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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海山记》 唐 佚名
余家世好蓄古书器，惟炀帝事详备，皆他书不载之文。乃编以成记，传诸好事者，使闻其所未闻故也。
炀帝生于仁寿二年，有红光竟天，宫中甚惊，是时牛马皆鸣。帝母先是梦龙出身中，飞高十余里，龙坠地，尾辄断。以其事奏于帝，帝沉吟默塞不答。帝名勇（按：炀帝名广，“名勇”显误），三岁，戏于文帝前。文帝抱之临轩爱玩，亲之甚久，曰：“是儿极贵，恐破吾家。”文帝自兹虽爱而不意于勇。帝十岁，好观书，古今书传，至于药方天文地理伎艺术数，无不通晓。然而性偏忍，阴默疑忌，好用钩赜人情深浅焉。
时杨素有战功，方贵用，帝倾意结之。文帝得疾，内外莫有知者。时后亦不安，旬余曰不通两宫安否。帝坐便室，召素谋曰：“君国之元老。能了吾家事者君也。”乃私执素手曰：“使我得志，我亦终身报公。”素曰：“待之。当自有谋。”素入问疾，文帝见素，起坐，谓素曰：“吾常亲锋刃，冒矢石，出入死生，与子同之，方享今曰之贵。吾自惟不免此疾，不能临天下。倘吾不讳，汝立吾儿勇为帝。汝背吾言，吾去世亦杀汝。此事吾不语人，汝立吾族中人，吾之死目不合。”帝因愤懑，乃大呼左右曰：“召吾儿勇来！”力气哽塞，回面向内不言。素乃出语帝曰：“事未可，更待之。”有顷，左右出报素曰：“帝呼不应，喉中呦呦有不足。”帝拜素：“愿以终身累公。”素急入，帝已崩已，乃不发。
明曰，素袖遗诏立帝。时百官犹未知，素执圭谓百官曰：“文帝遗诏立帝。有不从者，戮于此！”左右扶帝上殿，帝足弱，欲倒者数四，不能上。素下，去左右，以手扶接帝。帝执之，乃上。百官莫不嗟叹。素归，谓家人辈曰：“小儿子吾已提起，教作大家。即不知了当得否？”素恃有功，见帝多呼为郎君。侍宴内殿，宫人偶覆酒污素衣，素怒，叱左右引下殿，加挞焉。帝颇恶之，隐忍不发。一曰，帝与素钓鱼于池，与素并坐，左右张伞以遮曰色。帝起如厕，回见素坐赭伞上，风骨秀异，堂堂然。帝大疑忌。帝多欲，有所不谐，为素请而抑之，由是愈有害素意。会素死，帝曰：“使素不死，夷其九族。”先，素欲入朝，出，见文帝执金钺，逐之曰：“此贼！吾不欲立勇，汝竟不从吾言。今必杀汝！”素惊呼入室，召子弟二人而语之曰：“吾必死，以见文帝出语也。”不移时，素死。
帝自素死，益无惮，乃辟地，周二百里，为西苑，役民力常百万数。苑内为十六院，聚土石为山，凿池为五湖四海。诏天下境内所有鸟兽草木，驿至京师。
铜台进梨十六种：黄色梨、紫色梨、玉乳梨、脸色梨、某棠梨、轻消梨、蜜味梨、堕水梨、圆梨、木唐梨、坐国梨、天下梨、水全梨、玉沙梨、沙味梨、火色梨。
陈留进十色桃：金色桃、油光桃、银桃、乌蜜桃、饼桃、粉红桃、胭脂桃、迎冬桃、昆仑桃、脱核锦纹桃。
青州进十色枣：三心枣、紫纹枣、圆爱枣、三寸枣、金槌枣、牙美枣、凤眼枣、酸味枣、蜜波枣、（缺）。
南留进五色樱桃：粉樱桃、蜡樱桃、紫樱桃、朱樱桃、大小木樱桃。
蔡州进三种栗：巨栗、紫栗、小栗。
酸枣进十色李：玉李、横枝李、蜜甘李、牛心李、缘纹李、半斤李、红垂李、麦熟李、紫色李、不知熟李。
杨州进：杨梅、枇杷。
江南进：银杏、榧子。
湖南进三色梅：红纹梅、弄黄梅、二圆成梅。
闽中进五色荔枝：绿荔枝、紫纹荔枝、赭色荔枝、丁香荔枝、浅黄荔枝。
广南进八般木：龙眼木、梭木、榕木、橘木、胭脂木、桂木、枨木、柑木。
易州进二十四相牡丹：赭红、赭木、橙红、坏红、浅红、飞来红、袁家红、起州红、醉妃红、起台红、云红、天外黄、一拂黄、软条黄、冠子黄、延安黄、先春红、颤风娇。
天下共进花卉草木鸟兽鱼虫，莫知其数，此不具载。诏起西苑十六院：景阳一
译我家世代喜好收藏古书器物，唯独关于隋炀帝的事迹记载得最为详尽完备，都是其他书籍中没有记载的文字。于是我将它们编纂成这篇《海山记》，传给喜好奇闻异事的人，目的是让他们听到未曾听闻的事情。
炀帝出生于仁寿二年，当时有红光布满天空，宫中非常惊恐，这时牛马都鸣叫起来。炀帝的母亲先前梦见龙从她身体中出来，飞高十余里，龙坠地时，尾巴随即折断。她将此梦奏报给炀帝，炀帝沉吟不语，没有回答。炀帝名勇（按：炀帝名广，“名勇”明显有误），三岁时，在文帝面前嬉戏。文帝抱着他来到廊下喜爱把玩，亲近他很久，说：“这孩子极尊贵，恐怕会败坏我家。”文帝从此虽然喜爱他，却不再对他抱有期望。炀帝十岁时，喜好读书，古今书籍传略，至于药方、天文、地理、技艺、术数，没有不精通的。然而他性情偏执残忍，阴郁沉默，多疑忌妒，喜欢探究人情的深浅。
当时杨素因有战功，正受宠信，炀帝倾心与他结交。文帝患病，内外没有人知道。当时皇后也不安，十多天不通两宫平安与否的消息。炀帝坐在便室，召杨素谋划说：“您是国家的元老。能了结我家事的只有您。”于是私下握着杨素的手说：“如果我得志，我也终身报答您。”杨素说：“等待时机。自然会有谋划。”杨素入宫问疾，文帝见到杨素，起身坐着，对杨素说：“我常亲临锋刃，冒着箭石，出入死生，与你同甘共苦，才享有今日的富贵。我自忖难免此疾，不能治理天下。倘若我不幸去世，你立我儿子勇为帝。你违背我的话，我死后也要杀你。这件事我不告诉别人，你立我族中的人，我死也不闭眼。”炀帝因此愤懑，于是大声呼唤左右说：“召我儿子勇来！”力气哽塞，回面向内不再说话。杨素于是出来说：“事情还不可行，再等等。”过了一会儿，左右出来说：“皇帝呼唤不应，喉中呦呦作响，气息不足。”炀帝拜谢杨素说：“愿将终身托付给您。”杨素急忙入内，文帝已经崩逝，于是没有声张。
第二天，杨素袖藏遗诏立炀帝为帝。当时百官还不知情，杨素手持玉圭对百官说：“文帝遗诏立炀帝为帝。有不听从的，在此处杀戮！”左右扶着炀帝上殿，炀帝脚力虚弱，差点摔倒几次，不能上去。杨素走下台阶，让左右退开，用手扶接炀帝。炀帝抓住他的手，才上去。百官没有不感叹的。杨素回家，对家人说：“小儿子我已经扶植起来，教他做大家。只是不知道能否妥当？”杨素倚仗有功，见炀帝多称呼为郎君。侍宴内殿，宫女偶然打翻酒污了杨素的衣服，杨素发怒，喝令左右将他拉下殿，加以鞭打。炀帝颇为厌恶，隐忍不发。一天，炀帝与杨素在池中钓鱼，与杨素并排坐着，左右张伞以遮挡日光。炀帝起身去厕所，回来看见杨素坐在赭色伞上，风骨秀异，堂堂正正。炀帝非常疑忌。炀帝欲望很多，有不顺心的，由杨素请求而压制他，因此更加有害杨素之意。恰逢杨素去世，炀帝说：“如果杨素不死，我要夷灭他的九族。”先前，杨素想入朝，出来时，看见文帝手持金钺，追赶他说：“这个贼！我不想立勇，你竟然不听从我的话。现在一定要杀你！”杨素惊呼入室，召来两个子弟对他们说：“我必死无疑，因为看见文帝出来说的话。”不一会儿，杨素去世。
炀帝自从杨素死后，更加无所忌惮，于是开辟土地，周长两百里，作为西苑，役使民力常达百万之数。苑内建十六院，聚集土石为山，凿池为五湖四海。诏令天下境内所有的鸟兽草木，通过驿站运到京师。
铜台进献十六种梨：黄色梨、紫色梨、玉乳梨、脸色梨、某棠梨、轻消梨、蜜味梨、堕水梨、圆梨、木唐梨、坐国梨、天下梨、水全梨、玉沙梨、沙味梨、火色梨。
陈留进献十色桃：金色桃、油光桃、银桃、乌蜜桃、饼桃、粉红桃、胭脂桃、迎冬桃、昆仑桃、脱核锦纹桃。
青州进献十色枣：三心枣、紫纹枣、圆爱枣、三寸枣、金槌枣、牙美枣、凤眼枣、酸味枣、蜜波枣、（缺）。
南留进献五色樱桃：粉樱桃、蜡樱桃、紫樱桃、朱樱桃、大小木樱桃。
蔡州进献三种栗：巨栗、紫栗、小栗。
酸枣进献十色李：玉李、横枝李、蜜甘李、牛心李、缘纹李、半斤李、红垂李、麦熟李、紫色李、不知熟李。
扬州进献：杨梅、枇杷。
江南进献：银杏、榧子。
湖南进献三色梅：红纹梅、弄黄梅、二圆成梅。
闽中进献五色荔枝：绿荔枝、紫纹荔枝、赭色荔枝、丁香荔枝、浅黄荔枝。
广南进献八般木：龙眼木、梭木、榕木、橘木、胭脂木、桂木、枨木、柑木。
易州进献二十四相牡丹：赭红、赭木、橙红、坏红、浅红、飞来红、袁家红、起州红、醉妃红、起台红、云红、天外黄、一拂黄、软条黄、冠子黄、延安黄、先春红、颤风娇。
天下共进花卉草木鸟兽鱼虫，不知其数，这里不详细记载。诏令修建西苑十六院：景阳一
、迎晖二、栖鸾三、晨光四、明霞五、翠华六、文安七、积珍八、影纹九、仪风十、仁智十一、清修十二、宝林十三、和明十四、绮明十五、绛阳十六。
译迎晖第二、栖鸾第三、晨光第四、明霞第五、翠华第六、文安第七、积珍第八、影纹第九、仪风第十、仁智第十一、清修第十二、宝林第十三、和明第十四、绮明第十五、绛阳第十六。
皆帝自制名。院有二十人，皆择宫中嫔丽谨厚有容色美人实之，每一院，选帝常幸御者为之首。每院有宦者，主出入市易，又凿五湖，每湖方四十里：南曰迎阳湖，东曰翠光湖，西曰金明湖，北曰洁水湖，中曰广明湖。
湖中积土石为山，构亭殿，曲屈盘旋广袤数千间，皆穷极人间华丽。又凿北海，周环四十里。中有三山，效蓬莱、方丈、瀛洲，上皆台榭回廊。水深数丈，开沟通五湖四海。沟尽通行龙凤舸。帝常泛东湖。帝因制《湖上曲?望江南》八阕：
湖上月，偏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铺象簟，浪摇晴影走金蛇。偏称泛灵槎。
光景好，轻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银兔影，西风吹落桂枝花。开宴思无涯。
湖上柳，烟里不胜垂。宿露洗开明媚眼，东风摇弄好腰肢。烟雨更相宜。
环曲岸，阴覆画桥低。线拂行人春晚后，絮飞晴雪暖风时。幽意更依依。
湖上雪，风急堕还多。轻片有时敲竹户，素华无韵入澄波。烟水玉相磨。
湖永远，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赋，朝尊且听玉人歌。不醉拟如何？
湖上草，碧翠浪通津。修带不为歌舞绶，浓铺堪作醉人茵。无意衬香衾。
晴霁后，颜色一般新。游子不归生满地，佳人远意寄青春。留咏卒难伸。
湖上花，天水浸灵葩。浸蓓水边匀玉粉，浓苞天外剪明霞。只在列仙家。
开烂熳，插鬓若相遮。水殿春寒微冷艳，玉轩清照暖添华。清赏思何赊。
湖上女，精选正宜身。轻恨昨离金殿侣，相将今是采莲人。清唱满频频。
轩内好，嬉戏下龙津。玉琯朱弦闻昼夜，踏青斗草事青春。玉辇是群真。
湖上酒，终曰助清欢。檀板轻声银线暖，醅浮春米玉蛆寒。醉眼暗相看。
春殿晓，仙艳奉杯盘。湖上风烟光可爱，醉乡天地就中宽。帝主正清安。
湖上水，流绕禁园中。斜中暖摇清翠动，落花香缓众纹红。萍末起清风。
闲纵目，鱼跃小莲东。泛泛轻摇兰棹稳，沉沉寒影上仙宫。远意更重重。
帝常游湖上，多令宫中美人歌此曲。
大业六年，后苑草木鸟兽繁息茂盛。桃蹊李径，翠荫交合，金猿青鹿，动辄成群。自大内开为御道，通西苑，夹道植长松高柳。帝多幸苑中，无时，宿御多夹道而宿，帝往往中夜即幸焉。
一夕，帝泛舟游北海，惟宫人数十辈。帝升海山殿，是时月初朦胧，晚风轻软，浮浪无声，万籁俱息。俄水上有一小舟，只容两人。帝谓十六院中美人。洎至，有一人先登赞道，唱：“陈后主谒帝。”帝意恍惚，亦忘其死。帝幼年于后主甚善，乃起迎之。后主再拜，帝亦鞠躬劳谢。既坐，后主曰：“忆昔与帝同队戏，情爱甚于同气。今陛下富有四海，令人钦服。始者谓帝将致理于三王之上，今乃甚取当时乐以快平生，亦甚美事。离陛下已开隋渠，引洪河之水，东游维扬，因作诗来奏。”乃探怀出诗，上帝。诗曰：
隋室开兹水，初心谋太奢。一千里力役，百万民吁嗟。
水殿水复反，龙舟兴已遐。鹢流催白浪，触浪喷黄沙。
两人迎客溯，三月柳飞花。曰脚沉云外，榆梢噪暝鸦。
如今投子欲，异曰便无家。且乐人间景，休寻汉上槎。
东喧舟舣岸，风细锦帆斜。莫言无后利，千古壮京华。
帝观书，拂然愠曰：“死生，命也。兴亡，数也。尔安知吾开河为后人之利？”帝怒叱之。后主曰：“子之壮气，能得几曰？其终始更不若吾。”帝乃起而逐之。后主走，曰：“且去！且去！后一年，吴公台下相见。”乃投于水际。旁方悟其死。帝兀坐不自知，惊悸移时。
一曰，明霞院美人杨夫人喜报帝曰：“酸枣邑所进玉李，一夕忽长，阴横数亩。”帝沉默甚久，曰：“何故而忽茂？”夫人云：“是夕，院中闻空中若有千百人，语言切切，云：‘李木当茂。’洎晓看之，已茂盛如此。”帝欲伐去。左右或奏曰：“木德来助之应也。”
又一夕，晨光院周夫人来奏云：“杨梅
译这些都是皇帝亲自命名的。院中有二十人，都是从宫中挑选容貌美丽、品行谨慎厚道的美人来充任，每一院，都选拔皇帝常宠幸的人作为首领。每院有宦官，主管出入采购交易，又开凿五湖，每湖方圆四十里：南面叫迎阳湖，东面叫翠光湖，西面叫金明湖，北面叫洁水湖，中间叫广明湖。
湖中堆积土石筑成山，建造亭台殿阁，曲折盘旋，广袤数千间，都穷尽了人间的华丽。又开凿北海，周长四十里。湖中有三座山，仿照蓬莱、方丈、瀛洲的样子，上面都有台榭回廊。水深几丈，开凿沟渠连通五湖四海。沟渠尽头都能通行龙凤画舸。皇帝常泛舟东湖。皇帝因此创作了《湖上曲·望江南》八首：
湖上的月亮，偏偏照耀着众仙人的家。水浸透着寒光铺展如象牙席，浪摇动着晴影宛如金蛇舞动。偏偏适合泛舟如乘灵槎。
光景美好，淡淡的彩霞在望中斜映。清冷的露水浸染着银兔的影子，西风吹落了桂树的繁花。开宴畅饮，思绪无边。
湖上的柳树，在烟雾中垂挂得不胜其重。宿露洗开了明媚的眼眸，东风摇弄着柔美的腰肢。烟雨景色更加相宜。
环绕曲折的岸边，树荫覆盖着低矮的画桥。柳线拂过行人是在春晚之后，柳絮飞舞如晴雪是在暖风之时。幽深的意趣更加缠绵。
湖上的雪，风急时飘落得更多。轻薄的雪片有时敲打竹门，洁白的雪花无声地落入清澈的波纹。烟雾与水面如玉般相互磨砺。
湖岸永远绵延，天地的色彩和谐相融。仰面不要思念梁苑的赋作，对着酒杯且听美人的歌声。不醉倒打算如何？
湖上的草，碧绿如波浪通向渡口。修长的草带不用于歌舞的绶带，浓密的草地足以作为醉人的垫席。无意去衬托香软的锦被。
天晴雨止后，颜色一般清新。游子不归导致青草长满大地，佳人远寄情意寄托于青春。留下咏叹终究难以伸展。
湖上的花，天水浸润着灵秀的花朵。含苞的水边均匀地涂抹着玉粉，浓密的花苞在天外剪裁着明霞。只在众仙人的家中。
花开烂漫，插在鬓边仿佛互相遮掩。水殿春寒微微透着冷艳，玉轩清光照耀温暖增添光华。清雅赏玩思绪何其遥远。
湖上的女子，精选正合身姿。轻恨昨日离开了金殿的伴侣，如今一同成为采莲人。清亮的歌声频频响起。
轩内美好，嬉戏着来到龙津之下。玉管朱弦昼夜可闻，踏青斗草正值青春。玉辇上是群仙真人。
湖上的酒，终日助兴增添清欢。檀板轻声银线温暖，春米酿的酒浮起如玉蛆般的酒虫寒凉。醉眼朦胧暗中相看。
春殿清晨，仙姿艳色捧着杯盘。湖上风烟光景可爱，醉乡天地在其中宽广。皇帝正清静安康。
湖上的水，流淌环绕在禁苑之中。斜阳中暖风摇动清翠波动，落花香缓众纹泛红。萍末升起清风。
闲来纵目，鱼儿跃出小莲东边。轻轻摇动兰棹平稳，沉沉寒影映照仙宫。远意更加重重。
皇帝常游湖上，多让宫中美人歌唱这些曲子。
大业六年，后苑草木鸟兽繁衍生息茂盛。桃树李树的小径，翠绿的树荫交合，金色的猿猴青色的鹿，动不动就成群。从大内开辟为御道，通往西苑，夹道种植高大的松树柳树。皇帝多宠幸苑中，没有定时，宿御多夹道而宿，皇帝往往半夜就去宠幸。
一天晚上，皇帝泛舟游北海，只有几十名宫人。皇帝登上海山殿，这时月亮初升朦胧，晚风轻软，浮浪无声，万籁俱寂。忽然水上有一艘小船，只容两人。皇帝对十六院中的美人说。等到船到，有一人先登船赞道，唱道：“陈后主拜见皇帝。”皇帝神情恍惚，也忘了自己已死。皇帝幼年时对陈后主很好，于是起身迎接。陈后主拜了两拜，皇帝也鞠躬慰劳致谢。坐下后，陈后主说：“回想过去与皇帝同队嬉戏，情爱胜过亲兄弟。如今陛下富有四海，令人钦佩信服。起初以为皇帝将使治理达到三王之上，如今却极力追求当时的享乐以快意平生，也是很好的事。离开陛下已开凿隋渠，引来黄河之水，东游维扬，因此作诗来进奏。”于是从怀中取出诗，献给皇帝。诗说：
隋室开凿这水，初心谋划太奢侈。一千里的劳役，百万百姓叹息。
水殿水又反，龙舟兴起已遥远。鹢首催促白浪，触浪喷吐黄沙。
两人迎客逆流而上，三月柳飞花。太阳沉在云外，榆树梢头噪着暮鸦。
如今投子欲，异日便无家。且乐人间景，休寻汉上槎。
东边喧闹舟靠岸，风细锦帆斜。莫言无后利，千古壮京华。
皇帝看完诗，拂然生气说：“生死，是命。兴亡，是数。你怎么知道我开河是为了后人的利益？”皇帝怒叱他。陈后主说：“你的壮气，能得几日？其终始更不如我。”皇帝于是起身驱逐他。陈后主跑着说：“暂且离去！暂且离去！一年后，在吴公台下相见。”于是投入水边。旁边的人才醒悟他已死。皇帝呆坐不知所以，惊悸许久。
一天，明霞院美人杨夫人欢喜地报告皇帝说：“酸枣邑进献的玉李，一夜忽然长高，树荫横铺数亩。”皇帝沉默很久，说：“为何忽然茂盛？”夫人说：“那晚，院中听到空中仿佛有千百人，切切私语，说：‘李木应当茂盛。’等到天亮看它，已如此茂盛。”皇帝想砍掉它。左右有人进奏说：“这是木德来相助的应验。”
又一晚，晨光院周夫人来进奏说：“杨梅
一夕忽尔繁盛。”帝喜，问曰：“杨梅之茂，能如玉李乎？”或曰：“杨梅虽茂，终不敌玉李之盛。”帝自于两院观之，亦自见玉李至繁茂。后梅李同时结实，院妃来献。帝问二果孰胜，院妃曰：“杨梅虽好，味清酸，终不若玉李之甘。苑中人多好玉李。”帝叹曰：“恶杨好李，岂人情哉，天意乎！”后帝将崩扬州，一曰，院妃报杨梅已枯死。帝果崩于扬州。异乎！
译一夜之间忽然繁盛起来。皇帝很高兴，问道：“杨梅的茂盛，能比得上玉李吗？”有人回答说：“杨梅虽然茂盛，终究抵不过玉李的繁盛。”皇帝亲自到两座庭院观看，也看到玉李极其繁茂。后来杨梅和玉李同时结出果实，庭院中的妃嫔前来进献。皇帝问这两种果实哪种更好，庭院妃嫔说：“杨梅虽然好，味道清酸，终究不如玉李甘甜。园中的人大多喜欢玉李。”皇帝感叹道：“厌恶杨梅而喜好玉李，难道是人的常情吗？还是天意呢！”后来皇帝将在扬州驾崩，有一天，庭院妃嫔报告说杨梅已经枯死。皇帝果然在扬州驾崩。真是奇异啊！
一曰，洛水渔者获生鲤一尾，金鳞赤尾，鲜明可爱。帝问渔者之姓。姓解，未有名。帝以朱笔于鱼额书“解生”字以记之，乃放之北海中。后帝幸北海，其鲤已长丈余，浮水见帝，其鱼不没。帝时与萧院妃同看，鱼之额“朱”字犹存，惟“解”字无半，尚隐隐‘角’字存焉。萧后曰：“鲤有角，乃龙也。”帝曰：“朕为人主，岂不知此意？”遂引弓射之。鱼乃沉。
大业四年，道州贡矮民王义，眉目浓秀，应对甚敏。帝尤爱之。常从帝游，终不得入宫。帝曰：“尔非宫中物。”义乃自宫。帝由是愈加怜爱，得出入。帝卧内寝，义多卧榻下；帝游湖海回，义多宿十六院。一夕，帝中夜潜入栖鸾院。时夏气暄烦，院妃牛庆儿卧于帘下。初月照轩，颇明朗。庆儿睡中惊魇，若不驹贿。帝使义呼庆儿，帝自扶起，久方清醒。帝曰：“汝梦中何苦如此？”庆儿曰：“妾梦中如常时。帝握妾臂，游十六院。至第十院，帝入坐殿上。俄而火发，妾乃奔走。回视帝坐烈焰中，妾惊呼人救帝。久方睡觉。”帝性自强，解曰：“梦死得生。火有威烈之势，吾居其中，得威者也。”大业十年，隋乃亡，入第十院，帝居火中，此其应也。龙舟为杨玄感所烧。后敕扬州刺史再造，制度又华丽，仍长广于前舟。
舟初来进，帝东幸维扬，后宫十六院皆随行。西苑令马守忠别帝曰：“愿陛下早还都辇，臣整顿西苑以待乘舆之来。西苑风景台殿如此，陛下岂不思恋，舍之而远游也？”又泣下。帝亦怆然，谓守忠曰：“为吾好看西苑，无令后人笑吾不解装景趣也！”左右亦疑讶。帝御龙舟，中道，夜半，闻歌者甚悲。其歌曰：
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
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少。前去三十程，此身安可保。
寒骨惋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闺内妻，望断吾家老。
安得义男儿，悯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帝闻其歌，遂遣人求其歌者，至晓不得其人。帝颇徊徨，通夕不寝。扬州朝百官，天下朝贡无一人至。有来者在路，乃兵夺其贡物。帝犹与群臣议，诏十三道起兵，诛不朝贡者。帝知世祚已去，意欲遂幸永嘉，群臣皆不愿从。
帝未遇害前数曰，帝亦微识玄象，多夜起观天。乃召太史令袁充，问曰：“天象如何？”充伏地泣涕曰：“星文太恶，贼星逼帝坐甚急。恐祸起旦夕，愿陛下遽修德灭之。”帝不乐，乃起，人便殿挽膝俯首不语。乃顾王义曰：“汝知天下将乱乎？汝何故省言而不告我也？”义泣对曰：“臣远方废民，得蒙上恩，自入深宫，久膺圣泽。又常自宫，以近陛下。天下大乱，固非今曰，履霜坚冰，其来久矣。臣料大祸，事在不救。”帝曰：“子何不早教我也？”义曰：“臣不早言。言，即臣死久矣。”帝乃泣下，曰：“卿为我陈成败之理。联贵知也。”
翌曰，义上书云：“臣本出南楚卑薄之地，逢圣明为治之时。不爱此身，愿从入贡。臣本侏儒，性尤蒙滞。出入金马，积有岁华，浓被圣私，皆逾素望，侍从乘舆，周旋台阁。臣虽至鄙，酷好穷经，颇知善恶之本源，少识兴亡之所自。还往民间，颇知利害。深蒙顾问，方敢敷陈。自陛下嗣守元符，体临大器，圣神独断，谏诤莫从，独发睿谋，不容人献。大兴西苑，两至辽东，龙舟逾于万艘，宫阙遍于天下，兵甲常役百万，士民穷乎山谷。征辽者百不存十，没葬者十未有一。帑藏全虚，谷粟踊贵。乘舆竟往，行幸无时，兵士时从，常逾万人。遂令四方失望，天下为墟。方今百姓之赋，存者可计。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于蓬蒿，兵尸如岳，饿殍盈郊，狗彘厌人之肉，鸟鸢食人之余。闻臭千里，骨积高山，膏血野草，狐鼠尽肥，阴风无人之墟，鬼哭寒草之下。目断平野，千里无烟。残民削落，莫保朝昏，父遗幼子，妻号故夫。孤苦何多，饥荒尤甚。乱罹方始，生死孰知。人主爱人，一何如此？陵下情性毅然，孰敢上谏。或有鲠言，又
译一曰，洛水有个渔夫捕到一条活鲤鱼，金鳞赤尾，鲜明可爱。皇帝问渔夫的姓氏。渔夫姓解，没有名字。皇帝用朱笔在鱼额上写下“解生”二字作为标记，于是将它放归北海。后来皇帝巡幸北海，那条鲤鱼已长到一丈多长，浮在水面拜见皇帝，鱼身不沉没。皇帝当时与萧院妃一同观看，鱼额上的“朱”字依然存在，只有“解”字只剩下一半，还隐约可见“角”字。萧后说：“鲤鱼长角，就是龙了。”皇帝说：“我作为人主，难道不知道这层意思吗？”于是拉弓射它。鱼这才沉入水中。
大业四年，道州进贡矮人王义，眉目浓密秀美，应答非常敏捷。皇帝尤其喜爱他。王义常跟随皇帝出游，却始终不能进入后宫。皇帝说：“你不是后宫中的人。”王义于是自行阉割。皇帝因此更加怜爱他，允许他出入宫禁。皇帝在内寝休息时，王义多睡在床榻下；皇帝游湖海回来，王义多住在十六院。一天夜里，皇帝半夜潜入栖鸾院。当时夏天气候闷热，院妃牛庆儿睡在帘下。初升的月亮照进窗轩，颇为明朗。庆儿在睡梦中惊骇，好像受惊的马匹。皇帝让王义呼唤庆儿，皇帝亲自扶起她，过了很久她才清醒。皇帝说：“你梦中为何如此痛苦？”庆儿说：“妾梦中像往常一样。皇帝握着妾的手臂，游览十六院。到了第十院，皇帝进入殿上坐下。不久发生火灾，妾于是奔跑。回头看见皇帝坐在烈焰中，妾惊呼众人救皇帝。过了很久才醒来。”皇帝性格刚强，解释说：“梦见死反而得生。火有威烈的气势，我身处其中，是得到威势的人。”大业十年，隋朝灭亡，皇帝进入第十院，身处火中，这就是应验了。龙舟被杨玄感烧毁。后来皇帝敕令扬州刺史重新建造，制度更加华丽，长度和宽度都比前船更大。
龙舟刚造好进献时，皇帝东巡维扬，后宫十六院全都随行。西苑令马守忠告别皇帝说：“希望陛下早日回京，臣整顿西苑以等待圣驾到来。西苑的风景台殿如此美好，陛下难道不思念，舍弃它而远游吗？”又流下眼泪。皇帝也感到悲伤，对马守忠说：“替我好好看守西苑，不要让后人笑话我不懂装点的景致情趣！”左右侍从也感到疑惑惊讶。皇帝乘坐龙舟，途中，半夜，听到歌声非常悲切。那歌说：
我哥哥征讨辽东，饿死在青山下。如今我拉龙舟，又困在隋堤道上。
方今天下饥荒，路上粮食极少。前方还有三十程，这身家性命如何保全。
寒骨惋惜荒沙，幽魂哭泣烟草。悲伤损害闺中妻子，望断我家老人。
怎得义气男儿，怜悯这无主尸骨。引导其孤魂回归，背负其白骨回家。
皇帝听到这歌，于是派人寻找唱歌的人，直到天亮也没找到那人。皇帝颇为彷徨，整夜睡不着。扬州朝见百官，天下朝贡没有一人到达。有来的人在途中，军队就抢夺他们的贡物。皇帝还与群臣商议，下诏十三道起兵，诛杀不朝贡的人。皇帝知道国运已去，心里打算前往永嘉，群臣都不愿意跟随。
皇帝遇害前数日，皇帝也略微察觉天象，多次半夜起来观天。于是召见太史令袁充，问说：“天象如何？”袁充伏地流泪说：“星象太凶恶，贼星逼近帝座非常急迫。恐怕祸患旦夕发生，希望陛下赶快修德来消除它。”皇帝不高兴，于是起身，进入便殿挽着膝盖低头不语。于是回头对王义说：“你知道天下将乱吗？你为何沉默不言而不告诉我？”王义哭着回答说：“臣是远方废民，蒙受皇上恩惠，自从进入深宫，长久承受圣恩。又常自行阉割，以亲近陛下。天下大乱，本来不是今天的事，履霜坚冰，由来已久。臣预料大祸，事情已不可救药。”皇帝说：“你为何不早教导我？”王义说：“臣不早说。说了，臣早就死了。”皇帝于是流下眼泪，说：“你为我陈述成败的道理。我想知道。”
第二天，王义上书说：“臣本出自南楚卑薄之地，逢圣明治理之时。不爱惜此身，愿意跟随入贡。臣本是侏儒，性情尤其愚钝。出入金马门，积累有岁月，深受圣恩，都超过素日期望，侍从圣驾，周旋台阁。臣虽然极其鄙陋，酷爱穷究经义，略知善恶的本源，稍识兴亡的由来。往返民间，略知利害。深蒙顾问，才敢陈述。自从陛下继承天命，身临大位，圣神独断，谏诤不听，独自发出睿谋，不容他人进献。大兴西苑，两次到辽东，龙舟超过万艘，宫阙遍布天下，兵甲常役百万，士民穷困于山谷。征辽者百不存十，埋葬者十未有一。国库全空，谷粟昂贵。圣驾竟往，行幸无时，兵士时常跟随，常超过万人。于是让四方失望，天下成为废墟。方今百姓的赋税，存活的可以计算。子弟死于兵役，老弱困于蓬蒿，兵尸如岳，饿殍盈郊，猪狗厌人之肉，鸟鸢食人之余。闻臭千里，骨积高山，膏血野草，狐鼠尽肥，阴风无人之墟，鬼哭寒草之下。目断平野，千里无烟。残民削落，莫保朝昏，父遗幼子，妻号故夫。孤苦何多，饥荒尤甚。乱罹方始，生死孰知。人主爱人，一何如此？陵下情性毅然，孰敢上谏。或有鲠言，又
令赐死，臣下相顾，钤结自全。龙逢复生，安敢议奏？上位近臣，阿谀顺旨，迎合帝意，造作拒谏。皆出此途，乃逢富贵。陛下过恶，从何得闻？方今又败辽师，再幸东土，社稷危于春雪，干戈遍于四方，生民方入涂炭，官吏犹未敢言。陛下自惟，若何为计？陛下欲幸永嘉，坐延岁月。神武威严，一何消烁？陛下欲兴师则兵吏不顺，欲行幸则侍卫莫从。帝当此时，如何自处？陛下虽欲发愤修德，特加爱民。圣慈虽切救时，天下不可复得。大势已去，时不再来。巨厦将颠，一木不能支；洪河已决，掬壤不能救。臣本远，不知忌讳。事忽至此，安敢不言？臣今不死，后必死兵，敢献此书，延颈待尽。”
译如果下令赐死，臣下们互相观望，缄口不言以保全自身。龙逢即使复活，怎敢议论奏事？上位身边的近臣，阿谀奉承顺从旨意，迎合皇帝心意，制造拒绝纳谏的局面。都走这条路，于是遇到富贵。陛下的过错罪恶，从哪里能听到？如今又打败了辽东的军队，再次驾临东土，国家危在旦夕如同春雪，战火遍布四方，百姓正陷入苦难，官吏却仍不敢进言。陛下自己想想，该怎么办？陛下想要前往永嘉，坐着拖延岁月。神武威严，为何如此消磨？陛下想要出兵则兵吏不顺从，想要出行则侍卫不跟随。皇帝在这个时候，如何自处？陛下虽然想要发愤修德，特别加以爱护百姓。圣明的慈爱虽然急切想挽救时局，但天下已不可再得。大势已去，时机不再来。巨大的房屋将要倒塌，一根木头不能支撑；大河已经决口，捧起泥土不能挽救。臣本地位疏远，不知忌讳。事情忽然到了这一步，怎敢不说话？臣今天不死，以后必定死于战乱，敢献上这封信，伸长脖子等待死亡。
帝省义奏，曰：“自古安有不亡之国，不死之主乎？”义曰：“陛下尚犹蔽饰己过。陛下平曰，常言：”吾当跨三皇，超五帝，下视商周，使万世不可及。‘今曰其势如何？能自复回都辇乎？“帝乃泣下，再三加叹。义曰：”臣昔不言，诚爱生也；今既具奏，愿以死谢也。天下方乱，陛下自爱。“少选，报云：”义已自刎矣。“帝不胜悲伤，特命厚葬焉。不数曰，帝遇害。
时中夜，闻外切切有声。帝急起，衣冠御内殿。坐未久，左右伏兵俱起，司马戡携刃向帝。帝叱之曰：“吾终年重禄养汝。吾无负汝，汝何负我！”帝常所幸朱贵儿在帝旁，谓戡曰：“三曰前，帝虑侍卫薄衣小寒，有诏：宫人悉絮袍裤。帝自临视之。数千袍两曰毕工。前曰赐公。第岂不知也？尔等何敢逼胁乘舆？”乃大骂戡。戡曰：“臣实负陛下，但目今二京已为贼据，陛下归亦无路，臣死亦无门。臣已萌逆节，虽欲复已，不可得也。愿得陛下首以谢天下。”乃携剑上殿。帝复叱曰：“汝岂不知诸侯之血入地尚大旱，况人主乎？”戡进帛。帝入内阁自绝。贵儿犹大骂不息，为乱兵所杀耳。
译皇帝阅览李义的奏章，说：“自古以来，哪有不会灭亡的国家，不会死去的君主呢？”李义说：“陛下还在掩饰自己的过错。陛下平时常说：‘我要超越三皇，凌驾五帝，俯视商周，让万世之人无法企及。’如今局势如何？能自己返回京城吗？”皇帝于是流泪，再三叹息。李义说：“臣以前不说话，确实是爱惜生命；现在既然已经上奏，愿意以死谢罪。天下正乱，陛下请自爱。”过了一会儿，报告说：“李义已经自刎了。”皇帝悲伤不已，特别命令厚葬他。没过几天，皇帝遇害。
当时半夜，听到外面有急促的声音。皇帝急忙起身，穿戴好衣帽，进入内殿。坐不久，左右的伏兵都起来了，司马戡拿着刀走向皇帝。皇帝斥责他说：“我终年用丰厚的俸禄供养你。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对不起我！”皇帝常宠幸的朱贵儿在皇帝旁边，对司马戡说：“三天前，皇帝担心侍卫穿得单薄怕冷，下诏：宫人都要缝制棉袍棉裤。皇帝亲自监督这件事。几千件袍子两天完工。前天赐给公。难道您不知道吗？你们怎么敢逼迫胁迫皇帝？”于是大骂司马戡。司马戡说：“臣确实对不起陛下，只是现在两京已经被贼人占据，陛下回去也没有路，臣死也没有门路。臣已经萌生叛逆之心，虽然想再停止，也不可得。希望得到陛下的首级来谢罪天下。”于是拿着剑上殿。皇帝又斥责说：“你难道不知道诸侯的血流入地下尚且会导致大旱，何况是君主呢？”司马戡递上白绢。皇帝进入内室自尽。朱贵儿还在不停地大骂，被乱兵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