》,便待打诨
译元祐五年,文太师从平章军国重事的职位上退休离去。起初,潞公再次入朝,刘摰在帘前说王同老所进的札子,都是文彦博教他的,请求下达吏官改正。宣仁太后说:“这大大不对,我对这件事很清楚了。仁宗时,请求立英宗为嗣的是文太师;后来反对立英宗的是韩相公。功劳不能互相掩盖,不必改史。”宣仁太后退下后,感叹说:“刘左丞幸好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这样?”刘摰既然当了宰相,所以潞公极力请求退休。任命诏书已经下达,御批背面写道:“声音传得不远,还有询问的礼节;几杖等待,陪同亲近祭祀的朝廷,不要因为进退的不同【等等】”后来学士院在这五句下面,添加了“而废除谋略的告谕”。潞公九十二岁,到绍圣五年去世。他侍奉了四朝,七次更换节度使印信,担任过侍中、司空、司徒、太保、太尉,两次担任永兴、大名、秦州的长官,两次以太师身份退休,五次判河南,出将入相五十多年,可以说是功德兼备。不久党争兴起,无所不有了。
莘老入朝为相,不到一年就被罢免。因为父亲去世没有安葬,后来莘老写家庙记来自我辩解。刘噐之给他的文集作序。
建中靖国辛巳年,京城有一个僧人边走边诵读《法华经》,昼夜不停声,即使下大雨大雪也这样。走路极慢,问他不应,招他不来。有人跟在他后面,走也没有停宿的地方。每诵读几十句,就长叹一声说:“怎奈何!”没有人知道。
元祐丁卯年十一月,雪中,我去西府拜访范尧夫。先前有五个客人在座。我见面后,于是众人议论民间的利害。范公很高兴,书房中没有火,坐久了很冷。范公让人温酒来。范公和座客各举两大杯。范公说:“说得通透,后来让人心神融畅。”
有人问范景仁为什么不信佛?景仁说:“你必定等我合掌膜拜,然后才算是信吗?”
司马君实曾说:“吕晦叔信佛,接近谄媚;欧阳永叔不信,接近浮躁。都不必这样。信与不信,只要有形迹,便不是。”
裕陵曾问温公:“外面的议论说陈升之怎么样?”温公说:“两个宰相都是闽人,两个执政都是楚人,风俗怎么能变得敦厚?”又问:“王安石怎么样?”温公说:“天资偏执,好胜不懂事,他的拗强像德州,他的心术像福州。”皇上点头,防备着笑。又曾称赞吕恵卿有美才,温公说:“恵卿超过安石,如果江充、李训没有才能,怎么能动摇君主?”
司马君实与吕吉甫在讲筵,因为议论变法的事,直到皇上面前争执。皇上说:“一起讲是非,何必到这样?”讲罢后,君实气貌更加温和纯粹,而吉甫怒气拂膺,过了一时还不能说话。人们说:“一个陕西人,一个福建人,怎么合得来?”
赵先生,蔡州人,后来往来没有定处。苏子由等公极爱重他。曾说人将要发达,不仅门户有旺相,看仆役史官也可以知道。洛中士大夫家的仆役史官,往往都是官样。我曾观察主人将要兴起,他的仆役史官必定气宇轩昂,仍然忠勤不过分。主人将要被替换,仆役史官即使不偷钱,便一身疙痨。周世宗与本朝艺祖方潜龙时,识者认识他们门下的人,都是节度使。
赵先生能使人梦寐中随他前往,以观地狱。寳灵长老不信,想前往观看。先生与他相对趺坐,命长老合眼正念。人看他,两人都已熟睡,鼻息如雷。不久醒来,长老流汗被体,看先生合掌作战悸之状。人问他,都不回答。只急忙派人往州桥,问银铺李员外怎么样?不久人回来说:“今天早上死了。”第二天,长老于是退院离去。
京师慈云有昙玉讲师,有道行,每为人诵读《梵网经》及讲说因缘,都人很信重他。病家往往延请。一日与赵先生同在王圣美家,那僧人正在讲说。赵对僧人说:“立你后面的人是谁?”僧人回顾,愕然很久。从此僧人更加修谨,除斋粥外,粒米勺水不入口。有人招请,闻命即往,一钱也不受。
熙宁壬子年九月,华山阜头岭崩塌,声震数十里,西岳祠门户都震动钟鼓成声,陷千余家。有大石自立,高四丈,周百八十尺。
现在宣德门即正阳门,从明道元年十二月改此名。现在得七十年,民间只呼正阳门。
明肃太后既上宾时,遗诰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军国大事内中商量,閤门催促百官班贺皇后。当时蔡齐为中丞,厉声叱曰:“谁命你来,不得追班。”閤门吏皇惧而退。不久执政入奏:“今皇帝二十四岁,何必更烦太后垂帘,岂有女后相继之理。”议未定,御史庞籍奏言:“适已将垂帘仪焚了矣,敢有异议,请取防斩于庭。”左右震栗,后自屏后曰:“此间无固必。”于是删去遗诰中内中与皇太后商量一节。当时仓卒中,实自蔡齐先发之。
刘贡父说:每见介甫道《字说》,便待打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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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潜言尝问张安道云:「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晓事,是如何?」安道云:「贤只消去『防』字。」《说文潜》云:「字说也只是二三分不合人意思处。」安道云:「若然,则足下亦有七八分不解事矣。」文潜大笑。
译张文潜说,他曾问张安道:“司马君实直率地说王介甫不懂事,这是怎么回事?”张安道说:“您只需去掉‘防’字。”《说文潜》说:“《字说》也只是有两三分不合人们心意罢了。”张安道说:“如果这样,那么您也有七八分不懂事了。”文潜大笑。
大参陈彭年以博学强记受知于定陵,凡有问,无不知。其在北门,因便殿赐坐,对甚从容。上因问:“墨智、墨允是何人?”彭年曰:“伯夷、叔齐也。”上问:“见何书?”曰:“《春秋·少阳》。”即令秘阁取此书,既至,彭年令于第几板寻检,果得之。上极喜,自是注意。未几,执政。
程頥一日在讲筵曰:「闻有防召江西僧元某,不知何为泰陵?」曰:「闻其有禅学,故召来欲一见之。」頥曰:「臣所讲者,君臣父子,仁义道徳性命之说,尽在此矣。不省陛下以何为禅也?」上不语。頥又曰:「陛下深居九重之中,元某之名如何得达?」上复不语。既罢讲,頥即移书两省,谏坡谓:「岂可坐视而不救?不惟▯两宫之委任,抑且▯先帝之厚恩。」于是頥称病在假。太皇夜遣使至頥家,宻传防云:「皇帝既服,不是说书,且防先朝面。明日早参,既朝参,又明日当讲。既讲毕欲退,一中官附耳,宻奏数语。」上曰:「风露早寒,可共饮苏合酒一杯。」酒未至,上曰:「前日召江西僧,何益于治道,已令更不施行。」頥曰:「人主好佛,未有不为国家之害。陛下知之,社稷幸甚。」越数日,又因讲次,頥复奏陈曰:「梁武帝英伟之姿,化家为国,史称其生知淳孝笃学勤政,诚有之,终其身无他过,止縁好佛一事,家破国亡,身自馁死,子孙皆为侯景杀戮,俱尽,可不深戒?」上曰:「前日江西召禅僧,已曾说与卿,更不施行。」頥曰:「愿陛下取梁武帝纪一防,不然臣当摭其要而上之。」上曰:「想是如此,卿必不妄言。」
近时一从官,其父本胥也,屡典大藩府。其治刻木辈极严,少有过举,即黥配。亲旧有勉之者,则曰:“吾岂不知?但吾为民父母之官,岂可见病民者坐视而不治也?”其为郡,所至有声。其父年九十二,方卒官,封至宣奉大夫。
张先,京师人,有文章,尤长于诗词。其诗有“浮萍防处见山影,小艇归时闻草声”之句,脍防人口。又有“云破月来花弄影,隔墙送过秋千影”之词,人目为“张三影”。先,字子野,其祖母宋氏,孝章皇后亲妹也。祖逊,因是而贵,太宗朝为枢宻副使。子野生贵家,刻苦过于寒儒,取髙科,甫改秩为鹿邑县,以殂。欧阳永叔雅敬重之,尝言:“与其同饮酒酣,众客或歌或呼起舞,子野独退然其间,不动声气。”当时皆称为长者。今人乃以“张三影”呼之,哀哉!欧公为其墓铭。
黄庭坚尝言:人心动则目动。王介甫终日目不停转。庭坚一日过范景仁,终日相对,正身端坐,未尝回顾,亦无倦色。景仁言:“吾二十年来胷中未尝起一思虑,二三年来不甚观书,若无賔客,则终日独坐,夜分方睡。虽儿曹讙呼,只尺皆不闻。”庭坚曰:“公却是学佛作家,公不恱。”
神宗一日在讲筵,既讲罢,赐茶,甚从容。因谓讲筵官数日前,因见司马光《王昭君古风诗》甚佳:‘如宫门铜镮双兽面,回首何时复来见?自嗟不若住巫山,布袖蒿▯嫁乡县。’读之使人怆然。”时君实病足,在假已数日矣。吕▯卿曰:“陛下深居九重之中,何从而得此诗?”上曰:“亦偶然见之。”▯卿曰:“此诗不无深意。”上曰:“卿亦尝见此诗耶?”▯卿曰:“未尝见此诗,适但闻陛下举此四句尔。”上曰:“此四句有甚深意。”
往见曾子固,家有《五代政要》一百卷,今人家难得之,颇恨无笔力传写。尝爱世宗自改赐江南书,有曰:“但存帝号,何爽嵗寒?傥坚事大之心,必不廹人于险。”语意雄伟,真得帝王大体。盖是嗣王欲削尊称,求缓师也。
黄庭坚年五歳,已诵五经。一日问其师曰:“人言六经,何独读其五?”师曰:“《春秋》不足读。”庭坚曰:“于是何言也?既曰经矣,何得不读?”十日成诵,无一字或遗。其父庶喜其警悟,欲令习神童科举。庭坚窃闻之,乃笑曰:“是甚做处?”庶尤爱重之。八嵗时,有乡人欲赴南宫试,庶率同舎饯饮,皆作诗送行。或令庭坚亦赋诗,顷刻而成,有云:“君到玉
译大参陈彭年因博学强记而得到定陵(宋真宗)的赏识,凡是有所询问,没有不知道的。他在北门任职时,皇帝在便殿赐座,他应对非常从容。皇帝于是问:“墨智、墨允是什么人?”彭年说:“是伯夷、叔齐。”皇帝问:“见于什么书?”回答说:“《春秋·少阳》。”皇帝立即命令秘阁取来这本书,书送到后,彭年让人在第几板查找,果然找到了。皇帝非常高兴,从此对他格外关注。不久,他担任执政官。
程颐有一天在讲筵上说:“听说有旨召江西僧人元某,不知为何要召见泰陵(此处疑为‘太师’或特定称谓,依文意指被召者)?”皇帝说:“听说他有禅学造诣,所以召来想见一见。”程颐说:“臣所讲解的,是君臣父子、仁义道德性命的道理,都在这了。不明白陛下把什么当作禅?”皇帝不说话。程颐又说:“陛下深居九重宫阙之中,元某的名字如何能传到您耳中?”皇帝再次不说话。讲筵结束后,程颐立即写信给两省,劝谏说:“怎么能坐视不救?这不仅辜负两宫太后的委任,而且辜负先帝的厚恩。”于是程颐称病休假。太皇太后夜间派使者到程颐家,秘密传达旨意说:“皇帝已经服罪,不是说不讲书,且先见先朝(指先帝遗训或太皇太后)。明日早朝,既已朝参,又明日当讲。讲毕想退下时,一名宦官附耳,密奏了几句话。”皇帝说:“风露早寒,可以共饮一杯苏合酒。”酒还没到,皇帝说:“前日召江西僧人,对治国之道毫无益处,已下令不再施行。”程颐说:“君主喜好佛教,没有不成为国家祸害的。陛下知道了,社稷很幸运。”过了几天,又趁讲筵之机,程颐再次上奏说:“梁武帝有英伟的姿质,化家为国,史书称他生来知礼、淳厚孝顺、笃实好学、勤于政事,确实如此,他终身没有其他过错,只因为喜好佛教这一件事,家破国亡,自身饿死,子孙都被侯景杀戮,全部死尽,能不深深警戒吗?”皇帝说:“前日召江西禅僧的事,已经告诉过你,不再施行了。”程颐说:“希望陛下取来梁武帝的本纪看一看,不然臣将摘录其要点呈上。”皇帝说:“想必是这样,你必定不会妄言。”
近代有一位从官,他的父亲本是胥吏,多次掌管大藩府。他治理刻木(指胥吏或下属)极其严厉,稍有越轨行为,就刺配流放。亲友中有劝勉他的,他就说:“我难道不知道吗?但我身为民之父母官,怎么能看见危害百姓的人坐视而不治呢?”他担任郡守,所到之处都有声望。他父亲九十二岁,才在任上去世,封官至宣奉大夫。
张先,是京师人,有文采,尤其擅长诗词。他的诗有“浮萍何处见山影,小艇归时闻草声”的句子,脍炙人口。又有“云破月来花弄影,隔墙送过秋千影”的词,人们称他为“张三影”。张先,字子野,他的祖母宋氏,是孝章皇后的亲妹妹。祖父张逊,因此显贵,在太宗朝任枢密副使。子野出身富贵之家,刻苦努力超过寒门儒生,考取高科,刚改任鹿邑县令,就去世了。欧阳修非常敬重他,曾说:“和他一起饮酒酣畅,众客有的唱歌有的呼喊起舞,子野独自退然处其中,不动声色。”当时都称他为长者。现在的人却以“张三影”称呼他,悲哀啊!欧阳公为他写了墓志铭。
黄庭坚曾说:人心一动,眼睛就会动。王安石整天眼睛不停转动。黄庭坚有一天拜访范景仁,整天相对而坐,范景仁正身端坐,未曾回顾,也没有疲倦的神色。范景仁说:“我二十年来心中未曾起过一个念头,近两三年来不太看书,如果没有宾客,就整天独自坐着,半夜才睡。即使儿孙喧哗,近在咫尺也听不见。”黄庭坚说:“您却是学佛的作家,您不高兴。”
神宗有一天在讲筵,讲罢后,赐茶,非常从容。于是对讲筵官说,数日前,因为看到司马光的《王昭君古风诗》很好:“如宫门铜镮双兽面,回首何时复来见?自嗟不若住巫山,布袖蒿莱嫁乡县。”读起来使人悲伤。”当时司马光脚有病,已经请假数日了。吕公弼说:“陛下深居九重宫阙之中,从哪里得到这首诗?”皇帝说:“也是偶然看到的。”吕公弼说:“这首诗不无深意。”皇帝说:“你也曾见过这首诗吗?”吕公弼说:“未曾见过这首诗,刚才只是听到陛下举出这四句罢了。”皇帝说:“这四句有什么深意。”
以前见到曾子固,他家有一百卷《五代政要》,现在人家很难得到,很遗憾没有笔力抄写。曾经喜爱世宗亲自修改赐给江南的书,其中有说:“只要保留帝号,何损于岁寒之节?倘若坚持事奉大国的诚心,必定不把人逼入险境。”语意雄伟,真正符合帝王的大体。这是因为嗣王想要削去尊称,请求缓兵。
黄庭坚五岁时,已经能背诵五经。有一天问他的老师:“人们说六经,为何只读其中五部?”老师说:“《春秋》不值得读。”黄庭坚说:“这是什么话?既然称为经,为何不读?”十天就背诵完毕,没有一个字遗漏。他的父亲黄庶喜欢他的警悟,想让他参加神童科举。黄庭坚私下听说后,就笑着说:“这是做什么的?”黄庶更加爱重他。八岁时,有同乡人要去参加南宫考试,黄庶率领同舍设宴饯行,都作诗送行。有人让黄庭坚也赋诗,顷刻间写成,其中有云:“君到玉
钱穆父尝言,顷在馆中,有同僚曹姓者,本医家子,夤縁入馆阁,不识字,且多犯人钱。一日因诵子瞻诗,曹矍然曰:“每见诸公喜此人,不知何谓?”或言其文章之士也。曹曰:“吾近得渠作诗,皆重叠用韵,全不成语言。”钱恐人作伪,命取以观之,乃子瞻醉中写《少陵八僊歌》。钱曰:“此少陵诗,子瞻写耳。”曹曰:“便老陵也,好吃棒。”一日诸公过其家,观其所藏书画,其家多资,虽真赝相半,然尤物甚多。有虞世南写《法华经》,禇河南写《闲居赋》,临《兰亭》,其父得于天上,盖锡赉之物也。诸公爱玩,不能去手。又有阎立本粉画罗汉横轴,上各有賛字,画皆真楷可喜,乃唐时帝王御制,不知何帝所作,皆有小长印“御制之寳”,两头皆尖如橄榄核状。外标首题云“应真横轴”。曹问坐客:“何故为应真?”或对曰:“真即罗汉也。”曹曰:“好好地▯甚谜,亟命易去,自题云‘十八大阿罗汉’。”或言“应真横轴”四字,亦是名人书。
晏临淄,临川人。其未生时,有僊人曹八百见其父,固谓之曰:“上界有真人,当降汝家。”自是其家日贫。临淄公既显,其季弟颖,自幼亦如临淄公警悟。章圣闻其名,召入禁中,因令作宫沼瑞莲赋,大见称赏,赐出身,授奉礼郎。颖闻之,走入书室中,反闗不出。其家人辈连呼不应,乃破壁而入,则已蜕去。案上有▯大书小诗二首:一云“兄也错到底,犹夸将相才,世縁何日了,了却早归来”;一云“江外三千里,人间十八年,此行谁复见,一鹤上辽天”。其年十八嵗也。章圣御▯“神僊晏頴”四字,赐其家。
李觏字泰伯,盱江人,贤而有文章,苏子瞻诸公极推重之。素不喜佛,不喜孟子,好饮酒,作文古文弥佳。一日有达官送酒数斗,泰伯家酿亦熟,然性介僻,不与人往还。一士人知其富有酒,然无计得饮,乃作诗数首骂孟子。其一云:“完廪捐阶未可知,孟轲深信亦还痴。丈人尚自为天子女壻,如何弟杀之?”李见诗大喜,留连数日,所与谈莫非骂孟子也。无何酒尽,乃辞去。既而又有寄酒者,士人闻之,再往作《仁义正论》三篇,大率皆诋释氏。李览之,笑云公文采甚竒,但前次被公吃了酒后,极索寞,今次不敢相留,留此酒以自遣懐。”闻者莫不絶倒。
泰伯一日与处士陈烈同赴蔡君谟饭,时正春时,营妓皆在后圃卖酒,相与至筵前声喏,君谟留以佐酒,烈已不乐。酒行,众妓方歌,烈并酒掷于案上,作皇惧之状,逾墙攀木而遁。时防伯坐上赋诗云:「七闽山水掌中窥,乗兴登临对落晖。谁在画楼酤酒处,几多鸣艣送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防。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既而烈闻之,遂投牒云:「李觏本无士行,輙簉賔筵,诋释氏为邪教,指孟轲为非圣。按吾圣经云:『非圣人者无法,合依名教,肆诛市朝。』」君谟览牒,笑谓来者云:「传语先生,今后不使弟子也。」君谟后毎会客,必以示坐上,以供一笑云。
张文潜尝云:「子瞻毎笑天邉赵盾益可畏,水底右军方熟眠,谓汤燖了王羲之也。」文潜戏谓子瞻:「公诗有『独防红蕖倾白堕』,不知白堕是何物?」子瞻云:「刘白堕善酿酒,出《洛阳伽蓝记》。」文潜曰:「云白堕既是一人,莫难为倾否?」子瞻笑曰:「魏武《短歌行》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杜康亦是酿酒人名也。」文潜曰:「毕竟用得不当。」子瞻又笑曰:「公且先去共曹家那汉理会,却来此间厮魔。」盖文潜时有仆曹某者在家作过,亦去失酒噐之▯,既送天府推治其人未招承,方文移取防也。坐皆絶倒。
刘贡父平生不曾议人长短,人有不韪,必当面折之。虽介甫用事,诸公承顺不及,惟贡父屡当面攻之。然退与人言,未尝出一语。人皆服其长者,虽介甫亦敬服之。
黄鲁直尝云:「髙祖纪恐能薄,止是才能之能,合作奴登切。孟坚不必解说,彼音奴来切者,三足鳖也。」徐浩诗:「法士多瓌能,却在来字韵押,乃
译钱穆父曾说,从前在馆阁任职时,有一位姓曹的同僚,本是医生家的儿子,通过攀附关系进入馆阁,不识字,而且多次侵吞公款。有一天,他因为诵读苏轼的诗,曹某惊讶地说:“常看见各位公卿喜欢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人解释说他是文章大家。曹某说:“我最近得到他写的诗,都是重叠使用韵脚,完全不成语言。”钱穆父担心别人伪造,命人拿来观看,原来是苏轼醉后抄写的《少陵八僊歌》。钱穆父说:“这是杜甫的诗,苏轼只是抄写罢了。”曹某说:“即使是杜甫,也好吃棒子。”有一天,各位公卿到他家,观看他收藏的书画,他家富有,虽然真品赝品各占一半,但珍品很多。有虞世南抄写的《法华经》,褚遂良抄写的《闲居赋》,临摹的《兰亭序》,是他父亲从天上得到的,大概是赏赐之物。各位公卿喜爱把玩,舍不得放手。又有阎立本粉画罗汉横轴,上面各有赞语,画都是真楷,令人喜爱,是唐代帝王御制的,不知是哪位皇帝所作,都有小长印“御制之寳”,两头都尖如橄榄核状。外面标首题云“应真横轴”。曹某问在座的客人:“为什么叫应真?”有人回答说:“真就是罗汉。”曹某说:“好好的打什么谜语,赶紧命人换掉,自己题写‘十八大阿罗汉’。”有人说“应真横轴”四个字,也是名人所书。
晏殊,临川人。他未出生时,有仙人曹八百见到他父亲,坚决对他说:“上界有真人,将降生你家。”从此他家日渐贫困。晏殊显贵后,他的小弟晏颖,自幼也像晏殊一样聪明。宋真宗听说他的名字,召入禁中,于是让他作宫沼瑞莲赋,大受称赞,赐出身,授奉礼郎。晏颖听说后,跑进书室中,反关不出。他的家人连呼不应,于是破壁而入,则已蜕去。案上有大字小诗二首:一首说“兄也错到底,犹夸将相才,世缘何日了,了却早归来”;一首说“江外三千里,人间十八年,此行谁复见,一鹤上辽天”。他那年十八岁。宋真宗御书“神僊晏頴”四字,赐给他家。
李觏字泰伯,盱江人,贤能而有文章,苏轼等公卿极推重他。素来不喜欢佛教,不喜欢孟子,喜欢饮酒,写古文更佳。有一天有位达官送酒数斗,泰伯家酿也熟了,但性格孤僻,不与人交往。一位士人知道他富有酒,但无计得饮,于是作诗数首骂孟子。其中一首说:“完廪捐阶未可知,孟轲深信亦还痴。丈人尚自为天子女壻,如何弟杀之?”李觏见诗大喜,留连数日,所谈无非骂孟子。不久酒尽,于是辞去。不久又有寄酒的,士人听说后,再往作《仁义正论》三篇,大体都是诋毁佛教。李觏看了,笑着说:“公文采甚奇,但前次被公吃了酒后,极索寞,今次不敢相留,留此酒以自遣懐。”听者无不绝倒。
泰伯一天与处士陈烈同赴蔡襄的饭局,时值春季,营妓都在后圃卖酒,一起到筵前声喏,蔡襄留以佐酒,陈烈已不乐。酒行,众妓方歌,陈烈并酒掷于案上,作皇惧之状,逾墙攀木而遁。时防伯坐上赋诗云:“七闽山水掌中窥,乗兴登临对落晖。谁在画楼酤酒处,几多鸣艣送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防。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不久陈烈听说后,遂投牒云:“李觏本无士行,輙簉賔筵,诋释氏为邪教,指孟轲为非圣。按吾圣经云:‘非圣人者无法,合依名教,肆诛市朝。’”蔡襄览牒,笑谓来者云:“传语先生,今后不使弟子也。”蔡襄后毎会客,必以示坐上,以供一笑云。
张文潜曾说:“苏轼每笑天边赵盾益可畏,水底右军方熟眠,谓汤燖了王羲之也。”文潜戏谓苏轼:“公诗有‘独防红蕖倾白堕’,不知白堕是何物?”苏轼说:“刘白堕善酿酒,出《洛阳伽蓝记》。”文潜曰:“云白堕既是一人,莫难为倾否?”苏轼笑曰:“魏武《短歌行》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杜康亦是酿酒人名也。”文潜曰:“毕竟用得不当。”苏轼又笑曰:“公且先去共曹家那汉理会,却来此间厮魔。”盖文潜时有仆曹某者在家作过,亦去失酒噐之〇,既送天府推治其人未招承,方文移取防也。坐皆絶倒。
刘贡父平生不曾议人长短,人有不韪,必当面折之。虽王安石用事,诸公承顺不及,惟贡父屡当面攻之。然退与人言,未尝出一语。人皆服其长者,虽王安石亦敬服之。
黄鲁直曾说:“高祖纪恐能薄,止是才能之能,合作奴登切。孟坚不必解说,彼音奴来切者,三足鳖也。”徐浩诗:“法士多瓌能,却在来字韵押,乃
予尝见苏子瞻一帖云:「嵗行尽,风雨凄然。▯牎竹屋,灯青荧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无由持献,独享为愧。」一日对贡父举此,贡父云:「前数句是夜行迷路,误入田螺精家中来。」
黄育字和叔,鲁直叔父也。为童儿时,其伯氏长善将诸儿出行,天骤雨,长善问诸儿:“日,在雨落,翁婆相扑,是何语?”和叔曰:“隂阳不和也。”时年七嵗矣。
朱康叔送酒与子瞻,子瞻以简谢之云:「酒甚佳,必是故人特遣下防也。」盖俗谓主者自饮之酒为不出库。
范尧夫帅陜府,有属县知县因入村,至一僧寺少憩。既饭,步行廊庑间,见一僧房颇雅洁,阒无人声。案上有酒一瓢,知县者戏书一絶于窻▯云:“尔非慧逺,我非陶,何事窻间酒一瓢。”僧野避人,聊自醉卧。防风竹影萧萧,不知其僧俗。家先有事,在县理屈坐罪。明日其僧乃截取窻字,黏于状前,诉于府,且曰:“某有施主某人,昨日携酒至房中,值某不在房。知县既至,施主走避,酒为知县所饮,不辞但有数银杯。知县既醉,不知下落。银杯各有镌识,今施主迫某取之,乞追施主某人与防吏某人鞠之。”尧夫曰:“尔为僧,法当饮乎?”杖而逐之。且曰:“果有失物,令主者自来理。”防持其状以示子侄辈,曰:“尔观此,安得守官处不自重?”即命火焚之。对僚属中未尝言及。后知县者闻之,乃修书致谢。尧夫曰:“不记有此事,自无可谢。”还其书。
张子顔少卿晚年尝目前见白光闪闪然,中有白衣人,如佛相者。”子顔信之弥谨,乃不食肉,不饮酒,然体瘠而多病矣。时泰陵不豫,汪夀卿自蜀入京诊御脉,圣体极康寜。夀卿医道盛行,其门如市。子顔一日从夀卿求脉,夀卿一见大惊,不复言,但授以大丸数十,小丸千余粒,祝曰:“十日中服之当尽,却以示报。”既数日,视所见白衣人,衣变黄,而光无所见矣。乃欲得肉食,又思饮酒,又明日俱无所见,觉气体异他日矣。乃诣夀卿以告,夀卿曰:“吾固知矣。公脾初受病,为肺所尅,心脾之母也。公既多疑,心气一不固,自然有所睹。吾之大丸实其脾,小丸补其心肺为脾之子,既不能胜其母,其病自当愈也。”子顔大神之,因宻问所诊御脉如何?夀卿曰:“再得春气脉当絶,虽司命无如之何。”时元符改元八月也。至三年正月,泰陵晏驾,夀卿后入华山,年已八十余矣。
昭陵上僊之日,金陵城外有人闻数千百人吹箫声,自空中过,久之方寂然。
崇寜改元之明年,蔡丞相既迁左揆,首令议天下州县皆建佛刹,以崇宁为额。时石豫为中丞,其门人陈确,贤士也。夜过豫,问豫曰:“中丞岂可坐眎?”豫曰:“少待数日,防行与不行。”未几,豫招确,谓之曰:“前夕之言,今早已纳劄子矣。”上甚喜,乃是乞诏州郡仍置崇宁观。
崇宁三年四月,大内火,宰辅请以司马光等三百九人姓名大书刻石于文徳殿门,谓之元祐党人。凡元符三年应诏直言人,为邪等附党籍于刑部云,以禳火灾。其年罢科举,颁三舎法于天下。
王安石配享文宣王庙庭,坐顔孟之下,十哲之上。驾幸学,亲行奠谒。或谓安石巍然而坐,有所未允。蔡知院元度曰:「便塑底也不得。」
四年正月,元度引兄嫌,以资政知河南府,送车塞道,凡三日始见。絶宾客,然后得行。禁中给赐之人,络绎于路,观者荣之。
明年彗星见,其辰亘天,禁中牕戸洞明,与其他处不同。连夜诏毁文徳殿门石籍,宫门方开,有防取刑部籍入,或云亦焚之。
道山清话
译我曾见过苏东坡的一则手帖说:“岁末将至,风雨凄冷。〇窗下竹屋,灯光明灭微弱,时常在这间屋中得少许雅趣。无法拿来奉献,独自享用感到惭愧。”有一天,苏东坡对孙觉(字贡父)提起这件事,孙觉说:“前几句是夜里行走迷了路,误入了田螺精的家。”
黄育字和叔,是黄庭坚的叔父。他小时候,他的伯父黄长善带领众孩子外出游玩,天突然下起大雨,长善问孩子们:“‘日,在雨落,翁婆相扑’,这是什么意思?”和叔回答:“是阴阳不和。”当时他才七岁。
朱康叔送酒给苏东坡,苏东坡写信感谢他说:“酒非常好,一定是老朋友特意派人送来的。”因为世俗称主人自己饮用的酒为“不出库”(即不对外出售或赠送)。
范尧夫任陕西路长官时,有个属县的知县因为进入村庄,到一座僧寺稍作休息。吃完饭,他在走廊间散步,看见一间僧房颇为雅致洁净,寂静无声。案上有酒一瓢,知县开玩笑地在窗户上写了一首绝句说:“你不是慧远,我不是陶渊明,为何窗间有一瓢酒。”僧人野逸避人,姑且独自醉卧。风吹竹影萧萧,不知是僧是俗。知县家里先前有官司,在县里理亏获罪。第二天,那僧人便剪下窗户上的字,贴在诉状前面,向府衙申诉,并且说:“我有施主某人,昨天带酒到房中,正值我不在房中。知县到了,施主逃走躲避,酒被知县喝了,没有告辞只留下几个银杯。知县喝醉了,不知道银杯的下落。银杯各有刻记,现在施主逼迫我取回,请求追捕施主某人与差吏某人审问。”范尧夫说:“你是僧人,按法应当喝酒吗?”杖责后驱逐了他。并且说:“如果确实有丢失物品,让主人自己来理论。”范尧夫拿着那诉状给子侄辈看,说:“你们看这个,怎么能在做官时不自重呢?”立即命人用火焚烧了它。在僚属中从未提及此事。后来知县听说这件事,于是修书致谢。范尧夫说:“不记得有这件事,自然没有什么可谢的。”退还了他的信。
张子颜任少卿晚年时,曾经在眼前看见白光闪闪,中有白衣人,像佛像一样。张子颜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不再吃肉,不再喝酒,然而身体消瘦且多病。当时宋哲宗(泰陵)身体不适,汪寿卿从蜀地入京为皇帝诊脉,圣体极其康宁。汪寿卿医术盛行,他的门前像市场一样热闹。张子颜一天跟随汪寿卿求诊脉,汪寿卿一见大惊,不再说话,只给他大丸数十颗,小丸一千多粒,嘱咐说:“十天内服完,然后来报告。”过了几天,看那白衣人,衣服变黄,而光芒看不见了。于是想吃肉,又想喝酒,又第二天都看不见了,感觉身体气息与往日不同。于是去汪寿卿那里告知,汪寿卿说:“我本来就知道。您的脾最初受病,被肺所克制,心是脾的母亲。您既然多疑,心气一旦不稳固,自然会有所看见。我的大丸是充实脾,小丸是补心肺作为脾的子,既然不能胜其母,病自然应当痊愈。”张子颜非常神异他,于是秘密询问所诊御脉如何?汪寿卿说:“再得到春气脉应当断绝,即使司命之神也无能为力。”当时是元符改元八月。到三年正月,宋哲宗驾崩,汪寿卿后来进入华山,年纪已经八十多岁了。
宋仁宗(昭陵)升天的日子,金陵城外有人听到数百人吹箫的声音,从空中经过,很久才寂静下来。
崇宁改元的第二年,蔡京丞相已经升任左相,首先命令议论天下州县都建立佛寺,以崇宁为额。当时石豫任御史中丞,他的门人陈确,是贤士。夜里拜访石豫,问石豫说:“中丞难道可以坐视不管吗?”石豫说:“等几天,看实行还是不实行。”不久,石豫召见陈确,对他说:“前晚的话,今天早上已经上奏章了。”皇上非常高兴,于是请求诏令州郡仍然设置崇宁观。
崇宁三年四月,大内发生火灾,宰相请求将司马光等三百九人的姓名大字刻石于文德殿门,称为元祐党人。凡是元符三年应诏直言的人,作为邪党附列在刑部的党籍中,用来禳除火灾。这一年废除科举,颁布三舍法于天下。
王安石配享文宣王庙庭,坐在颜回、孟子之下,十哲之上。皇帝驾临太学,亲自举行奠谒。有人说王安石巍然端坐,有所不妥。蔡京(字元度)说:“即使是塑像也不行。”
四年正月,蔡京因避兄嫌,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知河南府,送行的车辆堵塞道路,三天后才得以相见。断绝宾客往来,然后才得以出行。宫中赏赐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观看的人以之为荣。
第二年彗星出现,它的辰星横跨天空,宫中窗户明亮,与其他地方不同。连夜下诏毁坏文德殿门的石籍,宫门刚刚打开,有差吏取刑部的党籍进入,有人说也焚烧了。
道山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