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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集异记》小说家类第二【异闻之属】臣等谨案：《集异记》一卷，唐代薛用弱撰写。查考《唐书·艺文志》记载薛用弱字仲胜，在长庆年间担任光州刺史，但他的籍贯则没有记载。这个版本卷首题写“河东”，然而唐代士人通常标注郡望，姓刘的必称彭城，姓李的必称陇西，他确切出生在什么地方，本来就无法得知。这本书所记载的共有十六条。晁公武《读书志》称其首条记载徐佐卿化鹤之事，这个版本也以此条为首，与晁氏所记载的相符，大概还是旧本。世间所流传的狄仁杰集翠裘、王维郁轮袍、王积薪妇姑围棋、王之涣旗亭画壁等故事，都出自这本书。其中良常山新宫铭，洪迈在《随笔》中推崇为奇作。苏轼与儿子苏过诗中所谓“尔应奴蔡少霞，我亦伯仲山卿”的语句，就是用了这个故事。虽然篇幅狭小，但历代词人经常引用依据，也是小说家中值得采录的作品。陈振孙《书录解题》说这本书又名《古异记》，然而各家著录都没有这个名字，不知道陈振孙依据的是什么。另外唐代比部郎中陆勋也有《集异记》二卷，与薛用弱的书同名，所以《文献通考》将陆勋的书题作《陆氏集异记》，以区别于薛用弱的书。

《博异记》小说家类第二【异闻之属】臣等谨案：《博异记》一卷，旧本题唐代谷神子还古撰写，不著姓氏。查考晁公武《读书志》记载《老子指归》十三卷，也题谷神子注，不著姓氏。而《唐书·艺文志》有冯廓注《老子指归》十三卷，与晁公武所说的书名、卷数都相合，那么谷神子难道是冯廓吗？胡应麟《二酉缀遗》则说：唐代诗人郑还古曾为殷七七作传，此人正是晚唐时期，而殷七七传的文体与事迹都与这本书相符，大概是郑还古所作。他的说法似乎也有依据，然而古代没有明文记载，存疑不知是可以的。这本书记载了敬元、颍、许汉阳、王昌龄、张竭忠、崔元微、阴客、岑文本、沈亚之、刘方元、马燧十人。《太平广记》第三百四十八卷记载李全质一条，称防昌壬戌年济阴大水，谷神子与李全质同舟云云，这个版本没有。大概也是抄录合并而成，不是完整的书卷。所记载的都是神怪之事，叙述典雅丰富，而所收录的诗歌颇为工整精致，比其他小说要好。只有师旷镜铭一条，不像三代时的语言罢了。陈振孙《书录解题》说言语触犯时忌，所以隐去其名。前面有自序，也说不仅仅是提供笑料，也大致显现规劝，或许希望逆耳之言，稍微获得保全自身的警戒。现在看所载内容，完全不见触犯忌讳的话，而用《太平广记》所引的内容来验证，又确实是本书，不是出于依托。不知道其寓言的深意在哪里呢？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集异记

唐 薛用弱 撰

徐佐卿

唐明皇天宝十三载重阳节，在沙苑打猎。云层间有一只孤鹤徘徊飞翔。皇上亲自拉开弓箭，一箭射中。那只鹤带着箭缓缓坠落，将要落地一丈左右时，突然振翅向西南方向飞去。万众极目远眺很久，才消失不见。益州城距离外城十五里，有一座明月观。依山临水，松桂深邃寂静，道士如果不是修习精纯诚恳的人，不能居住在那里。观中东廊第一院，尤其幽静绝妙。每当有自称青城道士徐佐卿的人，风度清高古朴，一年大概三四次到来。观中的老道士，因此空出该院的正堂，等待他到来，而徐佐卿到来就栖息在那里。有时三五天，有时十天或一个月，说要回青城，非常受到道士们的倾慕敬仰。一天忽然从外面回来，神情不快，对院中人说：“我在山中行走，偶然被飞箭射中，不久就痊愈了。然而这支箭不是人间所有的，我把它留在壁上。后年箭主来到这里，就应当交给他，千万不要丢失。”于是提笔在壁上记下：“留箭之日则是十三载九月九日。”等到玄宗躲避狄人入侵前往蜀地，闲暇时驾车出游，偶然来到这座道观，喜爱这里的美景，于是遍访道室。进入这个厅堂后，忽然看到挂着的箭，就命令侍臣取下来玩赏，原来是御用的箭。深感奇异，于是询问观中的道士，都如实回答。这正是徐佐卿所题写的，乃是前年沙苑打猎的那一天。徐佐卿大概是中箭的孤鹤罢了。探究他的题字，难道是沙苑翻飞当日聚集在这里吗？皇上大为惊奇，于是收起那支箭并珍藏起来。从此蜀地人再也没有遇到徐佐卿的了。

王积薪

玄宗南巡，百官奔赴行在。翰林院擅长围棋的王积薪跟随前往。蜀道狭窄，每当行旅中途在驿站休息，人家多被尊官有力者占据。王积薪无处安身，于是沿着溪流深远之处，寄宿在山中一位老妇人家。只有婆媳二人，只给水火方便，刚天黑婆媳都关门休息。王积薪栖息在屋檐下，夜深不眠，忽然听到堂内婆婆对媳妇说：“美好的夜晚没有什么娱乐，和你下一盘棋赌注可以吗？”媳妇说：“好。”王积薪私下觉得奇怪，况且堂内本来没有灯烛，

译又，妇姑分别住在东、西两室。积薪便贴近门缝偷听，不久听见妇人说：“从东边第五路，向南第九路，落子。”婆婆回答说：“从东边第五路，向南第十二路，落子。”妇人说：“从西边第八路，向南第十路，落子。”婆婆又回答说：“从西边第九路，向南第十路，落子。”每落一子，都要长时间思考。快到四更天，积薪一一仔细记下，总共只有三十六手。忽然听见婆婆说：“棋已输了，我只胜了九局罢了。”妇人也就认输了。积薪等到天亮，穿戴整齐，向老妇请教说：“您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布棋局落子。”积薪随即拿出袋中的棋盘，用尽平生所知的精妙棋法布子，还没下十几手。老妇回头对妇人说：“这棋手可以教他一些常规棋势罢了。”妇人于是指点攻守、杀夺、救应、防拒的方法，意思很简略。积薪又请求详细解说，老妇笑着说：“仅这些就足以在人间无敌了。”积薪恭敬地谢别，走了十几步，再回去寻找，已经找不到刚才的屋舍了。从此积薪的棋艺绝无匹敌，即使摆出所记下的妇姑对弈的棋局，竭尽心力推演那九局的胜负，终究也无法理解。因此命名为“邓艾开蜀势”，至今仍有棋图流传，但世人终究无法破解。

译平等阁

隋朝开皇年间，僧人澄空年仅二十岁，发愿在晋阳汾水西岸铸造铁像，高达七十尺。他募集金铁煤炭，仔细计算所需费用，经过二十年，物资才准备齐全。于是通告远近，广泛聚集贤者与愚者，然后选定吉日开始铸像。等到烟火熄灭，打开炉子之后，佛像却没有铸成。澄空深深自责，叩头忏悔，再次坚定之前的约定，重新谋划铸造，精进勤勉，吃苦耐劳，又过了二十年，费用再次备齐。于是又通告远近，广泛聚集贤者与愚者，然后选定吉日开始铸像。等到打开炉子，佛像又再次没有铸成。澄空于是呼天求救，叩拜佛陀请罪，大加贬损自己，深深自我勉励，又过了二十年，功力再次聚集。于是通告远近，广泛聚集贤者与愚者，然后选定吉日开始铸像。到了日期，澄空登上炉顶，百尺高处悬绝，高声对观看的人说：“我年少时发下誓愿，铸造大佛，今年八十岁，前两次都没有成功，这次如果再违背心愿，我就没有身体来完成志向。况且现在众人的善行白白耗费了多年，如果重蹈前次的失败，我也无颜面对众人。我现在等待开炉，想要在铁水中舍命，一来向诸佛谢罪，二来向众人表明诚意。倘若大像圆满建成五十年后，我应当为它建造重阁。”聚集观看的数万人，号哭劝止，但澄空完全不听从。不久铁水注入，光芒耀眼，澄空于是挥手告别，像飞鸟一样投身其中。等到打开炉子，铁像庄严端妙，毫发俱全。从此并州的人，都想着建造阁楼来覆盖它。但佛身巨大，工程极广，如果不是有特殊的力量，无法达成。开元初年，李暠担任天平军节度使，出游时仰望大像，感叹说：“如此好的法相，却遭受风雨侵蚀，痛心啊！”立即施舍钱七万缗，一年之内重阁建成。至今北都称为平等阁的就是这个。计算从僧人死、佛像成之日到李暠建造重阁，正好五十年。用佛法推论，李暠难道不是澄空的转世吗？

裴珙

裴孝廉裴珙，家在洛阳。仲夏从郑西回家，到端午节去拜见亲人。骑着劣马，天色已晚，才到达石桥。于是驱马步行，心情很急。接着有一个骑马并牵着一匹马的人，步伐极快。看到裴珙有仁爱的神色，裴珙于是对他说：“你不是傍晚进都城吗？”回答说：“是的。”裴珙说：“我有恳切的请求，想向君子借点力气，您能听吗？”就把诚意告诉了他。骑马的人说：“只要到都门下马，就不违背。”裴珙答应约定，于是回头对两个书童说：“你们可以慢慢驱赶疲乏的马，投宿在白马寺西我表兄窦温的别墅。明天早晨慢慢回来。”于是上马挥鞭疾驰，不久到达上东门，就归还了马。郑重告别，骑马的人极速离去。裴珙住在水南，太阳已落下一半，就快步前进，到家时天黑了。进门刚看到他的亲人和裴珙的弟妹张灯吃饭，裴珙于是上前拜见，他们却不看他。于是站在台阶下高声说：“我从外面回来，却又不闻不问。”裴珙就大声呼喊弟妹的名字，也没有回应。笑着自言自语，裴珙心神愤怒疑惑，于是又极力呼喊，他们都不知道。只看到他的亲人回头对晚辈说：“珙在哪里？怎么今天不回来呢？”于是流泪坐下，大家都哭泣。裴珙私下奇怪说：“我难道成了异物吗？为什么阴阳相隔如此？”于是走出到大街，徘徊很久。有一个贵人随从很多，远远看到裴珙，就用鞭子指着他说：“那是活人的灵魂。”不久有一个佩带弓袋的人从路旁走出说：“地界报告，裴珙孝廉命不该终，遇到昆明池神七郎子，打猎回来借马送他回来，当作游戏罢了。现在应当带他回本身。”贵人微微一笑说：“小儿无理，拿人命开玩笑。明天给你父亲写信，让他鞭打他。”说完离去，佩带弓袋的人招呼裴珙再次出来，从上东门门缝中进入窦庄。佩带弓袋的人让他闭眼，从后面推他，裴珙猛然苏醒。两个书童都说：“刚才走到石桥，发现郎君发病，言语大异，担心病情加重，于是投宿在这里。到了之后已经断气了。”裴珙惊叹很久，过了一会儿没事了。回家后就把这件事告诉家人。我在长安见过窦温，详细谈论这件事。

萧颖士

兰陵萧颖士，杨府功曹，任期届满向南游历，同行的人一起渡瓜洲。船中有两个年轻人，仔细看着萧颖士，互相看着说：“这个人很像鄱阳忠烈王。”萧颖士是鄱阳王的曾孙，就自己向两人陈述说：“我认识你们的祖辈很久了。”萧颖士因为人多不敢询问，等到上岸，才想请教，而两人匆忙背着行李离去。萧颖士一定认为他们不是仙人就是神灵，只是心里向往注视罢了。第二年萧颖士北归，停在盱眙县长的官署，正和县长放下帘子白天坐着。从门外突然说：“某吏在某处抓获盗墓贼共五六人。”县长立即召入，都反绑他们的手，束缚很牢固，排列在庭院。而萧颖士认出江中的两个年轻人也在其中。萧颖士惊讶说：“这两人不是仙人就是神灵。”于是详细叙述往事，县长就命令先审问两人。不久招供，佐验明确，都说：“我盗墓已有多年。”萧颖士就用前面的话再次询问，都说：“我曾打开鄱阳王墓，大获金玉。门前有贵人，脸色像活着，年方五十，胡须鬓发

译头发花白，僵硬地躺在石榻上，姿态容貌正与萧颖士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异。我在船中遇到你，又知道萧氏本来就是鄱阳人。”于是开口说：“我哪里有什么别的法术呢？我常听说人的后代传承，大概经过三五代，就必定有一人长得像祖先的样子，这难道不是验证了吗？”

译韦宥

元和年间，已故的都尉韦宥出任温州刺史，心中郁郁不乐。江面宽阔深远，船只闷热难耐。一天傍晚凉快时，他骑马登上岸边，沿着船只行走。忽然遇到浅滩乱流，芦苇青翠，于是放开缰绳让马饮水。芦苇枝条拂过马鞭，韦宥便闲适地拉住仔细观看，忽然看见芦苇中心有一张崭新的丝弦筝。韦宥立刻拔开芦苇取出它，长度超过八尺。试着拨动它，随手就能发出声音。韦宥惊奇骇异，于是把它放在怀中。走到江边客馆时，他的家眷都已经停船进入亭中了。韦宥本是前驸马，家中设有歌舞伎乐，便把筝交给歌妓说：“我在芦苇中心得到它，非常新。然而沙洲江畔，这东西从哪里来？我非常诧异。”试着把它安装在乐器上，来听它的声音。歌妓将要安装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短了两三寸罢了。正在吃饭时，歌妓把它放下就去吃饭，随手一放又打结了。等到吃完饭去看，它已经蜿蜒舒展，颤动摇摆。歌妓于是惊叫众人前来，大家争相观看，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了。韦宥惊骇地说：“莫非是龙吗？”急忙穿戴整齐，烧香致敬，把它盛在装满水的盆里投入江中。刚到江心，风浪都起来了，云雾蒸腾，电光闪动，咫尺之间昏暗不明。不久有一条百丈长的白龙，抓攫着升天。众人都观看了，很久才消失。

蔡少霞

蔡少霞，是陈留人。性情恬静温和，幼年信奉道教，早年精通经学，考中进士，被选为蕲州参军。任期届满，漂泊寄居在江淮一带很久。再次被任命为兖州泗水县丞，于是在县城以东二十里处买山建屋，作为终老之计。住处深幽僻静，俯瞰近处有水石云霞，景色特别优美。蔡少霞早年摆脱了世俗牵累，尤其符合他平素的崇尚。有一天沿着溪水独自行走，忽然发现美好的树荫，于是就在树下休息。精神恍惚，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中被一个穿粗布衣服、戴鹿皮帽的人召去，跟着他远远地走，到了城郭所在的地方。碧空虚阔，瑞日初升，风俗洁净清雅，花草树木鲜艳茂盛。蔡少霞举目迈步，惶恐不安，随即被引导着向前。经过门厅深邃莫测，远远看见一位如玉般的人站在窗前。蔡少霞急忙行礼，拜见如玉般的人说：“怜悯我小心谨慎，现在应当处理事务。”蔡少霞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被戴鹿皮帽的人引到东廊，停在石碑旁边，对蔡少霞说：“召你来写这个，祝贺遇到良辰。”因为蔡少霞向来不擅长书法，就极力推辞。戴鹿皮帽的人说：“只要照着文字抄录，为什么拒绝违背？”不久有两个青衣童子从北边来，一个捧着牙箱，里面有两幅紫色绢写的文书，一个拿着笔墨砚台，就交给蔡少霞说：“照着这个写。”蔡少霞凝神握笔，顷刻间就写完了。于是阅读它，已经记在心里了。题目是：“苍龙溪新宫铭，紫阳真人山卿撰。”良常山西麓，源泽东岸，新宫宏大，高轩深邃，雕刻的石柱盘绕基石，镂刻的檀木耸立门阙，墙壁瓦片如鱼鳞般参差，玉阶洁白截断，阁楼凝聚瑞雾，楼台横陈祥云。驺虞巡视边界，昌明捧着门阙，珠树规整相连，玉泉规矩流出，灵风远集，圣日俯照。太上游储，无极便阙，百神守护，众仙班列。仙翁驾鹤，道师冰清玉洁，饮玉成浆，吃琼为屑。桂旗不动，兰屋互设，妙乐竞相到来，流铃间或发出。天界虚徐，风箫清彻，凤歌和谐律吕，舞蹈合乎节拍，三变云彩，九成绛阙，易迁虚语，童初浪说，如毁乾坤，自有日月清宁。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建。于是蔡少霞正要再次环顾四周，就被戴鹿皮帽的人催促匆忙返回，醒来就醒了。急忙命人拿纸笔，立刻记录。从此兖豫一带喜欢新奇的人，多到蔡少霞那里，询问打听这件事。有个叫郑还古的人，为他立传。用弱也常到他的住所，就求第一本看，笔迹宛然有书石的神态。蔡少霞没有文采，只是个孝廉老翁罢了，所以知道他不虚妄。蔡少霞此后修道更加刻苦，元和末年已经去世。

集翠裘

武则天时期，南海郡进献集翠裘，珍贵美丽异常。张昌宗侍立在旁边，武则天于是把它赐给他，就命令他穿着集翠裘陪侍玩双陆棋。宰相狄仁杰当时入朝奏事，武则天让他坐下，于是命令狄仁杰与张昌宗玩双陆棋。狄仁杰拜谢恩赐就座，武则天说：“你们两人赌什么东西？”狄仁杰回答说：“先赢三局，赌张昌宗所穿的毛裘。”武则天对他说：“你用什么作为赌注？”狄仁杰指着所穿的紫色丝袍说：“臣用这个对抗。”武则天笑着说：“你不知道这裘价值超过千金，你所指的不相等了。”狄仁杰起身说：“臣这件袍子是大臣朝见奏对的衣服，张昌宗所穿的是受宠幸的衣服。对抗臣的袍子，臣还感到不快。”武则天已经决定，就依从他的说法。而张昌宗心中羞愧神情沮丧，气势消沉，连输几局。狄仁杰当着皇帝的面就剥下他的裘衣，拜谢恩赐而出。到了光范门，就交给家奴穿上，然后催马离去。

王维

王维任右丞时年纪未满二十岁，文章闻名，性情闲适精通音律，擅长琵琶，游历于权贵之间，尤其受到岐王的眷顾重视。当时进士张九皋声名显赫，有出入于公主门下的人，为他向公主的邑司请求京兆试官，让张九皋作为解头。王维正要参加科举，把这件事告诉岐王，仍然请求庇护。岐王说：“公主势力强大，不可力争，我为你谋划。你以前的诗中清越的，可以抄录十篇；琵琶的新声怨切的，

译可以弹奏一曲。五天后应当到这里来。”王维就依从命令，按期到达。岐王对他说：“你作为文士请求拜见公主，从哪个门路能见到呢？你能按照我的教导去做吗？”王维说：“恭敬地接受命令。”岐王于是拿出锦绣衣服，鲜艳华丽奇异，让王维穿上，又让他带着琵琶一同到公主府邸。岐王进去说：“听说公主出宫，所以带着酒和乐师前来侍奉。”随即让人摆开宴席，众乐师依次上前演奏。王维年轻洁白，风度仪容都非常美好，站在前列。公主看着他，对岐王说：“这人是谁？”岐王回答说：“是懂音乐的人。”公主便让他独自弹奏新曲，声调哀伤深切，满座的人都为之感动。公主亲自询问说：“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王维起身说：“名叫《郁轮袍》。”公主非常惊奇。岐王说：“这位书生不仅精通音律，至于文学辞章，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公主更加觉得他非凡，就说：“你有写过的文章吗？”王维就拿出怀中诗卷献上，公主阅览后惊骇，说：“都是我平时诵读练习的作品，常以为是古人的佳作，竟然是你写的吗？”于是让人更换衣服，让他升到宾客中的上位。王维风流蕴藉，言语诙谐有趣，深受各位权贵的钦佩注视。岐王于是说：“如果京兆府今年能得到这位书生作为解头，确实是国家的荣耀了。”公主就说：“为什么不让他参加科举考试？”岐王说：“这位书生如果不能获得首荐，按理就不会应试，但已经承蒙公主向张九皋托付了。”公主笑着说：“这关我什么事？本来是受别人所托。”回头对王维说：“你如果参加解试，我当然会尽力帮你。”王维起身谦逊道谢，公主就召来试官到府邸，派宫婢传达旨意，王维于是考中解头，并且一举登第。

译王涣之

开元年间，诗人王昌龄、高适、王涣之齐名。当时他们仕途未遇，但游历居处大致相同。一天，天气寒冷下着微雪，三位诗人一同来到旗亭，买酒小饮。忽然有十几位梨园伶官登楼聚会，三位诗人于是避开席位，依偎在炉火旁观看。不久有四位美貌的歌妓相继来到，奢华艳丽，极尽风姿。随即演奏音乐，都是当时著名的曲调。王昌龄等人私下约定说：“我们各自享有诗名，常常不能评定高下。现在可以暗中观察各位伶人所唱，如果谁的诗入歌词最多，谁就为优。”过了一会儿，一位伶人打着节拍歌唱，唱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王昌龄便伸手在墙上画道：“一首绝句。”接着又有一位伶人歌唱道：“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高适便伸手在墙上画道：“一首绝句。”接着又有一位伶人歌唱道：“奉帚平明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又伸手在墙上画道：“两首绝句。”王涣之自认为成名已久，于是对众人说：“这些人都是潦倒的乐官，所唱的不过是通俗低下的歌词罢了，哪里是高雅的曲调，俗物敢靠近吗？”于是指着歌妓中最好的一位说：“等这位女子所唱，如果不是我的诗，我终身不敢与你们争高下。如果是我的诗，你们应当拜倒在床下，奉我为师。”于是欢笑等待。不久，轮到双鬟女子发声，唱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涣之便戏弄两位说：“乡巴佬，我岂是虚妄吗？”于是大笑。各位伶人不明白缘故，都起身问道：“不知各位公子为何如此欢笑？”王昌龄等人于是讲述此事，各位伶官竞相拜谢说：“俗眼不识神仙，乞请降低清高尊贵的身份，屈尊就坐席间。”三位诗人听从了他们，欢醉了一整天。

张镒

张相公张镒在大历年间任工部尚书判度支，因为奏事称旨，代宗当面许诺宰相的恩泽特别深厚。张公天天盼望，但几十天没有消息。忽然夜里梦见有人从门急入，高声说：“任调拜相。”张公惊醒，于是想内外初无此人，推究不解。有个外甥叫李通礼的，博学多智，张公于是召来给他看，让他研究其中的道理。李生沉思良久，于是祝贺说：“舅舅要当宰相了。”张公就追问他，通礼回答说：“‘任调’是反语，即‘饶甜’，‘饶甜’无过于甘草，甘草是珍贵的药。‘珍药’反语即是舅舅的名字。”张公非常高兴。不久有骑马的吏员报告说：“白麻诏书刚下，公拜中书侍郎平章事。”

裴通远

宪宗迁葬于景陵，都城人士全都到了。当时有前集州司马裴通远，家住在崇贤里，妻女辈也乘车在通化门观看。等到返回时，天色已晚，车驰马骤，从平康北街后，就有白头老妇徒步奔走，跟随车而来，气力耗尽，到了天门街，夜鼓将动，车马加速，老妇也匆忙而行。车中有老青衣，带着四个小女孩，其中有人怜悯她奔波紧迫，就问她住在哪里，回答说：“崇贤。”就说：“与老妇同里，现在也将回去，如果脚步跟不上，恐怕犯禁，车中尚可容纳，能上车到里门吗？”那老妇于是感激叮咛，于是命令同载。到了之后，就珍重辞谢而去，却在车中遗下小红锦囊。众女笑着一起打开，里面有白罗制成的死者覆面之物四件。众女惊骇，立刻丢弃在路上。从此不到十天，四个女子相继去世。

邢曹进

赠工部尚书邢曹进，至德以来，名为河朔的健将。驻守魏郡，被田承嗣所牵制。曾经因讨伐叛乱，飞箭射中眼睛，左右帮他拔箭而箭头留在骨中，微微露出末端。就用铁钳派有力的人夹出，疼痛毒辣到了极点，坚硬不可动摇。曹进痛苦，无计可施，妻儿辈只是广修佛事，希望得到慈悲护佑。几天后又用绳子绑身在床上，再命人拔出，却特别牢固如故。曹进呻吟忍耐，等死而已。忽然因为昼寝，梦见胡僧进入庭院，曹进就把痛苦诉说他。胡僧许久才说：“能用米汁注入其中，应当自愈了。”醒来，就告诉医生。医生说：“米汁就是泔水，岂能溃疮吗？”于是让人广泛询问，无人明白。第二天忽然有胡僧上门乞食，于是急忙召入，而曹进在中堂远远看见，正是昨天梦中所见之人。就延请他到座位旁，告知危苦。胡僧说：“为何不灌以寒食饧？应当知道其神验了。”曹进于是悟出饧就是米汁，况且所见又与梦中相似，就取来依法敷治，应手清凉，顿时减轻酸楚。等到夜里，疮稍痒，就令如前绷缚，用力拔出。钳才及脸，箭头已突然而出。后敷药不到十天就好了。唉！西方圣人恩祐显赫，竟然如此明显的征兆吗？

韦知微

开元年间，士人韦知微，选授越州萧山县令。县

译这里有很多山魈，变化多端，没有人敢冒犯它们，而前后的官吏对待它们如同神灵一般，但最终都遭到了它们的祸害。知微到任后，便查究它们的巢穴，广泛准备柴火，等待它们聚集，于是环绕柴堆放火，众人手持兵器，将它们烧杀殆尽，县城中几个月来它们的踪迹断绝。忽然有一天早晨，有客人来到县衙门，车马带着风尘仆仆的样子，仆役和马夫显得憔悴，递上名片请求拜见，说：“我是兰陵人萧慥。”知微起初没有疑虑，立即邀请他进入上座交谈，萧慥谈笑机智，辩才无双，知微非常看重他，于是安排馆舍让他休息。客人便对知微说：“我途经峡中，得到一只小猴子，聪明伶俐可以玩赏，恭敬地送给您。”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有一只猕猴，大小才像栗子，跳跃翻滚，通晓人情。知微对此感到惊奇，于是带着它回家向家人夸耀这奇异之物。猕猴于是腾跃惊骇，变成了一只老虎。来不及关门，兵器也无法施加，知微全家都被吞食，没有幸存者。

译狄梁公

狄仁杰性情通晓医药，尤其精妙于针灸之术。显庆年间，他奉诏入关，途经华州集市以北，只见人群密集，围观者如墙堵般聚集。狄仁杰勒马远望，看见一块巨大的牌子上写着大字：“能治好这个孩子，酬谢绢帛千匹。”他便靠近观看，只见一个富家子弟，年龄大约十四五岁，躺在牌子下面，鼻端长着一个肉瘤，大如拳头，根部连接鼻子，细如筷子，一旦触碰，便酸痛入骨。于是双眼被肉瘤牵拉，眼珠翻白，痛苦危急，顷刻间就要断气。狄仁杰怜悯良久，说道：“我能治好。”孩子的父母及亲属叩头祈求，随即用车子将千匹绢帛运来放在座位旁边。狄仁杰于是让人扶起孩子，随即在脑后针刺一寸左右，又询问病人说：“针气已经到达病灶了吗？”病人点头示意。狄仁杰立刻拔针，肉瘤应手而落，双眼顿时恢复如初，毫无病痛。孩子的父母亲眷又哭又拜，便将绢帛奉上。狄仁杰笑着说：“我哀怜你们性命危急，我只是急于治病以实现志向罢了，我不是卖艺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宁王

宁王正在聚集宾客谈话的时候，卖马的牙人曲神奴请求展示两匹马。宁王随即在中堂审视它们的步态、毛色骨骼和外形，两匹马都神采奕奕，精彩非凡。在座的宾客观看后，觉得两匹马不相上下。宁王回头问曲神奴说：“它们的价格是多少？”牙人先指着一匹说：“这一匹一千缗。”接着指着另一匹说：“这一匹五百缗。”宁王高兴地对左右侍从说：“按他说的付钱，把马送到马厩去。”宾客们无法理解价格为何悬殊如此之大，便一起向宁王请教说：“大家不明白，请您验证一下。”宁王随即让人鞭打马匹，让它们奔驰，往返数次。笑着对座客说：“能分辨出它们的优劣吗？”众人都说：“不知道。”宁王于是看着价值千贯的那匹马说：“这匹马无论快慢往返百次，蹄下都不扬起丝毫尘埃。”又看着价值五百缗的那匹马说：“这匹马往返十次，脚下就扬起不少尘土。”以此来判断它们价值的高低。座客们于是信服。

集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