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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闲中今古录摘抄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0 段

僧料女之莫喻,而女甚聪明、闻之恚,归以语父知。谷珍怒,捕僧将戮之,其戮人用竹笼,状若猪篰,笼之,投之浮桥急流中。僧既至,谷珍曰:“我亦作一偈送汝。”曰:“江南竹巧,匠作为笼。留与吾师藏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僧又诉曰:“死即死,再容一言。”谷珍颔之,僧曰:“江南月如鉴亦如钩,如鉴不临红粉面,如钩不上尽帘头,空白惹场愁。”谷珍笑而宥之曰:“饶你弄聪明的小和尚。”可见谷珍虽不读书,而此词亦可美,又且容人如此。内附后,此女配黔国公之子,在云南。宣德间,吾鄞徐宪副训奉化,应方伯履平仕于彼,此女年已老。以乡里视之,往来如亲戚云。

译僧人揣测女子未能明白他的意思,而女子非常聪明,听后大怒,回家把这事告诉了父亲谷珍。谷珍大怒,逮捕僧人准备杀他,当地杀人用竹笼,形状像猪笼,把僧人装进笼里,投入浮桥下的急流中。僧人到了那里,谷珍说:“我也作一首偈语送你。”说:“江南竹子精巧,工匠做成笼子。留给吾师藏匿法体,在碧波深处陪伴蛟龙。这才明白色即是空。”僧人又申诉说:“死就死,再允许我说一句话。”谷珍点头同意,僧人说:“江南的月亮像镜子也像钩子,像镜子时不照红粉脸庞,像钩子时不挂满帘头,白白惹起一场愁绪。”谷珍笑着宽恕他说:“饶了你这个耍小聪明的和尚。”可见谷珍虽然不读书,但这首词也可以说很美,而且他还能如此宽容别人。后来这个女子被纳入后宫,嫁给了黔国公的儿子,住在云南。宣德年间,我们鄞县的徐宪副徐训在奉化任职,应方伯履平在云南做官,这时这个女子已经年老。因为同乡的缘故去看望她,往来如同亲戚一样。

弘治十三年庚申四月望,后夜半,行者见彗星出北方。予时在京师,闻之特夜半起视,果出紫垣扫五尚书。窃思之,今不知何人而应此占也。未几,白司寇昂先去位,而徐司空贯,徐宗伯瑗、周司徒经继之。至五月二十七日,天官屠公亦去。五尚书之应不爽如此。孰谓天道远而不可稽耶?

  旧制,学校生员廪膳有额,增广无额,故名之增广。其亦有额者,自宣德四年始,至景泰元年照旧无额。后成化三年又额。时京师语曰:“和尚普度,秀才拘数。”礼部姚夔颠覆国祚,不得已又附学之,名立焉。

  《祖训条章》云:“后代不许设丞相。”革除年间,又设其左丞相齐泰,右丞相黄子澄,故靖难后定其罪名曰:“齐、黄党恶是也。”不但设丞相,且更改官名。如六部侍郎,改曰侍中,如池州许观为礼部侍中;六部郎中、员外、主事改曰上士、中士、下士;给事中改曰左右拾遗,如嘉兴朱进吉为右拾遗;改都察院为御史府。见《逊志集?御史府记》。廷试策问改皇帝制曰为敕问诸生。皆变乱旧章,不守成宪如此。故靖难之师出有名矣。

  《少保于公行状》载,景泰七年,西湖水竭,为公不祥之兆似矣。何不载是年七月间,昼涌当申刻之末,彗星如洗帚状,微见于西方。至酉刻以后,渐长如扫帚,人呼曰“扫帚星。”日既没,其长竟半天。如此两月而灭,人皆寒心,莫知何兆?明年正月,英庙复辟,而乃置公罪。则公上应乾象,岂止一方之湖水哉?此予童时目击者书以补状之阙云。

  洪武十八年乙丑,复开进士科。三月一日廷试毕,揭晓前夕,上梦一铁钉挂■〈丝白〉于殿前,觉而语左右。及拆卷,乃状元丁显也。协于梦兆,不爽如此。后正统戊辰廷试前一月,上梦儒释道三人来见,至揭晓,状元彭时由儒士,榜眼岳正幼曾为庆寿寺书记,探花陈鉴幼曾为神乐观道童也。幼年出处,皆形梦兆,岂偶然哉?

  国初,象山人钱唐貌魁梧善饮食。元末天下大乱,隐而不见,年将陆旬。见四海定于一,赴京敷陈王道,先献一诗。其诗曰:“大明洪武元年春,春雷一声天地响。龙飞在天雨如膏,天地山河增气象。山人昔往东海山,山形如象山名丹。丹山之南有白石,山人隐遁松林间。一朝阴气蔽白石,天昏地暗人变颜。人人变颜心铁黑,山人铁心仍铁肝。山人名不挂唇齿,山人不与人相似。吴江江上吴山青,吴山有城高百雉。好风吹步上京师,铁仗麻鞋见天子。天颜悦怿天开明,谨身殿中承圣旨。致君尧舜端有时,山人事业当如此。”诗既称旨,授刑部尚书。明年己酉,条《孟子节文》,欲去其配飨,即上疏。先是有旨,来谏者常射杀之。唐果置棺袒胸当箭。上见其谏甚切,命太医院疗其箭疮,配飨得不废。成化初,我先大父南山先生作四月八咏,有钱丈奇勋之诗曰:“引棺绝粒箭当胸,■〈扌弃〉死扶持亚圣公。仁义七篇文莫蠹,冕旒千载绘仍龙。批鳞既奋回天力,没齿终成卫道功。那得洪恩偏寰宇,泮宫东畔置祠宫。”

  成化间,曾见前元至正四年《江浙乡试录》。其解元许瑗,饶州乐平县人,年二十八岁,治《易经》。后予官芜湖学上,谒太平府官,见府治西忠臣祠进拜,乃国初太平路总官许瑗,判官王鼎二人也。盖许虽中乡试不仕,而入我朝得国之初,因陈友谅寇太平,与王鼎同死于敌。计其时当有四十余岁矣。能识真主于天造草昧之时,而克忠于其职,载在祀典以示于后,宜哉!惜乎无碑以纪其事,特书于此,使知忠臣。乃许瑗,乐平人也,其王鼎尚俟考而书云。

  元末,永嘉高明,字则诚,登至正四年进土,历任庆元路推官,文行之名重于时。见方谷珍来据庆元,避世于鄞之栎社,以词曲自娱。因刘后村有“死后是非谁管得,蒲村听唱蔡中郎”之句,因编《琵琶记》,用雪蔡伯喈之耻,其曲调拔萃前人。入国朝,遣使征辟,辞以心恙不就。使复命,上曰:“朕闻其名,欲用之,原来无福。”既

译弘治十三年庚申年四月十五日夜半,有人看见彗星从北方出现。我当时在京师,听到消息特意半夜起来观看,果然看见彗星出现在紫微垣,扫过五尚书的星位。我私下思考,现在不知是谁应验了这个天象预兆。不久,刑部尚书白昂先离职,接着工部尚书徐贯、礼部尚书徐瑗、户部尚书周经也相继离职。到了五月二十七日,吏部尚书屠公也离职了。五尚书应验天象如此准确无误,谁说天道遥远而不可查考呢?

旧制规定,学校生员中享有公家膳食的有定额,增广生员没有定额,所以称为增广生。其中也有定额的,是从宣德四年开始的,到景泰元年又照旧没有定额。后来成化三年又有了定额。当时京师有句话叫:“和尚普度众生,秀才却受名额限制。”礼部尚书姚夔颠覆国家命运,不得已又依附于学校制度,于是确立了增广生的名额。

《祖训条章》说:“后代不许设置丞相。”建文帝在位期间,又设置了左丞相齐泰、右丞相黄子澄,所以靖难之役后定他们的罪名为:“齐泰、黄子澄结党作恶。”这不仅仅是设置丞相,还更改了官职名称。比如六部侍郎,改称为侍中,像池州人许观担任礼部侍中;六部郎中、员外郎、主事改称为上士、中士、下士;给事中改称为左右拾遗,像嘉兴人朱进吉担任右拾遗;把都察院改为御史府。这在《逊志集·御史府记》中有记载。殿试策问把皇帝的制曰改为敕问诸生。这些都是变乱旧章,不遵守成法的表现。所以靖难之师出师有名了。

《少保于公行状》记载,景泰七年,西湖水干涸,似乎是于公不祥的征兆。为什么不记载这一年七月间,白天涌出的彗星在申时末出现,形状像洗帚,微微显现在西方。到了酉时以后,彗星逐渐变长像扫帚,人们叫它“扫帚星”。太阳落山后,它的长度竟然占了一半天空。这样持续了两个月才消失,人们都感到寒心,不知道是什么预兆?第二年正月,英宗复辟,于是治了于公的罪。那么于公上应天象,难道只是一方湖水的问题吗?这是我小时候亲眼所见,写下来以补充行状的缺漏。

洪武十八年乙丑年,重新开设进士科。三月一日殿试结束,在公布结果的前一夜,皇上梦见一个铁钉挂在殿前的丝白上,醒来后告诉身边的人。等到拆阅试卷,状元是丁显。与梦兆相合,如此准确无误。后来正统戊辰年殿试前一个月,皇上梦见儒、释、道三人来见,等到公布结果,状元彭时是由儒士出身,榜眼岳正小时候曾担任庆寿寺的书记,探花陈鉴小时候曾担任神乐观的道童。他们幼年时的出处,都显现在梦兆中,难道是偶然吗?

建国初期,象山人钱唐身材魁梧,善于饮食。元末天下大乱,他隐居不出,年龄将近六十岁。看到四海统一,便赴京陈述王道,先献上一首诗。诗曰:“大明洪武元年春,春雷一声天地响。龙飞在天雨如膏,天地山河增气象。山人昔往东海山,山形如象山名丹。丹山之南有白石,山人隐遁松林间。一朝阴气蔽白石,天昏地暗人变颜。人人变颜心铁黑,山人铁心仍铁肝。山人名不挂唇齿,山人不与人相似。吴江江上吴山青,吴山有城高百雉。好风吹步上京师,铁仗麻鞋见天子。天颜悦怿天开明,谨身殿中承圣旨。致君尧舜端有时,山人事业当如此。”诗很合皇上心意,授予他刑部尚书的职位。第二年己酉年,他条陈《孟子节文》,想要去掉孟子的配享,就上疏进谏。先前有旨意,来进谏的人常被射杀。钱唐果然放置棺材,袒露胸膛面对箭矢。皇上见他的进谏非常恳切,命令太医院治疗他的箭伤,孟子的配享得以保留。成化初年,我的祖父南山先生作《四月八咏》,其中有《钱丈奇勋》诗曰:“引棺绝粒箭当胸,弃死扶持亚圣公。仁义七篇文莫蠹,冕旒千载绘仍龙。批鳞既奋回天力,没齿终成卫道功。那得洪恩偏寰宇,泮宫东畔置祠宫。”

成化年间,我曾见过前元至正四年的《江浙乡试录》。其中的解元许瑗,是饶州乐平县人,年龄二十八岁,研习《易经》。后来我担任芜湖学官,拜见太平府官员,在府衙西边的忠臣祠进拜,那里供奉的是建国初年太平路总官许瑗和判官王鼎两人。原来许瑗虽然中了乡试但没有做官,而在我们朝得国之初,因为陈友谅侵犯太平,他与王鼎一同死于敌手。计算当时他应该有四十多岁了。能在天造草昧之时识别真主,并且忠于职守,载入祀典以昭示后人,是应该的!可惜没有石碑记载此事,特写在这里,让后人知道忠臣许瑗是乐平人,至于王鼎尚待考证后书写。

元末,永嘉人高明,字则诚,考中至正四年进士,历任庆元路推官,文采德行闻名于当时。看到方谷珍占据庆元,便避世隐居在鄞县的栎社,以词曲自娱。因为刘后村有“死后是非谁管得,蒲村听唱蔡中郎”的诗句,于是编写《琵琶记》,用来洗雪蔡伯喈的耻辱,其曲调超出前人。进入我朝后,朝廷派遣使者征召他,他以身体有病为由推辞不就。使者回报,皇上说:“我听说他的名字,想任用他,原来他没有福气。”

卒,有以其记进,上览毕曰:“《五经》、《四书》如五谷,家家不可缺。高明《琵琶记》如珍羞百味,富贵家其可缺耶?”其见推许如此。今流传华夷,不负所学云。

译他去世后,有人将他的《琵琶记》进献给皇帝,皇上阅览完毕说:“《五经》、《四书》如同五谷,家家户户不可缺少。高明所作的《琵琶记》如同珍馐百味,富贵人家难道可以缺少吗?”他受到推崇赞许到了如此地步。如今这部作品流传于华夏与夷狄之地,没有辜负他的学问啊。

宋太祖与陈希夷论国祚五更六更之事,予述之篇首矣。而六更之说未竟,兹毕其说。尝闻先大父南山先生曰,永乐间,一日谒尚宝袁公。公曰:“昨日同太监二人侍上位,看历代帝王像,看到宋太祖,上曰:‘果然面方耳大。’又曰:‘真宗而下,诸像清楚如今时太医样一般。’看到元世祖,上曰:‘北人南相。’看顺帝像,又曰:‘此又如太医样,何也?’不能对而退。”大父答曰:“公尚不晓此也。昔宋幼主显之妻有娠,元明宗见貌美,悦之,乃生顺帝也。”尚宝因叹不得以此对为恨,仍备述于《符台外集》而不明大父所云。近观叶文庄《水东日记》载一诗云:“皇宋第十六飞龙,元朝降封瀛国公。元君召公尚公主,时承赐宴明光宫。酒酣伸手扒金柱,化为龙爪惊天容。元君含笑语群臣,凤雏宁与凡禽同。侍臣献谋将见除,公主泣泪沾酥胸。幸脱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时明宗在沙漠,缔交合尊情颇浓。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帝隔帐闻笙镛。乞归行宫养为嗣,皇考崩时年甫童。元君降诏移南海,五年乃归居九重。忆昔宋祖受周禅,仁义绰有三代风。至今儿孙主沙漠,吁嗟赵氏何其隆?”但此诗不知何人作。则顺帝实幼主所生,其生之年大德七年庚申岁也。由此可言之,则太祖六更之言既不爽,而容貌之类又不诬天道,玄默历数莫逭有若此夫?

  世间治乱有数存焉。且如胡元只任胡族为正官,中华人官佐二。到末年,数当乱,任非其人,酷刑横敛。台温处之民,树旗村落日:“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由是谋叛者各起。黄岩方谷珍因而肇乱,江淮红巾遍四方矣。初谷珍之乱也,又非因刑敛。其黄岩风俗贵贱等分甚严,若农家种富室之田,名曰佃户,见田主不敢施揖,伺其过而复行。谷珍父为佃户,过于恭主,谷珍兄第四人既长,谷珍谓父曰:“田主亦人尔,何恭如此?”父曰:“我养赡汝等,由田主之田也。何可不恭?”谷珍不悦。父卒,兄第戮力,家道渐裕,酿酒以伺田主之索租。一日,主仆至其家,盛馔宴主,先以美醖醉死其仆,而主亦醉死焉。皆醢其尸于酒瓮。越数日,主家不见还,来询,答以索租去久矣。询其邻答曰:“但见主仆等到其家,何不见出也?”日久事渐露,主家诉于官,遣人捕之,至则拒而杀之。既而官躬往捕,亦被杀。而兄弟亡命于海者十余年,乃拉漳州贼船寇漳州,惟时文恬武嬉。一寇贼陷,朝廷命恭不华招降,堕其计亦死,势日猖獗。窃据台、温、明十二郡。十有八年,而吾明久为其窠窟,以上虞之通明坝为界,民有死罪,惟沉于江耳。大明中天群霾渐消,谷珍初逃于海,欲效徐福。既而其下诱之内附焉。先是袁柳庄相其貌,出语人曰:“南人胡相,每亵服见人则可观。若正其衣冠,则鄙俗矣。终非成美名者。”谷珍肇乱,先天下而起兵,数之莫逭有如此。录其始末,得于父老之传闻云。

  张《东海集》中载《书陈佥宪先生墓志后》云:“台郡陈先生璲,提学江西,语学者曰:‘永乐修大全诸书,始欲详缓为之。后被诏,促成诸儒之言。间有不暇精择,未免抵牾,虚心观理,自当得之,不可泥也。’”盖先生纂修官其言如此。则予前所录永乐十三年,上还南京,问纂修事,而馆中仓卒集成以进者,即所谓被诏促成也。东海又载云:“宣德间章丘教谕余姚朱应吉疏于朝,言大全去取有未当者。下其议于礼部,礼部下之天下学校,许兼采诸说,一断以理。”噫!纂修之言如此,廷议如此,盖以万世公论开来学也。泥者终无权度执以为断陋哉!此皆《东海集》所载,故予先祖南山先生每见大全抵牾辄发叹云。

  宣德中,慈谿一新知县因此县刁风,视事之日,进里长老人而谓曰:“汝等知得谚云:‘灭门刺史,破家县令。’”否?意欲潜消此风。老人桂姓者答曰:“此间生员多读《诗经》,某等只闻得岂第君子民之父母?”知县默默。

  子昔日应举

译宋太祖与陈希夷讨论国运是五更还是六更的事,我在篇首已经叙述过了。而关于六更的说法尚未说完,现在把它说完。我曾听已故的父亲南山先生说,永乐年间,有一天去拜见尚宝袁公。袁公说:“昨天我和两个太监侍奉皇上,观看历代帝王画像,看到宋太祖时,皇上说:‘果然面方耳大。’又说:‘真宗以下的各位画像,清晰得像现在的太医一样。’看到元世祖时,皇上说:‘北方人有南方的面相。’看到元顺帝的画像,又说:‘这也像太医的样子,为什么呢?’(我们)不能回答就退下了。”父亲回答说:“您还不明白这个原因。从前宋末帝赵显的妻子怀孕,元明宗见到她容貌美丽,喜欢上了她,于是生下了元顺帝。”尚宝袁公因此感叹没能用这个理由回答为憾事,仍然在《符台外集》中详细记述了这件事,但没有阐明父亲所说的意思。近来看到叶文庄《水东日记》记载一首诗说:“皇宋第十六位飞龙皇帝,元朝降封为瀛国公。元朝君主召见瀛国公并尚公主,当时在明光宫赐宴。酒酣时伸手扒住金柱,化为龙爪惊动了天颜。元君含笑对群臣说,凤凰雏鸟怎能和凡鸟同类。侍臣献计想要除掉他,公主哭泣泪水沾湿了酥胸。幸而脱出虎口逃往方外,改名叫合尊隐居在沙漠中。这时明宗也在沙漠,与合尊结交感情颇深。合尊的妻子夜里生了孩子,明帝隔着帐篷听到笙镛之声。请求带回行宫抚养作为继承人,皇考去世时他刚是孩童。元君下诏将他移到南海,五年后才回来居于九重宫阙。回想昔日宋祖接受周朝禅让,仁义宽厚有三代的风范。至今他的儿孙主宰沙漠,唉,赵氏家族何其兴盛?”但这首诗不知是谁所作。那么元顺帝实际上是宋末帝所生,他出生的年份是大德七年庚申年。由此可以说,太祖关于六更的言论既没有差错,而容貌之类又不违背天道,玄妙的历数无法逃避竟是这样啊!

世间治乱有定数存在。比如胡元只任用胡族为正官,中华人担任副官。到末年,定数应当动乱,任用非人,酷刑横征暴敛。台州、温州、处州的百姓,在村落树起旗帜说:“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于是谋反的人各自起事。黄岩的方谷珍因此引发祸乱,江淮红巾军遍布四方了。起初方谷珍作乱,又不是因为刑罚和赋税。黄岩的风俗贵贱等级划分很严,如果农家耕种富室的田地,名叫佃户,见到田主不敢作揖,等待田主过去后才行走。方谷珍的父亲是佃户,对田主过于恭敬,方谷珍的哥哥第四人长大后,方谷珍对父亲说:“田主也是人罢了,为什么这样恭敬?”父亲说:“我养活你们,是靠田主的田地。怎么能不恭敬?”方谷珍不高兴。父亲死后,兄弟们努力劳作,家道渐渐富裕,酿酒来应对田主索取租税。一天,田主和仆人来到他家,丰盛的宴席招待田主,先用美酒灌醉了仆人,田主也醉死了。都把他们的尸体剁碎放在酒瓮里。过了几天,田主家不见他们回来,来询问,回答说去收租很久了。询问邻居回答说:“只见田主仆人到他家,怎么不见出来呢?”时间久了事情渐渐暴露,田主家向官府控告,派人逮捕他们,到了就抗拒并杀死了捕快。接着官府亲自前往逮捕,也被杀死。而兄弟逃亡海上十多年,于是拉拢漳州贼船侵犯漳州,当时文武官员安逸嬉戏。一旦贼寇陷落城池,朝廷命令恭不华招降,落入他们的计谋也死了,势力日益猖獗。窃据台州、温州、明州等十二郡。十八年,而大明长期被他们作为巢穴,以上虞的通明坝为界,百姓有死罪,只沉入江中罢了。大明中天群霾渐渐消散,方谷珍起初逃到海上,想效仿徐福。不久他的部下诱使他内附。在此之前袁柳庄相他的面貌,对人说:“南方人有胡人的面相,每次穿便服见人还可以看。如果端正衣冠,就鄙俗了。终究不是能成就美名的人。”方谷珍引发祸乱,先于天下起兵,定数无法逃避竟是这样。记录他的始末,是从父老传闻中得到的。

张《东海集》中记载《书陈佥宪先生墓志后》说:“台州陈先生璲,提学江西,对学者说:‘永乐年间修撰《大全》等书,起初想要详细缓慢地做。后来被诏令,催促促成各位儒者的言论。间或有来不及精心选择,未免有抵触矛盾之处,虚心观察道理,自然能明白,不可拘泥。’”大概先生作为纂修官这样说。那么我之前所记录的永乐十三年,皇上还南京,询问纂修的事,而馆中仓促集成进献的,就是所谓被诏令催促促成的。东海又记载说:“宣德年间章丘教谕余姚人朱应吉上疏朝廷,说《大全》取舍有不当的地方。把这个问题交给礼部商议,礼部下达给天下学校,允许兼采各种学说,一律以理判断。”唉!纂修官的话如此,朝廷的议论如此,大概是为了万世公论开启理学吧。拘泥的人终究没有权变度量,执意以此作为判断,太浅陋了!这些都是《东海集》所载,所以我的先祖南山先生每次见到《大全》抵触矛盾就发出感叹。

宣德年间,慈谿一位新知县因为该县刁钻的风气,上任那天,召见里长老人说:“你们知道谚语说:‘灭门刺史,破家县令。’吗?”意思是想要暗中消除这种风气。姓桂的老人回答说:“这里生员多读《诗经》,我们只听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知县默默无言。

我昔日应举

在杭,有吾乡士人徐翁者年七十余,寓居湖州市云汉坊。一日访予旅邸云:“我住三都高钱,令祖南山先生作《字说》见赠,至今感仰。”且云:“令祖《经书补注》有益后学,如栾肇作《四书驳》乃朱文公之忠臣。”予问其驳如何?答曰:“我有残编,止存《论语》数段。”其驳曰:“注书不宜立例。集注云:‘凡君问而称孔子。’对曰:‘者尊君之辞也。’《先进篇》‘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是岂尊君乎哉?不有祝邸之佞章云,难乎免于今之世矣。’集注云:‘非此难免本文。’既云难乎免,注又云非此难免,不知所免者何也。食不语,寝不言。”汉儒注答述曰:“语自言曰:‘言此注非是,集注从之。’则食可言而寝可语乎?殊不知言与语互文也。”因诵此数段而别。予后见《韵府群玉》。入声韵中,“莫”字下引《栾肇语论驳》曰:“燕齐谓勉强为文,莫由此言之。”则知徐公之言可征矣。但栾之全书惜不克见耳。故朱子每云以俟后之君子,其以是欤?

译在杭州,有一位同乡士人徐翁,年过七十,寄居在湖州市云汉坊。一天,他到我的客舍拜访,说:“我住在三都高钱,您的祖父南山先生曾作《字说》赠予我,至今我仍感激敬仰。”又说:“您的祖父所著《经书补注》对后学大有裨益,比如栾肇作《四书驳》,堪称朱文公的忠臣。”我问他的驳议内容如何?他回答说:“我手头有残存的抄本,只保存了《论语》的几段。”他的驳议说:“注解书籍不适宜设立固定的条例。《集注》说:‘凡是君主发问,就称孔子。’回答说:‘这是尊称君主的言辞。’《先进篇》中‘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回答说:‘这难道是尊称君主吗?’不有祝�之佞,焉能免于今之世呢。’《集注》说:‘不是这样就难以避免本文(的指责)。’既然说难以避免,注解又说不是这样就难以避免,不知道所避免的究竟是什么。‘食不语,寝不言。’汉代儒者注解回答说:‘语,自己说;曰,说。’意思是:‘说这个注解不对,《集注》采纳了它。’那么吃饭时可以说话而睡觉时可以言语吗?殊不知‘言’与‘语’是互文见义的。”于是诵读这几段后告别。我后来见到《韵府群玉》,在入声韵中,“莫”字下引用《栾肇论语驳》说:“燕齐地区把勉强称为‘莫’,由此可知。”由此知道徐翁的话是可以验证的。只是栾肇的全书可惜没能看到罢了。所以朱子常说“留待后来的君子”,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奉化应方伯履平登洪武庚辰进士,除授福建德化知县,三年考满,吏部试论一篇,文虽优而貌颇侏儒,不得列。乃题诗部门之前云:“为官不用好文章,只要胡须及胖长。更有一般堪笑处,衣裳糨得硬绷绷。”末不书姓名。阍者以此呈冢宰,冢宰曰:“此必应知县也。”取其文览之,果高。次日奏升考功司郎中,越三年出为常德知府,又三年升贵州按察使,仕终云南左布政使。然一诗之感动于人,而冢宰亦知过能改,皆可以示后,故录之。

  吾鄞袁尚宝公相术之验,故具于墓志家传矣。闻有一事人或未知,谚云:“父命推其子禄,夫寿可以妻延。”永乐中,顺天尹王公骥患伤寒,袁往视其疾,神色俱变,不可入目。亟请其妻出视之,云:“疾虽云甚大事,不妨夫人之貌,直到一品命妇。”巳而疾果愈。后王公以征麓川功封靖远伯,是则一品命妇之言不爽,而夫寿可以妻延之谚不诬矣。

  大凡人生而父命名亦系乎数。天顺庚辰殿试,读卷定祁顺卷第一。既而司礼监太监问所定卷,阁老以姓名对。太监曰:“此卷固出人一等,但传胪时北方人音与御名相似。”阁老愕然,乃以王一夔卷易之,而祁第二甲中。祁广东人,仕终郡守。司礼监之识见又出阁老一等,此五代史传张承业岂无谓耶?

  景泰中,于少保谦,王都宪文权重于时,后英宗复辟,石亨等诬奏以不■〈车丸〉。奉旨:“本该凌迟处死,从轻斩了罢。钦此。”二人赴死所,于则连呼皇天后土。王但云今巳到此,伸起头来就斫,连呼“何为久,后自明白”。噫!王之言其过于远矣。

  《鹤林王露》云:“物无小,豹能杀虎,鼠可害象。”宣德中王公骥征麓川,调者回云:“彼有象。”阵公思象畏鼠,此间何得鼠?乃广收猪猫数百为备,临阵果然。悉放猪猫于前,象惧退。以此师遂得胜。寇既平,论公封伯曰靖远,此特纪其一端,而鹤林之言可征。

  永乐中,有亲军指挥三员:曰纪纲,曰刘江,曰袁刚。上喜其名,虽各异音,则相同,因号为“三纲”,日侍上左右,每呼则呼“三纲”而不名。惟纪之权势重灼。既而刘调官辽东,袁调官宁波。纪后志蒲,怙势以坐事伏诛,籍没夷族。今北京贡院其遗址也。刘、袁子孙至今犹袭荫之。

  天顺间,冢宰王公翱、左侍姚公夔一日试该选监生,出论题曰:“道盛德至。”就试者不敢斥言题目之差,但告云:“题目甚难。”姚又不得显言,惟体试士之意,从容请于王曰:“此题果不容易,监生废书已久,望易此题。”王曰:“汝可一易。”姚曰:“只易了《盛德至善》,则诸生便可下笔。”王笑而然之。噫!冢宰但知道与德之对言,而失记章句,训道为言也。年老病忘,非姚婉言以请,则试者情何由达,而皆阁笔矣哉!

  洪武间,人有随母改嫁事继父者。继父病,割股愈之,有司以孝闻。上曰:“继父是伊父仇人,割父遗体以愈仇人,是不孝也。”乃置之法。睿断若此,岂人能窥测哉?

  宣德中,先祖司训南昌,为崔太守彦俊题子昂《胡马图》曰:“塞马肥时首蓿枯,鸡官早已着貂狐。可怜松雪当年笔,不识擅溪写的卢。”胡祭酒谓此含畜褒贬,每诵之不辍。

  人之识见不能皆同,如海虞吴先生讷戒学者曰:“记得《韵府群玉》,秀才犹如赴夜航船听人说话者。”谓不必记者。我先祖则曰:“世间学者不能见全书,只一部《韵府群玉》撮故事之要,若欲考验,一看便知来历。”尝谓溥曰:“记问之学,先从《韵府》,使不离左右,其庶几也。”溥佩服不忘。

  本朝太和山即古云武当山也,真武祀典之盛亦有其由。昔洪武末当岁壬午,靖难起兵,势如破竹,南方众至四十余万,宜无当之者。然每两阵相临,南兵遥见空中“真武”二字旗帜皆攻。后以北也既而入正大统,崇重其祀典矣。溥尝问故先祖,答曰:“圣天子则百灵咸助,岂偶然哉?”

  史云郎官上应例宿,诚哉是言也。

译奉化人应方伯履平,在洪武庚辰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福建德化县知县。三年任期届满,吏部让他写一篇论说文,文章虽然优秀,但相貌颇为矮小丑陋,未能入选。于是他在吏部门前题诗道:“做官不需用好文章,只要胡须长且身材胖。更有一般可笑处,衣裳浆洗得硬邦邦。”末尾没有署名。守门人把诗呈给吏部尚书,尚书说:“这一定是应知县写的。”取出他的文章阅览,果然很高明。第二天上奏升任考功司郎中,过了三年出任常德知府,又过了三年升任贵州按察使,最终官至云南左布政使。然而一首诗能感动人,而尚书也能知错能改,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榜样,所以记录下来。

我们鄞县袁尚宝公相术灵验的事,在墓志铭和家传中已经详细记载了。听说有一件事有人可能不知道,谚语说:“父亲的命运可以推算出儿子的福禄,丈夫的寿命可以由妻子来延长。”永乐年间,顺天府尹王骥患伤寒,袁公去探视他的病,神色都变了,让人不忍直视。急忙请他的妻子出来探视,说:“病虽然说是大事,但不妨碍夫人的相貌,直到一品命妇。”后来病果然痊愈了。后来王公因征讨麓川有功被封为靖远伯,这就是一品命妇的话没有差错,而丈夫寿命可以由妻子延长的谚语没有虚假了。

大凡人生下来父亲命名也关乎气数。天顺庚辰年殿试,阅卷官确定祁顺的卷子第一。不久司礼监太监问确定的卷子,阁老用姓名回答。太监说:“这卷子固然高人一等,但传胪时北方人的口音与皇帝名字相似。”阁老愕然,于是用王一夔的卷子替换,而祁顺在二甲中。祁顺是广东人,最终官至郡守。司礼监的见识又高出阁老一等,这五代史传中张承业的事难道没有意义吗?

景泰年间,于少保谦、王都宪文权重于当时,后来英宗复辟,石亨等人诬奏他们不忠。奉旨:“本该凌迟处死,从轻斩了罢。钦此。”两人赴刑场,于谦则连呼皇天后土。王振只说现在已到此,抬起头来就砍,连呼“为何这么久,以后自然明白”。唉!王振的话其过于远矣。

《鹤林玉露》说:“物无小,豹能杀虎,鼠可害象。”宣德年间王骥征讨麓川,调遣的人回来说:“那里有大象。”王公想大象怕老鼠,这里哪里能得到老鼠?于是广泛收集猪猫数百只作为准备,临阵果然如此。全部放出猪猫在前面,大象害怕退却。因此军队于是得胜。寇乱平定后,论功封王公为靖远伯,这里特别记载其中一端,而鹤林的话可以验证。

永乐年间,有亲军指挥三人:叫纪纲,叫刘江,叫袁刚。皇上喜欢他们的名字,虽然各音不同,但字相同,因此号为“三纲”,每天侍奉在皇上左右,每次呼唤则呼“三纲”而不叫名字。只有纪纲的权势重灼。不久刘江调任辽东,袁刚调任宁波。纪纲后来志蒲,倚仗权势因事被杀,抄没家产夷灭族。现在北京贡院是他的遗址。刘江、袁刚的子孙至今还承袭荫庇。

天顺年间,吏部尚书王翱、左侍郎姚夔一天考试该选的监生,出论题曰:“道盛德至。”参加考试的人不敢斥责题目的错误,只说:“题目很难。”姚夔又不能明说,只体谅考试人的意思,从容向王翱请求说:“这题果然不容易,监生废书已久,希望换这题。”王翱说:“你可以换一换。”姚夔说:“只换《盛德至善》,则诸生便可下笔。”王翱笑着同意了。唉!吏部尚书只知道道与德的对言,而忘记章句,训道为言也。年老病忘,如果不是姚夔婉言请求,则考试人的情况如何能传达,而都搁笔了!

洪武年间,有人随母亲改嫁事继父。继父病,割股治愈他,有司以孝闻名。皇上说:“继父是伊父仇人,割父遗体以愈仇人,是不孝也。”于是置之法。睿断若此,岂人能窥测哉?

宣德年间,先祖司训南昌,为崔太守彦俊题子昂《胡马图》曰:“塞马肥时首蓿枯,鸡官早已着貂狐。可怜松雪当年笔,不识擅溪写的卢。”胡祭酒谓此含畜褒贬,每诵之不辍。

人之识见不能皆同,如海虞吴先生讷戒学者曰:“记得《韵府群玉》,秀才犹如赴夜航船听人说话者。”谓不必记者。我先祖则曰:“世间学者不能见全书,只一部《韵府群玉》撮故事之要,若欲考验,一看便知来历。”尝谓溥曰:“记问之学,先从《韵府》,使不离左右,其庶几也。”溥佩服不忘。

本朝太和山即古云武当山也,真武祀典之盛亦有其由。昔洪武末当岁壬午,靖难起兵,势如破竹,南方众至四十余万,宜无当之者。然每两阵相临,南兵遥见空中“真武”二字旗帜皆攻。后以北也既而入正大统,崇重其祀典矣。溥尝问故先祖,答曰:“圣天子则百灵咸助,岂偶然哉?”

史云郎官上应例宿,诚哉是言也。

矧三公九卿乎?故中台星拆则张华应之,长庚入梦则李白应之。赵普乃紫薇垣一小星之类,其应历历不能枚举。前元天历戊辰,娄宿降灵,我高皇帝以是年生,至洪武戊寅而娄星复明。又若洪武元年正月彗出昴宿,是年元运除旧,高皇布新,是昴宿实应胡星也。正统己巳,荧惑入南斗,则车驾北狩。弘治庚申夏,彗犯紫薇垣五尚书,予以录于前矣。此皆予所闻所见者,孰谓天道玄远而不可稽哉!

译何况三公九卿呢?所以中台星分裂,张华就应验了它;长庚星进入梦境,李白就应验了它。赵普不过是紫微垣中一颗小星之类,其应验之事清晰可辨,不能一一列举。前元天历戊辰年,娄宿降下神灵,我高皇帝在这一年出生,到洪武戊寅年娄星再次明亮。又如洪武元年正月彗星出现在昴宿,这一年元朝的气运被清除,高皇帝布政革新,这昴宿确实应验了胡人的星象。正统己巳年,火星进入南斗,皇帝便北狩。弘治庚申年夏天,彗星侵犯紫微垣的五位尚书,我前面已经记录过了。这些都是我所听到和看到的,谁说天道玄妙深远而不可考察呢!

文庙起兵靖内难,帷幄之功惟姚少师广孝,姑苏人,初为僧于北平仰山寺,名道衍,字斯道。岁壬午靖难功成,反初服复姓名曰“广孝”是名也,盖因元世祖时,有僧曰“■〈耳忽〉书”,在庆寿寺,世祖召见,所言称旨,授以官复其姓名曰“秉忠”,位至太保,即《元史》刘秉忠也。姚因秉忠改名广孝,位亦至少师。吁!一忠一孝,皆官公孤,逃佛入儒,有如此人之出处,岂可决哉?

  昔宋太祖微时,有《咏初日诗》云:“太阳初出光赫赫,干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盖宋以火德王天下。及登极,削平僭窃,混一寰宇之志先形于言,规模宏远矣。又有《咏月诗》:“未离海底千山暗,才到天中万国明。”大哉王言,拨乱反正,见于诗如此。我太祖皇帝一日观见新月时,诸皇子在侍,命皆作诗咏之。东宫诗云:“虽然未到团圆夜,也有清光照九州。”我太宗年尚幼,诗曰:“谁将玉指甲,掐破青天痕。影落寒潭底,鱼龙不敢吞。”太祖甚异之。

  元末,江西程国儒任余姚州判官,因乱来依方谷珍,与吕玄英为友。国儒有《鹤傍牡丹图》索吕题云:“牡丹花畔鹤精神,飞并云林似倚人。万里青霄不归去,洛阳能有几时春。”程得诗即日促装回番阳。

  永乐末,诏许学官考蒲,乏功绩者审有子嗣,顾自净身入宫中训女官辈。时有十余人,后独王振官太监正统初居中得宠,至张太后崩权倾中外。岁己巳,虏人也先犯边,劝上亲征者是也。乃没土木之难,世莫知其由教职,故识之以示后。

  吾邻先达郑大参阜义,二十三岁时南京会试,有丰城监生与扶鸾云:“藩府声名重,家邦气象新。行年逢八九,天地一间身。”又云:“之子青年气不凡,九重深处受恩覃。如今若问之官去,南海功名事业全。”后永乐十年,北京殿试中进士。时上亲选方面官问吏部尚书蹇义,小秀才写两名进来,当除郑山东参政,张鸾广东参政。次日又问两个秀才那个有学问,蹇以郑对。就调郑广东,张山东。后郑任八九十七年,甫四十岁卒于北京,其官职南北,死生寿夭,莫不有命存焉。

  世儒论阴阳激而为雷,何神是。岂知一物必有一神乎?许敬观明州卫兵也,事母孝。一日拉十兵驾舡贩私盐,至郡江北渡,忽霹雳一声挈人舡上,江岸十人皆震死,独敬观昏绝中,默念我死了,我母靠谁,即有人援之去死所三丈地而苏,惟雷火燎发半秃。母殁卒于窀所,雷之有神如此。

  宣德间,大父南山先生与慈谿王公来,俱以教职同荐入宪台,王巡按北直隶。时于少保谦任兵部侍郎,欲举王自代,附书问消息。大父复诗云:“出处虽同调,暌离各一方。只因交最厚,常是念难忘。贾谊曾陈策,曹参解促装。明年二三月,延伫看翱翔。”西杨先生甚奇此诗。王在职几五年,升山西参政。大父未蒲六年,受敕任广西督学佥事,常奏保、明、经、章、致、和等六人堪任教职,不报。作诗云:“意气日相信,交游四十年。自甘杨炯后,谁意祖生先。散地宜藏拙,明时肯蔽贤。殷勤一封疏,消息竟茫然。”是宜出处穷通,有命存焉。

  元萨公天锡常有一诗《送濬天渊入朝》:“地湿厌闻天竺雨,月明来听景阳钟。”闻者无不脍炙。惟山东有一叟鄙之,公以素惬意,特步访问其故。叟曰:“此联措词固善,但‘闻’字与‘听’字一合耳。”公曰:“当以何字易之?”叟徐曰:“看天竺雨。”公诘其“看”字,叟曰:“唐人有‘林下老僧来看雨’。”公俯首拜为一字师。

  宣德初,先祖在南昌题出帖于学门云:“学冠西江,列郡仰诗书之府;道宗东鲁,四方推文献之邦。”方伯孟公见而请题藩司外门。先祖以“堂堂藩府襟三江而带五湖,济济官僚顺四时以宣八政”呈公,即命刻之,至今不易。

  正统己巳,先祖在湖臬,与巡抚侍郎王公一宁督漕湖南,闻木土之变,公与先祖笑于洛阳驿曰:“不意今日亦见此事。

译文庙起兵平定内乱,运筹帷幄的功劳只有姚少师广孝。他是姑苏人,起初在北平仰山寺出家为僧,法名道衍,字斯道。壬午年靖难之役功成,他还俗恢复世俗姓名,称为“广孝”。这名字大概是因元世祖时,有一位僧人叫“忽必烈”(注:原文此处缺字,据史实应为“忽必烈”或类似音译,但结合后文刘秉忠,此处指元世祖时的僧人),在庆寿寺,世祖召见后,他所说的话符合圣意,被授官并恢复姓名叫“秉忠”,官位做到太保,就是《元史》中的刘秉忠。姚广孝因刘秉忠改名广孝,官位也做到了少师。唉!一个忠一个孝,都官至三公,由佛门转入儒林,像这样的人的出处选择,难道可以轻易断定吗?

从前宋太祖地位卑微时,有《咏初日诗》说:“太阳初出光芒辉煌,千山万山像火一样燃烧。一轮顷刻间升上天路,逐退群星与残月。”大概宋朝以火德统治天下。等到登基,削平僭越窃位者,统一天下的志向先在言语中显现,格局宏大深远了。又有《咏月诗》:“未离开海底时千山昏暗,才到天中时万国明亮。”伟大的君王之言,拨乱反正,在诗中体现得如此明显。我太祖皇帝一天观看新月时,各位皇子在旁侍奉,命令大家都作诗咏月。东宫(太子)的诗说:“虽然未到团圆之夜,也有清光照耀九州。”我太宗当时年纪尚小,诗说:“谁将玉指甲,掐破青天痕。影落寒潭底,鱼龙不敢吞。”太祖非常惊奇。

元朝末年,江西程国儒担任余姚州判官,因战乱来依靠方谷珍,与吕玄英成为朋友。国儒有《鹤傍牡丹图》请吕玄英题诗,吕写道:“牡丹花畔鹤精神,飞并云林似倚人。万里青霄不归去,洛阳能有几时春。”程国儒得到这首诗当天就催促整理行装返回番阳。

永乐末年,诏令允许学官考核蒲姓之人,缺乏功绩者审查是否有子嗣,反而自己净身进入宫中训练女官辈。当时有十余人,后来只有王振官至太监,正统初年在宫中得宠,直到张太后去世,权势倾轧朝廷内外。己巳年,虏人(蒙古)也先侵犯边境,劝皇上亲自出征的就是他。于是死于土木堡之难,世人不知道他是由教职出身,所以记下这件事来警示后人。

我的邻居先达郑大参阜义,二十三岁时在南京参加会试,有丰城监生扶乩说:“藩府声名重,家邦气象新。行年逢八九,天地一间身。”又说:“这位青年气质不凡,在九重深处受恩泽深厚。如今若问去做官,南海功名事业全。”后来永乐十年,在北京殿试中进士。当时皇上亲自选拔方面官,问吏部尚书蹇义,小秀才写进两个名字,应当任命郑为山东参政,张鸾为广东参政。第二天又问两个秀才哪个有学问,蹇义回答是郑。就调郑去广东,张去山东。后来郑任职八九十七年,刚四十岁死在北京,他的官职南北、生死寿夭,没有不有命运存在的。

世俗儒者议论阴阳激荡成为雷,这是什么神?哪里知道一物必有一神呢?许敬观是明州卫的士兵,侍奉母亲孝顺。一天拉着十个士兵驾船贩卖私盐,到郡江北渡,忽然霹雳一声把人震到船上,江岸十人都被震死,只有敬观昏厥中,默念我死了,我母亲靠谁,就有人拉他离开死所三丈地而苏醒,只有雷火烧焦头发半秃。母亲去世后死在墓穴旁,雷的神灵如此。

宣德年间,祖父南山先生与慈谿王公来,都以教职同被推荐进入宪台,王巡按北直隶。当时于少保谦担任兵部侍郎,想举荐王来代替自己,附信询问消息。祖父回诗说:“出处虽同调,暌离各一方。只因交最厚,常是念难忘。贾谊曾陈策,曹参解促装。明年二三月,延伫看翱翔。”西杨先生非常惊奇这首诗。王在职将近五年,升任山西参政。祖父未考六年,受敕命担任广西督学佥事,常上奏保荐保、明、经、章、致、和等六人堪任教职,没有回复。作诗说:“意气日相信,交游四十年。自甘杨炯后,谁意祖生先。散地宜藏拙,明时肯蔽贤。殷勤一封疏,消息竟茫然。”这应当是出处穷通,有命运存在。

元朝萨公天锡常有一首《送濬天渊入朝》诗:“地湿厌闻天竺雨,月明来听景阳钟。”听到的人无不称道。只有山东有一个老翁鄙视它,萨公因为平时对他很满意,特意步行访问他原因。老翁说:“这联措词固然好,但‘闻’字与‘听’字意思重复。”萨公说:“应当用什么字替换?”老翁慢慢说:“看天竺雨。”萨公追问“看”字,老翁说:“唐人有‘林下老僧来看雨’。”萨公低头拜他为一字师。

宣德初年,先祖在南昌题出帖子在学门说:“学冠西江,列郡仰诗书之府;道宗东鲁,四方推文献之邦。”方伯孟公见到后请题藩司外门。先祖以“堂堂藩府襟三江而带五湖,济济官僚顺四时以宣八政”呈给孟公,孟公立即命令刻下,至今没有改变。

正统己巳年,先祖在湖臬,与巡抚侍郎王公一宁督漕湖南,听到土木堡之变,王公与先祖在洛阳驿笑着说:“没想到今天也见到这件事。”

”后景帝即位,有诏开读。“於戏后云。云先祖语王公一宁曰:‘似亏王言体。’公曰:‘如何而后可。’先祖语以对云:‘于戏!汉高帝误围白登,非无奇计;周宣王薄伐俨狁,正在中兴。宣宗室休戚之相关,实天下臣民之攸望。”诏告天下咸使闻知,公称善,后公以语徐武功,徐亦击节叹焉。

译后来景帝即位,有诏令开启诵读。后说:“於戏!”云说先祖对王公一宁说:“似乎有损帝王言辞的体统。”王公说:“怎样才可以呢?”先祖对云说:“於戏!汉高祖误被围困在白登山,并非没有奇计;周宣王征伐俨狁,正在于中兴。宣示宗室休戚与共的关系,实在是天下臣民所期望的。”诏令告知天下,都让他们听闻知晓,王公称赞说好,后来王公将此话告诉徐武功,徐武功也击节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