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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金台答问录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5 段

金台答问录(明)湛若水 撰

  尝观蚁子营营往来庭砌间,其生死聚散,吾终日视之,未尝为之注意。窃意天地于人亦若此已,而谓物之生死聚散皆必有司之者,殆不可晓。或谓天地以生物为心,更无他事,故凡物之生死聚散,理势自尔相关,人虽亦具天地此心,但泥于有我之私,是以见己而不见物,惟其不见,故一膜之外便分胡越,宜物之生死聚散与己不相关也,天地之心却不如此。此说是否?

  此段体认得好。学者须识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之意便是仁,仁便与人物痛痒相关,此关系甚大,非小小者。至于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亦只是此心。宜深体之,以自养自[修],非但求之言语可了也。

  天地之化,屈伸往来,无一息之停,朱子谓:「如沸汤中滚物,自不容已。」然则人之生死聚散,岂容毫发自私?窃意古圣贤于此,亦殆所谓「知其无可奈何而遂安之者」。尝窃作诗纪之曰:「花开花落总天谋,谁抱枝枝叶叶忧,老眼浮生堪一笑,两崖牛马百川秋。」又曰:「扰扰何殊跃(治)[冶]金,若观大藏等浮阴,生消起灭知多少,浩劫无端古又今。」此意是否?

  知其如此得真,皆不属我,元无一事,天下何思何虑!

  神仙之说尚矣,世之慕神仙者亦云多矣,岂其卒不可学哉!然尝观宋名臣录,昔钱浑成谒陈抟,抟曰:「当作神仙。」有紫阁老僧曰:「不然,他日但能急流中勇退耳。」张乖崖见抟,欲乞华山一半,而抟亦谓其做不得。以是知神仙有无虽不可知,假若有之,亦必出于骨相,如草木禽虫之有长短坚脆,出于天生,非由人力。今以蜉蝣夏虫之微,而欲与龟鹤相抗;蒲柳槿菌之倏生忽灭,而欲与松柏大椿为伍;虽日灌注之,无益也。推修养之说,则程子以为譬如一炉火,置之无风密室中则难过,置之风地则易过,而又谓修养之所以引年,皆工夫到这里,自有此效验。然则修养之说似不可废,而所谓神仙者,纵骨相有之,亦必待学而后可为也。此说是否?

  神仙之说固不可信,而修养引年亦未必然。盖年者定数,禀于有生之初,但人多?丧,是以不能全其所禀之数,如小则丧于酒色,大则与人斗死之类。若善养者于饮食男女去就交际,一谨于礼,岂有自伤其生之理?

  良知之学,向虽闻欧崇一论,未详,不知古人许多礼乐、名物、度数,还须与考究否?若仍须考究者,则吾心良知无所不具,奚为独暗于此而犹有待于考究也?若不须考究,但能致吾之知,则礼自我制,乐自我作,一切所为皆须是当,则涂之人皆可为禹,古之圣人当应无数,奚为颜子则未达一间,孟子则为亚圣,由、求、闵、赐则各得一体?岂其于兹良知犹有未释然也?不然则所谓良知者,无乃太茫荡而无归也?孔子曰「学而时习」,曰「学而弗思」,曰「学问思辩」,不知所谓学者将何所用力耶?而于所谓良知者当复相助或不相助?或又谓圣者不在于闻见广博,而在于心之至诚纯一,浑然天理而不杂以人欲,所谓良知者,知此而已。众人非无此心,而梏于人欲,是以不能致知、修身以入于圣;圣人则事事皆是此心,更无毫发间断,故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夫尧舜之道大矣,而孟子以孝弟而已矣言之,复又引归于徐行后长,若是其易易者何也?盖凡人之徐行后长,其事虽微,而要其徐行后长之心则一,皆出于自然,更无毫发勉强,亦无毫发安排布置,亦非纳交要誉恶其声而然。即此一念观之,其与圣人何异?若能事事若是,即圣人矣。故阳明先生谓:「所谓圣者,即金银之足色也,而大小不同者,亦其分两不同然耳。故曰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柳下惠圣之和。而人皆可以为尧舜者,盖谓此也。」此说是否?

  中心惑者其辞支,观所问此段前后稍殊,岂中心有惑乎?前一截所疑则善疑矣。今之为此说者与孟子[之]指不同,须观其全章

译《金台答问录》(明)湛若水 撰

曾经观察蚂蚁忙碌地在庭院台阶间往来,它们的生死聚散,我整天看着,却未曾为此特别留意。我私下猜想,天地对待人类也大概如此罢了,如果说万物的生死聚散必定有主管者,这实在难以理解。有人说,天地以化生万物为心,没有别的事,所以万物的生死聚散,在理势上自然相互关联;人虽然也具备天地这种心,但拘泥于有“我”的私欲,因此只见自己而不见万物;正因为看不见,所以一层薄膜之外便区分出胡越(彼此疏远),理所当然万物的生死聚散与自己无关;但天地的心却不是这样。这种说法对吗?

这段体认得很好。学者必须认识到浑然与天地万物同体的意思就是仁,仁就与人物痛痒相关,这关系非常大,不是小事。至于达到中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生长发育,也只是这颗心。应当深入体悟,用来自我涵养、自我修养,不仅仅是通过言语探讨就能完事的。

天地的化育,屈伸往来,没有一息停歇,朱子说:“就像沸汤中翻滚的东西,自然不容停止。”那么人的生死聚散,难道能容许丝毫的自私吗?我私下认为,古代圣贤在这方面,大概也就是所谓“知道无可奈何而于是安于天命”的人。我曾经私下作诗记录这个意思说:“花开花落总是天意安排,谁去怀抱枝枝叶叶的忧愁,老眼看待浮生值得一笑,两崖间的牛马和百川的秋色。”又说:“纷扰的样子与冶炼金属有什么不同,如果观看大藏(宇宙)如同浮阴(短暂虚幻),生灭起落知道有多少,浩劫无端自古至今。”这个意思对吗?

知道它是这样的就得到了真谛,都不属于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天下还有什么思虑呢!

神仙的说法崇尚很久了,世上羡慕神仙的人也很多,难道最终不可学习吗?然而我曾经观看《宋名臣录》,从前钱浑成拜见陈抟,陈抟说:“应当做神仙。”有位紫阁的老僧说:“不是这样,他日后只能够在急流中勇退罢了。”张乖崖拜见陈抟,想要乞求华山的一半,而陈抟也说他的做不了神仙。由此知道神仙有无虽然不可知,假使有的话,也必定出于骨相,就像草木禽虫有长短坚脆一样,出于天生,不靠人力。现在以蜉蝣夏虫的微小,却想要与龟鹤相抗衡;蒲柳槿菌的倏忽生灭,却想要与松柏大椿为伍;即使每天灌注精气,也没有益处。推究修养的说法,那么程子认为譬如一炉火,放在无风的密室中就难熄灭,放在有风的地方就容易熄灭,而又说修养之所以能延年,都是工夫做到这里,自然有这样的效验。那么修养的说法似乎不可废弃,而所谓的神仙,纵然骨相有这种资质,也必定要通过学习然后才能成为。这个说法对吗?

神仙的说法固然不可信,而修养延年也未必一定如此。因为寿命是定数,禀受于出生之初,但人多夭折,所以不能保全所禀受的定数,比如小的方面丧生于酒色,大的方面与人争斗而死之类。如果善于养生的人,在饮食男女、去就交际方面,一切都谨慎合乎礼制,哪有自我伤害生命的道理呢?

良知的学问,以前虽然听欧崇一论述过,但不详细,不知道古人许多礼乐、名物、度数,还需要考究吗?如果仍然需要考究,那么我的心良知无所不具,为什么偏偏在这方面昏暗而还需要考究呢?如果不需要考究,只要能致我的良知,那么礼由我制定,乐由我创作,一切所为都恰当,那么路上的普通人皆可以成为大禹,古代的圣人应当无数,为什么颜子只差一间未能通达,孟子只是亚圣,子路、子求、闵子、子贡各自只得到一体呢?难道他们对于这良知还有未释然的地方吗?不然的话,所谓良知,岂不是太茫然无归依了吗?孔子说“学而时习”,说“学而弗思”,说“学问思辩”,不知道所谓学习将在何处用力呢?而对于所谓良知应当是相互帮助还是不相互帮助?或者又说圣人不在于闻见广博,而在于心的至诚纯一,浑然天理而不夹杂人欲,所谓良知,知道这个罢了。众人并非没有这颗心,但被私欲所束缚,所以不能致知、修身以进入圣境;圣人则事事都是这颗心,更没有毫发间断,所以说:“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很大,而孟子用孝悌而已来说它,又进一步归结到徐行后长,如此容易的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凡人的徐行后长,事情虽然微小,但探究其徐行后长的心则是一样的,都出于自然,更没有毫发勉强,也没有毫发安排布置,也不是为了结交求誉厌恶名声而这样。即从这一念来看,他与圣人有什么不同?如果能够事事如此,就是圣人了。所以阳明先生说:“所谓圣人,就是金银的足色,而大小不同的,也是分量不同罢了。所以说伯夷是圣人的清,伊尹是圣人的任,柳下惠是圣人的和。而人皆可以为尧舜,大概说的就是这个。”这个说法对吗?

心中疑惑的人言辞支离,看所问的这段前后稍有不同,难道心中有所疑惑吗?前一部分的疑问是很好的疑问。现在持这种说法的人与孟子的旨意不同,必须观看全章

乃有着落。孟子之教每每指[出人]之真心初心,欲人从[这一]点心扩充去,至于天地[同]体。故此章初说孩提之童爱亲敬兄这点良知良[能,欲]人从此充去,便是仁义。下文所谓达之天下,达之[即是]扩充也,扩充之功即学问思辩笃行也。今为此说乃专靠良知,不主学问,则途人皆禹,人皆尧舜,不须为矣,岂有此理?

译于是有了着落。孟子的教导每每指出人的真心初心,想要人们从这一点点心去扩充,以至于达到与天地同体的境界。所以本章开头说孩童爱亲敬兄这点良知良能,想要人们从此去扩充,这就是仁义。下文所说的推广到天下,推广就是扩充,扩充的功夫就是学问思辨笃行。现在这种说法专门依靠良知,不主张学问,那么路上的行人都是大禹,人人都是尧舜,不需要去修为了,哪有这种道理?

唐子镇尝为隆言:「阳明先生尝谓主一之谓敬,主一者主天理也。自天命之性,以至率性之道、修道之教,只是一个,更无他事,故谓之一;若有他念即谓二矣。子思谓天命之谓性,正谓发明此意。盖人无所不至,惟天不容伪,诚者天之道也。天道至诚无伪,故凡出于天命之自然者,方谓之性,率此则谓之道,修此则谓之教,而凡出于人伪之私即非性矣。非性则道非所道,教非所教,谓之异端杂学,且莫大于放伐。而周人之赞武王伐商亦曰:『上帝临女,毋贰尔心。』盖上帝临女即是天理合下当尔,主此行之即是主一。若复涉于思虑拟议疑惑,即二心矣,二非性矣,故圣贤只教人主一,最是正当。」隆时闻其说,甚惕然有悟。不知是否?

  为此说者,徒知主一之谓敬,不知所谓无适之谓一,又足此上一句也。夫无适者,无所着也,夫然后谓之一。若谓主天理,即是有适,即是二矣。盖此心无适则是一,一则天理在其中矣。吾之说,子镇亦未之悉也,性命之真体,亦于心一时见得。

  魏师说给事论救南台诸公系狱,时隆往候之曰:「公今系狱时,此心何如?」师说曰:「亦是坚忍而已。凡遇患难须要坚忍,譬如烹饪硬物,火到方熟。虽圣人遇事亦如此,不然大舜圣人,岂不能即格顽父、嚚母、傲弟?然亦必须有许多坚忍节次,方得彼感格,以此知坚忍之功虽圣贤不可无也。」隆深以为然。后师说与隆会同志诸公,联辔道中,隆因话及此,为之叹赏。师说曰:「此非予之言,阳明老先生之言也。」此说如何?

  坚忍固好,初学者不可无,但恐终有强制袭取之意。若见理明后,知得是确乎不可拔,所谓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乃是圣人之学。且将「克伐怨欲不行,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及「清矣,忠矣,未知,焉得仁」诸章观之,自见所谓天理着不得一毫人力事。似天理矣,有意而为之,即非天理也。可善体认。

  阳明先生论动静二字不相离:「天地之化非是动了又静,静了又动。动静合一,静只在动中。且如天地之化,春而夏而秋而冬,而生长收藏,无一息之停,此便是动处。或春、或夏,或寒、或暖,或生长收藏、开花结子、青红绿白,年年若是,不差晷刻,不差毫厘,此便是静的意思。今人不知,谓动了又静,静了又动者非是。」此说隆闻之彭伯荩云:「先生在广中时,其论若此。」不知是否?

  大段是如此,然求之天地不若验之人心之为切近也。感处是动,寂处是静,寂感皆一心也。寂感不相离也,故周子动静之说及动静无端、阴阳无始之说,皆已见得此理了。可更于自心上体之,见此者谓之见易。若以天地之化、春夏秋冬、寒暑、花实不差看天地之静,则恐看得粗了,盖可见者动,其不可见者静。■■■■■■■无之,无截然为阴、为阳、为动、为静之理。「非礼勿视、听、言、动,不可不仔细理会。若谓非礼之色勿视,非礼之声勿听,即士人稍知义理者能之,何待于颜子也?审如是,则所谓非礼者为在外矣。在外既有非礼,抑又不知以何者为礼?孟子以告子谓『仁内义外』为非,然则礼又岂在外也?盖凡吾心天理自然之有条理者,即谓之礼,为仁工夫须要于这几微处审察,果出于吾心天理之自然否?由此而视而听而言动,即为仁之工夫。一或反是,即为人伪之私,而非天理之自然矣。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亦是于这念头萌处,审察其几微而已。」元宵夜,与梁伯纲、罗达夫、周文规、王仲行、王虞卿、曾汝忱、薛子修、沉静夫、翁仁夫、王汝中会饮于王伯丰宅,汝中之论若此,隆甚喜之,因附记于此,不知如何?

  四勿不可容易看。谓非礼声色,士人稍知义理者能之,何待颜子,则太容易了也。此义在孔门最精,圣人以告颜子,不以告门弟仲弓诸人,何也?此于几上用功,先天之学也,曰:「颜氏之子,其庶几乎!」非礼勿视、听、言、动,何分内外?感应疾于影响,若非礼之感

译唐子镇曾经对隆说:“阳明先生曾说,‘主一’就是‘敬’,所谓‘主一’,就是专主天理。从天命之性,到率性之道、修道之教,只是一个本体,没有其他杂事,所以称为‘一’;如果有了其他念头,就称为‘二’了。子思说‘天命之谓性’,正是阐发这个意思。大概人没有做不到的,只有天不容许虚伪,真诚是天的法则。天道至诚无伪,所以凡是出于天命自然的,才称为‘性’,遵循这个就称为‘道’,修习这个就称为‘教’,而凡是出于人为私伪的,就不是‘性’了。不是‘性’,那么‘道’就不是所应遵循的道,‘教’就不是所应修习的教,这就叫做异端杂学,而且没有比放纵和征伐更大的了。而周人赞美武王征伐商纣也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有二心。’大概上帝监视着你,就是天理本来应当如此,专主这个去实行,就是‘主一’。如果再涉及思虑、揣度、疑惑,就是二心了,二心就不是‘性’了,所以圣贤只教人‘主一’,最为正当。”隆当时听到这种说法,非常警惕并且有所领悟。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

提出这种说法的人,只知道“主一”就是“敬”,却不知道“无适”就是“一”,“无适”这一句才是根本。所谓“无适”,就是心无所执着,这样才称为“一”。如果说专主天理,那就是有所执着,就是“二”了。大概这颗心无所执着才是“一”,“一”了,天理就在其中了。我的这种说法,子镇也没有完全明白,性命真实的本体,也是在心中一时之间体认到的。

魏师说给事论述营救南台各位公卿被囚禁的事,当时隆去探望他说:“您现在被囚禁的时候,这颗心是怎样的?”师说回答说:“也只是坚忍罢了。凡是遇到患难,必须坚忍,譬如烹饪坚硬的食物,火候到了才熟。即使是圣人遇事也是这样,不然的话,大舜是圣人,难道不能立即感化顽劣的父亲、愚昧的母亲、傲慢的弟弟吗?然而也必须经过许多坚忍的步骤,才能使他们感化,由此可知坚忍的功效,即使是圣贤也不可缺少。”隆深深认为这是对的。后来师说和隆会同志同道合的各位公卿,在路上并马而行,隆趁机谈到这件事,对他赞叹欣赏。师说回答说:“这不是我的话,是阳明老先生说的话。”这种说法怎么样?

坚忍固然好,初学者不可没有,但恐怕终究有强制和刻意获取的意思。如果明理之后,知道那是确实不可动摇的,所谓“见几而作,不待终日”,这才是圣人的学问。况且将“克伐怨欲不行,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以及“清矣,忠矣,未知,焉得仁”等章节观看,自然可以看出所谓天理容不得一毫人力造作。看似天理,如果是有意为之,就不是天理了。可以好好体认。

阳明先生论述“动”和“静”两个字不可分离:“天地的化育不是动了又静,静了又动。动静合一,静只在动中。比如天地的化育,春而夏而秋而冬,而生长收藏,没有一息的停顿,这就是动的地方。或者春、或者夏,或者寒、或者暖,或者生长收藏、开花结子、青红绿白,年年如此,不差分毫,这就是静的意思。现在的人不知道,认为动了又静,静了又动,这是不对的。”这种说法隆从彭伯荩那里听到,说:“先生在广东时,论述就是这样。”不知道对不对?

大体上是这样的,然而探究天地不如验证人心来得切近。感应之处是动,寂然之处是静,寂和感都是同一颗心。寂和感不相分离,所以周敦颐关于动静的论述,以及动静无端、阴阳无始的论述,都已经体认到这个道理了。可以再在自己心上体认,看到这个的叫做“见易”。如果以天地的化育、春夏秋冬、寒暑、花实不差来看天地的静,恐怕看得太粗了,因为可见的是动,不可见的是静。没有截然分为阴、阳、动、静的道理。“非礼勿视、听、言、动,不可不仔细理会。如果说非礼的颜色不要看,非礼的声音不要听,那么士人稍微懂得义理的就能做到,何必等到颜回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谓非礼的就在于外了。在外既然有非礼,又不知道以什么为礼?孟子认为告子说‘仁内义外’是错误的,那么礼又怎么会在外呢?大概凡是我们心中天理自然有条理的地方,就叫做礼,为仁的工夫必须在这细微之处审察,是否真的出于我们心中天理的自然?由此而视、听、言、动,就是为仁的工夫。一旦相反,就是人为的私欲,而不是天理的自然了。颜回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是在这念头萌生的地方,审察其细微罢了。”元宵夜,与梁伯纲、罗达夫、周文规、王仲行、王虞卿、曾汝忱、薛子修、沉静夫、翁仁夫、王汝中在王伯丰家聚会饮酒,汝中的论述就是这样,隆非常高兴,因此附带记录在这里,不知道怎么样?

“四勿”不可轻易看待。说非礼的声色,士人稍微懂得义理的就能做到,何必等到颜回,这就太容易了。这个义理在孔门最为精微,圣人把它告诉颜回,不告诉仲弓等门弟子,为什么呢?这是在几微上用功,是先天之学,所以说:“颜氏之子,差不多接近了!”非礼勿视、听、言、动,怎么分内外?感应快于影随形,如果不是非礼的感应

,不知不觉,视听已过,如疾风迅雷之过耳,岂能安排得?惟此心常存,则感应几微,自能明决矣。

译不知不觉间,视听之觉已过,如同疾风迅雷掠过耳边,哪里能够刻意安排呢?只有此心常存,那么感应于细微之处,自然能够明察决断了。

罗达夫谓:「慈湖云:『血气有强弱,人心无强弱;思虑有断续,人心无断续。』此说如何?」曾汝忱云:「血气有强弱二句固是,至于思虑有断续、人心无断续二句,吾不能无疑。且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安得分心与思虑为二而更容其有断续也?」周文规云:「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然则思虑岂可有也?故凡人思虑则有断续,至于心则元无此,一天理之自然而已。」梁伯纲云:「既以思虑为不是则当断去,又安可使之续也?」王汝中云:「天下何思何虑,阳明先生谓:『所思所虑只是个天理,更别无思别虑耳,非谓无思无虑也。』盖人心良知出于自然天理,只是一个,更有何可思虑得?故殊涂同归,一致百虑,无非此个,更无安排,更无勉强,何待自私用智?正如日往月来、寒往暑来,亦是自然往来,不容思虑,所谓『心之官则思』,亦只是要复他本来自然之体用而已,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来。若有私意安排思虑,即憧憧矣,有憧憧则有起灭、有断续,殊不知人心元来却不如此。」此说觉颇尽,不知以为如何?

  看书须看前后四傍,通融贯串乃可,不可只从一路去,便恐有难通者,又当证以吾心之同然者乃为的当。如易所谓「天下何思何虑」,乃言心之本体也;孟子「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与书「思曰睿,睿作圣」,大学「安而后能虑」,乃言心之应用也。本体者,其寂然者也;应用者,乃其感通者也。寂有感,感有寂,安得就其一路而遂各执以为言,岂通论耶?心如明镜,镜之明定如心之体,何思何虑也;镜之光能照,物来而照之,如心之用,物感而应,其思虑生,所谓「思则得之」、「思而睿作圣」、「安而能虑」也。当其未照时,能照之光自在,静中动也;当其照时,而其本体自如,动中静也。心岂可以强弱、断续言耶?

  隆问阳明先生曰:「神仙之理恐须有之,但谓之不死则不可。想如程子修养引年者,则理或然耳。」先生曰:「固然。然谓之神仙须不死,死则非神仙矣。」隆闻此语时,先生年已三十九矣,不知后来定论如何?文公先生又谓:「神仙非是不死,然岁久亦自解融了。如前代所谓神仙,至后渐渐皆不见,此非融了而何?」隆窃意太虚中气如大洋海水,人于其中禀受此气,如取水于海,或以瓢、或以盂、或以缶,大小不同,各随其分量领受得去。若瓢不破,水不泄,则必无竭尽之理,若瓢破水泄,则其势自尽。然或瓢不破、水不竭,而值人倾跌,以至瓢破水竭者,则又似自有命也。列子所谓「张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非命之说与!神仙之理恐须如是。然其存与不存,则又似有司之者,而屈子乃欲后天不老凋三光,有是理与?不知以为如何?

  神仙死与不死、岁久融与不融、养内食外说,皆不可知。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言,「死而不亡」之说,为可信耳。

  吴伯诗问阳明先生:「寻常见美色,未有不生爱恋者,今欲去此念未得,如何?」先生曰:「此不难,但未曾与着实思量其究竟耳。且如见美色妇人,心生爱恋时,便与思曰:『此人今日少年时虽如此美,将来不免老了,既老则齿脱发白面皱,人见齿脱发白面皱老妪,可生爱恋否?』又为思曰:『此人不但如此而已,既老则不免死,死则骨肉臭腐虫出,又久则荡为灰土,但有白骨枯髅而已,人见臭腐枯骨,可复生爱恋否?』如此思之,久久见得,则自然有解脱处,不患其生爱恋矣。」此意如何?

  惟有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是了心处。夫惟不见其人,必有见者也;不获其身,必有获者也。万变皆在人,其实无一事,都不费许多思量。「憧憧往来,朋从尔思」,颜子知几,知几其神乎!何用尔劳劳攘攘?阳明先生寓辰州龙兴寺时,主僧有某者方学禅定,问先生。先生曰:「禅家有杂、昏、惺、性四字,汝知之乎?」僧未对,先生曰:「初学禅时,百念纷然杂

译罗达夫说:“慈湖说:‘血气有强弱,人心没有强弱;思虑有断续,人心没有断续。’这话怎么样?”曾汝忱说:“血气有强弱这两句固然不错,至于思虑有断续、人心没有断续这两句,我不能不怀疑。况且心的功能就是思考,思考就能得到,不思考就得不到,怎么能把心和思虑分为两件事,而更容许它有断续呢?”周文规说:“天下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天下殊途同归,一致而百虑,那么思虑怎么可以存在呢?所以凡人思虑就有断续,至于心则本来没有这些,只是天理的自然罢了。”梁伯纲说:“既然认为思虑不对就应当断绝,又怎么可以让它连续呢?”王汝中说:“天下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阳明先生说:‘所思所虑的只是一个天理,更没有别的思虑,不是说没有思虑。’因为人心良知出于自然天理,只是一个,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所以殊途同归,一致百虑,无非是这个,更没有安排,更没有勉强,哪里需要自私用智?正如日往月来、寒往暑来,也是自然往来,不容思虑,所谓‘心的功能就是思考’,也只是要恢复它本来自然的体用而已,不是用私意去安排思索出来的。如果有私意安排思虑,就是憧憧往来了,有憧憧往来就有起灭、有断续,殊不知人心本来却不是这样的。”这话觉得颇为详尽,不知道大家认为怎么样?

看书必须看前后左右,融会贯通才可以,不可以只从一个方面去,就怕有难通的地方,又应当用我们心中共同认可的来印证才为恰当。比如《易经》所说的“天下有什么可思可虑的”,是说心的本体;孟子“心的功能就是思考,思考就能得到”,和《尚书》“思考就明智,明智就成圣”,《大学》“安定而后能思虑”,是说心的应用。本体,是它寂然不动的;应用,是它感应贯通的。寂然中有感应,感应中有寂然,怎么能只从一个方面去就各自执以为说,这难道是通论吗?心像明镜,镜的明亮安定像心的本体,没有什么可思可虑的;镜的光能照,物体来了就照它,像心的作用,物体感应而回应,思虑产生,所谓“思考就能得到”、“思考而明智成圣”、“安定而后能思虑”。当它没有照的时候,能照的光自在,是静中有动;当它照的时候,而它的本体自如,是动中有静。心怎么可以用强弱、断续来说呢?

隆问阳明先生说:“神仙的道理恐怕必须有,但说它不死就不可以。想如程子修养引年那样,那么道理或许是这样。”先生说:“固然。但说神仙必须不死,死了就不是神仙了。”隆听到这话时,先生已经三十九岁了,不知道后来的定论怎么样?文公先生又说:“神仙不是不死,但岁月久了也自然消散了。如前代所谓神仙,到后来渐渐都不见了,这不是消散了又是什么?”隆私下认为太虚中的气像大洋海水,人在其中禀受这气,像从海里取水,或用瓢、或用盂、或用缶,大小不同,各随其分量领受而去。如果瓢不破,水不泄,那么一定没有竭尽的道理,如果瓢破水泄,那么它的势头自然尽。然而或者瓢不破、水不竭,而遇到人倾跌,以至于瓢破水竭的,那么又似乎自有命运。列子所谓“张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不是命运的说法吗!神仙的道理恐怕必须是这样。然而它的存在与不存在,又似乎有主宰的,而屈原却想要后天不老凋三光,有这种道理吗?不知道大家认为怎么样?

神仙死与不死、岁月久了消散与不消散、养内食外的说法,都不可知。惟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死而不亡”的说法,才是可信的。

吴伯诗问阳明先生:“平常看见美色,没有不生爱恋的,现在想去除这个念头却做不到,怎么办?”先生说:“这不难,只是没有切实思考它的究竟罢了。比如看见美色妇人,心生爱恋时,就思考说:‘这人今天年轻时虽然这么美,将来不免老了,老了就齿脱发白面皱,人看见齿脱发白面皱的老妪,能生爱恋吗?’又思考说:‘这人不但这样而已,老了就不免死,死了就骨肉臭腐虫出,再久就荡为灰土,只有白骨枯髅而已,人看见臭腐枯骨,能再生爱恋吗?’这样思考,久久见得,那么自然有解脱处,不担心它生爱恋了。”这意思怎么样?

惟有《易经》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是了心处。因为不见其人,必有见者的;不获其身,必有获者的。万变都在人,其实没有一件事,都不费许多思量。“憧憧往来,朋从尔思”,颜子知几,知几其神乎!何用尔劳劳攘攘?阳明先生寓居辰州龙兴寺时,主僧有某者正学禅定,问先生。先生说:“禅家有杂、昏、惺、性四字,你知道吗?”僧没有回答,先生说:“初学禅时,百念纷然杂

兴,虽十年尘土之事,一时皆入心内,此之谓杂。思虑既多,莫或主宰,则一向昏了,此之谓昏。昏愦既久,稍稍渐知其非,与一一磨去,此之谓惺。尘念既去,则自然里面生出光明,始复元性,此之谓性。」僧拜谢去。此说如何?

译修行,虽然历经十年尘世纷扰,种种杂念一时都涌入心中,这就叫做“杂”。思虑繁多,没有主宰,便一直昏沉不明,这就叫做“昏”。昏沉迷乱久了,渐渐知道这样不对,并逐一磨去这些杂念,这就叫做“惺”。尘世的念头既已去除,自然内心生出光明,开始恢复本来的天性,这就叫做“性”。”僧人拜谢离去。这番说法如何?

学者只是两端,非杂昏则惺性。然而圣人与释氏说性不同,圣人言性乃心之生理,故性之为字,从心从生;释氏言性,即指此心灵明处便是,更不知天理与心生者也。所谓心之生理者,如未发则有物跃如活泼而谓之中,及发则见孺子入井,怵惕恻隐之心生,与羞恶辞让是非之心皆是也。释氏以此生理反谓为障,是以灭绝伦理,去圣人之道远矣。阳明之说,惜乎当时只说里面生出光明,始复元性,未曾与之明辩所谓光明者何所谓,性者何物耳!光明者即可谓性乎?否也。

  人身之气与天地相为流通,自消自息,自行自止,如一条江水直下一般,更无他说。其或为寒暑喜怒所伤,政如江水为沙土所壅,或致溢出为患。医药之说是去其壅耳,修养之说是坚其防耳;要之端本清源,则亦惟在养心耳。故许鲁斋云:「万般补养皆虚伪,惟有操心是要规。」今乃欲于无疾时为导引辟谷,及百般修补之业,是无病而服药也,宁不逆水之性乎?天地之化,任其自消自息、自伸自屈,便是长生,若复少加私意助长,即非天地自[然]之道,虽谓之死,亦可也。隆尝作诗呈江郎先生云:「自然消息是长生,放下随他丹自成,若向我身拈起看,等闲坠落野狐精。」此说是否?

  是如此看。勿忘勿助,与天地自然通流,稍着安排,即与天地不相似矣。

  戊子岁,隆奉母夫人丧归,舟过南京上新河,风雪中,蒙师枉吊。坐顷,隆问:「寻常外事,此心殊觉容易放下,独于此生一念不能释然,往往觉得贪生恶死意思在,何也?」师曰:「此只就自家躯壳上起念故尔,若就天地万物上起念,则知天地之化,自生自死,自起自灭,于我了无干涉,何忧何虑而贪生恶死?此等去处看破,则忧虑自然无矣。」隆于此念极去不得,每思邵子元会运世至人消物尽之说,不觉中夜拍床起坐,家人以为狂。闻师此说,纔觉去得一二分,然尚未能尽除。如何?只是如此,更无别事。朝闻夕死而可,只是闻此而已。体认愈深,愈见得精切,此是学者大头脑处,虽终身学之,亦不过此。以上十五条门人王世隆问

  体认天理之功,调停之于勿忘勿助之间。鸑于未感应时求之,颇若有见;至于一与事遇,茫然无复如是节度。返而调习之,又不免于强制有意之障,且于所应或照顾不及。岂应处即是心,应之以无所为而为之心,即是此节度欤?

  已应未应皆要勿忘勿助,则天理自见,忘助则天理灭矣。应处固是心,未应处亦是心;未应已应,元无所为。

  天理二字无形声可验,须于心得其中正时识取,而中正景象,一虚焉尽之,虚则澄然无事,其与程子必有事焉之功何以凑合?只澄然无思无虑而天理自见,则与佛氏色相皆空何以分别?敢问。

  中正则澄然无事是虚,天理呈见则必有事焉是实,虚实同体,圣贤之学也。佛氏虚而无实,为其以理为障而外之,得罪圣人正在乎此。

  二业合一,作文所以发吾心之理,读书所以明吾心之理,其实一也。尝试观之,心不专一时则无所得,心专一时似涉丧志,如夫子所谓万象涵太虚之意,岂所读不求其必记,所作不求其必工,但照之以吾心之虚明,而无着而无不着乎?

  太虚之涵万象,以其不与万象也;若与万象则非太虚矣,又焉能涵?心不与书及文,故能合一,能合一则不求记而自记,不求工而自工矣。人之为儿时,事事能记,以其心虚耳。

  此心纔收敛,则邪念自不能入,少有昏昧,则乘间而至。于此觉而除之,满腔纯是一团生意,此便是天理。然人心不能无念,必欲无念,又似槁灰。但于所当念者,随其发动之几而体认之,不为习心所障,自然有觉,其觉者亦自然有个恰好底道义出来,此是良知否?

  此心非自外收敛,邪念亦非自外而入来,但在于觉与不觉耳。此心觉时则生意蔼然,天理流行,纔不觉便如梦如痴,即是邪念。如所谓道心、人心只是一心,心岂有二,纔觉则天理,不觉则人欲耳。以上四条门

译求学的人只有两种状态,不是昏沉杂乱就是清醒明觉。然而圣人与佛教谈论“性”有所不同,圣人所说的性,是心的生生不息之理,所以“性”这个字,由“心”和“生”组成;佛教所说的性,就是指这心灵明觉的地方就是,却不再知道天理与心是共同产生的。所谓心的生生不息之理,就像在未发动时,有事物跃动活泼,称之为“中”;等到发动时,看见小孩掉进井里,惊惧怜悯之心产生,以及羞耻厌恶、谦让辞让、辨别是非之心,都是如此。佛教却把这生生不息之理反而视为障碍,因此灭绝了人伦道德,离圣人的道太远了。王阳明的学说,可惜当时只说从里面生出光明,才恢复本性,未曾与他明确辩驳所谓的光明是什么,所谓的性又是什么东西!光明就可以称为性吗?不是的。

人身的气与天地相互流通,自然消散自然呼吸,自行运行自行停止,就像一条江水一直往下流一样,没有别的说法。如果因为寒暑喜怒而受伤,正像江水被沙土堵塞,或者导致溢出造成祸患。医药的说法是去除堵塞,修养的说法是加固堤防;总之要正本清源,也就只在于养心罢了。所以许鲁斋说:“万般补养都是虚伪,只有操心才是正途。”现在却想在无病时进行导引辟谷,以及百般修补的功夫,这是没病却吃药,难道不违背水的本性吗?天地的化育,任凭它自然消散自然呼吸、自然伸展自然屈曲,就是长生,如果再稍加私意去助长,就不是天地自然之道,即使称之为死,也可以。我曾作诗呈给江郎先生说:“自然消长是长生,放下随他丹自成,若向我身拈起看,等闲坠落野狐精。”这种说法对吗?

是这样看的。不忘记也不强求,与天地自然相通流动,稍微加以安排,就与天地不相似了。

戊子年,我奉母亲之丧回家,船经过南京上新河,风雪中,老师屈尊来吊唁。坐了一会儿,我问:“平常的外事,这颗心特别觉得容易放下,唯独对此生一念不能释怀,往往觉得有贪生怕死的意思在,为什么呢?”老师说:“这只是就自家躯壳上起念头罢了,如果就天地万物上起念头,就知道天地的化育,自生自死,自起自灭,与我毫无干涉,有什么忧虑有什么挂虑而贪生怕死?在这种地方看破,那么忧虑自然就没有了。”我对这个念头极难去除,每次想到邵雍元会运世直到人消物尽的说法,不觉半夜拍床坐起,家人以为我发狂。听到老师这种说法,才觉得去除了一二分,然而尚未能完全去除。怎么办?只是这样,没有别的事。早上听到真理晚上死去都可以,只是听到这个罢了。体认越深,越见得精切,这是求学者的根本关键,虽然终身学习,也不过如此。以上十五条是门人王世隆问的

体认天理的功夫,调停在不忘记也不强求之间。在未感应时寻求它,似乎有所见;等到一旦与事情相遇,茫然没有再像那样的节制。返回来调习它,又不免于强制有意的障碍,而且对于所应对的有时照顾不到。难道应对的地方就是心,用无所为而为的心去应对,就是这种节制吗?

已应对未应对都要不忘记也不强求,那么天理自然显现,忘记或强求则天理就灭绝了。应对的地方固然是心,未应对的地方也是心;未应对已应对,原本无所为。

天理这两个字没有形声可以验证,必须在心得其中正时认识它,而中正的景象,一个“虚”字就概括了,虚就清澈无事,它与程子所说的“必有事焉”的功夫怎么凑合?只清澈无思无虑而天理自然显现,那么它与佛教的色相皆空怎么分别?冒昧请问。

中正就清澈无事是虚,天理呈现就是必有事焉是实,虚实同体,是圣贤的学问。佛教虚而无实,因为它把理视为障碍而排除在外,得罪圣人正是在这里。

两种事业合一,作文是为了抒发我心之理,读书是为了明了我心之理,其实是一样的。试着观察一下,心不专一时就没有所得,心专一时似乎涉及丧志,像孔子所说的万象涵容于太虚的意思,难道所读的不求一定记住,所作的只求一定工整,只是用我心的虚明来照耀,而没有执着也没有不执着吗?

太虚涵容万象,因为它不与万象混杂;如果与万象混杂就不是太虚了,又怎么能涵容?心不与书及文混杂,所以能合一,能合一就不求记住而自然记住,不求工整而自然工整了。人做小孩时,事事能记住,因为他的心虚啊。

这颗心才收敛,那么邪念自然不能进入,稍有昏昧,就乘虚而入。在这里觉察并去除它,满腔纯是一团生机,这就是天理。然而人心不能没有念头,一定要没有念头,又好像枯灰。但在所应当念的地方,随着它发动的契机而体认它,不被习气所障碍,自然有觉察,那觉察的也自然有个恰当的道义出来,这是良知吗?

这颗心不是从外面收敛,邪念也不是从外面进入,只在于觉察与不觉察罢了。这颗心觉察时则生机盎然,天理流行,才不觉察便如梦如痴,就是邪念。像所说的道心、人心只是一心,心哪有二,才觉察就是天理,不觉察就是人欲罢了。以上四条是门

人应云鸑问。

  有人问晦庵先生云:「如何是学者受用?」先生曰:「泼的几卓在屋下坐,便是学者的受用。」因举诗云:「贫家净扫地,贫女好梳头,下士晚闻道,庶以拙自修。」此莫不是随处体(以下缺)

译有人回答云鸑的提问。

有人问晦庵先生道:“怎样才是学者的受用?”先生回答说:“在屋檐下坐着,就是学者的受用。”于是引用诗句说:“贫穷人家干净地扫地,贫苦女子精心地梳头,下等士人晚来听闻大道,姑且凭借笨拙来自我修养。”这难道不是随处体(以下缺)

(原缺,部分据康熙二十年本补)

  星历之说起于古黄帝正名百物,必已有其名,而今之天文,若虎贲郎将、庶子之类,皆秦汉间官名,不知是汉人更定否?然并古名亦不复可见,或者古无其名而汉人始创为之耶?汉史谓天文星象,精本在地,而其象在天,其说甚善。后人以李淳风观干象占武后事,亦谓事皆前定,殊不知武后在高祖入宫时,太宗悦其色,其精祲固已有相盛之理,其它时杀唐子孙殆尽者,固已造根于此,至太宗纳为妃时,天象兆见于上。岂非精本在地而象见于天之说欤?太凡事之前兆,必先有人造下根在那里,后至萌芽。或渐长时,其兆始见,浸淫不已,其事方应。究其所以,皆人为之感召也。不知如何?星象官名之说,吾素所不信。天道远,人事迩,故圣人所不言,圣门之学,惟切问近思而已矣。

  鬼神者天地之灵气,人之心亦只是这个气分来。故思虑未起,鬼神莫知;有思虑,即此气已动,鬼神自能知之。缘他与心是一气,故有相感之理。铜山西倾,洛钟东应,其理皆然,只缘他元是一气耳。尝闻有人作官,棰死强盗五人,当时心疑其非,只因初至要立威,遂乘快棰之至死。后此人患背疽,临革时眼中只见此五人来索命,呻吟旬日方死。此亦是此心已先疑其非,故鬼神亦自知之,其患背疽、见人索命,皆是此气之感召耳。道书谓:「淫者化为妇人,暴者化为猛虎。」亦言其理气感召有如此。此说是否?

  人与鬼神皆是一体,皆是宇宙中一气,故有感应。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着力惟自可知者始,不可知者付之于不可知,不失为智。故曰「敬鬼神而远之」,毋徒求之幽远也。

  隆偶读易,有数处隆妄意疑之,今并请教。坤卦辞:「先迷后得主利。」据文言:「后得主而有常。」恐仍是后得主作句,利字属下读亦通,不知程、朱必欲作主利读,何谓?

  安知不是利字别作一句?须以意求之,勿泥于文义,乃为善读易也。

  屯六二,程、朱说各不同。隆妄意谓二有正应在上,势可以进而制于初刚,故有屯邅班如之象。然初乃阳刚之德,虽制乎二,非为寇,不过欲使之缔思审处以得其正。如彼婚媾之义,守贞不字,至于十年乃字,乃为善也。盖屯难之世,虽有应可行,而未可轻进,以图万全者,阳刚之德然耳。此说如何?此说得之。

  屯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往字恐不是下往之义,谓阴柔才弱不能上进以济时之屯,故有班如之象,若能下求初九相应之才,而与之比力以往,则吉而无不利矣。盖云婚媾,此亦只是云亲昵比力之意。吕东莱先生说亦然,其言曰:「屯之六四,若能自知不足,下亲昵于初,与之同向前,共济天下之事,则吉无不利。」夫子释之曰:「求而往,明也。」明之一字最宜详玩,盖得时得位,肯自伏弱,求贤自助,非明者能之乎?此说如何?

  是如此看,然但求其义之通,无益于学易也。观此便须有求人受善自益之学,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虽己已强,亦有受益之道,非但弱者然也,非但济屯为然也。今日学绝道丧之余,自顾非豪之才,观象玩占亦当如此,乃能济也。

  蒙初九:「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隆妄意谓蒙在下而发之,非用刑人不可,桎梏者,所以刑也;若不用刑人而至于说桎梏以往,则吝矣。言发蒙之始,废法则吝也。是否?

  治蒙之初,非用刑则无以警其惰、破其愚,如朴作教刑是也。所以然者,使其蒙不至于终蒙,终蒙则过之甚,至于受桎梏之刑矣。故初之用教刑者,所以脱其桎梏之罪也。若往而深治之,便以桎梏治蒙则吝矣。

  「观颐,自求口实。」窃意是言观养之道不在乎他,在乎观其所自养而已。彖辞虽多一观字,亦是重言以申其意,非二义也。注作二义解,似以词害义,不知是否?是。如此看乃佳,更须玩索。「自求」二字亲切有味。

  大畜卦,下体干,上体

译(原文缺失,部分根据康熙二十年版本补全)

星历的起源始于古时黄帝为万物正名,必定已有其名称,而现今的天文官职,如虎贲郎将、庶子之类,都是秦汉时期的官名,不知是否是汉人更改确定的?然而连古代的名称也已不可见,或许古代没有这些名称,是汉人开始创设的呢?汉史说天文星象,精微的根本在于地,而其表象在于天,这种说法很好。后人因为李淳风观察天象占卜武后的事,也认为事情都是预先注定的,却不知道武后在高祖入宫时,太宗喜爱她的姿色,其精气神固已有兴盛的道理,其他时候杀害唐室子孙殆尽,固已在此埋下祸根,等到太宗纳她为妃时,天象的征兆才显现于上。这难道不是精微的根本在于地而表象显现于天的说法吗?大凡事情的前兆,必定先有人造下祸根在那里,后来才萌芽。或者在逐渐生长时,其征兆才开始显现,浸淫不止,事情才应验。追究其原因,都是人为的感召所致。不知如何?关于星象官名的说法,我向来不相信。天道遥远,人事切近,所以圣人不谈论它,圣门之学,只是切问近思罢了。

鬼神是天地间的灵气,人的心也只是由这种气构成的。所以思虑未起时,鬼神无法知晓;有了思虑,这气就已经动了,鬼神自然能知晓。因为鬼神与心是一气,所以有相互感应的道理。铜山向西倾斜,洛水的钟向东响应,其道理都是一样的,只是因为它们原本就是一气罢了。曾听说有人做官,杖杀了五个强盗,当时心中怀疑这样做不对,只是因为初到任上要树立威信,于是趁势杖打至死。后来此人患背疽,临终时眼中只见这五个人来索命,呻吟了十天十夜才死。这也是因为此人心先怀疑这样做不对,所以鬼神也自然知晓,他患背疽、看见人来索命,都是这气的感召所致。道书说:“淫邪的人化为妇人,残暴的人化为猛虎。”也是说理气感召有如此情况。这种说法是否正确?

人与鬼神都是一体,都是宇宙中的一气,所以有感应。超过这个范围,就不知道了。着力只在自己可知的事情开始,不可知的交给不可知,不失为明智。所以说“敬鬼神而远离他们”,不要徒然追求幽深遥远的事情。

我偶然读《易经》,有几处我妄自怀疑,现在一并请教。坤卦辞:“先迷后得主利。”根据《文言》:“后得主而有常。”恐怕仍是“后得主”作句,“利”字属下读也通顺,不知程颐、朱熹一定要作“主利”读,是什么意思?

怎么知道不是“利”字另作一句?必须用意思去探求,不要拘泥于文字意义,才是善于读《易经》。

屯卦六二,程颐、朱熹的说法各不相同。我妄自认为二有正应在上,形势可以进而被初九的刚强所制约,所以有屯难徘徊不前的形象。然而初九是阳刚之德,虽然制约二,并非为寇,不过是想让它深思熟虑以得其正。如同婚媾的意义,守贞不嫁,直到十年才嫁,才是好的。大凡屯难之时,虽然有应可行,但不可轻进,以图万全,这是阳刚之德如此。这种说法如何?这种说法是对的。

屯卦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往”字恐怕不是下往的意思,是说阴柔才弱不能上进以济时之屯,所以有徘徊不前的形象,如果能下求初九相应之才,而与之合力前往,则吉而无不利了。大凡说婚媾,这也只是说亲昵合力的意思。吕东莱先生的说法也是如此,他说:“屯卦的六四,如果能自知不足,下亲昵于初九,与之同向前,共济天下之事,则吉无不利。”孔子解释说:“求而往,明也。”“明”这一字最宜详细玩味,大凡得时得位,肯自伏弱,求贤自助,不是明智的人能做到吗?这种说法如何?

是这样看,然而只求其义理通达,对学《易经》没有益处。看这个就必须有求人受善自益的学问,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虽然自己已经强大,也有受益之道,不只是弱者如此,不只是济屯如此。今日学绝道丧之余,自顾不是豪杰之才,观象玩占也应当如此,才能济事。

蒙卦初九:“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我妄自认为蒙在下而启发它,非用刑人不可,桎梏是用来刑人的;如果不用刑人而至于脱去桎梏前往,就吝惜了。说发蒙之初,废法则吝惜。是否正确?

治理蒙昧之初,非用刑则无法警示其懒惰、破除其愚昧,如朴作教刑是也。之所以如此,是使其蒙昧不至于终蒙,终蒙则过错太甚,以至于受桎梏之刑了。所以初九用教刑,是为了脱去桎梏之罪。如果前往而深治之,便以桎梏治蒙就吝惜了。

“观颐,自求口实。”我私下认为这是说观养之道不在于他,在于观其所自养而已。彖辞虽多一个“观”字,也是重言以申其意,并非二义。注作二义解,似以词害义,不知是否正确?是的。这样看才好,更须玩索。“自求”二字亲切有味。

大畜卦,下体乾,上体

艮,初二二阳为四五二阴所畜,故初与二皆戒以勿进;三虽为上所畜,然皆阳也,故有良马逐之象焉;以四畜初,阴始萌也,故有童牛之戒;以五畜二,恶既成也,故有豮豕之义。易本扶阳抑阴,四畜初,五畜二,皆阴畜阳也,圣人以为不当使阴畜阳,故有童牛豮豕之义。今乃云止阳勿进,何谓也?圣人作易,全因天理之自然说出,示人以代天立教耳,故因象明义,圣人之心无与焉。而云「圣人以为不当使阴畜阳」,是不免有意也。更详之。

译艮卦中,初爻与二爻的两个阳爻被四爻与五爻的两个阴爻所蓄止,所以初爻与二爻都告诫不要前进;三爻虽然也被上爻所蓄止,但两者都是阳爻,所以有良马追逐的意象;以四爻蓄止初爻,是阴气刚开始萌生,所以有对未长角的牛加以警戒的告诫;以五爻蓄止二爻,是恶行已经形成,所以有阉割公猪的意义。《易经》的根本精神是扶阳抑阴,四爻蓄止初爻、五爻蓄止二爻,都是阴蓄止阳,圣人认为不应该让阴蓄止阳,所以有对未长角的牛加以警戒、阉割公猪的意义。现在却说阻止阳爻不要前进,这是什么意思呢?圣人创作《易经》,完全是根据天理的自然状态来阐述,用来展示代替上天建立教化罢了,所以依据卦象来阐明意义,圣人的心中并没有掺杂私意。如果说“圣人认为不应该让阴蓄止阳”,这就难免带有主观意图了。请再仔细推敲一下。

读书有得,亦有与前人意相类者。向读左传颖考叔与郑庄公凿地及泉一节,甚非之,乃拟为之说曰:「父子之思非天所靳,鬼神有知,其听之矣!盟誓何赖焉?」后读东莱说,亦非颖考叔此一段说话,可见今古人未尝不相及,患在用心与不用心耳。不知以为如何?

  [固]是如此,然读书必须于言外得其意,乃为善读书者。盖庄公彼时执于誓言,虽有悔心,无从而发,以颖考叔之贤,岂不知盟誓之非,而全母子之道为大?故因庄公信泥盟誓,而姑为掘地及泉之说,以所明通其蔽,乃为善引其君也。如孟子好货好色之说,皆变而不失其正者也。

  春秋书「有年」、「大有年」,胡传以为二公当获水旱之应,而反有年,此传以为异故书。隆谓圣人之心恐不如此,恐亦是幸之也故书,不知是否?

  凡书「有年」、「大有年」,皆是志喜。圣人之心何等洒落,春秋一经皆被后儒以私心凿而坏之矣。

  春秋书纪伯姬卒,传以为贤之也故书。隆谓圣贤教人守礼,必有经权,若伯姬卒遇非理,几至失身,则虽死可也;若止是避火,圣人于此亦必有处,未应使之必死于火以为贤也。如仁者虽切于救人,若下井救人,正仁人亦不为耳,意亦疑之。后见胡氏注,谓亦罪乎当时臣子者耳。若伯姬守礼,固不可谓不贤,而当时臣子不能救之,使逮乎火而死,则圣人所不能不罪之者也。如此议论甚平正,不知如何?

  妇人之道以守节为正,难以达权责之。如伯夷、叔齐饿死首阳,亦非达权之道,圣人亦称之求仁得仁;伯姬妇女之卒,不宜书而书者,贤之也,贤其一节之贤也。若当待姆傅,不在而苟焉逃火以出,其幸不至于失身,亦失礼矣。

  天道福善祸淫,虽有迟速分数多少,然实不差毫厘。人虽至灵,然亦天地之一物耳,自天地视之,何啻蚍蜉蚁子!然具此灵气,且能无所不知不能,况于天地如是其大,雨露风雷变于顷刻,生长收藏不可名状,其聪明明畏若是,而昧者反视天为茫茫,凡祸福感应,一切以为与人事善恶若无与者,何不思之甚也!尝观诗、书所云天人之际,其祸福往往真若响应。盖圣人心通乎天,至诚无伪,知其理势有必然者,特不可以旦暮浅近期耳;然则今人有不畏天者,殆未能思天之所为耳。

  吾以为天地无心,人即天地之心。天何尝于人一一较量之,某人善,降之福;某人恶,降之祸;则天地为有心,其心亦劳耳。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孟子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人之为善自得福,人之为不善自得祸,天理当然,若天降之耳!如今人殴人即得殴人之罪,杀人即得杀人之罪,若天刑之也。

  向在梁伯纲宅,罗达夫、王虞卿谕凡人有过失能悔固好,然而被这念头留滞在心上亦未善,因云:「林子仁常言:『平生遇事,只恁率性行去,不会许多商量算计。』如此行去,虽差亦不悔,似亦脱洒。」梁伯纲云:「某平生遇事有差亦解悔。」据此,不知悔的是?不悔的是?隆意谓悔而能改,何害于悔?若悔而不能改,虽悔无益,徒留滞心中作病耳。王汝中云:「悔亦有真假,若是真悔,当时觉得,即便改过,何等伶俐!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此乃是真悔。若只在人面皮上商量算计,恐怕人知,又恐怕不好看,即多少私意在此,便是假悔,宜其留滞而反为病也。」此说伶俐,不知以为如何?达夫、伯纲与晋叔之说各有一道,必兼之乃可。若汝中云「假悔」,则非所谓悔矣。悔未有不真者,向人前说悔,乃作伪耳,此心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矣,况能有改乎!莫亦近时有如此者否?

  王汝中讲孟子口之于味一章,以为口之于味是人之生理当如是,然皆出于自然,不可思量计较,必求如何,故曰性也有命焉;若复商量计较即非自然,故君子必要立命,若不能立命,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这是天命自然,然却人之生理离不得,故曰命也有性焉,故君子必要尽性,若不能尽性,君子不谓

译读书有所收获,也有与古人想法相类似的。以前读《左传》中颖考叔与郑庄公“掘地见母”的那一段,我很不以为然,于是试着为它解说:“父子之间的思念之情,并非上天所吝惜,鬼神若有知,自然会听到!何必依赖盟誓呢?”后来读吕祖谦(东莱)的解说,也批评颖考叔那一段话,可见古今之人并非不能相互理解,问题在于用心与否罢了。不知您以为如何?

[固]确实如此,然而读书必须在言语之外领会其意,才算是善于读书的人。因为郑庄公当时拘泥于誓言,虽然心中有悔意,却无法表达出来。以颖考叔的贤能,难道不知道盟誓的不合理,而完全母子之道更为重要吗?所以他顺着郑庄公迷信盟誓的心理,姑且提出掘地见泉的说法,用他明白的道理来疏通郑庄公的蔽塞,这才是善于引导他的君主。就像孟子关于好货好色的论述,都是变化而不失其正道。

《春秋》记载“有年”、“大有年”,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两位君主应当遭受水旱灾害的报应,反而获得丰收,这是记载异常现象所以书写。隆认为圣人的心意恐怕不是这样,恐怕是因为庆幸所以记载,不知是否如此?

凡是记载“有年”、“大有年”,都是记录喜事。圣人的心意何等洒脱,《春秋》这部经典都被后世儒者用私心穿凿附会而破坏了。

《春秋》记载纪伯姬去世,传文认为是因为她贤德所以记载。隆认为圣贤教导人遵守礼制,必定有常道与变通,如果伯姬遭遇不合礼法的情况,几乎要失身,那么即使死也是可以的;如果只是躲避火灾,圣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必定有处置办法,不应让她一定要死在火中才算是贤德。就像仁人虽然急切于救人,但如果跳下井去救人,真正的仁人也不会这样做,我心中也对此有所怀疑。后来看到胡氏的注解,说这也是责备当时的臣子罢了。如果伯姬遵守礼制,固然不能说她不贤,而当时的臣子不能救她,让她被火烧死,那么这是圣人所不能不责备的。这样的议论很平正,不知您以为如何?

妇人的正道以守节为正当,难以用变通来权衡。比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也不是变通之道,圣人也称他们求仁得仁;伯姬作为妇女的去世,本不该记载却记载了,是称赞她贤德,是称赞她这一节的贤德。如果应当等待保姆和傅姆,她们不在就随便逃火出来,虽然侥幸不至于失身,也是失礼了。

天道福善祸淫,虽然有快慢、多寡的区别,但实际上不差毫厘。人虽然最灵,但也只是天地间的万物之一,从天地看来,何止是蝼蚁!然而具备这种灵气,且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何况天地如此广大,雨露风雷在顷刻间变化,生长收藏不可名状,其聪明可畏如此,而愚昧的人反而视天为茫茫,认为一切祸福感应都与人事善恶无关,这是多么不思量啊!曾经观察《诗》、《书》所说的天人之际,其祸福往往真像回声响应。大概圣人心通于天,至诚无伪,知道其理势有必然性,只是不能以早晚浅近去期待罢了;那么现在有不畏天的人,大概是没能思考天所做的罢了。

我认为天地无心,人就是天地的心。天何曾对人一一较量,某人善,就降福给他;某人恶,就降祸给他;那样天地就有心了,它的心也太劳累了。《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求得很多福气。”孟子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人做善事自然得福,人做不善之事自然得祸,是天理当然,就像天降下来的一样!就像现在人殴打别人就得到殴打别人的罪责,杀人就得到杀人的罪责,就像天惩罚他一样。

以前在梁伯纲家,罗达夫、王虞卿告诉众人,凡人有过失能悔改固然好,然而让这种念头停留在心上也不太好,因而说:“林子仁常说:‘平生遇到事情,只是顺着本性去做,不会许多商量算计。’这样去做,即使错了也不后悔,似乎也很洒脱。”梁伯纲说:“我平生遇到事情有差错也懂得悔改。”据此,不知悔改的是谁?不悔改的是谁?隆认为悔改并能改正,悔改有什么害处?如果悔改而不能改正,即使悔改也无益,只是徒然停留在心中成为弊病罢了。王汝中说:“悔改也有真假,如果是真悔改,当时觉得错了,就立刻改正,何等伶俐!颜回有不善未尝不知,知道了未尝再犯,这才是真悔改。如果只在人面前商量算计,怕人知道,又怕不好看,这就有多少私意在里,就是假悔改,适宜其停留而反而成为弊病。”这种说法很伶俐,不知您以为如何?达夫、伯纲与晋叔的说法各有一道,必须兼有才行。如果汝中说“假悔改”,那就不是所谓的悔改了。悔改没有不真的,在人前说悔改,那是作伪罢了,这颗心不能进入尧、舜之道了,何况能有改正呢!近来难道也有这样的人吗?

王汝中讲解《孟子》“口之于味”一章,认为口对于味道的喜好是人的生理应当如此,然而都出于自然,不可思量计较,必定追求如何,所以说性也有命在其中;如果又去商量计较就不是自然了,所以君子一定要立命,如果不能立命,君子就不称之为性。仁对于父子,这是天命自然,然而人的生理离不开它,所以说命也有性在其中,所以君子一定要尽性,如果不能尽性,君子就不称之为

命也。李邦良云:「此说极是,但以孟子文势观之,似必须补不能立命尽性二意在『君子不谓性、命也』上,方可说,似仍可疑。」隆次日思之,亦不须补,但顺说下亦自通。性也有命焉,是言人之生理俱有自然,不容商量算计;君子不谓性也,是言君子当立命也。命也有性焉,是言仁之于父子,不由商量算计,皆出自然,然皆人之生理少不得的;君子不谓命也,是言君子当尽性也。如此似不必添补而意自足。

译这是天命。李邦良说:“这个说法非常正确,但根据孟子的行文气势来看,似乎必须在‘君子不谓性、命也’这句话上,补充‘不能立命、尽性’这两层意思,才能说得通,因此似乎仍然值得怀疑。”吕隆第二天思考后认为,也不必要补充,顺着文意说下去自然也是通顺的。‘性也有命焉’,是说人的生理本能都有自然之理,不容许人为地商量算计;‘君子不谓性也’,是说君子应当确立天命。‘命也有性焉’,是说仁在父子关系中的体现,不经过商量算计,都出于自然,然而这都是人的生理本能中不可或缺的;‘君子不谓命也’,是说君子应当穷尽本性。这样看来,似乎不必增添补充,意思就已经完备了。

此一章吾每求其说而不得,即置之,积以岁月之久,忽若有冥会者。孟子以性命互言之,明性命合一之理也。性命是分不得的,后世不知,故有以性命为截然者。殊不知性者心之生理,命者乃生理之中正者,合二者互言之,然后为道也。如告子「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便认耳目口鼻四肢为性,而不知性有中正之命,乃为道之全也。故孟子言「形色天性也」,谓之天性,便有命在其中,故知道之君子,不以五者为性,而必兼命之中正,乃为天性也。仁义礼智圣人,固为天所付之中正,是命也,然此命何所付着?故知道君子必兼生之性言之,而其所谓生理者,乃为中正之命,乃为天命之性也。故专言性而遗命者,固不足以知道,专言命而遗性者,亦不足以知道,必合而言之,然后为得大道之全也。刘子云:「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言兼性命之全,乃为知道矣。盖天地之中者,命之谓也;生者,性之谓也。后孟子测与此大同小异。

  王汝中性命之说,隆因其言推之,且如「死生有命」,是死生有自然之理,但当立命,顺其自然行去即是,若贪生恶死,商量算计,即多少私意在,非死生有命之说也。「莫非命也,顺受其正」,亦立命之意,若桎梏岩墙而死,正缘不能立命,以至此耳。此于「性也有命」俱说得通。但仁之于父子,是「命也有性」,君子必当尽性。然尧、舜于朱、均,汤、武于桀、纣,非父子君臣乎?而何以尧、舜之不能不令其子不为朱、均?汤、武之不能不使其君不为桀、纣?岂尧、舜、汤、武亦容有不能尽性者乎?隆窃惑焉!王虞卿以为:「若如此说,是求诸人也,非求诸我也。夫子之不能不朱、均,君之不能不桀、纣者,是在人也,而吾不以子之不能不朱、均而废吾之仁,君之不能不桀、纣而废吾之义者,是圣人之所谓尽性也。」如此说似通,不知以为如何?

  后说为得。命字,更须默识。至于立命之说,以为顺受其正者,则太看得粗了,义见于前段。

  隆读传习录,见阳明先生书解数处甚停当,非臆说者。且如在亲民,程朱谓当作新,止据所引诗书之言为证,而阳明先生直以亲贤乐利絜矩好恶之说断之为亲,谓新字只主教一边,亲字则兼教养意,甚觉完备。又知止而后有定,朱子谓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而阳明先生直谓知至善惟在于吾心,则求之有定向,何等伶俐!又修道之谓教,朱子以礼乐刑政定说,而阳明先生直以自明诚谓之教、及修道以仁证之,似真有据。又孟子尽心章,朱子以尽心知性知天为知,存心养性为行,夭寿不贰一段为智之尽、仁之尽,似仍可疑;而阳明先生以尽心知性知天为生知安行,圣人之事,存心养性一节为学知利行,贤人之事,夭寿不贰一节为困知勉行,为下学之事,而谓知天则如知府知州,即已知一府一州之事,已与天为一矣,事天犹子之事父、臣之事君,犹有二也,立命则原不知有命而方创立之谓,似皆发前贤所未发者。不知以为如何?

  以亲作新,自伊川发此,朱紫阳遂从之,明道则不然,阳明与予之说皆同,晋叔未见吾大学古本训测及难语乎?修道之说则又别,他日面尽之。尽心存心二段正是知行并进之功,今观前段尽心知性知天皆知也,何尝有行?后段存心养性事天皆行也,何尝有知?若如晋叔所举,则圣人之学有知无行,贤人之学有行无知,既不知,行些行么?且知天事天,犹与天二,至立命则我与天为一,命自我立,我即天矣,而反以为困知勉行,为圣贤之次,可乎?濯去旧见,以来新知,学要如是。

  人身许多穴道各有名字处所,想亦是上古圣人为之,必皆各有意义,今欲各求其义,更无他书可考。圣人心细,百家技艺,如农圃、卜筮等项,其理一一皆须察得,未尝不知其故。今虽一身之间,其气血、经络、穴道、孔窍、爪生、发长、筋转、脉摇,且弗能尽知,而况其它乎?但心为一身之主,圣人且不欲困人以其所难知,只与提掇出养

译这一章我每每探求其义理却不得,便暂且搁置,经过岁月的积累,忽然间仿佛有了冥冥中的契合。孟子将性与命交互论述,是为了阐明性命合一的道理。性与命是不可分割的,后世的人不明白,所以有将性与命截然分开的人。却不知道性是心的生理,命是生理中的中正部分,将二者交互论述,然后才称为道。比如告子说“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便把耳目口鼻四肢当作性,而不知道性中有中正之命,才是道的全体。所以孟子说“形色天性也”,称为天性,其中便包含了命,所以知道理的君子,不把五者当作性,而必定兼有命中的中正,这才称为天性。仁义礼智圣人,固然上天所赋予的中正,这就是命,然而这命寄托在哪里呢?所以知道理的君子必定兼有生之性来论述,而他所称的生理,就是中正之命,就是天命之性。所以只谈性而遗漏命的,固然不足以知道理,只谈命而遗漏性的,也不足以知道理,必定合起来论述,然后才得到大道的全体。刘子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这是说兼有性命的全体,才算是知道理了。大概天地之中的,就是命的意思;生的,就是性的意思。后孟子推测与此大同小异。

王汝中性命的学说,隆根据他的话推演,且如“死生有命”,是说死生有自然的道理,只应当立命,顺其自然而行就是了,如果贪生恶死,商量算计,那就有了多少私意,就不是死生有命的说法了。“莫非命也,顺受其正”,也是立命的意旨,如果因桎梏或撞墙而死,正是由于不能立命,才到了这个地步。这在“性也有命”上都讲得通。但仁对于父子,是“命也有性”,君子必定应当尽性。然而尧、舜对于丹朱、商均,汤、武对于桀、纣,难道不是父子君臣吗?为什么尧、舜不能不让他们的儿子不成为丹朱、商均?汤、武不能不让他们的君主不成为桀、纣?难道尧、舜、汤、武也有不能尽性的吗?隆私下感到疑惑!王虞卿认为:“如果这样说,是求之于人,不是求之于己。父亲不能不让儿子成为丹朱、商均,君主不能不让君主成为桀、纣,这是在于人的,而我不会因为儿子不能不成为丹朱、商均就废弃我的仁,不会因为君主不能不成为桀、纣就废弃我的义,这就是圣人所说的尽性。”这样说不通,不知道以为如何?

后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命字,更须默默体认。至于立命的说法,认为顺受其正,那就看得太粗疏了,义理见于前段。

隆读《传习录》,见阳明先生对书的解释几处很妥当,不是臆测之说。且如在“亲民”上,程朱认为应当作“新”,只根据所引《诗》《书》的话为证据,而阳明先生直接用亲贤乐利、絜矩好恶的说法断定为“亲”,说“新”字只主教化一边,“亲”字则兼有教养之意,觉得很完备。又“知止而后有定”,朱子说“止”是所当止的地方,即至善所在,而阳明先生直接说知道至善只在于我的心,那么求取就有定向,何等伶俐!又“修道之谓教”,朱子用礼乐刑政来定说,而阳明先生直接用“自明诚谓之教”以及“修道以仁”来证明,似乎真有依据。又孟子《尽心》章,朱子以尽心知性知天为知,存心养性为行,夭寿不贰一段为智之尽、仁之尽,似乎仍可怀疑;而阳明先生以尽心知性知天为生知安行,是圣人的事,存心养性一节为学知利行,是贤人的事,夭寿不贰一节为困知勉行,是下学的事,而说知天就像知府知州,即已知一府一州之事,已与天为一了,事天就像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还有二,立命则是原本不知有命而方才创立的意思,似乎都阐发了前贤所未阐发的。不知道以为如何?

以“亲”作“新”,自伊川发起此说,朱紫阳于是跟随他,明道则不然,阳明与我的说法都相同,晋叔没看见我的《大学古本训测》及《难语》吗?修道的说法则又不同,改天当面详尽说明。尽心存心两段正是知行并进的功效,现在看前段尽心知性知天都是知,何曾有行?后段存心养性事天都是行,何曾有知?如果像晋叔所举,那么圣人的学问有知无行,贤人的学问有行无知,既然不知,行些什么行呢?且知天事天,还与天为二,至于立命则我与天为一,命自我立,我就是天了,反而认为是困知勉行,是圣贤的次一等,可以吗?洗去旧见,迎来新知,学问要这样。

人身许多穴道各有名字处所,想也是上古圣人所定,必定都各有意义,现在想各求其义,更没有其他书可考。圣人心思细密,百家技艺,如农圃、卜筮等项,其理一一都须察得,未曾不知其缘故。现在虽然一身之间,其气血、经络、穴道、孔窍、爪生、发长、筋转、脉摇,尚且不能尽知,何况其他呢?但心为一身之主,圣人尚且不欲用难以知晓的事困扰人,只与提掇出养

心之说来,其工夫已自玄。要则虽不必一一周知其孔窍血脉,而其道固已在矣。但其理则圣人未尝不欲人周知,而人自不能察,此则众人之见然耳,圣人之学初不如此。

译关于心学的说法,其修养工夫本来就已经深奥玄妙。关键在于,虽然不必逐一详细知晓人体孔窍血脉的具体情形,但其中的道理本来就已经存在了。然而就其道理而言,圣人并非不想让人全面知晓,只是人们自己无法察觉罢了,这不过是常人的看法如此,圣人的学问起初并不是这样的。

曲技圣人未必能以一身备之,故亦须问人,然且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故耻而不为。」故曰:「吾不如老农、老圃。」「尧、舜之知不能(偏)[遍]物,急先务也。」所谓先务者莫大乎此身、此心、此性。此身、心、性,万物皆备,尧、舜事业亦是其中一点浮云,惟恐人着眼不大,见人有一技之长,便被吓倒了,便每事去学他,是养一指而失肩背而不知也,尚求知其它乎?吾晋叔不可不察。【以上十八条门人王世隆问】

  泉翁大全卷之七十七终

陈循萧镃 王文 江渊 许彬 陈文 万安彭华 刘珝子鈗刘吉 尹直

  陈循,字德遵,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习朝廷典故。帝幸北京,命取秘阁书诣行在,遂留侍焉。

  洪熙元年,进侍讲。宣德初,受命直南宫,日承顾问。赐第玉河桥西,巡幸未尝不从。进侍讲学士。正统元年兼经筵官。久之,进翰林院学士。九年入文渊阁,典机务。

  初,廷议天下吏民建言章奏,皆三杨主之。至是荣、士奇已卒,循及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故事请。帝以杨溥老,宜优闲,令循等预议。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学士。土木之变,人心汹惧。循居中,所言多采纳。进户部尚书,兼职如故。也先犯京师,请敕各边精骑入卫,驰檄回番以疑敌。帝皆从其计。

  景泰二年,以葬妻与乡人争墓地,为前后巡按御史所不直,循辄讦奏。给事中林聪等极论循罪。帝是聪言,而置循不问。循本以才望显,及是素誉隳焉。

  二年十二月进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帝欲易太子,内畏诸阁臣,先期赐循及高谷白金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镃半之。比下诏议,循等遂不敢诤,加兼太子太傅。寻以太子令旨赐百官银帛。逾月,帝复赐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进华盖殿大学士,兼文渊阁如故。循子英及王文子伦应顺天乡试被黜,相与构考官刘俨、黄谏,为给事中张宁等所劾。帝亦不罪。

  英宗复位,于谦、王文死,杖循百,戍铁岭卫。

  循在宣德时,御史张楷献诗忤旨。循曰"彼亦忠爱也",遂得释。御史陈祚上疏,触帝怒,循婉为解,得不死。景帝朝,尝集古帝王行事,名《勤政要典》,上之。河南江北大雪,麦苗死,请发帑市麦种给贫民。因事进言,多足采者。然久居政地,刻躁为士论所薄。其严谴则石亨辈为之,非帝意也。

  亨等既败,循自贬所上书自讼,言:"天位,陛下所固有。当天与人归之时,群臣备法驾大乐,恭诣南内,奏请临朝。非特宫禁不惊,抑亦可示天下万世。而亨等儌幸一时,计不出此,卒皆自取祸败。臣服事累叶,曾着微劳,实为所挤,惟陛下怜察。"诏释为民,一年卒。成化中,于谦事雪,循子引例请恤,乃复官赐祭。

  同邑萧镃。字孟勤。宣德二年进士,需次于家。八年,帝命杨溥合选三科进士,拔二十八人为庶吉士,镃为首。英宗即位,授编修。正统三年进侍读。久之,代李时勉为国子监祭酒。景泰元年以老疾辞。既得允,监丞鲍相率六馆生连章乞留。帝可其奏。明年以本官兼翰林学士,与侍郎王一宁并入直文渊阁。又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官如故。易储议起,镃曰:"无易树子,霸者所禁,矧天朝乎。"不听。加太子少师。《寰宇通志》成,进户部尚书。帝不豫,诸臣议复宪宗东宫。李贤私问镃,镃曰:"既退,不可再也。"英宗复位,遂削籍。天顺八年卒。成化中,复官赐祭。镃学问该博,文章尔雅。然性猜忌,遇事多退避云。

  王文,字千之,初名强,束鹿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持廉奉法,为都御史顾佐所称。宣德末,奉命治彰德妖贼张普祥狱。还奏称旨,赐今名。

  英宗即位,迁陕西按察使。遭父忧,命奔丧,起视事。正统三年正月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五年召为大理寺卿。明年与刑部侍郎何文渊录在京刑狱,寻迁右都御史。九年出视延绥、宁夏边务。劾治定边营失律都督佥事王祯、都

译技艺之事,圣人未必能一人具备,所以也需要向人请教,然而又说:“即使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但用于远大目标恐怕会陷入困境,所以以此为耻而不去做。”所以说:“我不如老农、老园丁。”“尧、舜的智慧不能遍知万物,是因为急于处理首要事务。”所谓首要事务没有比这自身、此心、此性更大的了。这身、心、性,万物都具备,尧、舜的事业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点浮云,只怕人眼光不够远大,看见别人有一技之长,就被吓倒了,就每件事都去学他,这是养护了一根手指却失去了肩背而不知道,还寻求知道其他什么呢?我的学生晋叔不可不仔细考察。【以上十八条是门人王世隆提问】

泉翁大全卷之七十七终

陈循、萧镃、王文、江渊、许彬、陈文、万安、彭华、刘珝、子鈗、刘吉、尹直

陈循,字德遵,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授予翰林修撰。熟悉朝廷典章制度。皇帝驾临北京,命令他取秘阁书籍送到行宫,于是留下来侍奉。

洪熙元年,晋升为侍讲。宣德初年,受命在南宫值班,每天承受皇帝咨询。赐给玉河桥西的宅第,皇帝巡幸未曾不跟随。晋升为侍讲学士。正统元年兼任经筵官。过了很久,晋升为翰林院学士。正统九年进入文渊阁,掌管机密政务。

起初,朝廷商议天下官吏百姓的建言奏章,都由三杨主持。到这时杨荣、杨士奇已经去世,陈循以及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引旧例请求。皇帝认为杨溥年老,应当优待闲居,命令陈循等人参与商议。第二年晋升为户部右侍郎,兼任学士。土木堡之变,人心惊恐畏惧。陈循在朝廷中枢,所说的话大多被采纳。晋升为户部尚书,兼职照旧。也先侵犯京师,请求敕令各边精锐骑兵入京保卫,发送檄文到回番以迷惑敌人。皇帝都听从了他的计策。

景泰二年,因为埋葬妻子与同乡争夺墓地,被前后巡按御史认为理亏,陈循就揭发上奏。给事中林聪等人极力论述陈循的罪过。皇帝认为林聪说得对,而搁置陈循不予追究。陈循本来凭借才名显达,到这时平日的声誉就毁坏了。

二年十二月晋升为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皇帝想要改换太子,内心畏惧各位阁臣,事先赐给陈循以及高谷白金一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镃减半。等到下诏商议,陈循等人于是不敢争辩,加兼太子太傅。不久凭借太子的令旨赐给百官银帛。过了一个月,皇帝又赐给陈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晋升为华盖殿大学士,兼文渊阁照旧。陈循的儿子陈英以及王文的儿子王伦参加顺天府乡试被黜落,互相勾结诬陷考官刘俨、黄谏,被给事中张宁等人弹劾。皇帝也没有治罪。

英宗复位,于谦、王文被杀,杖责陈循一百下,流放铁岭卫。

陈循在宣德年间,御史张楷献诗触犯圣旨。陈循说“他也是出于忠爱”,于是得以释放。御史陈祚上疏,触怒皇帝,陈循委婉地为他辩解,得以不死。景帝朝,曾经收集古代帝王的事迹,命名为《勤政要典》,呈上。河南、江北大雪,麦苗冻死,请求打开国库购买麦种发给贫民。因事进言,大多值得采纳。然而长期居于政要地位,刻薄急躁被士人舆论所轻视。他的严厉责罚是石亨等人造成的,不是皇帝的本意。

石亨等人失败后,陈循从贬所上书为自己辩白,说:“天位,是陛下本来固有的。当天意人心归附的时候,群臣准备法驾大乐,恭敬地前往南内,奏请临朝。不仅宫禁不惊动,而且也可以示天下万世。而石亨等人侥幸一时,计谋不出于此,最终都自取祸败。臣家世代服事朝廷,曾著有微小功劳,实在是被他们排挤,希望陛下怜悯察知。”诏令释放为民,一年后去世。成化年间,于谦的事得到平反,陈循的儿子援引先例请求抚恤,于是恢复官职赐给祭品。

同乡萧镃。字孟勤。宣德二年进士,在家等待授职。八年,皇帝命令杨溥合选三科进士,选拔二十八人为庶吉士,萧镃为首。英宗即位,授予编修。正统三年晋升为侍读。过了很久,代替李时勉担任国子监祭酒。景泰元年因年老多病辞职。已经得到允许,监丞鲍相率领六馆学生连续上章请求挽留。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第二年以原官兼任翰林学士,与侍郎王一宁一起进入文渊阁值班。又过了一年晋升为户部右侍郎,兼职照旧。改换太子的议论兴起,萧镃说:“不更换嫡长子,是霸主所禁止的,何况是天朝呢。”不被听从。加太子少师。《寰宇通志》完成,晋升为户部尚书。皇帝身体不适,各位大臣商议恢复宪宗东宫地位。李贤私下问萧镃,萧镃说:“既然已经退位,就不能再恢复了。”英宗复位,于是削去官籍。天顺八年去世。成化年间,恢复官职赐给祭品。萧镃学问广博,文章典雅。然而性格猜忌,遇事多退避。

王文,字千之,起初名叫强,束鹿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授予监察御史。廉洁奉法,被都御史顾佐所称道。宣德末年,奉命审理彰德妖贼张普祥的案件。回来上奏符合圣意,赐给现在的名字。

英宗即位,调任陕西按察使。遭遇父亲丧事,命令奔丧,起用处理政务。正统三年正月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五年召为大理寺卿。第二年与刑部侍郎何文渊审理在京刑狱,不久调任右都御史。九年外出视察延绥、宁夏边务。弹劾治罪定边营违犯军律的都督佥事王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