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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餐樱庑随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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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9 段

《餐樱庑随笔》 清 况周颐

  清制:凡荫生及岁者,经考试然后授官。一品荫生,内用员外郎,外用同知;二品荫生,内用主事,外用通判;三品荫生,内用七品小京官,外用知县。此项考试,非倩人枪替不可。其代价綦微,仅百金而已。曩荫生某,自恃文理优长,毅然赴试。俄朝旨下,竟以程式跖戾,赐命弗及,得要津为之斡旋,乃外用。在昔文法之世,公府积弊难返,若斯之类,殆指不胜偻。

  鲰生不第进士,而曾闻胪唱。胪凡五唱:第一甲第一名某、第二名某、第三名某;二甲第一名某等;三甲第一名某等,其声凝劲以长。自科举废后,遂成“广陵散”矣。胪唱之日,榜眼、探花送状元归第,探花送榜眼归第,探花自归第,无人送。某省人归某省会馆,非归私第也。其会馆先已召集梨园演剧,张盛筵待贺客。历科鼎甲在京邸者毕至,循故事也。

  每届乡科之年,京曹典试各直省。命下之日,乡年寅好荐仆从者,沓来纷至,应接不暇,而尤以师门函属为谊不可却。兼录用之后,驾驭匪易,盖隐有挟持以为重也。宛平陈冠生修撰(冕),光绪己丑恩科,拜湖南主考之命。适同年某君来贺,谈次出名条夹袋中,自言深知人浮于事,无可位置,缘某友转托弗获辞,幸损覆寸笺,俾报命前途可耳。修撰亦极言竿牍填委,重以情貌,即简言善辞,亦笔舌俱困。语未终,门者以缄进。启视之,则南皮张相国文达荐仆之书也。文达于修撰属座师兼同乡,不可却之尤者也。修撰蹙额久之,勉令来仆进见,则衣履朴野,长揖而外,木立不知所云。修撰殊忻慰,亟奖藉之,留侍左右,加青垂焉。夫长揖之仆之未易多遘,信矣。挽近世风不古,士夫号为贤达,往往矜情饰貌,不惜疲敝其筋骨,囚垢其冠裾,穷极矫揉,以鸣高立异,震骇庸俗耳目,非深求之幽独隐微之地,固确见为艰苦卓绝之操。非有{难火}{尸辛}铸鼎之特识,鲜不受其欺罔而神明奉之者,则夫彼仆,安知其非揣摩风气,而托为朴钝以觊售也。则当考其后之事修撰者,能如修撰所蕲否也。

  铅山蒋苕生太史(士铨)撰《桂林霜传奇》,演康熙朝广西巡抚马文毅殉吴逆之难事(按:马公讳雄镇,字锡蕃,号坦公,汉军镶红旗人。康熙九年,巡抚广西。十三年,吴三桂反,将军孙延龄私与通,公被囚土室。十六年,三桂遣其孙世亻宗收两粤,斩延龄,诱公降。不屈,遂被害。清制:非翰林出身,不得谥“文”,公父呜佩,官至两江总督,公以大臣子选用起家,得谥文毅,亦异数也),编入九种曲全帙中,流传颇广,又有《桂林雪》院本,为高邮薛冬树先生(名待考)所谱,演明臣瞿、张二公殉国事(按:瞿公讳式耜,字起田,常熟人。张公讳同敞,字别山,江陵人。明永历建国桂林。瞿公由桂抚入内阁,张公为兵部尚书。清兵破全州,诸将焦琏、丁魁楚等皆战死。永历奔梧州,以瞿公为留守,张公副之。未几,北兵至,二人力持月余,城破,同被执。主将定南王孔有德欲降之,不屈,幽于一室。二公相对赋诗酌酒,不异平时。孔屡劝降不可回,遂同日俱殉),世罕知者,亟记之。

  两湖自强学堂建设于武昌,为中国第一中西学堂。经始光绪中叶,丁酉、戊戌以还,规模灿然大备。遵守当时着各省改书院设学堂谕旨,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注重中文,每日上课时间,中文订一时,其余各门功课,均订半时。其外国语言文字,有英、法、俄、德、东五文。文各有堂,轩敞闳阔,聘外国士人教习。有助教,有翻译,非一知半解者得滥竽充数。此外唯体操、算学,教科不烦,而教法认真。学生考取入堂,无庸缴学费,斋房整齐,餐膳丰洁。凡所需用中外书籍、笔墨纸张、操衣靴帽(每季一换)等,悉公家办给。中文及外国五文、体操、算学,各有领班、帮领班学生,由各教习凭分数补荐。领班每名每月薪水纹银十六两,帮领班每名每月薪水纹银八两,各八名。每月考课一次(中

译《餐樱庑随笔》 清 况周颐

清朝制度:凡是恩荫子弟及岁考合格者,必须经过考试然后授官。一品官员的荫生,在中央任用为员外郎,在地方任用为同知;二品官员的荫生,在中央任用为主事,在地方任用为通判;三品官员的荫生,在中央任用为七品小京官,在地方任用为知县。这项考试,如果不请人代考是通不过的。其代考的费用非常低廉,仅仅一百两银子而已。从前有个荫生,自恃文章义理优长,毅然前往参加考试。不久朝廷旨意下达,竟然因为格式违逆,未能获得任命,需要有权势的人从中斡旋,才得以在地方任职。在过去文法严密的年代,公府积弊难以挽回,像这类事情,几乎数不胜数。

我未能考中进士,却曾听闻胪唱。胪唱共有五次:第一甲第一名某某、第二名某某、第三名某某;二甲第一名某某等;三甲第一名某某等,其声音凝练劲健而悠长。自从科举废除后,这便成了“广陵散”(绝响)了。胪唱那天,榜眼、探花送状元回府,探花送榜眼回府,探花自己回府,无人相送。某省的人回某省的会馆,并非回私宅。那会馆先前已召集戏班演戏,摆下盛大的宴席等待贺客。历届鼎甲(一甲三名)在京城的都全部到来,这是遵循旧例。

每逢乡试年份,京城官员担任各直省的考官。任命下达之日,乡试年份喜好推荐仆从的人,纷至沓来,应接不暇,而尤其以老师门生书信嘱托为情义上不可推辞。况且录用之后,驾驭也不容易,大概隐含着挟持以自重之意。宛平人陈冠生修撰(名冕),在光绪己丑恩科,拜受湖南主考之命。恰逢同年某君来祝贺,谈话间从夹袋中拿出名条,自称深知人浮于事,无处安置,因为某位朋友转托无法推辞,希望写一封回信,以便回复对方即可。修撰也极力说书信堆积如山,再加上人情面子,即使是简洁善辩的言辞,也让人笔舌俱困。话还没说完,门房拿着信进来。打开一看,原来是南皮张相国文达(张之洞)推荐仆从的信。文达对修撰既是座师又是同乡,是更加不可推辞的。修撰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勉强让来仆进见,只见他衣着朴素粗野,长揖之后退到一旁,像木头一样站着不知说什么。修撰非常欣慰,急忙夸奖他,留他在身边侍候,对他格外青眼相看。那长揖的仆从确实不易多得,这是可信的。近来世风不古,士大夫号称贤达,往往矜持情感、修饰面貌,不惜疲敝筋骨,弄脏衣冠,穷极矫揉造作,以标榜高洁、立异于众,震惊庸俗的耳目,如果不深入幽独隐微之处探求,确实会认为他们有艰苦卓绝的操守。如果没有像铸鼎那样的特识,很少有不被他们欺骗而把他们奉为神明的人,那么那个仆从,怎么知道他不是揣摩风气,而假装朴钝以求售呢?那么对于后来考察修撰事迹的人,能否像修撰所期望的那样呢?

铅山人蒋苕生太史(名士铨)撰写《桂林霜传奇》,演绎康熙朝广西巡抚马文毅殉难吴逆的艰难事迹(按:马公名雄镇,字锡蕃,号坦公,汉军镶红旗人。康熙九年,任广西巡抚。十三年,吴三桂反叛,将军孙延龄私下与吴三桂勾结,马公被囚禁在土室中。十六年,吴三桂派其孙吴世琮收复两粤,斩杀孙延龄,诱降马公。马公不屈,于是被害。清朝制度:非翰林出身,不得谥“文”,马公父亲马鸣佩,官至两江总督,马公以大臣之子选用起家,得以谥文毅,这也是异数),编入《九种曲》全帙中,流传颇广,又有《桂林雪》院本,是高邮薛冬树先生(名待考)所谱,演绎明臣瞿、张二公殉国之事(按:瞿公名式耜,字起田,常熟人。张公名同敞,字别山,江陵人。明永历帝在桂林建国。瞿公由广西巡抚入内阁,张公任兵部尚书。清兵攻破全州,诸将焦琏、丁魁楚等都战死。永历帝逃往梧州,任命瞿公为留守,张公为副。不久,清兵到来,二人坚守一个多月,城破,一同被俘。主将定南王孔有德想招降他们,二人不屈,被囚禁在一间屋子里。二公相对赋诗饮酒,与平时无异。孔有德屡次劝降不能回头,于是二人同日殉难),世人很少知道,急忙记下来。

两湖自强学堂建设于武昌,是中国第一所中西学堂。开始于光绪中叶,丁酉、戊戌以来,规模灿然大备。遵守当时颁布各省改书院设学堂的谕旨,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注重中文,每天上课时间,中文定为一小时,其余各门功课,均定为半小时。其外国语言文字,有英、法、俄、德、东(日)五文。每种语言各有讲堂,宽敞宏大,聘请外国人士教习。有助教,有翻译,不是一知半解者能滥竽充数的。此外只有体操、算学,教科书不繁杂,而教法认真。学生考取入堂,无需缴纳学费,斋房整齐,餐膳丰盛洁净。凡所需用的中外书籍、笔墨纸张、操衣靴帽(每季一换)等,全部由公家供给。中文及外国五文、体操、算学,各有领班、帮领班学生,由各教习凭分数补荐。领班每名每月薪水纹银十六两,帮领班每名每月薪水纹银八两,各八名。每月考课一次(中

文论说)。第一名奖龙银十圆,以次递减,至第三十名犹得二圆,第五十名犹得一圆。学生中程度稍高,眷属不多者,兼可无内顾忧矣。张文襄督鄂十数年,此自强学堂之设,不可谓非育才恤士之实政也。余于戊戌、己亥间,充自强学堂中文教习。辛丑自鄂之蜀,甲辰返自蜀,则已改文方言学堂,非复向日章程矣。

译《文论》说)。第一名奖励龙洋十元,依次递减,到第三十名还能得到二元,第五十名还能得到一元。学生中程度稍高、家属不多的,同时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张之洞总督湖北十几年,这自强学堂的设立,不能说不是一项培养人才、体恤士人的实际政举。我在戊戌、己亥年间,担任自强学堂的中文教习。辛丑年从湖北到四川,甲辰年从四川返回,学堂已经改名为文方言学堂,不再是原来的章程了。

吴昌硕言:安吉有贡生张之铳(音充,去声),寿逾八秩,行辈在文襄相国之前。

  尝谓朴质之风,今人不及古人,中国人不及外国人。日本原善公道《先哲丛谈》“山崎嘉”(按:山崎嘉号ウ斋,平安人)一则云:“ウ斋天性峭厉,师弟之间,俨如君臣。其讲书音吐如钟,面容如怒,听徒凛然,无敢仰见。诸生每窃相告曰:”吾侪未得伉俪,情欲之感时动,不能自制,则瞑目一想先生,欲念顿消,不寒而栗。‘“吾中国人撰述,断不作此等语。矧对于师门,尤必谓近亵而非所敢出。彼都人士,顾夷然不以为讳,是其任真近情处,未可谈笑道之也。

  日本冈本监辅著《西学探源》,▯▯清言,颇寓哲理。其《言论》第十三有云:“耻于下问,不欲闻己过,是古今为政者之通病也。西谚所谓傲慢之人,以它人之誉为自己之耻者,不其然乎?偶有一二解礼让者,亦止记同量之美,而忘异量之美。忽致拾小过掩大德,与孔子所谓宥小过举贤才者异撰(按:东国经籍传本,多有异文,当是冈本所据《论语》。”赦小过“句”赦“作”宥“)。贤才不能无小过,小过而不宥,焉得有贤才可举者?”《鲁论》“赦小过”二句,如此诠释,谊亦甚精。

  钱牧斋易节事清,以纂修《明史》为词,亦不得志,以礼部侍郎内宏文院学士还乡里。尝游虎丘,见有题诗寺壁者曰:入洛纷纭意太浓,莼鲈此日又相逢。

  黑头早已羞江总,青史何曾惜蔡邕。

  昔去尚宽沈白马,今来应悔卖卢龙。

  可怜北尽章台柳,日暮东风怨阿侬。

  或云是云间陈卧子所作。又顺治三年十二月,清兵总镇李成栋以精骑三百下广州,旧辅何吾驺投诚(按:吾驺,崇祯朝宰相,与黄士俊同相永历,未久告归,家资三百万),乞修《明史》,门署“纂修明史”扁额。广东人有“吾驺修史,真堪羞死”之谣。大凡易姓改玉之世,前朝史事,关系綦重,彼号为文学旧臣,千钧一发之顷,必不能引决,而又不能无一词自解免,则回迹之门在是矣。《西学探源》有云:“法人安格的尔以修史著,不肯臣事拿破伦,年老贫甚,家有面包、牛乳二味系命,日计不过三苏乌钱。其友劝之受养于拿破伦,安氏曰:”余岂畏死自辱乎?‘年九十四而终。临终语其友曰:“请视死有生气之人。’”虽欧人主利,亦有如此者,可不谓伟哉!综三事衡论之,中外士夫,何遽不相及若是。

  《西学探源》又云:亚理斯德尝有记事曰:“某国王枚达士,遇其臣捕拔甲士神来投诸狱,心怜而释之。神大德之,因告王听其所欲报之。王性贪而无度,乃谓之曰:”使予手所触悉变为黄金。‘神曰:“无复志愿过此者耶。’再三言之,王答如前。神乃授王得金之力,悠然升天去。王喜溢于面眉,欲试其力。下庭仰攀树触果,树果皆化为金;俯触瓦砾,亦化为金;指端所及,无一非金者。偶际午餐,就坐对食,将举手食之,食皆化为金;将啜茗,戛有声,不堪啜。如此数日,王苦饥渴,将死于黄金堆积中,则仰天号哭,呼拔甲士神,请去其力,仅乃解免。自是,王幡然省悟,谓国家之富,不必在拥多金,一意奖励事业,遂致民阜国强。”

  按:此寓言耳,尤涉滑稽,然确有至理,为吾中国向来书说所未发,亟记之,为当世之枚达士告。

  《西学探源》又云:“英人斯格的为诗文巨匠,而终身服吏务,不害学习。”按:宋史邦卿(达祖,汴人),相传为开禧堂吏,所著《梅溪词》,同时张功甫(▯)为之序。称其“分镳清真,平睨方回。纷纷三变行辈,不足比数。”斯格的殆其流亚欤?

  武林南山磨崖,梁萧《心印铭》(见丁敬《武林金石记》),末书“天宋皇▯癸巳岁”。向来金石纪年,弁一字于国号之上。有曰大、曰巨、曰皇、曰圣者,而“天”字则唯宋用之。独惜徽、钦南渡,天亏西北,无复女娲炼石补之耳。又政和中,禁中外不许以龙、天、君、玉、帝、上、圣、皇等为名字

译吴昌硕说:安吉有一位贡生叫张之铳(读音为充,去声),寿命超过八十岁,辈分在左宗棠相国之前。

他曾经说:质朴的风气,今人比不上古人,中国人比不上外国人。日本原善公道所著《先哲丛谈》中关于“山崎嘉”(按:山崎嘉号ウ斋,是平安时代的人)的一条记载说:“ウ斋天性严峻刚烈,师生之间,严肃得像君臣一样。他讲书时声音洪亮如钟,面容如同发怒,听讲的学生敬畏肃然,不敢抬头看他。学生们常常私下互相告诉说:‘我们这些人还没有娶妻,情欲的感触时常萌动,不能自我控制,只要闭眼一想先生,欲念顿时消散,不寒而栗。’”我们中国人写文章,绝不会写这样的话。况且对于老师,尤其必定认为这是接近亵渎而非敢出口的话。他们那里的人士,却坦然不以为讳,这是他们任性真实、贴近人情之处,不可以谈笑间轻视他们。

日本冈本监辅著《西学探源》,言辞清简,颇含哲理。其《言论》第十三篇说:“耻于向下请教,不愿听到自己的过错,这是古今执政者的通病。西方谚语所说的傲慢之人,把别人的赞誉当作自己的耻辱,不正是这样吗?偶尔有一两个懂得礼让的人,也只是记得同量之美,而忘记异量之美。忽然导致拾取小过错掩盖大德行,与孔子所说的‘宽恕小过错,举荐贤才’意思不同(按:东国经籍传本,多有异文,这应当是冈本所依据的《论语》‘赦小过’句中‘赦’字作‘宥’字)。贤才不可能没有小过错,小过错而不宽恕,哪里还有贤才可以举荐呢?”《鲁论》中“赦小过”这两句,如此诠释,义理也非常精妙。

钱谦益改变节操侍奉清朝,以纂修《明史》为借口,也不得志,以礼部侍郎兼内宏文院学士的身份回到家乡。他曾经游览虎丘,看见有人在寺庙墙壁上题诗说:入洛纷纭意太浓,莼鲈此日又相逢。黑头早已羞江总,青史何曾惜蔡邕。昔去尚宽沈白马,今来应悔卖卢龙。可怜北尽章台柳,日暮东风怨阿侬。

有人说这是云间陈子龙所作。又顺治三年十二月,清兵总镇李成栋率领三百精锐骑兵攻下广州,旧辅臣何吾驺投降(按:何吾驺,崇祯朝宰相,与黄士俊一同辅佐永历帝,不久告老还乡,家产三百万),请求纂修《明史》,门上悬挂“纂修明史”的匾额。广东人有“吾驺修史,真堪羞死”的歌谣。大凡改朝换代之时,前朝的历史,关系极其重要,那些号称文学旧臣的人,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必定不能引颈自尽,又不能没有言辞来自我辩解开脱,那么回头之路就在这里了。《西学探源》说:“法国人安格的尔以修史著称,不肯臣服侍奉拿破仑,年老贫困至极,家中仅有面包、牛奶两样东西维持生命,每天花费不过三苏乌钱。他的朋友劝他接受拿破仑的供养,安氏说:‘我难道怕死而自辱吗?’九十四岁去世。临终时对朋友说:‘请看那死而有生气的人。’”虽然欧洲人崇尚利益,也有这样的人,能不说是伟大吗!综合这三件事来衡量评论,中外士大夫,怎么就相差如此之大呢。

《西学探源》又说:亚理斯德曾经有记载说:“某国王枚达士,遇到他的臣子捕拔甲士神来投进监狱,心中怜悯而释放了他。神非常感激,于是告诉国王听任他想报答什么。国王生性贪婪而没有节制,就对他说:‘让我手所触碰的一切都变成黄金。’神说:‘没有比这更大的志愿了吗?’再三询问,国王回答如前。神于是授予国王得金的能力,悠然升天离去。国王喜悦溢于眉宇,想试试他的能力。下到庭院仰头攀树触碰果实,树上的果实都化为黄金;低头触碰瓦砾,也化为黄金;手指所及之处,没有不是黄金的。恰逢午餐,就座面对食物,将要举手进食,食物都化为黄金;将要喝茶,发出清脆的声音,无法饮用。像这样过了几天,国王苦于饥渴,将死在堆积的黄金中,于是仰天号哭,呼唤捕拔甲士神,请求去掉他的能力,才刚刚解脱。从此,国王幡然醒悟,认为国家的富有,不必在于拥有多金,一心奖励事业,于是导致民富国强。”

按:这是寓言罢了,尤其涉及滑稽,但确实有至理,是我们中国向来书说所未阐发的,急忙记下它,来告戒当世的枚达士。

《西学探源》又说:“英国人斯格的为诗文巨匠,而终身从事吏务,不妨碍学习。”按:宋代史邦卿(达祖,汴人),相传是开禧堂吏,所著《梅溪词》,同时的张功甫(〇)为之作序。称赞他“与清真分道扬镳,平视方回。纷纷三变辈,不足比数。”斯格的莫非是他的同类吗?

武林南山摩崖,梁萧《心印铭》(见丁敬《武林金石记》),末尾书写“天宋皇〇癸巳岁”。向来金石纪年,在国号之上加一字。有叫大、叫巨、叫皇、叫圣的,而“天”字只有宋朝使用。可惜徽、钦南渡,天缺西北,没有女娲炼石来补它罢了。又政和年间,禁止中外不许以龙、天、君、玉、帝、上、圣、皇等作为名字

,于是毛友龙但名友,句龙如渊但名句如渊,余各等字例引(见宋洪迈《容斋二笔》)。四川云阳龙脊石,宣和乙巳人日周明叔、曹嘉父等两题名,并改写鳌脊(见况周颐《卤底丛谈》),亦甚可笑。

译于是毛友龙只署名“友”,句龙如渊只署名“句如渊”,其余人也都仿照这种例子省略名字(见宋代洪迈《容斋二笔》)。四川云阳的龙脊石上,宣和乙巳年人日,周明叔、曹嘉父等人两次题名,并将“龙脊”改写为“鳌脊”(见况周颐《卤底丛谈》),这也十分可笑。

咸丰朝,即补副将雷风云,谥威毅(见《谥法考》)。光绪中叶,鄂人张翼轸,工行草书,尝游京师,有润格在厂肆,其姓名三字皆星名,与雷风云属对绝工。

  吴江徐电发(钅九)《词苑丛谈》卷十《辨证》有云:《王钅至默记》载欧阳公望〔江南〕双调:“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

  初,欧公有盗甥之疑,上表自白云:“丧厥夫而无托,摧幼女以来归。”张氏此时,年方七岁。钱穆父素恨公,笑曰:“正是学簸钱时也。”愚按:欧公词出《钱氏私志》。盖钱世昭因公《五代史》中多毁吴越,故诋之,此词不足信也。(《丛谈》止此)

  按:周淙《辇下纪事》云:“德寿宫刘妃,临安人。入宫为红霞帔,后拜贵妃。又有小刘妃者,以紫霞帔转宜春郡夫人,进婕妤,复封婉容,皆有宠。宫中号妃为大刘娘子,婉容为小刘娘子。婉容入宫时年尚幼,德寿赐以词云:”江南柳,嫩绿未成荫。攀折尚怜枝叶小,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纪事》止此)德寿之词,与《默记》所传欧公之作,仅小异耳。钱世昭《私志》称彭城王钱景臻为先王。景臻追封,当建炎二年,世昭为景臻之孙,缅(景臻第三子)之犹子。以时代考之,盖亦南宋中叶矣(《四库全书提要》于钱世昭、王钅至时代,并未考定详确)。窃疑后人就德寿词衍为双调,以诬欧公。世昭遂录入《私志》,王钅至因载之《默记》,唯钱穆父固与欧公同时,然公词既可假托,即自白之表、穆父之言,亦何不可造作之有?窃意欧阳文集中,未必有此表也。

  要离墓残碣,文曰:“汉梁伯,烈士要。”石高二尺(据《▯斋藏石记》,依工部营造尺),宽一尺四寸五分,厚三寸二分。二行,行三字。字径四寸强至六寸不等,正书。乾隆时,出土于吴门专诸巷后城下。光绪十二年丙戌岁朝,石门李嘉福笙鱼得之(有题字刻石右方,分书)。宣统纪元,归氵更阳托活洛尚书忠敏。《▯斋藏石记》编入《梁石》。残碣书势信劲伟,唯定为梁刻,蒙意窃未安也。按:明信州郑胄师(仲夔)《耳新》云:“姑苏要离墓,其形如阜,不及城堞者,仅尺许耳。相传初甚低,其后岁高一岁。至万历间,好事者为之竖碑墓上,墓隆起竟高于城。一时城外往往白昼杀人,咸怪异之。因仆碑,乃止。”据此,则乾隆时出土之残碣疑即万历间所竖之碑,碑仆后乃断残耳,以其地考之亦合。

  秦印多玉(多朱文),汉印多铜(多白文,其实非白文也。汉钤印用紫泥,印入泥中。篆文凹入者凸出,则亦朱文矣),间有金印,王侯已上用之。元王元章用花蕊石刻印,而石印乃盛行。其先有用石者不甚著,盖亦廑矣。此外尚有银印、铁印、瓷印、水晶、玛瑙、象牙、犀角、澄泥、烧料、黄杨、竹根等印。又有碧霞髓印(髓或作▯厶),至坚不受刀,虽晶玉非其比。在昔印人某能刻之,其姓名偶失记矣。歙县汪氏飞鸿堂(启淑,字讠刃{艹▯},号绣峰,世业盐,拥高赀),剖巨珠为小印,侈丽极矣。

  鲰生穷饿海滨,盖五年于兹矣。乙卯六月,大风为灾之前数日,室人以无米告。戏占《减字浣溪沙》云:逃墨翻教突不黔,瓶▯何暇耻齑盐。半生辛苦一时甜。 传语枯萤共宁耐,每怜饥鼠误窥觇。顽夫自笑为谁廉。

  文笔贵简,“逸马毙犬于道”,作“有犬卧于街中,逸马蹴而毙之”,则赘矣。明祝氏《猥谈》云:“一守禁戴帽,不得露网巾,吏草榜云:”前不露边,后不露圈。‘守曰:“公文贵简,何作对偶语?’吏曰:”当如何?‘守曰:“前后不露边圈。’”斯旨可以喻大。《新唐书》、《新五代史》,其较胜旧史,亦事繁文简耳。

  相传彭刚直作秀才时,与邻媛名梅者有婚嫁约,事忽中变。迨后刚直通显,故剑不复可求,刚直恫焉。中年已还,酷嗜画

译咸丰年间,雷风云补授副将,谥号威毅(见《谥法考》)。光绪中期,湖北人张翼轸,擅长行书和草书,曾游历京师,在书肆张贴润格,他的姓名三个字都是星名,与雷风云的名字对仗极为工整。

吴江徐电发(钅九)《词苑丛谈》卷十《辨证》中说:《王钅至默记》记载欧阳修《望江南》双调词:“江南柳,叶小未成阴。人为丝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

起初,欧阳修有盗甥之疑,上表自我辩白说:“丧夫而无依靠,摧折幼女而归来。”张氏此时年仅七岁。钱穆父一向憎恨欧阳修,笑着说:“这正是学簸钱的时候啊。”我按:欧阳修的词出自《钱氏私志》。大概钱世昭因为欧阳修在《五代史》中多诋毁吴越,所以诋毁他,这首词不足信。(《丛谈》到此为止)

按:周淙《辇下纪事》说:“德寿宫刘妃,是临安人。入宫为红霞帔,后来拜为贵妃。又有小刘妃,以紫霞帔转宜春郡夫人,进婕妤,又封婉容,都受宠幸。宫中称妃为大刘娘子,婉容为小刘娘子。婉容入宫时年纪尚小,德寿帝赐词说:‘江南柳,嫩绿未成荫。攀折尚怜枝叶小,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纪事》到此为止)德寿帝的词,与《默记》所传的欧阳修之作,仅有微小差异。钱世昭《私志》称彭城王钱景臻为先王。景臻追封,在建炎二年,世昭是景臻的孙子,缅(景臻第三子)的侄子。以时代考察,大概也是南宋中期了(《四库全书提要》对钱世昭、王钅至的时代,并未考定详确)。我怀疑后人根据德寿帝的词衍变为双调,来诬陷欧阳修。世昭于是录入《私志》,王钅至因此记载在《默记》中,只是钱穆父固然与欧阳修同时,然而欧阳修的词既然可以假托,那么自我辩白的表、钱穆父的话,又怎么不可以造作呢?我推测欧阳文集中,未必有这张表。

要离墓残碣,文字说:“汉梁伯,烈士要。”石碑高二尺(据《〇斋藏石记》,依工部营造尺),宽一尺四寸五分,厚三寸二分。两行,每行三字。字径四寸多到六寸不等,楷书。乾隆年间,在吴门专诸巷后城下出土。光绪十二年丙戌岁朝,石门李嘉福笙鱼得到它(有题字刻在石碑右方,隶书)。宣统元年,归氵更阳托活洛尚书忠敏所有。《〇斋藏石记》编入《梁石》。残碣书法气势确实劲健雄伟,只是定为梁代刻石,我私下觉得不安。按:明信州郑胄师(仲夔)《耳新》说:“姑苏要离墓,形状像土丘,不到城墙垛口,仅一尺左右。相传起初很低,后来每年高出一岁。到万历年间,好事者在墓上竖碑,墓隆起竟然高于城墙。一时城外往往白天杀人,大家都觉得怪异。于是推倒碑,才停止。”据此,那么乾隆年间出土的残碣怀疑就是万历年间所竖的碑,碑推倒后才断残的,以地点考察也符合。

秦印多用玉(多朱文),汉印多用铜(多白文,其实不是白文。汉钤印用紫泥,印入泥中。篆文凹入者凸出,那么也是朱文了),间或有金印,王侯以上使用。元代王元章用花蕊石刻印,而石印于是盛行。此前有用石的但不显著,大概也很少了。此外还有银印、铁印、瓷印、水晶、玛瑙、象牙、犀角、澄泥、烧料、黄杨、竹根等印。又有碧霞髓印(髓或作〇厶),极坚硬不受刀,即使晶玉也比不上它。从前印人某能刻它,他的姓名偶然忘记了。歙县汪氏飞鸿堂(启淑,字讠刃{艹〇},号绣峰,世代经营盐业,拥有巨额财富),剖开大珍珠做小印,奢华艳丽到了极点。

我穷困饥饿在海滨,已经五年了。乙卯六月,大风成灾的前几天,妻子说没有米了。戏作《减字浣溪沙》说:逃墨翻教突不黔,瓶〇何暇耻齑盐。半生辛苦一时甜。传语枯萤共宁耐,每怜饥鼠误窥觇。顽夫自笑为谁廉。

文笔贵在简练,“逸马毙犬于道”,写成“有犬卧于街中,逸马蹴而毙之”,就冗赘了。明代祝氏《猥谈》说:“一个守禁戴帽,不得露网巾,吏起草榜文说:‘前不露边,后不露圈。’守说:‘公文贵在简练,为什么作对偶语?’吏说:‘应当怎样?’守说:‘前后不露边圈。’”这个旨意可以比喻大事。《新唐书》、《新五代史》,它们比旧史优越,也是事情繁杂而文字简练罢了。

相传彭刚直做秀才时,与邻家女子名叫梅的有婚嫁约定,事情忽然中途变故。后来刚直显达,故剑不再可求,刚直悲痛。中年以后,酷爱画

梅,所作诗亦十九咏梅,意有托也。临川李梅庵方伯未第时,有长沙余公器重其才品,以长女字之;未婚卒,复字以次女,又卒;更字以三女名梅者,婚未久亦卒。梅庵赋潘岳之《悼亡》,感谢公之风义,因自号梅痴,终身不谋胶续。国变后,黄冠野服,卖字沪滨,署其门曰“玉梅花盒李道士”,盖情之人人至深。武达文通,其揆一也。曩余亦自号玉梅词人,则辛卯客苏州,得句云:“玉梅花下相思路,算而今不隔三桥。”(《高阳台》)又云:“玉梅不是相思物,不合天然秀。”(《探芳信》)此等句殊无当于风格,而当时谬自喜,遂以名词,并以自号,无它旨也。

译梅花,他所作的诗也大多是咏梅之作,其中寄托着深意。临川人李梅庵方伯在未考取功名时,长沙余公非常器重他的才学与品行,将长女许配给他;长女未婚便去世了,余公又将次女许配给他,次女也去世了;余公再将名叫梅的三女许配给他,婚后不久三女也去世了。梅庵写下潘岳式的《悼亡》诗,感激余公的风度义气,因此自号为“梅痴”,终身不再考虑续娶。国变之后,他头戴黄冠、身穿野服,在上海滩卖字为生,在门上题署“玉梅花盒李道士”,这大概是因为情感深入骨髓。武达与文通,其道理是一致的。从前我也曾自号为“玉梅词人”,那是辛卯年客居苏州时,得诗句云:“玉梅花下相思路,算而今不隔三桥。”(出自《高阳台》)又云:“玉梅不是相思物,不合天然秀。”(出自《探芳信》)这些诗句实在不符合高雅的风格,但当时我错误地自我欣赏,于是便以此作为词名,并用作自己的别号,没有其他深意。

南海潘绎<广今>(衍桐)缉《雅堂诗话》,即其所编两浙《▯轩续录》之诗人小传,亦犹《静志居诗话》即《明诗综》小传也。其体例于谈诗而外,备载嘉言懿行。如归安姚镜塘先生(学爽),居官端谨,不履要津,部曹每月有印结银,先生独不受(清制:中外大小官员,引见验看,须同乡京官出印结。结费之多少,视品位之崇卑。京曹五六品有印官,得出结,分结费。软红薄宦,恃此为樵米资矣。某省印结省务,由本省出结官分年轮管,结费即由管结官部分致送)。仁和高月▯先生(凤台)学深品洁,在中书以兄丧去官,有韦义、杨仁之风。夫京之分结费,俨然分所应得,取不伤廉者矣。世固有贪多务得于印结之外者,乃至俗情贪恋禄位,虽三年之丧,或犹有夺情之举,矧在齐衰已下,则夫两先生之所为,固皆挽近所未闻,可以风世励俗者矣。

  《眉庐丛话》据昆山朱厚章《多师集》有赋得“三才万象各端倪”七言十二韵诗,自注:“江南三院考取博学鸿词科,知乾隆时特科诸徵士,当其荐举之初,须由本省考试,则亦未极隆重,曰考取。殆犹有考而不取者矣。”云云。比阅《樊榭山房集》末附轶事,记当时试事綦详:“雍正甲寅、乙卯,浙江总督程元章三次省试,荐举博学鸿词十人:严遂成、厉鹗、周玉章、杭世骏、沈炳谦、齐召南、张懋建、周长发、汪沆、周炎。正试题《河清海晏颂》,《万宝告成赋》,杜氏《通典》、郑氏《通志》、马氏《通考总论》,赋得”冲融和气洽“,补试题《玉烛醴泉颂》、《鹏奋天池赋》、《九法五政论》,赋得”禾比君子“。续试题《景陵瑞芝赋》、《春雪》诗、《两浙通志》序,评《二十一史》。厉先生应正试,名列第二。程制军批云:”颂体俊伟,赋材丽则。论该洽而当理,诗雅正以和声。诚为于越含香,氵制河韫秀。“帅文宗批云:”辞挹群言,体苞众制;以质纬文,以文被质。殆昔人所云无一字空设者。“张方伯加批云:”高华之气,典丽之词,春容之节。加以骨干坚凝,根极理要,扶质垂条,兼擅其美。“据此,知《多师集》所云三院,即制军文宗方伯矣。又王茨檐先生《静便斋集。送杭大宗北行序》云:吾友厉鹗、杭世骏,博览精核,所为文词高旨深,顾自壮盛,仅充秋赋。仁庙御极之十七年,特辟大科。浙省郡邑荐者,前后合六十人。呈试大宪,掇什之二三。二君以瑰丽卓越,炳乎十八人之列。据此知考试不取者,多于得取之数。太鸿、大宗、次风诸先生,当时已负盛名,而犹渎考如是,可见先辈醇朴之风,而全盛之世之科名至足重也。

  黄子久自大号痴哥,见樊榭诗自注。人皆知大痴,罕知大痴哥者。太鸿方闻,必有所本。

  《樊榭山房集》有幼鲁(按:姓符)第五女生,命名曰却盗,为赋诗。此女名绝奇。

  樊榭诗《吴山咏古》二首,其一《麻曷葛剌佛》,序云:“在宝成寺石壁上,覆之以屋。元至治二年,骠骑卫上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所凿。志乘不载,故诗以著之。”句云:“何年施斧凿,幻作梵相奇。五彩与涂饰,黯惨犹淋漓。一躯俨箕踞,努目雪两眉。赤脚踏魔女,二婢相夹持。玉颅捧在手,岂是饮月支。有来左右侍,骑白象青狮。狮背匪锦▯,荐坐有人皮。髑髅乱系颈,珠贯何累累。其余不尽者,复置戟与铍。”又云:“来观尽毛戴,香火谁其尸。阴苔久凝立,想见初成时。”

  按:此佛像今不知尚存否。以诗句绎之,何鬼怪狞恶一至于是。其二《铁四太尉》序云:“在东狱庙庑下,像凡四躯,皆擎拳▯目,奇丑可怖。相传江中浮来,郡人有忿争凶隙等事,辄迎而诅之,俗名铁哥而。(曩甄[B13f]”而“字典故,惜未及此)。元至正末重铸,其朔弗可考,大率皆淫祀也。”

  北齐造名无量声佛像,佛座拓本,高今尺二寸强,宽二尺四寸强,十四行,行二字,字径八分,正书。铭曰:“天保七年,敬造名无量声佛,若有文名

译南海潘绎(字衍桐)编纂《雅堂诗话》,其中收录的两浙《〇轩续录》中的诗人小传,其体例就像《静志居诗话》即是《明诗综》的小传一样。该书的体例除了谈论诗歌之外,还详尽记载了诗人的嘉言懿行。例如归安姚镜塘先生(名学爽),做官端正谨慎,不涉足显要职位,各部院官员每月有印结银,唯独先生不接受(清代制度:中外大小官员,引见验看时,须由同乡在京官员出具印结。印结费用的多少,视官位的高低而定。京官中五六品有印信的官员,可以出具印结,并分得印结费。那些地位低微、俸禄微薄的京官,都依靠这笔钱作为柴米之资。某省的印结事务,由本省出具印结的官员分年轮流管理,印结费即由负责管理的官员部分致送)。仁和高月〇先生(名凤台)学问深厚、品行高洁,在中书省任职时,因兄长去世而辞官,有韦义、杨仁的风范。京官分得印结费,看似是理所应当、取之无损廉洁的。世上确实有在印结之外贪多务得的人,甚至世俗之人贪恋禄位,即使是三年之丧,有时还有夺情起复之举,何况是在齐衰以下的丧期呢?那么两位先生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近代所未闻的,足以教化世人、激励风俗。

《眉庐丛话》依据昆山朱厚章的《多师集》,其中有赋得“三才万象各端倪”的七言十二韵诗,自注说:“江南三院考取博学鸿词科,可知乾隆年间特科被征召的士人,在当初荐举时,须由本省考试,所以说‘考取’,这也算不上极隆重,大概还有考而不取的人。”等等。后来阅读《樊榭山房集》末尾附带的轶事,记载当时考试的事情非常详细:“雍正甲寅、乙卯年间,浙江总督程元章三次举行省试,荐举博学鸿词十人:严遂成、厉鹗、周玉章、杭世骏、沈炳谦、齐召南、张懋建、周长发、汪沆、周炎。正试题为《河清海晏颂》、《万宝告成赋》,论述杜氏《通典》、郑氏《通志》、马氏《通考总论》,赋得‘冲融和气洽’;补试题为《玉烛醴泉颂》、《鹏奋天池赋》、《九法五政论》,赋得‘禾比君子’;续试题为《景陵瑞芝赋》、《春雪》诗、《两浙通志》序,评《二十一史》。厉先生参加正试,名列第二。程制军批语说:‘颂体俊伟,赋材丽则。论该洽而当理,诗雅正以和声。诚为于越含香,氵制河韫秀。’帅文宗批语说:‘辞挹群言,体苞众制;以质纬文,以文被质。殆昔人所云无一字空设者。’张方伯加批说:‘高华之气,典丽之词,春容之节。加以骨干坚凝,根极理要,扶质垂条,兼擅其美。’据此可知,《多师集》所说的三院,即指制军、文宗、方伯。又王茨檐先生《静便斋集·送杭大宗北行序》说:‘我的朋友厉鹗、杭世骏,博览精核,所作文词高旨深,但自壮盛以来,仅充秋赋。仁庙御极之十七年,特辟大科。浙省郡邑荐举的人,前后合计六十人。呈试大宪,录取其中的十分之二三。两位先生因瑰丽卓越,显赫于十八人之列。’据此可知,考试不取的人,多于得取的人数。太鸿、大宗、次风诸位先生,当时已负盛名,却还要如此刻苦备考,可见先辈醇朴的风气,以及全盛之世的科名至足重视。”

黄子久自号大痴哥,见于樊榭诗的自注。人们都知道大痴,很少知道大痴哥的。太鸿博闻强记,必定有所依据。

《樊榭山房集》中有幼鲁(按:姓符)第五个女儿出生,取名叫却盗,为此赋诗。这个女孩的名字极其奇特。

樊榭诗《吴山咏古》二首,其一《麻曷葛剌佛》,序说:“在宝成寺石壁上,上面覆盖着房屋。元至治二年,骠骑卫上将军左卫亲军都指挥使伯家奴所凿刻。地方志未记载,所以作诗以记之。”诗句说:“何年施斧凿,幻作梵相奇。五彩与涂饰,黯惨犹淋漓。一躯俨箕踞,努目雪两眉。赤脚踏魔女,二婢相夹持。玉颅捧在手,岂是饮月支。有来左右侍,骑白象青狮。狮背匪锦〇,荐坐有人皮。髑髅乱系颈,珠贯何累累。其余不尽者,复置戟与铍。”又说:“来观尽毛戴,香火谁其尸。阴苔久凝立,想见初成时。”

按:此佛像现在不知是否还存在。根据诗句推演,为何鬼怪狞恶到如此地步。其二《铁四太尉》,序说:“在东狱庙廊下,像共有四躯,都擎拳怒目,奇丑可怖。相传是从江中浮来的,郡人若有忿争凶隙等事,就迎请它来诅咒,俗名叫铁哥而。(以前甄[B13f]考证“而”字典故,可惜未及此)。元至正末年重铸,其朔日不可考,大率都是淫祀。”

北齐造名无量声佛像,佛座拓本,高今尺二寸强,宽二尺四寸强,十四行,每行二字,字径八分,正书。铭文说:“天保七年,敬造名无量声佛,若有文名

者礼拜供养,减无量罪,德无量福。”(按:“德、得”二字,古通用)此拓本绝艰致,殊可宝,惜未拓佛像,俗工往往如此。又希腊女神名谬司,专司文艺者,则是彼都人士,所当馨香以祝者也,附记于此。“谬司”盖译音,不如作“妙师”为协。

译礼拜供养,能减少无量罪业,获得无量福报。(按:“德、得”二字,在古代通用)这拓本极难求得,非常珍贵,可惜没有拓印佛像,世俗工匠往往如此。又,希腊女神名谬司,是专司文艺的,那么就是那里的人士,应当焚香祝祷的对象,附记于此。“谬司”大概是译音,不如写作“妙师”更为恰当。

光绪初年,都门以“富、贵、贫、贱、威、武”六字分帖六部,谓吏贵、户富、礼贫、工贱、刑威、兵武也。盖他部司员,见堂官皆长揖,唯工部鞠跽为礼,故或又以《孟子》“天下之贱,工也”句相嘲。未几而兵部效之,户部继效之。癸未七月,诏各部院司员,见该管堂官,不准屈膝请安,以御史文海疏言也。

  清制:百官进内,东华门止灯,景运门止伞扇。光绪中叶已还,往往甚雨之日,有携灯入景运门者,有持伞上乾清门台阶者。而乾清宫侍卫,皆戴雨帽班直门下,大臣或持伞至养心殿门,盖非复从前严肃矣。

  清制:大臣谥法,除特旨予谥外,例由内阁撰拟八字,圈用二字。光绪辛巳正月,吴县沈相国桂芬卒,内阁撰拟谥文清、文勤、文端、文恪,因谕旨称桂芬清慎忠勤,老成端恪,是以依此撰拟。及旨下,乃谥文定。既非特旨,亦非圈用。考谥法,纯行不爽曰定,亦美谥也。

  日本樱花,五大洲所无。有深红、浅绛,绿者尤娟倩,一重至八重,烂漫极矣。三月花时,公卿百宫,旧皆给假赏花;今亦香车宝马,士女征逐,举国若狂也。花枝或插于帽,或裹于袖,或系于带。游客归来,满城皆花矣,名曰“樱花狩”。盖虽游乐之事,亦寓讲武之意云。

  中国以牡丹为花王,日本以樱花为花王。牡丹以浓艳胜,樱花何其娟倩也。余谓花王中之樱花,甚似人王中之李重光,高出庸主万万。

  《大戴礼记。五帝德》第六十二:“孔子曰:”吾欲以颜色取人,于灭明耶改之;吾欲以语言取人,于予耶改之;吾欲以容貌取人,于师耶改之。‘“今人第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云云。

  光绪庚子,拳匪变起,余适在鄂,条呈两湖防守情形于督部张文襄。有云:“随州所属之武胜、平靖等关,为由汴入鄂门户。平靖、百雁、武阳,即所谓‘义门三关’。明正德中,流寇入境,三关皆要地。今湖北铁路干路,武胜关适当其冲,并宜急驻重兵扼守,以固边圉而保要工”云云。“义门三关”之说,据《读史方舆纪要》。比阅乌程温铁华(日鉴)《〈魏书。地形志〉校录》云:“义阳三关,谓平靖、武阳、黄岘也。《元和郡县志》:”武阳在应山县东北一百三十里,黄岘在应山县界。‘《地理通释》:“《左传》:大隧即黄岘。今名九里关,在信阳军南百里。’”温氏所云三关,有黄岘无百雁,与顾说不同。

  《新唐书。艺文志》著录苏涣诗,注云:“涣少喜剽盗,善用白弩。巴蜀商人苦之,号曰‘白跖’,以比庄▯乔。后折节读书,进士及第。湖南崔▯辟从事。▯旋遇害,涣走交广,与哥舒晃反,伏诛。”诗人而为盗,盗而第进士,绝奇,矧晚节弗终。不图风雅中,乃有此败类。顾其诗见录于正史,讵以其事奇而故传之耶?抑其诗固犹在可传之列也?

  辽王述律好睡,国中目为睡王(见宋彭百川《太平治迹。统类》)。大兴王楷堂比部(廷绍),高谈雄辨,都人称为嚷王。长于诗,倚马可待。署中公暇口号云:“司中呼小马,堂上坐长麟。”时牧庵协揆(长麟)为大司寇,或谮之。一日,协揆语王:“闻近作对联佳甚。”王应声曰:“司官曾有句,名医唯扁鹊,良相是中堂。”协揆大笑,意深赏之。谮者闻之爽然(见定远方士淦《蔗余偶笔》)。睡王、嚷王并新隽,顾嚷王捷才若此,未可以嚷概之矣(宋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弟保勖,体瘠而口吃。保融甚爱之,虽盛怒,见之必释然而笑,荆南人谓之万事休郎君,见《太平治迹。统类》。是诚亲爱而辟,然兄弟孔怀,固当如此,视交为愈者,有厚薄之殊矣)。

  王禹▯尝为李继迁草制,送马五十匹,备濡润,禹▯却之(见《太平治迹。统类》)。即后世文人润笔,亦云厚矣。宋陈藏一《话腴》云:“退之欲人辍一饭之费以活己。”而文起八代,上窥至圣,亦濡润之说,断非乞借。

  宋太祖性严寡言,独喜观书,虽在军中,手不释卷,人间有奇书,不吝千金购之

译光绪初年,京城以“富、贵、贫、贱、威、武”六个字分别张贴在六部,意思是吏部为贵、户部为富、礼部为贫、工部为贱、刑部为威、兵部为武。大概其他部门的司员,见到堂官都只行长揖礼,唯独工部司员行跪拜礼,所以有人又用《孟子》中“天下最卑贱的,是工匠”这句话来嘲笑他们。不久兵部效仿工部,户部也接着效仿。癸未年七月,皇帝下诏给各部院司员,规定他们见到主管堂官,不准屈膝请安,这是根据御史文海的奏疏所言。

清朝制度:百官进入宫内,到了东华门要熄灭灯火,到了景运门要收起伞扇。光绪中叶以来,往往在大雨天,有人提着灯进入景运门,有人撑着伞登上乾清门的台阶。而乾清宫的侍卫,都戴着雨帽在门下值班,大臣有时撑着伞直到养心殿门口,这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严肃恭敬的样子了。

清朝制度:大臣的谥号,除了皇帝特别下旨赐予的以外,惯例由内阁拟写八个字,从中圈选两个字使用。光绪辛巳年正月,吴县人沈桂芬去世,内阁拟定的谥号有文清、文勤、文端、文恪,因为皇帝谕旨称沈桂芬清廉谨慎、忠诚勤勉,老成持重、端正恭敬,所以依据这些词语拟定。等到谥号旨意下达,却是谥号“文定”。这既不是特别下旨赐予,也不是从拟定的字中圈选使用的。查考谥法,纯正实行没有差错叫做“定”,这也是美好的谥号。

日本的樱花,是五大洲所没有的。有深红、浅绛色的,绿色的尤其柔美动人,从一重瓣到八重瓣,开得极其烂漫。三月花开时节,公卿百官,过去都给予假期去赏花;现在也是香车宝马,士女争相追逐,举国如痴如狂。花枝有的插在帽子上,有的裹在袖子里,有的系在腰带上。游客归来,满城都是花,名叫“樱花狩”。这虽然是游乐之事,但也寓有讲习武备的意思。

中国以牡丹为花中之王,日本以樱花为花中之王。牡丹以浓艳取胜,樱花多么柔美动人啊。我认为花王中的樱花,很像人王中的李重光,高出平庸的君主万万倍。

《大戴礼记·五帝德》第六十二:“孔子说:‘我想凭脸色来选取人才,在灭明那里改变了想法;我想凭言语来选取人才,在宰予那里改变了想法;我想凭容貌来选取人才,在师旷那里改变了想法。’”现在的人只知道“以貌取人”,失去了子羽等等。

光绪庚子年,拳匪事变兴起,我恰好在湖北,向湖广总督张之洞条陈两湖防守的情况。其中有说:“随州所属的武胜、平靖等关,是由汴梁进入湖北的门户。平靖、百雁、武阳,就是所谓的‘义门三关’。明朝正德年间,流寇入境,三关都是要地。现在湖北铁路干线,武胜关正处在交通要冲,也应该紧急驻扎重兵扼守,以巩固边防并保护重要工程”等等。“义门三关”的说法,依据的是《读史方舆纪要》。后来阅读乌程人温铁华(日鉴)的《〈魏书·地形志〉校录》说:“义阳三关,指的是平靖、武阳、黄岘。《元和郡县志》说:‘武阳在应山县东北一百三十里,黄岘在应山县境内。’《地理通释》说:‘《左传》中的大隧就是黄岘。现在叫九里关,在信阳军南面百里处。’”温氏所说的三关,有黄岘而没有百雁,与顾祖禹的说法不同。

《新唐书·艺文志》著录苏涣的诗,注解说:“苏涣年少时喜欢抢劫盗窃,善于使用白弩。巴蜀商人苦不堪言,称他为‘白跖’,将他比作庄乔。后来他改过自新读书,考中进士。湖南崔某聘请他做从事。崔某不久遇害,苏涣逃到交广地区,与哥舒晃一起反叛,被处死。”诗人却是盗贼,盗贼却考中进士,极其奇特,何况他晚节不终。没想到风雅之士中,竟有这样的败类。然而他的诗被正史收录,难道是因为他的事迹奇特而故意传下来吗?还是他的诗本来就在可以传世的行列中呢?

辽王述律喜欢睡觉,国中人称他为睡王(见宋彭百川《太平治迹统类》)。大兴王楷堂比部(廷绍),高谈阔论,雄辩滔滔,都人称他为嚷王。他擅长写诗,倚马可待。在署中办公闲暇时随口吟道:“司中呼小马,堂上坐长麟。”当时牧庵协揆(长麟)担任大司寇,有人进谗言。一天,协揆对王说:“听说你最近写的对联非常好。”王应声答道:“司官曾有句,名医唯扁鹊,良相是中堂。”协揆大笑,内心非常赏识他。进谗言的人听说后怅然若失(见定远方士淦《蔗余偶笔》)。睡王、嚷王都是新科进士,然而嚷王的敏捷才思如此,不能因为“嚷”字就一概而论了(宋荆南节度使高保融的弟弟高保勖,身体瘦弱且口吃。高保融非常疼爱他,即使盛怒,见到他也一定释然微笑,荆南人称他为万事休郎君,见《太平治迹统类》。这确实是亲爱而回避缺点,然而兄弟情深,本来应当如此,与交往较浅的人相比,有厚薄的区别了)。

王禹偁曾为李继迁起草制书,李继迁送马五十匹,作为润笔费,王禹偁拒绝了(见《太平治迹统类》)。即使是后世文人的润笔,也算丰厚了。宋陈藏一《话腴》说:“韩愈想要人们节省一顿饭的费用来养活自己。”而韩文起八代,上窥至圣,也是润笔的说法,绝不是乞讨借贷。

宋太祖性格严厉寡言,唯独喜欢看书,即使在军中,手不释卷,人间有奇书,不惜千金购买。

。周显德中,从世宗平淮甸,或谮太祖于世宗曰:“赵某下寿州,私所载,凡数车,皆重宝器也。”世宗遣使验之,尽发笼箧,唯书数千卷,无它物(见《太平治迹。统类》)。古开创之英辟,丁龙犹未飞,蠖不妨屈,其襟抱所蕴蓄,要不啻一日万几,而顾留意载籍若是,知郅治本原在是矣。若汉萧何为高帝收秦丞相府图籍,事又稍异。

译周显德年间,(太祖)跟随世宗平定淮甸,有人向世宗进谗言说:“赵某攻下寿州时,私自装载的东西,共有几车,都是珍贵的宝物。”世宗派遣使者去查验,打开所有的箱笼,只有几千卷书,没有其他物品(见于《太平治迹统类》)。古代开创基业的英明君主,在龙尚未腾飞、蝼蚁不妨屈身的时候,其胸怀所蕴藏的谋略,要不了一日处理成千上万件政务,却如此留意书籍,可知太平治国的根本源头就在这里了。至于汉代的萧何替高祖收取秦朝丞相府的地图和户籍,事情又稍有不同。

兰陵先生言:“《四书》中,有二怪、一妖、三女子,五龙、九虎、十先生(又九馆、十先生)。”二怪:素隐行怪,怪力乱神。它仿此。急切记忆,殊难全备。

  都下某名宿,好清谈雅谑。一日,宴客于陶然亭,某学究与焉。俄添酒顷,语次,漫引《中庸》“其至矣乎”句,读若“岂止一壶”。学究瞿然避席曰:“侮圣人之言。”言之色綦庄。四座愕眙久之,主人末如何也(学究乃所延西席,授公子读者)。

  春夏之交,壁间悬名人书画,恐燕泥飘堕染损,于帧首作两绫带下垂,令时时摇动,俾燕不敢近,名曰“惊燕”。蕙风曩有词咏之,调寄《浣溪沙》(刻入《新莺词》)“四璧琳琅好护持,画帘风影乱乌衣。飞近金题才小立,却教回。娟素乍同飘绣带,襟红时见ネ香泥。倘是双飞来对语,莫惊伊。”按:此调名〔浣溪沙〕,前后段各七字三句者,名《减字浣溪沙》。据宋贺方回《东山寓声》乐府,俗以七字三句两段为《浣溪沙》,而以此调为《摊破浣溪沙》,误也。

  金元已还,名人制曲,如《西厢记》、《牡丹亭》之类,平仄互叶,几于句句有韵。付之歌喉,声情极致流美。溯其初哉肇祖,出于宋人填词。词韵平仄互叶,丁北宋已有之,姑举一以起例。贺方回《水调歌头》云:“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云观登临清暇,壁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访乌衣,寻白社,不容车。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商女蓬窗罅,犹唱后庭花。”蕙风旧作,间有合者。《蝶恋花。甲午展重阳日,邃父招同半唐登西爽阁,子美因病不至》(刻入《锦钱词》)云:“西北云高连睥睨,一抹修眉。望极遥山翠,谁向西风传恨字,诗人在抵伤憔悴。有酒盈尊须拌醉,感逝伤离(端木子畴前辈,于数日前谢世)。何况登临地,鬯好秋光图画里,黄花省识秋深未。”西爽阁在京师土地庙,下斜街山西会馆,可望西山。

  清初鸿词诸征士,当其荐举之初,本省渎考情形,甚非隆重之道,稍有崖岸者弗为也。相传康熙己未科,取中者五十人。授职后,为同僚所排诋,目为野翰林,且讥以诗曰:自古文章推李杜,而今李杜亦稀奇。

  叶公懵懂遭龙吓,冯妇痴呆被虎欺。

  宿构零▯衡玉赋,失黏落韵省耕诗。

  若教此辈来修史,胜国君臣也皱眉。

  自注:李高阳相国{▯尉},杜宝坻相国立德,冯益都相国溥、叶掌院学士方霭皆试官。是科题为《璇玑玉衡赋》、《省耕诗二十韵》。取中者俱令纂修《明史》。而鸿博之诋甲科,亦不遗余力,尤展成检讨(侗)《题钟馗像》曰:“进士也,鬼也;鬼也,进士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以笔墨为报复之具,若水火不相下。揆之古君子彦圣能容之度,则彼此胥失焉。降而至于乾隆丙辰,而风格视前辈益远矣。两次特科,吾广右皆无人。考仁和杭大宗(世骏)《词科掌录》,乾隆丙辰科,广西巡抚金钅宏,荐举钱塘廪生袁枚(是时适游桂林)。岭峤白屋之士,闭户自精,姓名不出里▯,对于令闻广誉之随园先生,何能望其肩背于万一耶。

  尤展成自《秋波词》进御,才子名士之目,受两朝特达之知,所著《读离骚》、《钧天乐》等传奇数种,教坊内人,镂之管弦,为霓裳羽衣之曲。洪▯思(▯)虽以《长生殿》得罪,而此曲即亦流传禁中。盖清廷当全盛时,九天歌管,犹有雅音;嘉、道而后,遂岑寂无闻焉;乃至今日,风雅扫地,瓦釜雷鸣,虽日星河汉之文字,不惜弁髦弃之,矧选声订韵之末技,夫孰过而问者,则章掖贱而琴书苦矣。

  阅歙县程春海侍郎(恩泽)所撰《湖南提督杨君继室龙夫人墓志序》(按:杨君名芳,一等果勇侯,谥勤勇)及武进张翰风先生(琦)《记杨军门龙夫人事》,事绝瑰玮。两家叙述,互有详略,兹参综缀录如左:夫人尤氏,四川华阳县人。幼

译兰陵先生说:“《四书》中,有二怪、一妖、三女子,五龙、九虎、十先生(又有九馆、十先生)。”二怪:指“素隐行怪”和“怪力乱神”。其他仿此类推。急切地想要记忆,实在难以全部完备。

京城某位名流,喜好清谈和雅致的玩笑。一天,在陶然亭宴请宾客,某位学究也在场。过了一会儿添酒时,谈话间,随意引用《中庸》中“其至矣乎”一句,读成了“岂止一壶”。学究惊惧地离开座位说:“这是侮辱圣人的话。”说话时神色非常庄重。在座的人都惊愕地注视了很久,主人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位学究是主人聘请的家庭教师,负责教导公子读书)。

春夏交替之时,墙壁上悬挂着名人的书画,担心燕子泥点飘落玷污损坏,便在画框顶端系上两条下垂的绫带,让带子时时摇动,使燕子不敢靠近,这叫做“惊燕”。蕙风过去曾有词咏叹此事,词牌为《浣溪沙》(刻入《新莺词》):“四壁琳琅好护持,画帘风影乱乌衣。飞近金题才小立,却教回。娟素乍同飘绣带,襟红时见沾香泥。倘是双飞来对语,莫惊伊。”按:此调名为〔浣溪沙〕,前后段各七字三句的,名叫《减字浣溪沙》。根据宋代贺方回《东山寓声》乐府,世俗将七字三句两段称为《浣溪沙》,而将此调称为《摊破浣溪沙》,这是错误的。

自金元以来,名人创作曲子,如《西厢记》、《牡丹亭》之类,平仄互相押韵,几乎句句有韵。交给歌者演唱,声情极致流畅优美。追溯其最初的起源,出自宋人填词。词韵平仄互押,在北宋时期就已经有了,姑且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贺方回《水调歌头》写道:“南国本潇洒,六代浸豪奢。台城游冶,襞笺能赋属宫娃。云观登临清暇,壁月留连长夜,吟醉送年华。回首飞鸳瓦,却羡井中蛙。访乌衣,寻白社,不容车。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楼外河横斗挂,淮上潮平霜下,樯影落寒沙。商女蓬窗罅,犹唱后庭花。”蕙风旧作,间或有符合这种格律的。《蝶恋花·甲午展重阳日,邃父招同半唐登西爽阁,子美因病不至》(刻入《锦钱词》)写道:“西北云高连睥睨,一抹修眉。望极遥山翠,谁向西风传恨字,诗人在抵伤憔悴。有酒盈尊须拌醉,感逝伤离(端木子畴前辈,于数日前谢世)。何况登临地,鬯好秋光图画里,黄花省识秋深未。”西爽阁在京师土地庙下斜街山西会馆,可以望见西山。

清初博学鸿词科的那些被征召的士人,在他们被推荐之初,本省考试的情况,实在不是隆重之道,稍有清高节操的人都不愿参加。相传康熙己未科,录取了五十人。授职后,遭到同僚的排挤诋毁,被看作野翰林,并且用诗讥讽他们:自古文章推李杜,而今李杜亦稀奇。

叶公懵懂遭龙吓,冯妇痴呆被虎欺。

宿构零〇衡玉赋,失黏落韵省耕诗。

若教此辈来修史,胜国君臣也皱眉。

自注:李高阳相国{〇尉},杜宝坻相国立德,冯益都相国溥、叶掌院学士方霭都是主考官。这一科的题目是《璇玑玉衡赋》、《省耕诗二十韵》。录取的人都让他们纂修《明史》。而博学鸿词科的人诋毁进士科,也不遗余力,尤其展成检讨(侗)《题钟馗像》说:“进士也,鬼也;鬼也,进士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把笔墨当作报复的工具,好像水火不相容。衡量古代君子贤能宽容的气度,那么双方都失当了。降及乾隆丙辰年,风格比起前辈更加遥远了。两次特科,我们广西都没有人。考查仁和杭大宗(世骏)《词科掌录》,乾隆丙辰科,广西巡抚金钅宏,推荐钱塘廪生袁枚(这时他正好游览桂林)。岭南寒门之士,闭门自修,姓名不出乡里,对于享有盛名的随园先生,怎么能望其项背于万一呢。

尤展成自从《秋波词》进献御览,才子名士的名声,受到两朝皇帝的特别赏识,所著《读离骚》、《钧天乐》等几种传奇,教坊内的艺人,将其谱成管弦乐,成为霓裳羽衣之曲。洪〇思(〇)虽然因《长生殿》获罪,但这曲子也就流传于宫中。大概清朝在全盛时期,宫廷歌舞,还有雅正之音;嘉庆、道光以后,就寂静无声了;到了今天,风雅扫地,瓦釜雷鸣,即使是日星河汉般的文字,也不惜像破帽破鞋一样抛弃,何况选声订韵这种末技,谁会路过询问呢,那么章掖(指朝廷)轻视而琴书(指文人雅士)困苦了。

阅读歙县程春海侍郎(恩泽)所撰写的《湖南提督杨君继室龙夫人墓志序》(按:杨君名芳,一等果勇侯,谥勤勇)以及武进张翰风先生(琦)《记杨军门龙夫人事》,事情极其瑰丽奇伟。两家叙述,互相有详有略,现在综合记录如下:夫人尤氏,四川华阳县人。幼年

读书,洞晓大义,温淑而敏断。年二十二归军门,时军门已贵显为总兵。嘉庆十乙年春,以宁陕镇总兵摄固原提督,夫人留宁陕署。先是,镇所辖兵六千名,例月给米折银三钱,遭匪贼蹂躏,物值益昂,所领不给食。军门白经略某具疏申请,议权加二钱,俟三载后再定议。及是,执事者停支待报,兵忍饥两月。夫人知将有变,使谓署总兵参将杨之震:“速借给以安其心,虑有它者。吾家当代偿之。”之震曰:“众兵恐我耳,乌敢反?且衅非由我,何惧?”更以威胁之,众益怒。七月六日,头人陈先能、陈大顺等请见曰:“吾辈将反,顾受大人恩至重,愿送太太去乃发。”夫人以义晓之,且曰:“汝等造反,而先免我,疑知情无以白。且我一妇人,去何为?宁死此耳。”挥众出。外委王清山,公之亲随也,贼令入卫,又分数十人守大门,约余人不得入。而公前所释教匪二百人,为之室家者,知有变,悉入守中门,曰愿以死报。是夜,贼遂杀参将及中军游击、城守营都司,焚南北二城,枪炮号哭之声不绝。妇女多从睡梦起,知贼不犯镇署,多就避,廊室为之满。时未叛者哗于内曰:“夫人勿死,我辈受主帅恩,贼入,当以死拒;脱不敌,主帅归,见我辈尸,见我辈心。”已叛者哗于外曰:“夫人勿惊,我辈受主帅恩,今迫而叛,不与夫人。即仇怨有避夫人侧者,亦不报也。”夫人端坐后堂,戒奴婢曰:“死生有命,敢号泣者惩之。”向明,陈先能等又请见。避难者皆绕夫人哭,乞勿纳。夫人曰:“愚哉,若辈欲入即入,孰能御之?请见则见,何惧为?”命启门,叛首数十人,手血淋漓,环伏堂下,痛哭曰:“我辈罪大恶极,将欲窜身山谷,缓须臾死。恐去后有惊及夫人者,求夫人行。”夫人大声谓曰:“若辈虽戕官,为首诚不可逭,于多人何尤?主帅旦夕归,且为若辈白其事于朝,非尽歼也。可各罢归伍。不然,斩我首去。”众曰:“我辈血誓同死生,能聚不能散。”乃舁舆以俟。夫人将升舆,避难者千数百人齐恸曰:“我辈死矣。”夫人复谕叛众:“此总总者须随我出,毋伤残。”众皆唯唯。于是,出婢子衣履,与在官眷属,结束先行。乃肩舆殿其后,出署。贼传呼立队,贼在五郎城者悉来。夫人叱之曰:“止何等狂悖,而犹循此规制耶?”始退。贼凡送二十里,至石泉县。县令陈某,闻警惶惧,民人惊窜者众。知夫人来,贼不敢逼,请夫人留。而总兵王兆梦至,夫人谓兆梦曰:“宁陕兵二千余,非尽反,首事者百余人耳。速驰谕,令缚头人来,事可定。”兆梦怯不敢往。夫人留六日,乃之兴安兄太守龙君署。越十有四日,公子承注生。会军门自固原策单骑驰千二百里入叛军,收降抚逸,笼束归伍。乃诛其尤凶横者,而众情汹汹,有悔降意。于是叛首蒲大方等,请于军门,往迎夫人,以测军门心,军门推诚待之,不介一奴,许其咸往。夫人方乳公子,未满百日,即冒雪抱公子,泰然登程。中途蒲大方与其徒王凤争,刀伤凤手。是日宿汉阴,夫人命借官刑具,坐中庭,召大方骂曰:“汝反叛,幸宥不死;更弄刀杖,又待反耶?”杖子四十,加桎梏焉。从者惶惧终夕。未至宁陕二十里,十九人偕大方固请,乃释之。初,夫人之行也,署中物不暇顾。后四日,石泉民请往取之,门洞开,阒无人,而一匕一箸无失者。有庖人朱子勇者,为贼所怨,夫人匿之复壁中。夫人已去,子勇入上房携铜盆出。遇贼,将杀之。子勇曰:“夫人命取盥具,汝杀我,汝自赍往耳。”摔铜盆于地。贼信之,竟得免。吁,亦奇矣。当军门抚叛卒时,自谓功足以赎过,且已革翎顶,宜无虑。夫人曰:“朝廷事自有法度,兵叛大案,不容任其咎者,非君而谁。”已而公果遣戍伊犁。后公自川返贵州,或劝带盐,可获利三千金,已积之舟畔矣。夫人曰:“以气机观之,未必能享多金,盍卜之?”公卜不吉,遂辞焉。行六十里,过黄瓜槽险滩,舟几覆,载重者皆溺,其才识固不可及

译他读书深入,通晓大义,温和恭顺而明敏果断。二十二岁时嫁入军门,当时军门已显贵,担任总兵。嘉庆乙卯年春,军门以宁陕镇总兵的身份代理固原提督,夫人留在宁陕署中。在此之前,该镇管辖的士兵有六千人,按规定每月发给折银三钱作为米粮补贴,遭遇匪贼蹂躏,物价更加昂贵,所领的钱粮不够食用。军门向经略某具疏申请,商议暂时增加二钱,等到三年后再作定议。到了这时,办事的人停止发放等待批复,士兵忍饥挨饿两个月。夫人知道将要发生变故,派人对署总兵参将杨之震说:“迅速借给钱粮以安定他们的心,担心有其他的变故。我家会代为偿还。”杨之震说:“众兵只是畏惧我罢了,怎敢造反?况且祸端不是由我引起的,怕什么?”反而用言语威胁他们,众人更加愤怒。七月六日,头目陈先能、陈大顺等请求见面说:“我们将要造反,但感念大人的恩德极重,愿意先送太太离开,然后才起事。”夫人用大义开导他们,并且说:“你们造反,却先放我走,让人怀疑我知情,无法辩白。况且我是一个妇人,去哪里呢?宁愿死在这里罢了。”挥手让众人出去。外委王清山,是公的亲随,贼人让他入内护卫,又分派几十人守在大门,约定其余的人不得进入。而公先前释放的二百名教匪,已经成家立业的,知道有变故,全都进入守卫中门,说愿意以死报答。这夜,贼人于是杀了参将以及中军游击、城守营都司,焚烧南北两城,枪炮声和号哭声不绝。妇女大多从睡梦中惊醒,知道贼人不侵犯镇署,大多来躲避,走廊和房间都挤满了人。当时没有叛变的人在内部喧哗说:“夫人不要死,我们受主帅恩德,贼人进来,应当以死抵抗;如果抵挡不住,主帅回来,看到我们的尸体,就知道我们的心。”已经叛变的人在外部喧哗说:“夫人不要惊慌,我们受主帅恩德,现在是被迫叛变,不与夫人作对。即使有仇怨的人躲在夫人身边,也不报复。”夫人端坐在后堂,告诫奴婢说:“死生有命,敢号哭的惩罚他。”天刚亮,陈先能等又请求见面。避难的人都围着夫人哭,请求不要接纳他们。夫人说:“愚蠢啊,你们想进来就进来,谁能阻挡?请求见面就见面,怕什么?”命令开门,叛首几十人,手上血迹淋漓,环绕伏在堂下,痛哭说:“我们罪大恶极,想要逃身山谷,延缓片刻死亡。担心离开后有惊扰夫人的,请求夫人出行。”夫人大声对他们说:“你们虽然杀害官员,为首的确不可宽恕,对多数人有什么罪责?主帅早晚回来,并且会为你们向朝廷辩白此事,不会全部歼灭。可以各自罢兵归队。不然,砍下我的头去。”众人说:“我们血誓同生共死,能聚不能散。”于是抬来轿子等待。夫人将要上轿,避难者一千几百人一起痛哭说:“我们死定了。”夫人又告诫叛众:“这些众多的人必须随我出去,不要伤害他们。”众人都答应。于是,拿出婢女的衣鞋,与在官的眷属,整理好先行。然后抬轿殿后,走出署衙。贼人传呼列队,在五郎城的贼人全都来了。夫人斥责他们说:“停止,何等狂妄悖逆,还遵循这种规制吗?”这才退去。贼人一共送了二十里,到石泉县。县令陈某,听到警报惶恐害怕,百姓惊逃的很多。知道夫人来,贼人不敢逼近,请求夫人留下。而总兵王兆梦到了,夫人对兆梦说:“宁陕兵二千多,不是全部反叛,首事的不过一百多人罢了。迅速驰马晓谕,令他们绑着头目来,事情可以安定。”兆梦胆怯不敢去。夫人留下六天,于是前往兴安兄太守龙君的署衙。过了十四天,公子承注出生。恰逢军门从固原单人匹马奔驰一千二百里进入叛军,收降安抚逃亡者,约束归队。于是诛杀那些特别凶横的人,而众人心绪汹汹,有后悔投降的意思。于是叛首蒲大方等,向军门请求,前往迎接夫人,以试探军门的心意,军门推诚相待,不带一个奴仆,允许他们全都前往。夫人正在哺乳公子,未满百日,就冒着雪抱着公子,泰然登程。中途蒲大方和他的徒弟王凤争执,刀伤了王凤的手。这天宿在汉阴,夫人命令借官府的刑具,坐在中庭,召来蒲大方骂道:“你反叛,侥幸赦免不死;又弄刀杖,又想反吗?”杖打四十下,加上枷锁。随从的人惶恐害怕整夜。未到宁陕二十里,十九人连同蒲大方坚决请求,才释放了他。起初,夫人出行时,署中的物品来不及顾及。后来四天,石泉百姓请求前往取回,门大开,寂静无人,而一匕一箸都没有丢失。有个厨师朱子勇,被贼人怨恨,夫人把他藏在夹墙中。夫人已经离开,子勇进入上房拿着铜盆出来。遇到贼人,将要杀他。子勇说:“夫人命令取洗漱用具,你杀我,你自己带着去罢了。”把铜盆摔在地上。贼人相信他,竟然得以免死。唉,也很奇特啊。当军门安抚叛卒时,自认为功劳足以赎罪,况且已经革去翎顶,应当没有忧虑。夫人说:“朝廷的事自有法度,兵变大案,不容推卸责任的人,不是你是谁。”不久公果然被遣戍伊犁。后来公从四川返回贵州,有人劝带盐,可以获利三千金,已经堆积在船边了。夫人说:“从气机来看,未必能享受多金,何不占卜一下?”公占卜不吉,于是推辞。行了六十里,经过黄瓜槽险滩,船几乎翻覆,载重的人都淹死,他的才识确实不可及。

也。夫人教子极严,善鼓琴,工画兰,时时为之不倦。居恒谓军门曰:“方寸静洁,则理胜欲;念虑牵萦,则欲胜理。人生最忌情流为欲。”斯言非寻常<门为>媛能道。

译罢了。这位夫人教导子女极其严格,擅长弹奏古琴,精于画兰花,常常这样做而不知疲倦。她平时对军门说:“内心宁静纯洁,那么理智就能战胜欲望;思虑纠缠不清,那么欲望就会战胜理智。人生最忌讳的是情感泛滥变成欲望。”这话不是寻常的豪门贵妇能够说出的。

番禺有李星辉者,咏眼镜云:“白发几人非借力,红颜对尔独无情。”(见倪鸿《桐阴清话》)今日风气一变,凡绣闼仙姝,绛帷高足,莫不以晶片金丝之丽制,为春山秋水之美观。李诗对句,改无情为多情,庶几切当。

  贺县于晦若侍郎(式枚)客岁自青岛移寓沪上,月前于旅次病殁。侍郎庚辰通籍后,以兵部主事居李文忠幕府有年,海内知名。嗣乃荐跻卿贰。丁未,充出使考查宪政大臣,曾自使署两上封奏,力纠宪政编查馆之失,一时传诵。国变后,叱诧悲愤,形容憔悴,日抱故国之思,有张苍水之忠忱,而无其事实。素与项城大总统交际甚深,芸台公子,尝受业于待郎者也。去夏,项城专使赍书青岛,聘其就参政一席,侍郎辞焉。兹得见其答书原稿,节录如左:参政一席,于鄙人性质,甚不相宜。前承公推举为考查宪政大臣,前后奏章,均可覆案,然亦不欲显有辞避,致负公知爱之深。尝托菊相代达私衷,事前已先与芸台有秋后来京之约。积病之后,尤畏炎蒸,一切情形,知蒙鉴及,良觌有日,统容面陈。承致食品多珍,拜领饱德,并惠川资优厚,本不敢当,谨留以为证行之券。回忆十年门馆,千尺深潭,受惠已多。大德不谢,本不应自外也。

  其书首称“慰庭四兄大人”,末又别附数行,有云:“封题是官样文字,自应从同。函内是平日私交,不敢改二十余年布衣之旧。”抗节不移,于言外见之矣。

  顾云美(苓)撰《河东君传》,有云:“宣德之铜,果园厂之髹器。”按:果园漆器,明永乐时制。《桐阴清话》云:“临川李芗甫观察(秉铨)在京师琉璃厂,购得髹漆木碗一进,面径七寸有奇,底口坦平,周身作连环方胜纹,雕镂工细,作深赤色。碗底有‘沆瀣同瓯’四字,正书阳文,浓金填抹,古色缤纷,系明代贡珍无疑。成果亭中丞思以汉玉盘易之,不可得。同人赋诗歌以宠异之。”

  古美人香奁中物,流传至今,以马湘兰为独多。《眉庐丛话》所述,犹有未尽。歙县程春海侍郎(恩泽)家藏马湘兰小砚一方,背镌湘兰像,一时名流题咏甚夥。祥符周稚圭(▯周)中丞(之琦)《三姝媚词》云:蟾蜍清泪洒,晕脂痕犹新,粉香初砑。翠斫妆楼,想镜中眉样,半蛾偷借。斗叶闲情,偕象管鸾笺消夜。悄炙红丝,沉水浓薰,枣花帘下。 仿佛冰姿妍雅,恰手拈兰枝,练裙歌罢。旧匣空寻,甚石桥新月,尚矜声价。过眼云烟,随梦影铜台飘瓦。认取南朝遗墨,青溪恨惹。

  按:词云“手拈兰枝”,则必非《丛话》所述阿翠像砚,与湘兰面貌巧合者,彼像手不执兰也。周稚圭著有《金梁梦月词》、《怀梦词》,合刻为《心日斋词》,自命得南宋人嫡传,此词非其至者。

  “枇杷黄,医者忙;橘子黄,医者藏。”宋陈藏一《话腴》引《世说》语。今人第知“槐花黄,举子忙”云云。斯语罕有知者。

  九宫仙嫔,蚕神也,见《蜀郡图经》。今人但知马头娘。

  南陵徐积余(乃昌)小檀栾室藏汉西王母镜,径汉尺七寸五分,背文六乳。一格画女仙,题“西王母”三字。一格一女鼓琴,一格一女折旋而舞,腰肢织长,手据地而足腾起。一格龙,一格兽独角而马蹄,一格一女羽衣若击球。按:《汉武帝内传》西王母命诸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许飞琼鼓震灵之簧,石公子击昆庭之金(按:上言“命诸侍女”,且与董双成、许飞琼同列,则石公子当是女人男名),婉凌华拊五灵之石。“此女所击物圆形(钲镯之属,后世乐器中有云锣,即小锣也),疑即所谓昆庭之金矣。其舞女腾起之足,织削若菱(拓本绝朗晰,双翘宛然,尖锐颖脱,非仅作弓式而已),可为汉时已有纤足之证。昔人或云始自唐,或云始自五代,殆不然矣。镜铭:”尚方作竟真大巧,上有山人不知老,渴饮玉泉兮“十九字。山,仙省。

  得宋苏文忠《麦岭题名》拓本,字径二寸强,四行,行四字,正书左行。文曰:“苏轼、王瑜、杨杰、

译番禺有个叫李星辉的人,咏叹眼镜的诗句说:“白发几人非借力,红颜对尔独无情。”(见于倪鸿的《桐阴清话》)如今风气一变,凡是闺阁中的美女,学堂里的学生,没有不以镜片金丝的华丽制作,作为如春山秋水般的美观装饰。李诗的对句,将“无情”改为“多情”,才大致恰当。

贺县的于晦若侍郎(式枚)去年从青岛移居上海,月前在旅途中病逝。侍郎在庚辰年中进士后,以兵部主事的身份在李文忠的幕府任职多年,在海内享有盛名。后来被推荐晋升为卿贰高官。丁未年,担任出使考查宪政大臣,曾从使署两次上奏章,极力纠正宪政编查馆的过失,当时广为传诵。国体变更之后,他惊诧悲愤,形容憔悴,日夜怀着故国之思,有张苍水的忠诚之心,却没有他的实际行动。他一向与项城大总统交往很深,芸台的公子,曾经拜侍郎为师。去年夏天,项城派专使带着书信到青岛,聘请他担任参政一职,侍郎推辞了。现在得以见到他回信的原稿,节录如下:参政这一职位,与我的性格很不相宜。先前承蒙您推举我为考查宪政大臣,前后的奏章,都可以查证,但我也不愿明显推辞回避,以致辜负您深厚的知遇之恩。曾托菊相代为传达私衷,事先已与芸台约定秋天后来京。久病之后,尤其畏惧炎热,种种情形,想必您已鉴察,期待不久见面,到时候当面陈述。承蒙赠送许多珍贵的食品,拜领并饱享恩德,还惠赐丰厚的旅费,本不敢当,谨留下作为凭证。回想十年门馆情谊,恩深似海,受惠已多。大恩不言谢,本不应将自己视为外人。

这封信开头称“慰庭四兄大人”,末尾又另附几行,其中有说:“信封上的称呼是官样文字,自然应当遵从。信内是平日的私交,不敢改变二十多年布衣之交的旧称。”坚守节操不改变,从言外之意就可以看出来。

顾云美(苓)撰写《河东君传》,其中有说:“宣德年的铜器,果园厂的漆器。”按:果园漆器,是明朝永乐年间制作的。《桐阴清话》说:“临川李芗甫观察(秉铨)在京师琉璃厂,买到一只髹漆木碗,口径七寸多,底部平坦,周身雕刻连环方胜纹,雕工精细,呈深红色。碗底有‘沆瀣同瓯’四个字,楷书阳文,浓金填抹,古色斑斓,无疑是明代贡品珍品。成果亭中丞想用汉玉盘交换它,没能得到。同僚赋诗作歌来赞美它的奇异。”

古代美人妆奁中的物品,流传至今,以马湘兰的最多。《眉庐丛话》所记载的,还有未尽之处。歙县程春海侍郎(恩泽)家藏有一方马湘兰小砚,背面雕刻着湘兰的画像,当时名流题咏很多。祥符周稚圭(〇周)中丞(之琦)的《三姝媚词》说:蟾蜍洒下清泪,胭脂痕迹尚新,粉香初磨。翠色妆楼,想镜中眉样,半似蛾眉偷借。斗叶闲情,伴着象牙管鸾头笺度过长夜。悄悄点燃红丝,沉香浓薰,在枣花帘下。仿佛冰清玉洁的姿态妍丽雅致,恰似手拈兰枝,练裙歌罢。旧匣空寻,为何石桥新月,还矜持声价。过眼云烟,随梦影铜台飘瓦。认取南朝遗墨,青溪恨惹。

按:词中说“手拈兰枝”,那么一定不是《丛话》所记载的阿翠像砚,与湘兰面貌巧合的那一方,因为那画像的手不拿着兰花。周稚圭著有《金梁梦月词》、《怀梦词》,合刻为《心日斋词》,自命得南宋人的嫡传,这首词并非他的最佳之作。

“枇杷黄,医者忙;橘子黄,医者藏。”宋代陈藏一《话腴》引用《世说》的话。今人只知道“槐花黄,举子忙”等等。这句话很少人知道。

九宫仙嫔,是蚕神,见于《蜀郡图经》。今人只知道马头娘。

南陵徐积余(乃昌)小檀栾室收藏一面汉代西王母镜,直径汉尺七寸五分,背面有六乳纹。一格画女仙,题“西王母”三字。一格一女鼓琴,一格一女折旋而舞,腰肢细长,手撑地而脚腾起。一格龙,一格兽独角而马蹄,一格一女羽衣若击球。按:《汉武帝内传》西王母命令众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许飞琼鼓震灵之簧,石公子击昆庭之金(按:上文说“命令众侍女”,且与董双成、许飞琼同列,那么石公子应当是女人男名),婉凌华拊五灵之石。“此女所击之物圆形(钲镯之类,后世乐器中有云锣,即小锣也),怀疑就是所谓的昆庭之金。那舞女腾起的脚,纤细如菱角(拓本非常清晰,双翘宛然,尖锐颖脱,不仅仅是弓形而已),可作为汉代已有纤足的证据。过去有人说始于唐代,有人说始于五代,大概不对了。镜铭:‘尚方作竟真大巧,上有山人不知老,渴饮玉泉兮’十九字。山,是仙的省写。

得到宋代苏文忠《麦岭题名》拓本,字径二寸多,四行,每行四字,楷书左行。文曰:“苏轼、王瑜、杨杰、

张▯同游天竺过麦岭。”文忠书,无论碑版磨崖,方宋党禁严时,悉数铲削。其后禁弛,悉依拓本复镌,乃致痴肥臃肿,尽失庐山面目。据余所见,唯《麦岭题名》、《雪浪盆铭》及《宣城县北门外双塔寺石刻如意轮经》(庚戌秋访获,石凡二)皆未经铲削真迹,书势秀劲绝伦,其它殆不多觏。

译张〇一同游览天竺,经过麦岭。”这是文忠公的手书,无论是碑刻还是摩崖石刻,在宋代党禁严厉的时候,都被全部铲削殆尽。后来禁令松弛,都依照拓本重新镌刻,却导致字体痴肥臃肿,完全失去了庐山石刻原有的风貌。根据我所见到的,只有《麦岭题名》、《雪浪盆铭》以及《宣城县北门外双塔寺石刻如意轮经》(庚戌年秋季访得,石碑共有两块)都是未经铲削的真迹,书法气势秀劲绝伦,其他的几乎很少能见到了。

清之末季,雀嬉风行,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名之曰:“看竹,何可一日无此君。”迹其穷泰极侈,有五万金一底者矣(一底犹言一局,某贝子过沪时事)。会稽陶心筠(▯宣)作长篇咏之,托旨鉴诫,移录如左:罡风吹鸟名鸺留▯,无昼无夜号啾啾。

  飞向人间啄大屋,宾客欢笑妻孥愁。

  一啄再啄金屋破,啾啾唧唧号未休。

  初翔江之右,倏忽腾九州。

  问制何自始,易竹乃废纸。

  非{▯塞}亦非υ,无庐亦无雉。

  索长矩方规以圆,自一至九环无端。

  马融六{▯博}赋所遗,李翱五木经久删。

  呼龙喝凤揣梅竹,四座鸣对声关关。

  鸺留▯来,欢颜开,蒲桃美酒夜光杯。

  {尸辛}餍饫鸾刀催,金▯翠钿名姝陪,箫管哀<▯今>纟集喧う。

  宾极欢,主大醉,华灯四照开博台。

  鸺留▯去,鸡号曙,胜者忻忭负皇遽。

  面色如土不敢怒,脱下▯▯裘,低首长生库。

  到门踟蹰惭妇孺,誓绝安阳旧博侣。

  明朝见猎眉色舞,枭化为狼蝮为纟歇。

  破人黄金吮人血,枯鱼过河泣何及。

  自言我本不祥物,方将取汝子,弗廑毁汝室。

  吾闻东晋陵夷铜驼没,大地五胡乱羌羯。

  士夫饮博供清谭,牧猪奴辈亡人国。

  桓桓我祖长沙公,取投{▯博}{▯塞}江流中。

  天地鼎沸人消遥,千年时局将毋同。

  沉沉大梦真竹醉,白昼黄昏为易位,咨余往射岂得已(用韩句)。

  枭惊堕梁魂破碎,血其爪肉贯翎翅,焚减っ卵断噍类。

  君不见万国人人习体操,强身强国五禽戏。

  吴县潘申甫侍郎(曾莹),大学士文恭之仲子,学有根柢,尤长于史学,著有《小鸥波馆文钞诗钞词钞最》二十卷、《画识》三卷,《画品》、《画寄》、《墨绿小录》各一卷。画以青藤白阳为宗,书则初学吴兴,晚学襄阳,尤得其神髓。配陆夫人,亦知书,工书画(按:夫人名韵梅,字▯卿,曩见侍郎《鹦鹉帘栊词钞》有同夫人连句《清平乐。雨后坐月》一阕。《闺阁诗钞小传》:“▯卿工画花卉”)。同时女史汪小韫(端)镌小印以赠,文曰潘江陆海。夫人性仁恕,每大雨初霁,闻门前▯瓜果者,曰:“清凉如此,谁与售者?徒▯其肩耳。”命尽买之。偶有两瓯堕地,一碎一否,顾诸子曰:“汝曹识之:薄者破,厚者完也。”晚年颇信佛法。光绪戊寅二月既望,夫人已示疾,犹诵经礼佛如平时。时侍郎亦寝疾,与夫人异室而处,得南中所寄金橘,呼次公子使奉其母,夫人犹问汝父寝未。明日鸡鸣时,夫人遽卒。侍郎未之知也。俄而曰:“天明耶?”公子祖同对曰:“尚早。”命进饮,饮已复睡,日加巳,亦卒。侍郎生于嘉庆戊辰十一月,夫人生于是年七月,至是岁皆七十有一。生同年,死同日,士大夫以为美谈。相传侍郎之兄功甫舍人(曾沂)中岁已还,就所居购池园,构一椽曰船庵,键关谢人事,终日焚香读书,究心内典。俗所用署名小红笺,摈不具者二十余年,其后亦预知化去之期。若而人者,夙具慧根,而又生长阀阅,养尊处优,无所为谋生之计,束缚驰骤之,得以涵养性灵,习虚静而成通照,虽曰得天独厚,抑亦所处之境,有以玉之于成焉。世有兰清玉▯之质,日消磨风尘奔走米盐凌杂中,对于身心性命之大原,欲稍稍自料检而苦乏清暇。青春荏苒,白发▯寻,乐苌楚之无知,与草木而同朽。乾坤清气得来难,宁不自爱惜若是。天之厄我,谓之何哉?

  石襄臣少寇(赞清),贵州人。先是,知天津府数年,勤以敷政,严以持躬,吏慑其威,民怀其惠。咸丰戊午,英吉利犯天津,直督某走,太守以巨瓮二,贮水置堂阶曰:“彼入胁,则吾与妻死此。”未几,相国桂良与议和去。庚申,英吉利、法兰西人天津,督部以次,横被侮辱,其将卒分驻官廨,赞清坚持不为动,挥令去,曰:“断吾头可,衙署不让也。”一日,英将以五百人持兵入署

译清朝末年,麻雀戏盛行,上至诸侯大夫,下至士人百姓,都参与其中,称之为:“看竹,怎么可以一天没有这位君子呢。”考察其穷奢极欲的程度,甚至有花费五万金打一局的(一局即一底,这是某位贝子路过上海时的事情)。会稽陶心筠(宣)创作了长篇诗歌咏叹此事,寄托鉴戒之意,移录如下:狂风刮起,吹来一种名叫鸺留的怪鸟,不分昼夜地啾啾啼叫。

它飞向人间啄食大屋,宾客欢笑,妻儿忧愁。

一啄再啄,金屋破损,啾啾唧唧,啼叫不止。

起初飞翔在长江之右,忽然间腾飞于九州。

问这游戏从何开始,原来是把竹牌换成了纸牌。

不是塞戏也不是六博,没有庐舍也没有雉子。

索子长,矩子方,规子圆,从一到九,环环相扣没有尽头。

马融《六博赋》中遗留下来的,李翱《五木经》中久已删去的。

呼龙喝凤,揣测梅竹,四座响起应对之声,关关不绝。

鸺留鸟来了,欢颜大开,葡萄美酒盛在夜光杯中。

酒足饭饱,鸾刀催促,金翠钗钿的名妓陪伴,箫管哀乐交织,喧闹嘈杂。

宾客极度欢乐,主人大醉,华灯四照,打开博戏台。

鸺留鸟去了,鸡鸣天曙,胜者欣喜,败者惶恐。

面色如土,不敢发怒,脱下皮裘,低头进入长生库(指当铺)。

到家门前犹豫徘徊,对妻儿感到惭愧,发誓断绝与安阳旧日博戏伙伴的联系。

第二天见到猎物,眉色舞动,枭鸟化为狼,蝮蛇化为歇。

破坏别人的黄金,吮吸别人的血,枯鱼过河哭泣,为时已晚。

自己说:我本是不祥之物,正要取走你的儿子,何必担心毁坏你的房屋。

我听说东晋衰败,铜驼埋没,大地五胡乱华,羌羯侵扰。

士大夫饮酒博戏,供给清谈,牧猪奴辈亡人亡国。

威武的我的祖先长沙公,把博具投入江中。

天地鼎沸,人却逍遥,千年时局难道相同吗?

沉沉大梦,真是竹醉,白昼黄昏颠倒,咨询我去射箭,岂能不得已(用韩愈诗句)。

枭鸟惊落梁上,魂飞魄散,血染爪肉,贯穿翎翅,焚烧巢穴,断绝后代。

君不见万国人人练习体操,强身强国,五禽戏。

吴县潘申甫侍郎(曾莹),大学士文恭公的次子,学问有根基,尤其擅长史学,著有《小鸥波馆文钞诗钞词钞最》二十卷、《画识》三卷,《画品》、《画寄》、《墨绿小录》各一卷。绘画以青藤、白阳为宗,书法起初学习吴兴(赵孟頫),晚年学习襄阳(米芾),尤其得其神髓。夫人陆氏,也知书,擅长书画(按:夫人名韵梅,字〇卿,过去曾在侍郎《鹦鹉帘栊词钞》中看到与夫人联句的《清平乐·雨后坐月》一阕。《闺阁诗钞小传》:“〇卿擅长画花卉”)。同时的女史汪小韫(端)刻了一方小印赠送,文曰“潘江陆海”。夫人性情仁恕,每当大雨初晴,听到门前卖瓜果的人,说:“天气如此清凉,谁来买呢?只是徒然压垮他们的肩膀罢了。”命令全部买下。偶尔有两个瓯子掉在地上,一个碎了,一个没碎,看着儿子们说:“你们记住:薄的破了,厚的完好。”晚年颇信佛法。光绪戊寅二月十六日,夫人已经生病,仍然像平时一样诵经礼佛。当时侍郎也卧病在床,与夫人分室而居,得到南方寄来的金橘,叫次子奉给母亲,夫人还问:“你父亲睡了吗?”第二天鸡鸣时,夫人突然去世。侍郎还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说:“天亮了?”公子祖同回答说:“还早。”命令进饮料,喝完又睡,到了巳时,也去世了。侍郎生于嘉庆戊辰十一月,夫人生于同年七月,到这一年都七十一岁。同年生,同日死,士大夫认为是美谈。相传侍郎的哥哥功甫舍人(曾沂)中年以后,在住所购买池园,建了一间小屋叫船庵,闭门谢客,终日焚香读书,潜心研究佛典。世俗所用的署名小红笺,摒弃不用二十多年,后来也预知去世的日期。像这样的人,早有慧根,又生长在名门望族,养尊处优,没有谋生的打算,束缚驰骤,得以涵养性灵,习虚静而成通照,虽然说是得天独厚,也是所处的环境,有助于成就他们。世间有兰清玉洁的资质,每天消磨在风尘奔走、米盐凌杂中,对于身心性命的大原,想要稍稍自我检点,却苦于缺乏清闲。青春流逝,白发渐生,乐于苌楚的无知,与草木一同腐朽。乾坤清气得来不易,难道不自爱惜吗?上天困厄我,能怎么办呢?

石襄臣少寇(赞清),贵州人。在此之前,任天津知府数年,勤政爱民,严于律己,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咸丰戊午年,英国侵犯天津,直隶总督逃跑,太守用两个大瓮,装水放在堂阶上说:“他们进来胁迫,我就和妻子死在这里。”不久,相国桂良去议和。庚申年,英国、法国人进入天津,督部以下,横遭侮辱,他们的将卒分驻官署,赞清坚持不动摇,挥手让他们离开,说:“砍我的头可以,衙署不让。”一天,英国将领带五百人持兵进入官署

,扶赞清坐肩舆,导入舍馆,曰:“非敢相难,闻有兵欲烧吾船,姑假君为镇耳。”赞清愤不食。仅数日,民情汹汹,重失赞清,蕲与英将拼命。英将惧,命之去。赞清不可,曰:“吾如何来,当如何归耳。”复命五百人前导,具肩舆送之。将则竖其指,称之曰:“真好官也。”天津扰数月,赞清迄未离府署。事闻,不次迁擢,官至刑部左侍郎。

译(英军)搀扶着赞清端坐于轿中,将他送入馆舍,说道:“并非敢与您为难,听说有士兵想要烧毁我们的船只,暂且借您来震慑他们罢了。”赞清愤恨得绝食。仅仅过了几天,民情汹涌,百姓再次失去赞清,恳求与英军将领拼命。英军将领害怕了,命令他离开。赞清不答应,说:“我是怎么来的,就应当怎么回去。”于是英军又命令五百人开道,备好轿子送他。英军将领竖起大拇指,称赞他说:“真是位好官啊。”天津骚乱数月,赞清始终没有离开府衙。事情上报朝廷,他被破格提拔,官至刑部左侍郎。

霍山吴彦甫少寇(廷栋),为咸、同间理学名臣。母叶太夫人,博通书史。公四岁,即能授以经籍,过目成诵。有过,手挞之。公泣,太夫人曰:“汝头有鲠骨,痛吾手矣。”公捧母手拊摩再四,曰:“母再挞儿,可用纟圭纟由里也。”太夫人为之霁颜。公每欲着好衣,又欲以功名显,太夫人训之曰:“人以衣服爱汝慕汝,是汝徒以衣服重矣。功名者,傥来之物,无学问济之,何贵乎功名耶?”公恍然曰:“儿知之,天爵为贵。”太夫人曰:“然。”邻有质库,公尝嬉戏其中,司事某欲试之,闻公来,以碎金散置于地,自匿帐中。公入门见,即扬声止步不入,某起询之。公谓金在而不见人,脱遗失,岂能自白。某大惊叹。其后扬历中外四十余年,清操绝俗。引疾后,归无一椽,日食不给,处之晏然。时曾文正督两江,念公贫,值史秋节,欲以三百金赠,携以往,晤对良久。微询公近状,公答以“贫吾素也,不可干人”。文正唯唯,终不敢出金而去。公之亮节清风若此,育德培材,攸关母教,讵不然欤?自富贵利禄,中于人心,虽世家劭族,父诏其子,兄勉其弟,唯高官厚禄是计,甚且以夤缘奔竞,协肩谄笑,为家传秘密之心法,功名者傥来之物云云,求之士夫犹难,矧在阅闼,而叶太夫人倜乎远矣。

  平湖朱菽堂漕帅(为弼),道光四年,由顺天府丞擢府尹。有蝗孽,单骑驰视。属官供张备,公曰:“吾为蝗来,若乃蝗我耶?”斯言颇近雅谑,却有至理。

  王湘绮赋纸煤词,调寄《一萼红》,楚、蜀人士多和之。纸煤之制,卷径寸纸作长条,纸相属成侧理,如箸稍细,中通外直,吸淡巴菰者用以然火。大约有淡巴菰,即有纸煤,托始于明末,盛行于清初,多出闺人纤手。岁在甲辰,吴门柴琼,问字于余,素心晨夕,香初茶半,清事如昨。尝以纸煤三条,其一原式无变,其一曲其一端约寸许,其一曲其两端各寸许,嘱余集合成一字。审谛良久,忽然得之,则“乃”字也。原式无变之纸煤为第一笔,曲其一端者为第二笔,曲其两端者为第三笔。离神得似,极见惠心。

  曩尝甄[B13f]“而”字故事矣(见《眉庐丛话》)。“乃”字故事,不及“而”字之多。其尤隽颖可喜者,乾隆某年,翰林馆课题《伛瘘丈人承蜩赋》,以“用志不纷,乃凝于神”为韵,时献县大宗伯纪文达(昀)方入词垣,课作押“乃”字官韵云:“沈几观变,耸肩第觉其成山;定息凝神,拄杖休嘲其似乃。”(按:唐无名氏《嘲伛偻人诗》:“拄杖欲似乃,插笏还肖及。”)又韩愈撰《董公行状》:“沐州自大历来多兵事,刘元佐死,子士宁代之,其将李万荣逐之。万荣为节度使三年,病风,其子乃复欲为,士宁之故监军使俱文珍,执之归京师。”以“乃”为名亦仅见。

  明古吴刘晋充撰《天马媒》传奇,演唐人黄损事。损字益叔,连州人。先是,与妓女薛琼琼有啮臂盟。琼因谢客,牾权奸吕用之。损家传玉马坠一枚,绝宝爱。氤氲使者幻形为道人,诣损乞取,损慨赠之。未几,损应襄阳张谊之招,别去。用之以琼善筝上闻,即日召入后宫。损途次邂逅贾人裴成女玉娥。娥亦善筝,损闻筝顷,赋词极道爱慕,乘间掷与之。词云(见《缔缘》出):“生平无所愿,愿作乐中筝。得近佳人纤手子,砑罗裙上放娇声。便死也为荣。”娥与损约,中秋夜继见于涪州,以父成是夕当往赛神,舟无人,得罄胸臆。损届期往,得娥船,娥属移缆近岸。甫解维,缆忽断,船流遽覆,娥溺焉。会琼母冯送女归,道涪,拯娥舟次,相待如母女也者。俄损状元及第,上疏劾用之误国。用之因劾损交通琼宫掖中。适张谊内转官京朝,旨付用之谊会审。谊伸损,得直,钦赐与琼毕婚,用之罢归田里。用之愤怒,其门客诸葛殷、张守一献计,谓入宫之琼,赝鼎也,真琼固犹在母所,盍往劫取?盖误以娥为琼也。氤氲使者知娥有急,托募化赠娥玉马,娥佩不去身。用之皎娥,马则见

译霍山吴彦甫年少时拜寇廷栋为师,是咸丰、同治年间著名的理学大臣。他的母亲叶太夫人,广泛通晓书籍史籍。吴彦甫四岁时,母亲就教他诵读经书,他看一遍就能背诵。如果他有错处,母亲就亲手责打他。吴彦甫哭泣,太夫人说:“你头上有鲠直之骨,打痛我的手了。”吴彦甫捧着母亲的手反复抚摸,说:“母亲再打儿子,可以用丝绳捆绑代替。”太夫人因此转怒为喜。吴彦甫每次想穿好衣服,又想以功名显达,太夫人教导他说:“人们因为衣服而喜爱你、羡慕你,这是你只看重衣服了。功名是偶然得来的东西,没有学问来辅助,功名有什么可贵呢?”吴彦甫恍然大悟地说:“儿子明白了,天爵才是尊贵的。”太夫人说:“对。”邻居有一家当铺,吴彦甫曾经在里面玩耍,管事的人想试探他,听说吴彦甫来了,就把碎金散放在地上,自己藏在帐子里。吴彦甫进门看见,就高声喊停步不进去,管事的人出来询问。吴彦甫说:“金子在地上却看不见人,如果是遗失的,怎么能自己说明呢?”管事的人大为惊叹。后来吴彦甫在朝廷内外任职四十多年,清廉的操守超出世俗。因病辞官后,回家时连一间房子都没有,每天吃饭都供应不上,他却安然处之。当时曾国藩总督两江,念及吴彦甫贫穷,正值秋季史官进献之时,想送三百两银子给他,带着银子前往,两人见面交谈了很久。曾国藩委婉地询问吴彦甫近况,吴彦甫回答说:“贫穷是我一贯的处境,不可以求取于人。”曾国藩连连答应,最终不敢拿出银子就离开了。吴彦甫这样光明高洁的节操和清正的作风,培养德行、造就人才,都与母亲的教诲有关,难道不是这样吗?自从富贵利禄侵入人心,即使是世家大族,父亲教导儿子,哥哥勉励弟弟,只图高官厚禄,甚至把攀附钻营、趋炎附势、胁肩谄笑作为家族传承的秘密心法,像“功名是偶然得来的东西”这样的话,在士大夫中寻求尚且困难,何况在民间,而叶太夫人真是超脱得远了。

平湖朱菽堂朱为弼,道光四年,由顺天府丞升任顺天府尹。当时有蝗灾,他单人骑马去视察。下属官员准备了丰盛的酒席,他说:“我是为了蝗灾而来,你们难道是要让蝗灾降临到我身上吗?”这话颇为雅谑,却含有至理。

王湘绮作纸煤词,调寄《一萼红》,楚地、蜀地的人士多有和作。纸煤的制作,是将直径一寸的纸卷成长条,纸相互连接形成侧面纹理,像筷子稍细,中间通透外面笔直,吸食淡巴菰的人用来点火。大概有淡巴菰,就有纸煤,起源于明末,盛行于清初,多出自闺中女子的纤手。甲辰年,吴门柴琼向我请教字义,我们朝夕相处,香初茶半,清雅的往事如同昨日。他曾经拿三条纸煤给我,一条保持原样不变,一条弯曲一端约一寸长,一条弯曲两端各约一寸长,嘱咐我集合成一个字。我仔细审视许久,忽然明白了,是“乃”字。保持原样的纸煤是第一笔,弯曲一端的是第二笔,弯曲两端的是第三笔。脱离神似而得其形似,极见聪慧之心。

从前我曾搜集过“而”字的故事(见《眉庐丛话》)。“乃”字的故事,不如“而”字多。其中尤其隽永颖慧、令人喜爱的,是乾隆某年,翰林院馆课题目《伛瘘丈人承蜩赋》,以“用志不纷,乃凝于神”为韵,当时献县大宗伯纪昀刚入翰林院,课作押“乃”字官韵说:“沈几观变,耸肩第觉其成山;定息凝神,拄杖休嘲其似乃。”(按:唐代无名氏《嘲伛偻人诗》:“拄杖欲似乃,插笏还肖及。”)又韩愈撰写《董公行状》:“沐州自大历以来多兵事,刘元佐死,儿子刘士宁代替他,他的将领李万荣驱逐了他。万荣任节度使三年,患风疾,他的儿子李乃又想作乱,士宁原来的监军使俱文珍,抓住他押回京师。”以“乃”为名也仅见此例。

明代古吴刘晋充撰写《天马媒》传奇,演绎唐人黄损的故事。黄损字益叔,连州人。在此之前,他与妓女薛琼琼有咬臂盟誓。薛琼琼因为谢绝客人,触怒了权奸吕用之。黄损家传有一枚玉马坠,极其珍爱。月老幻化成道人,到黄损处乞求玉马坠,黄损慷慨赠送给他。不久,黄损应襄阳张谊的邀请,告别离去。吕用之因为薛琼琼擅长弹筝上报皇帝,当天召她入后宫。黄损在途中邂逅贾人裴成的女儿玉娥。玉娥也擅长弹筝,黄损听到筝声片刻,作词极力表达爱慕之情,趁间隙扔给她。词云(见《缔缘》出):“生平无所愿,愿作乐中筝。得近佳人纤手子,砑罗裙上放娇声。便死也为荣。”玉娥与黄损约定,中秋夜在涪州再见,因为父亲裴成当晚要去赛神,船上无人,得以倾诉衷肠。黄损到期前往,找到玉娥的船,玉娥嘱咐将缆绳移到岸边。刚解开缆绳,缆绳忽然断了,船迅速倾覆,玉娥溺水。恰逢薛琼琼的母亲冯氏送女儿归来,路过涪州,在船边救起玉娥,对待她像母女一样。不久黄损状元及第,上疏弹劾吕用之误国。吕用之因此弹劾黄损与薛琼琼在宫中私通。恰逢张谊内调任京朝官,皇帝旨意交给吕用之和张谊会审。张谊为黄辩冤,得以昭雪,皇帝钦赐黄损与薛琼琼完婚,吕用之罢官归田。吕用之愤怒,他的门客诸葛殷、张守一献计,说入宫的薛琼琼是假的,真正的薛琼琼还在母亲那里,何不前往劫取?这是误把玉娥当作薛琼琼了。月老知道玉娥有急难,托人募化赠送玉娥玉马,玉娥佩戴不离身。吕用之见到玉娥,玉马则显现

形,奔奋啮用之,阖府大扰,群以妖孽目娥。仍用葛、张计,以娥赠损,冀嫁祸损。损拒不纳,送女者委损门外而去。娥入见损,成眷属焉,玉马遂腾空而去。传奇关目,大略具此。按:《御选历代诗余》载损此词,调《望江南》(据《传奇》:损,咸通朝人,《诗余》损词,列温庭筠之后、皇甫松之前)。“生平无所愿”作“平生愿”,“纤手子”作“纤手指”。《诗余广选》云:“贾人女裴玉娥善筝,与黄损有婚姻约,损赠词。”云云(首句作:“无所愿,纤手子。”“子”不作“手”,与《传奇》合)。后为吕用之劫归第,赖胡僧神术复归损。此云胡僧,传奇则云氤氲使者幻形为道人也。又《粤东词钞》第一首即损此词,则传奇所演,未可以子虚乌有目之矣。

译那马形奔突奋起,咬人伤人,阖府大为惊扰,众人把裴玉娥视为妖孽。于是采用葛、张的计策,想把玉娥嫁给黄损,希望把灾祸嫁祸给黄损。黄损拒绝接受,送女的人把玉娥丢在黄损门外就离开了。玉娥进入见到黄损,二人结为夫妻,那玉马随即腾空飞走。传奇的情节,大致具备这些。按:《御选历代诗余》记载黄损这首词,词牌为《望江南》(根据《传奇》:黄损是咸通年间的人,《诗余》中黄损的词,列在温庭筠之后、皇甫松之前)。“生平无所愿”作“平生愿”,“纤手子”作“纤手指”。《诗余广选》说:“贾人之女裴玉娥擅长弹筝,与黄损有婚约,黄损赠词。”等等(首句作:“无所愿,纤手子。”“子”不写作“手”,与《传奇》相符)。后来裴玉娥被吕用之劫持回家,依靠胡僧的神术才重新回到黄损身边。这里说是胡僧,传奇则说是氤氲使者幻化成道士。又《粤东词钞》第一首就是黄损这首词,那么传奇所演绎的故事,不可以视为子虚乌有了。

日本人作韵语,始于大友皇子。其《侍宴》诗曰:“皇明光日月,帝德载天地。三才并泰昌,万国拜丹墀。”“地”字读若平声耶,抑平仄通叶耶?曩阅海王村,见高丽国《试录》,诗题“如南山之寿,得寿字”,五言六韵,有诗,惜未录存。

  曩寓金陵,某日,于东牌楼<匚勿>董摊,购书二册,一九峰书院本《中州乐府》,比沤尹据以复刻,一写本《长随论》,前序略云:《偏途福》,又名《仕途轨范》,俗曰《长随论》。曩余寄迹涟水官廨,见有《长随福》一书,友人置之案头。据载,国朝庄友恭先生所作,相传已久。开卷浏览,拨冗移录,其篇之语易解,所载之法易明,所述之言,颇有浅俗之句,难登大雅之堂。唯是初入长随诸君子,不可不加意温习。类如卷中“十要”一节,“十不可”一节,“呈词分别刑钱”一节,“用印信条款”一节,“礼部铸印局”一节,“国家喜诏、遗诏”一节,皆文墨之要诀。又“梆点金鼓”一节,“朝贺祭祀”一节,“东帖称呼”一节,皆典礼之要诀。又“接诏迎官”一节,“驿递差徭”一节,“彩觞宴会”一节,“铺垫亲随”一节,皆差务之要诀。至于监狱班管,红衣督护,尤为防范攸关,不可稍涉疏忽。是书条分缕析,理明词达,令读者触目会心,易于效法者也。同治戊辰六月,北平刘炳麟录于祝其捐局。序后一则略云:庄先生,讳友恭,广东人,乾隆己未科状元。未第时,父为苏州府司阍,及第后,仍执司如故,经太守婉谢不肯归。嗣先生督学江苏,太守亲送江阴使署,为封翁焉(按:清制,长随之子,毋许应试。据余所知,光绪丙子科,某省有捷秋闱者,计偕入都。同乡官不肯出印结,竟不得复试。而庄先生不然,讵当时尚可通融,视挽季稍忠厚耶)。是书于州县衙门公事程式,记载綦详,可作掌故书观。自比岁变法已还,裂冠毁冕,旧制荡然无存,二三十年后,或欲从事研究而苦无凭藉。长随者,官之臂指也。莅事出治,实左右之。其品其识其才,如庄先生之封翁。凡所叙述,皆得之半生阅历,耳闻目见,信而有征。芟夷其芜▯,稍修饰润色之,即刻入丛书,可也。缪筱珊、徐积余两君,今之藏书家也,各借抄一通,知其为有用之书矣(按:是书庄封翁所作,托名殿撰以为重耳)。

  日本女子设肆卖曲者,呼为杨花。所奏曲多男女怨慕之辞,有萨摩、土佐各派,竹本氏一派最盛行。贫家多业此觅食,玉琢锦缠,役使其母如奴婢。谚曰:“生女勿吁嗟,盼汝为杨花。”吾广右人呼婢曰蕉叶,其旨不可知。某大家一婢绝慧,一日,主人与客谈次,偶及植物之叶,何者最大。客未对,婢适擎茶至,亻▯言曰:“蕉叶最大。”竟无以难也。杨花、蕉叶,属对绝工。

  武进余幼冰比部(光倬),道光丁未进士,授主事,升郎中。总办秋审处,虑囚详慎,不轻丽人于法。同治壬戌,江督何桂清始就逮至京,光倬实司审谳。据《大清律》,地方大吏逃奔蹶事,比照守边将帅失守城寨斩监候律,拟斩监候。情罪重,则拟斩立决,仍请上裁。时朝中大僚,多为桂清故旧,谓不当加重,冀缓其死。而给事中郭祥瑞等,复交章论劾,请速正典刑。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议覆,刑部主稿,光倬草奏曰:已革两江总督何桂清,身膺疆寄,受国厚恩,岂不知军旅之事,有进无退,守土之责,城存与存。况其时常州有兵有饷,并非不可固守,乃首先弃城逃避,致令全局溃散。望亭为无锡至苏州要冲,业经奏明,截留长龙船札营于此。乃并未身经一战,命杀一贼,忽于苏州失陷之前一日,率师船退驻福山海口。是其撤兵远遁,纵寇殃民,尤罪迹之昭著者。至刑部历年审办军营失事成案,均视此为轻,唯余步云系由斩候加至斩决,情罪相等。虽带兵提督与统兵总督稍有不同,然论疆寄则文臣视武臣为重,论重法则逃官与逃将同诛,论情节则闻警屡逃,非被攻被围变出不测者可比,论地方则全省糜烂,非一城

译日本人创作押韵的诗歌,始于大友皇子。他的《侍宴》诗写道:“皇明的光辉照耀日月,帝王的恩德承载天地。天、地、人三才一同安泰昌隆,万国朝拜于红色的殿阶。”“地”字是读作平声呢,还是平仄通用以协韵呢?从前我在海王村书肆,看到高丽国的《试录》,诗题是“如南山之寿,得寿字”,五言六韵,其中有诗,可惜没有抄录保存。

从前我客居金陵,某日,在东牌楼董姓摊贩处,买了两本书,一本是一峰书院刻本的《中州乐府》,后来沤尹依据它重新刻印;另一本是抄本《长随论》,前面的序言大略说:《偏途福》,又名《仕途轨范》,俗称《长随论》。从前我寄居在涟水县官署,看见有一本《长随福》,朋友把它放在案头。据记载,这是清朝庄友恭先生所作,相传已久。打开书浏览,抽出空闲抄录,其中的语言容易理解,所载的方法容易明白,所述的话,颇有浅俗的句子,难以登上高雅的殿堂。只是初入官场担任长随的各位君子,不可不加以用心温习。比如卷中的“十要”一节,“十不可”一节,“呈词分别刑钱”一节,“用印信条款”一节,“礼部铸印局”一节,“国家喜诏、遗诏”一节,都是文书笔墨的要诀。又如“梆点金鼓”一节,“朝贺祭祀”一节,“东帖称呼”一节,都是礼仪典章的要诀。再如“接诏迎官”一节,“驿递差徭”一节,“彩觞宴会”一节,“铺垫亲随”一节,都是差事事务的要诀。至于监狱的班管,红衣督护,尤其关乎防范,不可稍有疏忽。这本书条理分明,道理明白,言辞通达,让读者触目就能领会心意,易于效仿。同治戊辰年六月,北平刘炳麟在祝其捐局抄录。序言后一则大略说:庄先生,名友恭,广东人,乾隆己未科状元。未中举时,父亲担任苏州府的门吏,中举后,仍然像以前一样担任门吏,经过太守婉言谢绝不肯回家。后来先生任江苏学政,太守亲自送到江阴使署,成为封翁(按:清朝制度,长随之子,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据我所知,光绪丙子科,某省有考中乡试的人,随同进京。同乡官员不肯出具印结,竟然不能参加复试。而庄先生却不然,难道当时还可以通融,看待晚年稍显忠厚呢)。这本书对于州县衙门的公务程式,记载非常详细,可以当作掌故书来看。自从近年变法以来,破坏礼制,旧有的制度荡然无存,二三十年后,或许想要从事研究却苦于没有凭借。长随,是官员的臂膀手指。处理政务,实际上辅佐左右。他们的品德、见识、才能,像庄先生的父亲那样。凡所叙述,都来自半生的阅历,耳闻目见,确实而有证据。删去其中的芜杂,稍加修饰润色,就可以刻入丛书中。缪筱珊、徐积余两位先生,是现在的藏书家,各自借抄了一通,知道这是有用的书了(按:这本书是庄封翁所作,假托殿撰之名以加重其分量)。

日本女子开设店铺卖唱的人,称为杨花。所演奏的曲子多是男女怨慕之辞,有萨摩、土佐各派,竹本氏一派最盛行。贫苦人家多从事这行谋生,她们打扮得珠翠满头、锦衣缠身,役使她们的母亲如同奴婢。谚语说:“生了女儿不要叹息,盼望你成为杨花。”我们广西人称呼婢女为蕉叶,其含义不可知。某大户人家有一个婢女非常聪慧,一天,主人与客人谈话,偶然谈到植物的叶子,哪一种最大。客人还未回答,婢女正好端着茶来,随口说:“蕉叶最大。”竟然无法难倒她。杨花、蕉叶,对仗极其工整。

武进余幼冰比部(光倬),道光丁未年进士,授主事,升郎中。总办秋审处,审理囚犯详细谨慎,不轻易使人触犯法律。同治壬戌年,两江总督何桂清开始被逮捕至京,光倬实际负责审讯判决。根据《大清律》,地方大吏逃跑失职,比照守边将帅失守城寨斩监候律,拟定斩监候。情罪重的,拟定斩立决,仍请皇上裁决。当时朝中大臣,多为桂清故旧,认为不应当加重,希望延缓他的死刑。而给事中郭祥瑞等,又接连上章弹劾,请求迅速执行典刑。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议覆,刑部主稿,光倬起草奏章说:已革两江总督何桂清,身负边疆重任,受国家厚恩,难道不知道军旅之事,有进无退,守土之责,城存与存。况且当时常州有兵有饷,并非不可固守,却首先弃城逃避,致使全局溃散。望亭是无锡至苏州的要冲,已经奏明,截留长龙船扎营于此。却并未亲身经历一战,斩杀一贼,忽然在苏州失陷的前一天,率领师船退驻福山海口。这是他撤兵远遁,纵容寇贼殃及百姓,尤其罪迹昭著。至于刑部历年审办军营失事成案,都视此为轻,只有余步云是由斩候加至斩决,情罪相等。虽然带兵提督与统兵总督稍有不同,然而论边疆重任则文臣比武臣为重,论重法则逃官与逃将同诛,论情节则闻警屡逃,非被攻被围变出不测者可比,论地方则全省糜烂,非一城

一寨偶致疏防者可比。请仍照原拟从重,拟以斩立决。六月十三日奏上,得旨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十月,竟奉特旨立决。论者谓光倬执法之力,有以致之。光倬困簿领久,殊{艹磊}{艹磋},不屑修边幅,都人士戏以“糟余”呼之(余、鱼音同)。顾生平伉爽重然诺,承鞫斯案,始终持正,尤踔跞可传。先是,狱方急时,桂清之私昵,或辇巨金置光倬榻,谋少通融;或怵光倬以危辞,皆不为动。盖当时巨公大僚,经强有力者为之道地,业已什九转圜。第光倬一瞻徇,其究军台效力而已。其卒能罪人斯得,上伸国法,而下快人心,俾继此守土握兵之臣知所戒儆,则光倬一夫当关也。明年,给事中博桂以部有剧盗越狱,复牵涉桂清谳案,劾光倬苛刻锻炼,下部案治,皆不得实。旋因屡被参劾,撤销京察一等及御史记名。未几以内艰归,遂不复出。

译一寨偶然导致疏于防范的情况可以相比。请求仍按照原拟定的意见从重处罚,判处斩立决。六月十三日奏报皇上,得到旨意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十月,竟然奉特旨立即执行死刑。评论的人说,这是光倬坚持执法的力量所导致的。光倬长期困于文书簿籍之中,非常磊落刚直,不屑于修饰仪容,京城人士戏称他为“糟余”(“余”与“鱼”同音)。然而他生平刚直爽快,重视承诺,审理此案,始终秉持公正,尤其值得传颂。在此之前,案件正紧急时,桂清的亲信,有的运送大量金钱放在光倬的床榻上,谋求稍微通融;有的用危言恐吓光倬,他都不为所动。大概当时权贵大僚,经过有权势的人从中疏通,已经十分之九得以转圜。只要光倬稍加偏袒,他最终不过是去军台效力罢了。他最终能使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向上伸张国法,向下大快人心,使此后镇守地方、掌握兵权的官员知道警戒,那么光倬一人当关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第二年,给事中博桂因为刑部有重犯越狱,再次牵涉到桂清的审判案件,弹劾光倬苛刻罗织罪名,交由刑部查办,都没有查实。不久因为屡次被参劾,撤销了京察一等的评价以及御史的记名资格。不久因遭遇父母丧事回乡,于是不再出仕。

《随园诗话》载西林相国文端(鄂尔泰)四十生日句云:“看来四十犹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道光时,英吉利构祸,左文襄深愤国兵之不竞,当事之氵典氵忍忄匡怯,顾不肯苟出。年且四十,顾谓所亲曰:“非梦得▯求,吾殆无幸。”言为心声。文襄第急于用世,文端尤颓然自放矣。其后日鸾书翠轴,玉铉金瓯,俨然出乎意计之外。穷通失得,政复何常,所谓世事茫茫难自料也。相传文襄授东阁大学士,是日盘旋室中,足不停趾,口中作念东阁大学士至于再四。盖当拜命之始,不免受宠若惊,久乃习为固然耳。

  萧山何允彪中丞(煊),道光中叶任▯南巡抚。为诸生时,尝假馆武林山村小庵中,四顾荒寂。众数相惊以走,公居之坦然。忽夜闻叩门声,则一青衣丽妇冉然入。公咄之,对曰:“夫久出,今忽得书,不识字,请先生为我诵之。”公掷不阅,曰:“村中岂无识字人,何必乘夜求我?尔可来则可去,毋稍延。”妇惭而出。兹事近怪,丽妇何人,山村安得有是?设蒲留仙闻之,殆必狐鬼之矣。顾中丞而外,绝无知者,诚能秘而不宣,不尤浑然无迹耶。

  咸丰朝,曾文正创立湘军,军制四哨为营,营凡五百人,诸军遵用之。独王壮武(珍)不用,别为营制。左文襄初出,以四品京堂从文正治军,所募五千人,参用壮武法,有营有旗,旗凡三百二十人,不称湘军,别自号为楚军。楚军名由此起。近人辄以湘军、淮军对举,罕知湘与楚之各别者。

  左文襄总制陕甘,并授钦差大臣,督办军务。上疏曰:“臣维西北战事,利在戎马,东南战事,利在舟楫。观东南事机之顺,在炮船练成后,可知西北事机之转,亦必待军营马队练成后也。春秋时,晋侯乘郑之小驷以御秦,为秦所败,是南马不能当西马之证;汉李陵提荆湖步卒五千,转战北庭,为匈奴所败,是步队不能当马队之证。”援据经史,读书得间。

  昌黎魏丽泉(元▯良),道光壬辰官闽浙总督,英吉利船至闽之五虎,要求贸易,元▯良檄将弁逐走之。是年,复平台湾匪民张丙、陈办等之乱。戊戌,疏请试习炮阵,略言:闽省为滨海岩疆,武备最要,而火器为先。火器有速战阵者,于军尤利。能合众志为一心,统全军为一伍。其布阵式,如额兵一千,酌选其半,以五人为伍,五伍为排,为小队,兵百人,为大队。递用外委把总、千总管领,积五队,计兵五百,为一旅,以将弁统之。数十旅,统以提镇。由伍而排而队,使将皆识弁,弁皆识兵。如臂之于身,指挥如意。其操演之法,兵分两翼立。每大队百兵炮二,每旅前列炮十,继以鸟枪,接以矛刀弓箭,如墙而进。对垒交锋,又以马队立于阵之两翼为游兵,四隅关顾,联络相维。其进退疾徐,则分旗色以为号令。法既简明,用又敏捷,无营之大小,兵之多寡,皆可遵循练习,以寒敌胆而壮军威。“奏入,报可。按:元▯良所陈操演之法,巨炮护前,枪队继之,短兵又继之,视今日新式兵操,其规制不甚相远。唯鸟枪╃窳,易以后膛快枪,则利钝迥殊耳。

  ▯熏篪之▯熏,《集韵》、《韵会》并许元切,音暄,俗读若“熏”,误也。嘉庆朝,上元秦尚书文悫(承业),直上书房最久。宣庙在潜邸,承业尽心启沃,每陈说大义,根据经训,即音读务求详▯。宣庙尝语侍臣:“▯熏字读暄音,不读薰音。曩秦师傅所授。”承业尝进见,带扣堕,断为二,侍臣皆失色。承业从容拾起,叩头退。上命将断钩呈视。承业奏:“此系烧料,非玉质。”上命侍监取御用金镶猫儿眼黄色线绦扣带赐系,并命无庸缴还。清制:唯宗室用黄带子,汉大臣得拜赐者,二百数十年间,文悫一人而已。其承宠遇如此。

  日本人赏樱花,名曰樱花狩(见前),此闻之东友,彼都人凡郊行皆谓之狩。

  曩选《臼辛漫笔》,有辨《茶余客话》记云郎事一则,比又得一确证,可补《漫笔》所未尽,因并《漫笔》原文,纟丽述如左。

  《客

译《随园诗话》记载西林相国鄂尔泰四十岁生日时的一句诗说:“看来四十岁还像这样,那么等到一百岁时也就可知了。”道光年间,英国制造祸端,左宗棠深感愤慨于国家军队的不振,以及当权者的昏庸怯懦,但他不肯轻率出山。他年纪将近四十,却对亲近的人说:“如果不是像刘禹锡那样被征召,我大概就没有幸运了。”言语是心声。左宗棠只是急于在世上施展抱负,而鄂尔泰更是颓然自放。后来鄂尔泰得到皇帝的宠信,身居高位,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困顿与显达、失去与获得,本来就没有定规,正所谓世事茫茫难以预料。相传左宗棠被授予东阁大学士时,那天他在屋内来回走动,脚步不停,口中反复念叨“东阁大学士”好几次。大概是在刚接受任命时,难免受宠若惊,久了就习以为常了。

萧山何煊,道光中期任河南巡抚。他做秀才时,曾在杭州山村的小庵里借住,四周荒凉寂静。众人多次惊恐地劝他离开,他却安然居住。忽然夜里听到敲门声,一个穿青衣的美貌妇人缓缓走入。他呵斥她,妇人回答说:“丈夫长期外出,今天忽然收到一封信,我不识字,请先生为我读一下。”他扔下信不看,说:“村里难道没有识字的人,何必趁夜来求我?你可以来也可以走,不要稍作停留。”妇人羞愧地退出。这件事接近怪异,那美貌妇人是谁,山村怎么会有这种人?假如蒲松龄听到,大概一定会认为是狐鬼了。然而除了何煊之外,没有人知道,如果能保密不宣扬,不是更浑然无迹吗。

咸丰年间,曾国藩创立湘军,军制以四哨为一营,一营共五百人,各军都遵循使用。只有王珍不使用,另立营制。左宗棠初出山时,以四品京堂的身份跟随曾国藩治军,招募的五千人,参用王珍的方法,有营有旗,一旗共三百二十人,不称湘军,另外自号为楚军。楚军的名字由此而来。近代人往往将湘军、淮军并举,很少知道湘军与楚军的区别。

左宗棠总督陕甘,并授予钦差大臣,督办军务。他上疏说:“我认为西北的战事,利于骑兵;东南的战事,利于水军。观察东南战机的顺利,在炮船练成后,可知西北战机的转变,也必定要等到军营马队练成后。春秋时,晋侯乘坐郑国的小驷马去抵御秦国,被秦国打败,这是南方马匹不能抵挡西方马匹的证明;汉代李陵率领荆湖步兵五千,转战北庭,被匈奴打败,这是步兵不能抵挡骑兵的证明。”引用经史作为依据,读书得到了关键。

昌黎魏元烺,道光壬辰年任闽浙总督,英国船只到达福建五虎门,要求贸易,魏元烺命令将弁驱逐他们。这一年,又平定了台湾匪民张丙、陈办等人的叛乱。戊戌年,上疏请求试习炮阵,大致说:福建是滨海的险要边疆,武备最为重要,而火器是首要。火器中有速战阵的,对军队尤其有利。能够合众志为一心,统全军为一伍。其布阵方式,如额兵一千,酌情选出一半,以五人为伍,五伍为排,为小队,兵百人,为大队。依次使用外委、把总、千总统领,积五队,计兵五百,为一旅,由将弁统领。数十旅,由提督、总兵统领。从伍到排到队,使将领都认识军官,军官都认识士兵。就像手臂对于身体,指挥如意。其操演的方法,士兵分两翼站立。每大队百兵配炮二门,每旅前列炮十门,接着是鸟枪,再接着是矛刀弓箭,像墙一样前进。对阵交锋,又以马队立于阵的两翼作为游兵,四隅关照,联络相维。其进退的快慢,则分旗色作为号令。方法既简明,使用又敏捷,无论营的大小,兵的多寡,都可以遵循练习,以震慑敌人胆量而壮大军威。”奏章呈入,皇帝批准。按:魏元烺所陈述的操演方法,巨炮护前,枪队继之,短兵又继之,与今日新式兵操相比,其规制相差不远。只是鸟枪笨重,如果换成后膛快枪,那么利钝就截然不同了。

“熏篪”的“熏”,《集韵》、《韵会》都读许元切,音暄,俗读若“熏”,是错误的。嘉庆年间,上元秦承业,在直上书房时间最长。宣宗在潜邸时,秦承业尽心教导,每次陈述大义,根据经训,即使音读也务求详细。宣宗曾对侍臣说:“熏字读暄音,不读薰音。以前秦师傅所授。”秦承业曾进见,带扣掉落,断为两截,侍臣都失色。秦承业从容拾起,叩头退出。皇上命令将断钩呈上查看。秦承业奏道:“这是烧料,不是玉质。”皇上命令侍监取御用金镶猫儿眼黄色线绦扣带赐给秦承业系上,并命令不用缴还。清朝制度:只有宗室用黄带子,汉大臣得到拜赐的,二百数十年间,只有秦承业一人而已。他受到的宠遇如此。

日本人赏樱花,名叫樱花狩(见前),这是从东洋朋友那里听来的,他们那里的人凡是郊游都称为狩。

以前选编《臼辛漫笔》,有一则辨析《茶余客话》记载云郎事的条目,近来又得到一个确证,可以补充《漫笔》未尽之处,因此连同《漫笔》原文,叙述如下。

《客

话》云:云郎者,冒巢民家僮紫云,徐氏子(字九青)。儇巧善歌,与陈迦陵狎。迦陵为画云郎小照,遍索题句。王贻上、陈椒峰、尤悔庵诗皆工绝(相传迦陵馆冒氏,欲得云郎,见于词色,冒与要约。一夕,作梅花诗百首,诗成,遂以为赠。余曾于宾华盒得见九青小像,亟嘱同人工画者临抚一本,今犹在行箧,跣足坐苔石,憨韵殊绝)。一日,云郎合卺,迦陵为赋《贺新郎》词,有“努力做藁砧模样,只我罗衾浑似铁。拥桃笙,难得纱窗亮”之句。《惆怅词》云:“城南定惠前朝寺,寺对寒潮起暮钟。记得与君新月底,水纹衫子捕秋虫。”相怜相惜,作尔许情态,可见髯少年风致。冒子葚原尝语予云:“云郎后随检讨,始终宠不衰,晚归商丘家,充执鞭之役,昂藏高躯,黄须如猬,俨幽并健儿。或烛ㄠ酒阑,客话水绘园往事,辄掩耳执澜,如泻瓶水也(《漫笔》引《客话》止此)。比余收得阳羡任青际(绳隗)《直木斋全集》,有《摸鱼儿》词,为陈子其年吊所狎徐云郎云:”想当然,徐娘老去,再生还是情种。深闺变调为男子,偏向外庭恩宠。花心动,曾记得蹋歌玉树娱张孔。红丝又控,爱叔宝风流,元龙湖海,夙世定同梦。谁知道,才把余桃亲捧,玉容一旦愁重。从今省识莲花面,生怕不堪供奉。直惭悚,趁寒食清明,金碗埋青冢,髯公休恸。从古少年场,回头及早,傲煞侍中董。“吴天石评:”李夫人蒙面不见武皇,此有深意。非弥子瑕所晓。人皆为髯唁,君独为云幸,是禅机转语。“按:据此词,则是徐郎玉陨,尚在苕龄,何得有执御商丘之事。任吴并与迦陵同时,其词与评,可为确证。冒子葚原之言,殊唐突无据,决不可信也。且任词后段,及吴评”独为云幸“云云,若对葚原之言而发,是亦奇矣(《漫笔》止此)。

译《话》中说:云郎,是冒巢民家僮紫云,徐氏之子(字九青)。他聪慧灵巧,善于歌唱,与陈迦陵关系亲密。迦陵为云郎画了一幅小像,广泛征求题诗。王贻上、陈椒峰、尤悔庵的诗都精妙绝伦(相传迦陵寄居冒家,想要得到云郎,从神色中流露出来,冒巢民与他约定。一天夜里,迦陵作了百首梅花诗,诗成之后,便将云郎赠予他。我曾从宾华盒中见到九青的小像,急忙嘱咐同行的画工临摹一本,现在还在行囊中,画中他赤脚坐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憨态韵味极为绝妙)。有一天,云郎新婚,迦陵为他赋《贺新郎》词,其中有“努力做丈夫的样子,只是我的锦被冷如铁。拥着竹席,难得纱窗明亮”的句子。《惆怅词》中说:“城南定惠前朝的寺庙,寺庙对着寒潮响起暮钟。记得与你在新月之下,穿着水纹衫子捕捉秋虫。”彼此怜惜,做出这般情态,可见这位美髯少年的风致。冒子葚原曾经对我说:“云郎后来跟随检讨,始终宠爱不衰,晚年回到商丘家中,充当执鞭的仆役,身材高大挺拔,黄须如刺猬般浓密,俨然幽州、并州的健儿。有时在烛火摇曳、酒宴将尽时,客人谈论水绘园的往事,他总是掩耳痛哭,泪水如瓶水倾泻一般(《漫笔》引用《客话》到此为止)。等到我收集到阳羡任青际(绳隗)的《直木斋全集》,其中有《摸鱼儿》词,是为陈子其年悼念他所宠爱的徐云郎而作:‘想当然,徐娘老去,再生还是情种。深闺变调为男子,偏向外庭恩宠。花心动,曾记得蹋歌玉树娱张孔。红丝又控,爱叔宝风流,元龙湖海,夙世定同梦。谁知道,才把余桃亲捧,玉容一旦愁重。从今省识莲花面,生怕不堪供奉。直惭悚,趁寒食清明,金碗埋青冢,髯公休恸。从古少年场,回头及早,傲煞侍中董。’吴天石评:‘李夫人蒙面不见武皇,此有深意。非弥子瑕所晓。人皆为髯唁,君独为云幸,是禅机转语。’按:根据这首词,那么徐郎玉陨,尚在少年之时,怎么会有执御商丘之事。任吴并与迦陵同时,其词与评,可为确证。冒子葚原之言,殊唐突无据,决不可信也。且任词后段,及吴评‘独为云幸’云云,若对葚原之言而发,是亦奇矣(《漫笔》止此)。

偶阅迦陵《湖海楼词》(卷二十)有《瑞龙吟》一阕,《春夜见壁间三弦子,是云郎旧物,感而填词》云:“春灯ㄠ,拌取歌板蛛萦,舞衫尘洒。屏间乍见檀槽,与秋风扇,一般斜挂。帘儿罅,几度漫将音理,冰弦都哑。可怜万斛春愁,十年旧事,恹恹倦写。记得蛇皮弦子,当时妆就,许多声价。曲项微垂流苏,同心结打。也曾万里,伴我关山夜。有客向潼关店后,昆阳城下。一曲琵琶者,月黑枫青,轻拢细砑。此景堪图画,今日怆人琴泪如铅泻。一声声是,雨窗闲话。”此词迦陵自作,视任词、吴评,尤为确证。诚如冒葚原所云:“讵犹作尔许情语耶。”大底刻溪之士,好为翻成案杀风景之言,往往莛可以楹,西施可以厉,此犹无关轻重者耳。云郎一称阿云,迦陵有《留别阿云〈水调歌头〉惆怅词》,凡二十首,为别云郎作(“城南定惠前朝寺”云云,其第十二首)。句云:“一枝琼树天然秀,映尔清扬照读书。”又云:“柳条今日归何外,只剩寒云似昔年。”又云:“寄语高楼休挟弹,鸳鸯终是一心人。”(审此二句之意,则迦陵别云郎,殆有所迫而然,非得已也)蒋大鸿撰《惆怅词序》:“徐生紫云者,萧郢州尚幼之年,李侍郎未官之岁,技擅平阳,家邻淮海,托身事主,得侍如皋大夫。极意怜才,遂遇颍川公子,分桃割袖,于今四年。虽相感微辞,不及于乱。若乃弃前鱼而不泣,弊轩车而弥爱,真可谓宠深绿鞲,欢逾绛树者矣。维时秋水欲波,元蝉将咽,公子乃罢祖帐而言旋,下匡床而引别。江风千里,讵相见期,厥有怊怅之篇,曲尽离忧之致。仆岂无情,何以堪此。伤心触目,曾无解恨之方。拊节和歌,翻然作助愁之歌。”云云。以诗及序考之,当日清扬照读,实只四易葛裘。葚原云“相随始终,迄于晚健”,灼然非事实矣。迦陵又有《题小青飞燕图诗》,序云:“娄东崔不凋孝廉,为余纨扇上书《小青飞燕图》,花曰小青,开艳者有九,一春燕斜飞其上,题曰:为其所题九青小照(宝华庵所藏九青小像,即崔不凋曾题之本)。后一日作,意欲拟九青于飞燕也,因题一绝(诗不录)。”又有《书小徐郎扇》诗,自注:“云郎侄也。”诗云:“旅舍萧条五月余,菖蒲花下独踌躇。宴前忽听莺喉滑,此是徐家第几雏。”又马羽长最爱云郎,见《惆怅词》自注。

  《茶余客话》云:“北齐许散愁,自少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按:二语曾于明人某说部见之,不能举其名矣。《客话》未载明出处)夫以不登娈童之床,为卓行可表见,不几以分桃割袖为人之恒情耶。谛审斯言,殊有语病。

  小红,姜白石侍儿,范文穆所赠也。白石《过垂虹》诗,有“小红低唱我吹箫”之句。汤玉茗侍儿亦名小红。乌程张秋水(铿)《冬青馆》甲集《过临川怀玉茗》诗,句云:“唯有《牡丹亭》院本,樽前重听小红歌。”自注:“小红,玉茗侍儿。”

  阳历有月尽二十八日者,明谢肇氵制《五杂俎》引《景龙文馆记》云:“景龙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晦。”讵亦月尽二十八日耶?

  正月十九日为燕九,昔人诗词多用之。《五杂俎》云:“闽中以正月二十九日为窈九,谓是日天气常窈晦然也,家家以糖枣之属作糜▯之。”窈九字入诗词绝韵,顾前人未有用者,殆限于闽之一隅耳。在杭(肇氵制字)闽人,故能言之。

  黄彭年撰《刑部员外郎何君愿船(秋涛)墓表》:“咸丰初年,罢安徽抚幕,还京师,益究心经世之务。当谓俄罗斯地居北徼,与我朝边卡相近,而诸家论述,未有专书,乃采官私载籍,为《北徼汇正编》六卷,复增衍图说,为八十五卷。陈尚书孚恩言于上。命以草稿进,上览而称善,更命缮进,赐名《朔方备乘》。召见,由主事晋员外,懋勤殿行走。庚申之变,书亡,上询副本,黄侍郎宗汉,尽取君所藏稿,将缮写重进,而侍郎寓齐不戒于火,是书遂不复存。”云云。按:《朔方备乘》一书,见今确有传本,沪

译偶然翻阅陈维崧(迦陵)的《湖海楼词》(卷二十),其中有一首《瑞龙吟》,题为《春夜见壁间三弦子,是云郎旧物,感而填词》,词曰:“春灯昏暗,任凭歌板被蛛网缠绕,舞衫上洒满灰尘。屏风间忽然看见檀木琴槽,与秋风扇一样斜挂着。帘子缝隙间,几次随意尝试调音,冰弦都已哑了。可怜那万斛春愁,十年旧事,让人倦怠得无心书写。记得那蛇皮弦子,当时妆点成器,身价不菲。曲项微微下垂,挂着流苏,打着同心结。也曾万里相伴,度过关山之夜。有客人在潼关店后,昆阳城下。一曲琵琶响起,月色漆黑,枫叶青翠,轻拢慢捻。此景足以入画,今日却令人伤感,琴泪如铅水倾泻。一声声像是,雨窗下的闲谈。”这首词是迦陵自作,对照任词、吴评,尤为确凿的证据。诚如冒襄(葚原)所说:“难道还作这么多情语吗。”大体上,那些刻意标新立异的人,喜欢说翻案、煞风景的话,往往以莛代楹,以西施为厉,这还无关紧要。云郎又称阿云,迦陵有《留别阿云〈水调歌头〉惆怅词》,共二十首,是为告别云郎所作(“城南定惠前朝寺”等句,是第十二首)。词句说:“一枝琼树天然秀美,映照着你清朗的眼神,伴我读书。”又说:“柳条今日归向何处,只剩寒云似昔年。”又说:“寄语高楼不要挟弹,鸳鸯终究是一心人。”(审察这两句的意思,那么迦陵告别云郎,大概是有所逼迫,并非自愿)蒋大鸿撰写《惆怅词序》:“徐生紫云,在萧郢州尚年幼、李侍郎未做官时,技艺擅长平阳曲,家邻淮海,托身侍奉主人,得以侍奉如皋大夫。大夫极力爱惜人才,于是遇到颍川公子,分桃割袖,至今四年。虽然彼此以微词相感,但没有逾越礼法。至于抛弃前鱼而不哭泣,破旧车马而更加珍爱,真可谓宠爱深于绿鞲,欢乐胜过绛树。当时秋水欲波,秋蝉将咽,公子于是罢去饯行宴席而返回,离开床榻而离别。江风千里,哪里还有相见之期,于是有惆怅之篇,曲尽离忧之情。我岂是无情之人,何以承受此情。伤心触目,没有解恨的方法。打着节拍和歌,反而作了助愁之歌。”等等。以诗及序考证,当日清扬照读,实际上只是四次更换葛衣。冒襄说“相随始终,直到晚年康健”,显然不符合事实。迦陵又有《题小青飞燕图诗》,序言说:“娄东崔不凋孝廉,在我的纨扇上画了《小青飞燕图》,花叫小青,盛开的有九朵,一只春燕斜飞其上,题曰:为其所题九青小照(宝华庵所藏的九青小像,就是崔不凋曾题写的那本)。后一天所作,意在比拟九青于飞燕,因此题了一首绝句(诗不录)。”又有《书小徐郎扇》诗,自注:“云郎的侄子。”诗云:“旅舍萧条五月余,菖蒲花下独踌躇。宴前忽听莺喉滑,此是徐家第几雏。”又马士奇(羽长)最爱云郎,见《惆怅词》自注。

《茶余客话》说:“北齐许散愁,从小不登美少年之床,不入少女之室。”(按:这两句话曾在明代某人说部中见过,不能说出名字了。《客话》未载明出处)以不登美少年之床,作为卓行可以表彰,不几乎把分桃割袖当作人的常情了吗。仔细审视这话,很有语病。

小红,是姜夔(白石)的侍儿,范文穆所赠。姜夔《过垂虹》诗,有“小红低唱我吹箫”之句。汤显祖(玉茗)的侍儿也叫小红。乌程张秋水(铿)《冬青馆》甲集《过临川怀玉茗》诗,诗句说:“唯有《牡丹亭》院本,樽前重听小红歌。”自注:“小红,玉茗侍儿。”

阳历有月尽二十八日的,明代谢肇淛《五杂俎》引《景龙文馆记》说:“景龙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晦。”难道也是月尽二十八日吗?

正月十九日为燕九,前人诗词多用之。《五杂俎》说:“福建以正月二十九日为窈九,说这天天气常常昏暗,家家用糖枣之类作糜粥。”窈九字入诗词绝韵,但前人没有用过的,大概限于福建一隅罢了。谢肇淛是福建人,所以能说到。

黄彭年撰写《刑部员外郎何君愿船(秋涛)墓表》:“咸丰初年,罢安徽抚幕,还京师,更加究心经世之务。认为俄罗斯地处北边,与我朝边卡相近,而诸家论述,没有专书,于是采集官私载籍,写成《北徼汇正编》六卷,又增衍图说,为八十五卷。陈尚书孚恩向皇上进言。命将草稿进呈,皇上阅览后称善,又命缮写进呈,赐名《朔方备乘》。召见,由主事晋升员外,在懋勤殿行走。庚申之变,书亡,皇上询问副本,黄侍郎宗汉,尽取何君所藏稿,将缮写重进,而侍郎寓所不慎失火,此书遂不复存。”等等。按:《朔方备乘》一书,现在确有传本,上海

上有石印缩本(凡八册,密行细字),当是庚申亡失之书,为收藏家所得,付之剞氏耳。

译上面有石印缩印本(共八册,行距密、字体小),应当是庚申年间散失的书籍,被收藏家获得后,交付刻工刊印的。

泰兴吴和甫少宰(存义),道光壬寅任▯南学政。边徼士▯朴而信,公翼翼以慎,校艺至丙夜不休。诸生悦教,于于日亲。人囿方音,多不能辨四声。公于音韵贯穿今古,乃以李氏《音鉴》教之,岁月改观。是时,回民煽乱,公巡试永昌。竣事启行,出郭数里,城中火烛天。骇询左右,则曰:“回人构兵,既期矣。使者清德不敢犯,俟出城而后举火也。”咸丰乙卯,简▯南乡试正考官,留任学政。其视学也益诚,士民益亲学使如家人。顾回乱益烈,至逼省城围之。城中兵又哄掠各衙门及富家,独不入学政廨一步。民携妇孺藜藿就匿者数千人,号舍皆满。夫先后二十年间,一人之身,督某省学政者再,求之科举之世,殆复未必有二。学使者非亲民之官,顾乃得民心若彼,则夫士者民之秀也,士论归之,即舆论莫不翕然,《诗。甫田》章:“云▯我髦士。”斯旨也。

  李氏《音鉴》,为卷凡六。首卷释字、声、音、韵,五声、五音之类,二卷释字母、反切、阴阳、粗细之类,三卷释初学入门,四卷释南北方音,五卷释空谷传声,六卷《字母五声图》。分字母三十有三,以同母二十二字为诀。其无字空声,悉详注翻切,统以同母,叶以本韵,随字呼之,其音无不启齿而得,于音韵之学,不啻了如指掌。若闽、粤人不谙官音,得是书以研求,盖事半功倍云。李氏名汝珍,字松石,大兴人。

  又和甫少宰以内艰在籍。是岁道光戊申,江北大水,泰兴饥。知县张兴澍,公同年生,相善也,一以荒政听公。公倡士大夫议赈,募富人资至跽,曰:“吾为数十万人屈也。”昔顾梁汾为营救吴汉槎,屈膝于纳兰容若,汪讠刃{艹▯}为欲得汉杨恽印,屈膝于钱梅溪(见《眉庐丛话》),未若少宰一屈膝为尤可传矣。

  金烈女,休宁人。父云门,发逆之乱,以黄州知府殉节。贼之攻黄州也,太守先奉檄防守通城,而贼由蒲圻入,烈女随母及姊困危城中。城陷,将自裁,叔父瑾畲止之。女大言曰:“叔父何说也?吾第与贼一面即辱矣。”乃为母与姊整冠服,皆缢,然后从容自缢于旁,咸丰壬子十二月四日也,年二十二。夫烈女“面贼即辱”一言,所谓充类至义之尽。昔某贞妇,腕为人握,辄以利刃自断其腕,而烈女尤严絮有加焉,可以愧世之隳节易操,而曲为之辞以自恕者。烈女幼慧能诗,激烈有英气。太守尝以“吟风弄月”,戏命其孙属对,女适旁侍,应声曰:“立地顶天。”太守亟叹赏之,谓夫人曰:“惜哉,女子也。”所著诗曰《纫兰集》。

  《五杂俎》一书典丽赅博,多述异闻。其一则云:相传永乐中,上方燕坐楼上,见云际一羽士驾鹤而下。问之,对曰:“上帝建白玉殿,遣臣于陛下索紫金梁一枝,长二丈,某月日来取。”言毕,腾空而去。上惊异,欲从之,独夏原吉曰:“此幻术也。天积气耳,安有玉殿金梁之理?即有之,亦不当索之人间也。”狐疑不决。数日,道士复至曰:“陛下以臣为诳乎?上帝震怒,将遣雷神示警。”上谢之,又去。翌日,雷震谨身殿。上大惧,括内外金,如式制之。至期,道士复至,稽首称谢,梁逾千斤,而二鹤衔之以去。上语廷臣,原吉终不以为然,乃密遣人访天下金贱去处,则踪迹之。至西华山下,果有人鬻金者甚贱。乃随之至山顶,见六七道士,方共斫梁,见人即飞身而去,使者持半梁复命,上始悔悟。“按《明外史》:夏原吉,字维▯,湘阴人。永乐朝,官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傅,进少保,卒谥忠靖。夫索金梁弗获,即遣雷神示警,有若是颟顶之上帝乎?兹事不经至极,亦成祖之惭德,有以致之。稍通达事理者,类能察其诞妄,即如原吉所见,亦未为卓绝高深,顾何以师济盈廷,而能辨伪破惑者,原吉而外无闻焉。讵亲近者不敢直言,疏逖者不获进言欤。虽然,▯张为幻,自昔恒有,汉武帝之文成五利,唐玄宗之罗公远、叶法善,何一非道士者流,此道士尤鹘突耳。

  《淮南子》曰:“水生

译泰兴人吴和甫(名存义),在道光壬寅年担任云南学政。边疆地区的士人质朴而守信,吴公行事小心翼翼、极为谨慎,校阅文章直到深夜也不停歇。学生们乐于接受教化,一天天亲近他。人们受方言影响,大多不能分辨四声。吴公对音韵学贯通古今,于是用李氏的《音鉴》来教导他们,经过一段时间,情况大为改观。这时,回民煽动叛乱,吴公巡视永昌进行考试。事情办完准备启程,出城几里后,城中火光冲天。他惊异地询问左右,回答说:“回人发动兵变,已经预定日期了。使者清廉有德,他们不敢侵犯,等您出城后才举火起事。”咸丰乙卯年,吴公被简拔为云南乡试正考官,留任学政。他视察学校更加诚恳,士民更加亲近,对待学使就像对待家人一样。然而回民叛乱更加激烈,甚至逼近省城并包围它。城中的士兵又哄抢各衙门及富人家,唯独不进入学政官署一步。百姓带着妻儿老小和粗劣食物来躲避的有数千人,号舍都住满了。前后二十年间,一个人两次担任某省学政,在科举时代,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学使不是直接管理百姓的官员,却能如此深得民心,这是因为士人是百姓中的优秀者,士人的舆论归附他,那么公众舆论也就无不一致赞同,《诗经·甫田》篇说:“云我髦士”,就是这个意思。

李氏的《音鉴》,全书共六卷。首卷解释字、声、音、韵,五声、五音之类;二卷解释字母、反切、阴阳、粗细之类;三卷解释初学入门;四卷解释南北方音;五卷解释空谷传声;六卷是《字母五声图》。将字母分为三十三类,以同母的二十二字为口诀。那些没有对应字的空声,都详细标注反切,统一归入同母,配合本韵,随字呼读,其发音无不张口即得,对于音韵之学,简直了如指掌。如果闽、粤人不熟悉官话,得到这本书来研究探求,大概是事半功倍。李氏名汝珍,字松石,大兴人。

又,吴和甫因母丧在家守孝。这一年是道光戊申年,江北大水,泰兴饥荒。知县张兴澍,是吴公的同科进士,彼此交好,一切荒政都听从吴公。吴公倡议士大夫商议赈灾,招募富人资助,甚至跪下请求,说:“我为数十万人屈膝。”从前顾梁汾为营救吴汉槎,向纳兰容若屈膝;汪讠刃{艹〇}为想得到汉杨恽的印章,向钱梅溪屈膝(见《眉庐丛话》),都不如吴少宰这一跪值得传颂。

金烈女,休宁人。父亲金云门,在太平天国战乱中,以黄州知府的身份殉节。贼军攻打黄州时,太守先前奉命防守通城,而贼军从蒲圻进入,烈女跟随母亲和姐姐被困在危城之中。城破,她准备自杀,叔父金瑾畲阻止她。烈女大声说:“叔父怎么说呢?我只要与贼军见一面就受辱了。”于是为母亲和姐姐整理衣冠,两人都上吊自尽,然后她从容地在旁边自缢,时间是咸丰壬子年十二月四日,年仅二十二岁。烈女“见贼即辱”这一句话,可以说是推类引申至义的极致。从前某位贞妇,手腕被人握住,就用利刃自断手腕,而烈女更加严格谨慎,足以使那些败坏节操、改变志向,却曲意辩解以自我宽恕的人感到羞愧。烈女年幼聪慧能诗,性格激烈有英气。太守曾以“吟风弄月”戏命其孙子对对子,烈女恰好在旁侍立,应声答道:“立地顶天。”太守急忙赞叹欣赏,对夫人说:“可惜是个女子。”她所著诗集叫《纫兰集》。

《五杂俎》一书典雅华丽、内容广博,多记述奇异传闻。其中一则说:相传永乐年间,皇上在楼上闲坐,看见云间一位道士驾鹤而下。询问他,回答说:“上帝建造白玉殿,派臣下向陛下索取紫金梁一枝,长二丈,某月某日来取。”说完,腾空而去。皇上惊异,想听从他,只有夏原吉说:“这是幻术。天不过是积聚的气罢了,哪有玉殿金梁的道理?即使有,也不应当向人间索取。”皇上狐疑不决。几天后,道士又来了说:“陛下认为臣在欺骗吗?上帝震怒,将派遣雷神示警。”皇上道歉,道士又离去。第二天,雷击谨身殿。皇上非常恐惧,搜括宫内宫外的金子,按规格制作金梁。到了日期,道士又来了,叩头称谢,金梁重逾千斤,两只仙鹤衔着它飞走了。皇上告诉朝臣,夏原吉始终不以为然,于是秘密派人探访天下金价低廉的地方,追踪踪迹。到西华山下,果然有人卖金,价格很贱。于是跟随他到山顶,看见六七位道士,正在一起砍削金梁,看见人就飞身离去,使者拿着半根金梁回来复命,皇上才开始悔悟。“按《明外史》记载:夏原吉,字维卿,湘阴人。永乐朝,官至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傅,进少保,死后谥号忠靖。如果索取金梁没得到,就派遣雷神示警,哪有如此糊涂的上帝呢?这件事荒诞至极,也是成祖的惭德导致的。稍微通达事理的人,大都能察觉其荒诞虚妄,就像夏原吉所见的,也不算卓绝高深,然而为什么满朝公卿,能辨别伪诈破除迷惑的,除了夏原吉外就听不到了呢。难道亲近的人不敢直言,疏远的人不能进言吗。虽然如此,装神弄鬼,自古常有,汉武帝的文成五利,唐玄宗的罗公远、叶法善,哪一个不是道士之流,这个道士尤其荒唐。

《淮南子》说:“水生

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生克之说,由来旧矣。谢在杭以己意推演之,欲穷生克之变,以破生克之说,俾世知子平家言,不足深信。其言曰:“五行有生中之克,有克中之用;有反恩而成仇,有化难以为恩。如火生于木,而焚木者火;水生于金,而沉金者水。火本克金,而金得火乃成器;金本克木,而木得金乃成材。”又曰:“水生木矣,而木中有液,谓木生水亦可;火生土矣,而石中有火,谓土生火亦可(按:石土之类也,以金击石,则火迸出,石不能离金以生火,犹水不能离土以生木也),此两相生者也。水克火矣,而火焚则水干,谓火克水亦可;土克水矣,而水浸则土溃,谓水克土亦可。此两相克者也。水不能离土而克土,土不能离水而克水,此相亲而相克者也;火燎木而生于木,土遏火而生于火,此相憎而相生者也。”又曰:“洱海水面,火高十余丈,蜀中亦有火井,是水亦能生火也。火山地中,不生草木,锄▯所及,应时烈焰,是土亦能生火也。至于阳燧火珠,向日承之,皆可得火,火固不独生于木也。”又曰:“五行唯金生水,颇不可解。说者曰:”金为气母,在天为星,在地为石,云自石生,雨从星降。故星动摇而占风雨,石础润而占雨水,故谓金生水也。‘予谓金体至坚,而有时融液,是亦生水之义也。至周兴嗣千文,谓金生丽水,则水反生金矣(按:沙金自水中淘出,是水生金之确证)。夫生克之变若彼,则生克之说,庸可泥乎?世论以生克断吉凶,孰能神明变化,而观其会通也,而顾可深信乎?“

译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由来已久。谢在杭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推演,想要穷尽相生相克的变数,以此破除相生相克的定论,让世人知道子平术数的言论,不值得深信不疑。他说:“五行之中,有相生中包含相克,有相克中蕴含相用;有因感恩而变成仇敌,有化危难为恩惠。如火由木所生,但焚烧木的却是火;水由金所生,但沉没金的却是水。火本来克制金,但金经过火的冶炼才能成为器物;金本来克制木,但木经过金的修剪才能成为良材。”又说:“水生木,但木中有汁液,所以说木生水也可以;火生土,但石头中有火,所以说土生火也可以(按:石头属于土类,用金属敲击石头,就会迸出火星,石头不能离开金属而生火,就像水不能离开土壤而生木一样),这是两者相互生成的例子。水克火,但火燃烧则水干涸,所以说火克水也可以;土克水,但水浸泡则土崩塌,所以说水克土也可以。这是两者相互克制的例子。水不能离开土而克制土,土不能离开水而克制水,这是彼此亲近却相互克制的例子;火焚烧木却由木产生,土压制火却由火产生,这是彼此厌恶却相互生成的例子。”又说:“洱海的水面上,火焰高出水面十余丈,蜀地也有火井,这是水也能生火的例子。火山在地中,不生长草木,锄头所触及之处,随即烈焰喷发,这是土也能生火的例子。至于阳燧和火珠,对着太阳承接,都能得到火,火本来就不只是由木产生的。”又说:“五行中只有金生水,颇为难以理解。解释说:‘金是气的母亲,在天为星辰,在地为石头,云从石头中生出,雨从星辰下降。所以星辰动摇可以占卜风雨,石头基石湿润可以占卜雨水,所以说金生水。’我认为金体极其坚硬,但有时也会熔化流动,这也是金生水的含义。至于周兴嗣《千字文》中说‘金生丽水’,那就是水反而生金了(按:沙金是从水中淘洗出来的,这是水生金的确凿证据)。既然相生相克的变数如此,那么相生相克的理论,怎么可以拘泥不变呢?世人用相生相克来断定吉凶,谁能通晓神妙的变化,从而观察其融会贯通的道理呢?又怎么可以深信不疑呢?”

谢氏硕学方闻,淹贯群籍,《五杂俎》一书,分天、地、人、事四部,多有独到之处,心得之言。明人中若胡应鳞、曹能始堪伯仲,以视杨用修、陈眉公辈,相去不可道里计矣(蕙风曰:“钟彝出土多剥蚀,土何尝不克金;户址帖地积朽腐,土何尝不克木;地经粗锄辄坎{穴臼},金何尝不克土;刃遇坚节恒齿缺,木何尝不克金”)。

  徐仲可舍人(珂)以其女公子(新华)山水书稿二帧见贻,冰雪聪明,流露楮墨之表,于石谷麓台胜处,庶几具体。仲可嘱作题词,调寄《玉京谣》云:玉映伤心稿,凤羽清声,梦里仙云幻(用徐陵母梦五色云化为凤事)。故纸依然,韶年容易凄惋。乍洗净金粉春华,澹绝处山容都换。瑶源远,湘萍染墨,昭华ゼ管(徐湘萍、徐昭华皆工书)。 茸窗旧、扫烟岚,韵致云林,更楷模北苑。陈迹经年,▯覃奁分贮丝茧。黯赠琼风雨萧斋,带孺子泣珠尘潸。帘不卷,秋在画图香篆。

  按:此调为吴梦窗自度曲,夷则商犯无射宫腔。今四声悉依梦窗,一字不易。余之为词,二十八岁以后,格调一变,得力于半唐。比岁守律綦严,得力于沤尹;人不可无良师友也。

  曩自集句为楹联云:余唯利是视(见《左传。晋侯使吕相绝秦》),民以食为天(见《通鉴》贾闰甫谓李密语下句:“而有司曾无爱惜屑越”)。所谓吃饭主义也。

  偶于友人处见集句楹联,上句“旧诗改处空留韵。”下句未佳,余易以“好书到手莫论钱”。斯愿未易偿耳。

  牵牛去织女隔银河七十二度,见宋陈藏一《话腴》。

  《大戴礼记。公符》第七十九:“推远稚免之幼志,崇积文武之宠德。”注:“免,犹弱也。”蕙风曰:“当作‘子生三年然后免子父母之怀’之‘免’字解。”

  牮,《字汇》:“作甸切,音荐,屋斜用牮。”{坫瓦},音簟。《广韵》:“徒念切,支也。”《集韵》:“扌耆也。”《字汇》:“支物不平,一作▯覃。”此类通俗需用之字,或有记忆弗及,故著之。

  康熙七年七月,礼部题为“恭请酌复旧章,以昭政典事”,覆左都御史王熙疏内开:一顺治十八年以前,民间之女,未禁裹足。康熙三年,遵奉上谕,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会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禁止裹足。其禁止之法,该部议覆等因,于本年正月内,臣部题定。元年以后,所生之女,若有违法裹足者,其女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兵民交付刑部责四十板流徙,其家长不行稽察,枷一个月,责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失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查立法太严,或混将元年以前所生者,捏为元年以后,诬妄出首,牵连无辜,受害亦未可知,相应免予禁止可也。

  一康熙元年以前,考取乡会试,做八股文章。二年八月内,因上谕:“八股文章,实于政事无涉,自今以后,将浮饰八股文章,永行停止。唯于为国为民之策论表判中,出题考试,钦此。”自甲辰改制科,历丁未至康熙八年己酉,礼部题定,嗣后照元年以前例,仍用八股文章考试,俱奉旨依议。

  夫禁缠足、废八股,皆清之末季所谓新政也。盖二百数十年前,而其几已动矣。天下事由敛抑入宽舒易,由宽舒复敛抑难,缠足、八股,皆束缚人之具,禁之废之,所谓由敛抑入宽舒也,则其事易行也。

  宋宣和六年十二月,都城有卖青果男子,有孕而诞子,坐蓐不能收,换易七人,始分娩而逃去。兹事绝怪,殆未之前闻,其分娩奚自耶?又丰乐楼酒保朱氏子,其妻年四十余,忽生髭髯,长六七寸,疏秀甚美,宛然一男子之状。京尹以其事闻于朝,诏度朱氏妻为女道士(已上两事见《宣和遗事》)。明时有妇人生须,事出大家阃闼,尤奇。仁和孙夫人杨氏,名文俪,工部员外郎应獬女,礼部尚书余姚孙文恪公升之继室。诸子登进士榜者四人:太保吏部尚书清简公钅龙,礼部尚书铤,太仆卿钅宗,兵部尚书钅广,皆夫人教之。《四库提

译谢氏学识渊博,见闻广博,精通各类典籍。《五杂俎》一书分为天、地、人、事四部,多有独到见解和心得之言。明代人中,只有胡应鳞、曹能始可与之相提并论,若与杨慎、陈继儒等人相比,差距之大无法用里程来计算。(蕙风说:“钟鼎彝器出土多剥蚀,土何尝不能克制金;门址贴近地面积累腐朽,土何尝不能克制木;土地经过粗锄便出现坑穴,金何尝不能克制土;刀刃遇到坚硬节点常会崩缺,木何尝不能克制金。”)

徐仲可舍人(徐珂)将他的女儿(徐新华)的山水书稿两幅赠给我,她冰雪聪明,才情流露于纸墨之外,在石涛、王原祁的胜境处,几乎具体而微。仲可嘱托我作题词,词调选用《玉京谣》写道:玉般映照伤心的书稿,凤羽般清越的声音,梦里仙云变幻(借用徐陵母亲梦五色云化为凤的典故)。故纸依然,韶华易逝令人凄惋。刚刚洗净金粉般的春华,在淡泊绝俗处山容都换了模样。瑶池源头深远,湘萍染墨,昭华吹管(徐湘萍、徐昭华都擅长书法)。旧日窗下,扫去烟岚,韵味如倪瓒,更以董源为楷模。陈迹经过多年,妆奁分贮丝茧。黯然赠送琼玉,风雨萧瑟的书斋,带着孩童泣珠般的泪水。帘子不卷起,秋天在画图中,香篆袅袅。

按:此词调为吴文英自度曲,夷则商犯无射宫腔。现在四声完全依照吴文英,一字不改。我写词,二十八岁以后,格调一变,得力于半唐。近年严守格律非常严格,得力于沤尹;人不可没有良师益友啊。

从前我集句作楹联说:余唯利是视(见于《左传·晋侯使吕相绝秦》),民以食为天(见于《通鉴》贾闰甫对李密说的话,下句是:“而有司曾无爱惜屑越”)。这就是所谓的吃饭主义。

偶然在友人处见到集句楹联,上句是“旧诗改处空留韵”,下句不佳,我改为“好书到手莫论钱”。这个愿望不容易实现啊。

牵牛星与织女星隔着银河七十二度,见于宋代陈藏一《话腴》。

《大戴礼记·公符》第七十九:“推远稚免之幼志,崇积文武之宠德。”注:“免,犹弱也。”蕙风说:“应当作‘子生三年然后免子父母之怀’中的‘免’字解释。”

牮,《字汇》:“作甸切,音荐,屋斜用牮。”坫瓦,音簟。《广韵》:“徒念切,支也。”《集韵》:“扌耆也。”《字汇》:“支物不平,一作覃。”这类通俗需用之字,有时记忆不及,所以记载下来。

康熙七年七月,礼部题为“恭请酌复旧章,以昭政典事”,回复左都御史王熙的疏文中说:一、顺治十八年以前,民间女子,未禁止裹足。康熙三年,遵奉上谕,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官员会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禁止裹足。其禁止之法,该部议覆等因,于本年正月内,臣部题定。元年以后,所生之女,若有违法裹足者,其女父有官者,交吏兵二部议处,兵民交付刑部责四十板流徙,其家长不行稽察,枷一个月,责四十板。该管督抚以下文职官员,有疏忽失于觉察者,听吏兵二部议处在案。查立法太严,或混将元年以前所生者,捏为元年以后,诬妄出首,牵连无辜,受害亦未可知,相应免予禁止可也。

二、康熙元年以前,考取乡会试,做八股文章。二年八月内,因上谕:“八股文章,实于政事无涉,自今以后,将浮饰八股文章,永行停止。唯于为国为民之策论表判中,出题考试,钦此。”自甲辰改制科,历丁未至康熙八年己酉,礼部题定,嗣后照元年以前例,仍用八股文章考试,俱奉旨依议。

禁止缠足、废除八股,都是清朝末年所谓的新政。大概二百多年前,其端倪已经动摇了。天下事由收敛压抑进入宽舒容易,由宽舒复归收敛压抑困难,缠足、八股,都是束缚人的工具,禁止它、废除它,所谓由收敛压抑进入宽舒,那么这件事就容易实行。

宋宣和六年十二月,都城有卖青果的男子,怀孕而生子,坐产不能收,换易七人,始分娩而逃去。此事极怪,大概未曾听闻,其分娩从何而来呢?又丰乐楼酒保朱氏子,其妻年四十余,忽生胡须,长六七寸,疏秀甚美,宛然一男子之状。京尹以其事闻于朝,诏度朱氏妻为女道士(以上两事见于《宣和遗事》)。明代有妇人生须,事出大家闺阁,尤其奇特。仁和孙夫人杨氏,名文俪,工部员外郎杨应獬之女,礼部尚书余姚孙文恪公孙升之的继室。诸子登进士榜者四人:太保吏部尚书清简公孙钅龙,礼部尚书孙铤,太仆卿孙钅宗,兵部尚书孙钅广,都是夫人教导的。《四库提

要》称有明一代以女子而工科举之文者,文俪一人而已。夫人髦而有髯,年过百龄,有诗集,刻入《武林著述丛编》丁丙跋云云。

译《要》中记载,明朝一代凭借女子身份考中科举文章的,只有文俪一人罢了。她年老时脸上长有胡须,年龄超过百岁,有诗集传世,被刻入《武林著述丛编》,丁丙在跋文中如此说道。

《心经》偈云:“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明唐寅一号六如,用此。宋靖康元年,遣李邺使金军求和。邺归,盛夸虏强我弱,谓虏人如虎,使马如龙,上山如猿,下水如獭,其势如太山,中国如累卵。时号邺为“六如给事”。见《宣和遗事》。

  《神异经》(汉东方朔撰)云:“西方深山有兽焉,面目手足毛色如猴,体大如驴,善缘高木,皆雌无雄,名绸顺。人三合而有子,要路强牵男人。”今沪上流妓(俗名雉妓),丙夜邀客于路,三五为群,奚啻数百十辈,当以“绸顺”名之。《神异经》又云:“西方日宫之外有山焉,其长十余里,广二三里,高百余丈,皆大黄之金。其色殊美,不杂土石,不生草木,上有金人,高五丈余,皆纯金,名曰金犀。入山下一丈有银,又一丈有锡,又入一丈有铅,又入一丈有丹阳铜,似金,可锻以作错涂之器。”按:此诚佳矿,殆五大洲所无。设令矿学家得而有之,其人必化为金犀。

  仁和陈小鲁(行)《一窗秋影▯词。题〈山外看山图〉。减字浣溪沙》云:踞虎登龙心胆寒,上山容易下山难。幸君已过一重山。 前面好山多似发,一山未了一山环。问君何日看山还。

  按:唐李肇《国史补》载韩退之游华山,穷极幽险,心悸目眩不能下,发狂号哭,投书与家人别。华阴令百计取之,方能下。此事可作小鲁词第二句注脚。

  平湖葛词蔚以其尊人毓珊部郎遗像嘱题,因检《尚友录》,甄葛姓事,列名仅七人,而其五以神仙称。周葛由(羌人也,成王时,好刻木羊卖之。忽一日,骑羊入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山在蛾嵋西北,最高无极,随之者不复还,皆得仙。谚曰:“若得绥山一桃,虽不得仙亦豪”)、吴葛元(字孝先,初从左慈授九丹液、仙经,后得仙,号为仙翁)、晋葛洪(事见《晋书》)、葛▯贵(亦称仙翁,彭州有葛仙山,因▯贵得名)、宋葛长庚(琼州人,母以白玉蟾呼之,应梦也。后隐于武夷山,号海琼子。事陈翠虚九年得道。嘉定中,诏卦紫清明道真人),灵迹蝉嫣,它姓殆未曾有。沤尹题《临江仙》词,余亦寄此调云:家世列仙官列宿,才名小集丹阳(宋葛胜仲,著《丹阳集》二十四卷),当湖雅故在青箱(部郎辑《当湖文系》),太冲原卓荦,叔度自汪洋。 三十六年回首忆,共攀蟾窟天香(己卯同年),几人寥廓遂翱翔(《瘗鹤铭》:“天其未遂吾翔寥廓耶”),沧州余病骨,辛苦看红桑。

  歇拍云云。所谓鲜民之生,不觉词之凄抑也。

  近人作寿序、墓志等文对于科第失意者,辄用“目迷五色,坡失方叔”语。按:宋叶梦得《石林诗话》:“李チ,阳翟人。少以文字见苏子瞻,子瞻喜之。元▯初知举,チ适就试,意在必得チ以冠多士。及得章援程文,以为チ无疑,遂以为魁。既拆号,殊怅惘,以诗送チ归。其曰:”平时谩识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盖道其本意(按:《吊古战场文》、《日五色赋》,皆唐李华作。子瞻盖以华比チ,”目迷五色“作看朱成碧解,亦非)チ自是学亦不进,家贫不甚自爱,常以书责子瞻不荐己。子瞻后稍薄之,竟不第而死。据此,则李方叔事,以不用为宜。

  今人但知“槐花黄,举子忙”,不知“枇杷黄,医者忙。”(见前)按:《石林诗话》云:“前辈诗材,亦或预为储蓄。余常从赵德麟假子瞻所阅《渊明集》,末手题两联云:”人言卢杞是奸邪,我觉魏征殊媚妩。‘又’槐花黄,举子忙。促织鸣,懒妇惊。‘或将以为用也。“据此,则”槐花黄“云云,斯语亦已旧矣,顾亦未详所出。

  蜀姬薛涛之名见于记载夥矣,末见作薛陶者。宋李济翁《资暇录》有一则,辨以“松花笺”为“薛涛笺”之误,凡言薛涛,并改“涛”作“陶”,意者(避)其家讳耶。

  《资暇录》云:“代呼驴为卫,于文字未见,谓卫地出驴,义在斯乎?一说以其有轴有槽,警如诸卫士胄曹也,因目为卫(按:《资暇录》凡应用

译《心经》偈语说:“如同梦幻泡影,如同露水也如同闪电。”明代唐寅号六如,就是取用这个典故。宋靖康元年,朝廷派遣李邺出使金军求和。李邺回国后,极力夸耀敌人强大我方弱小,说敌人像老虎,战马像龙,上山像猿猴,下水像水獭,其气势像泰山,而中原王朝像累叠的蛋。当时人称李邺为“六如给事”。此事见于《宣和遗事》。

《神异经》(汉代东方朔撰写)说:“西方深山中有一种野兽,面貌手脚毛色像猴子,身体大如驴,善于攀爬高树,全是雌性没有雄性,名叫绸顺。与人交合三次便怀孕,会在路上强行拖拽男人。”如今上海滩的流妓(俗称雉妓),半夜在路边邀客,三五成群,何止数百上千人,应当用“绸顺”来称呼她们。《神异经》又说:“西方日宫之外有一座山,长十余里,宽二三里,高百余丈,全是黄色的黄金。颜色非常美丽,不夹杂土石,不长草木,山上有金人,高五丈多,都是纯金制成,名叫金犀。进入山下一丈有银,再下一丈有锡,再下一丈有铅,再下一丈有丹阳铜,像金子一样,可以锻造用来制作错金涂饰的器物。”按:这确实是极好的矿藏,大概是五大洲所没有的。假如让矿学家得到它,那人必定会化为金犀。

仁和陈小鲁(名行)《一窗秋影〇词。题〈山外看山图〉。减字浣溪沙》说:蹲踞如虎攀登如龙让人心胆战寒,上山容易下山难。庆幸你已越过一重山。前面的好山多得像头发,一山没完一山环绕。问你何日看山归来。

按:唐代李肇《国史补》记载韩愈游华山,穷尽幽深险峻之处,心悸目眩无法下山,发狂号哭,投书与家人诀别。华阴县令想尽办法才把他救下来。这件事可以作为陈小鲁词第二句的注脚。

平湖葛词蔚请我为他父亲毓珊部郎的遗像题字,于是查阅《尚友录》,甄别葛姓的事迹,列名仅有七人,其中五人以神仙著称。周代的葛由(羌族人,周成王时,喜欢刻木羊出售。忽然有一天,骑羊进入蜀中,王侯贵人追赶他,登上绥山。山在峨眉山西北,最高处没有极限,跟随他的人不再回来,都成了神仙。谚语说:“若能得到绥山一个桃子,即使不成仙也很豪迈”)、吴国的葛元(字孝先,起初跟随左慈学习九丹液、仙经,后得道成仙,号为仙翁)、晋代的葛洪(事迹见《晋书》)、葛〇贵(也称仙翁,彭州有葛仙山,因〇贵得名)、宋代的葛长庚(琼州人,母亲因梦见白玉蟾而呼唤他,后来隐居武夷山,号海琼子。侍奉陈翠虚九年得道。嘉定年间,诏封紫清明道真人),灵异事迹连绵不断,其他姓氏大概未曾有过。沤尹题《临江仙》词,我也寄此调说:家世位列仙官星宿,才名小集丹阳(宋代葛胜仲,著《丹阳集》二十四卷),当湖雅故在青箱(部郎编纂《当湖文系》),太冲原本卓荦不凡,叔度自然汪洋恣肆。三十六年回首回忆,共同攀折蟾窟天香(己卯年同科进士),几人寥廓得以翱翔(《瘗鹤铭》:“天其未遂吾翔寥廓耶”),沧州留下病骨,辛苦观看红桑。

结尾云云。所谓孤苦无依的人生,不觉词意凄惨压抑。

近代人写寿序、墓志等文章,对于科举失意者,往往用“目迷五色,坡失方叔”这句话。按:宋代叶梦得《石林诗话》说:“李方叔,阳翟人。年轻时因文章被苏轼赏识,苏轼很喜欢他。元祐初年苏轼主持科举,李方叔正好应试,苏轼本想必定录取李方叔以冠绝多士。等到看到章援的考卷,以为是李方叔无疑,于是定为状元。拆封名字后,非常怅惘,写诗送李方叔回家。其中说:‘平时谩识古战场,过眼终迷日五色。’大概表达了他的本意(按:《吊古战场文》、《日五色赋》,都是唐代李华所作。苏轼大概以李华比李方叔,‘目迷五色’作看朱成碧解,也不对)李方叔从此学业不再进步,家境贫寒不太自爱,常常写信责备苏轼不推荐自己。苏轼后来稍加轻视他,最终没有考中而死。据此,那么李方叔的事,以不用为宜。

现在的人只知道“槐花黄,举子忙”,不知道“枇杷黄,医者忙。”(见前)按:《石林诗话》说:“前辈诗人的材料,有时也预先储备。我常从赵德麟那里借苏轼所阅的《渊明集》,末尾手题两联说:‘人言卢杞是奸邪,我觉魏征殊媚妩。’又‘槐花黄,举子忙。促织鸣,懒妇惊。’或许将要用它。”据此,那么“槐花黄”等语,这话也已经很旧了,只是不详出处。

蜀地歌妓薛涛的名字见于记载很多,未见作薛陶的。宋代李济翁《资暇录》有一则,辨析以“松花笺”为“薛涛笺”的错误,凡是说薛涛,都改“涛”作“陶”,大概是避家讳吧。

《资暇录》说:“当时称呼驴为卫,在文字中未见,说是卫地出产驴,意义在于此吗?一说因为它有轴有槽,警备像卫士胄曹,因此称为卫(按:《资暇录》凡应用

”世“字处,并作”代“疑亦避家讳也)。”按:北魏关胜《诵德碑》凡“鸿胪”字,并作“鸿驴”。考“鸿胪”,即秦典客之官,掌诸侯及蛮夷降者。“鸿驴”云者,谓凡属附之国,举有保卫之责欤?《正字通》云:“驴鸣以正午及五更初,不舛漏刻。”鸿胪之职,主传声赞遵导。曰鸿驴者,取其宣达以时欤?亦作“鸿卢”。见《唐书。和逢尧传》。

译“世”字的地方,都写作“代”,怀疑这也是为了避家讳的缘故。按:北魏关胜的《诵德碑》中,凡是“鸿胪”二字,都写作“鸿驴”。考证“鸿胪”,即是秦代典客之官,掌管诸侯以及蛮夷归降者。“鸿驴”的说法,是说凡是归属依附的国家,都有保卫的责任吗?《正字通》说:“驴鸣在正午以及五更初,不违背刻漏的时间。”鸿胪的职责,主要是传达声音、赞颂引导。称为鸿驴,是取其宣达合乎时宜的意思吗?也写作“鸿卢”。见于《唐书·和逢尧传》。

“三才天地人,四始风雅颂”,“五行金木水火土,四位公侯伯子男。”皆相传以为绝对。明陆粲《说听》载一联云:“五事貌言视听思,七音宫商角徵羽。”(按:琴七弦,一宫、二商、三角、四徵、五羽、六少宫、七少商,即此七音之名。)亦谓不能有二。蕙风幼时,曾以“五子周程朱张”对“四杰王杨卢骆”。

  《说听》云:洞庭叶某,商于大梁。眷妓冯蝶翠,罄其资,迨冻馁为磨佣。一日,在街头晒麦,冯适骑驴过,下驴走小巷中,使驴夫招叶,叶辞以无颜相见,强而后至。冯对之流涕曰:“君为妾至此乎?”出白金二两授叶,属更衣来访。如期而往,冯以五十两赠之。曰:“行矣,勉为生计。”叶恋恋不舍,随罄其资,仍佣于磨家。久之,邂逅如初。冯谓叶:“汝岂人耶?”要之抵家,重与十镒,且曰:“速作行计。倘更留,必以一死绝君念。”叶遂将金去,贸易三载,货赢数千,以其千取归老焉。夫蝶翠者,能与人十镒,其声价可知。顾犹骑驴,盖大梁近北省,丁明之世,犹有朴质之风焉。十年前,沪上征曲户轿捐,诸妓出应征召,则坐佣奴之肩以行。虞或坠也,则一手据其颅,虽年逾花信者亦然。奴若意甚得者,腰脚挺劲而趋风。又浙省江山船妓,凡登岸上船,皆佣奴作钟建之负,亦甚不雅观,不如骑驴之为愈矣。

  王右军郗夫人戒其二弟▯、昙曰:“王家见二谢来,倾筐倒庋;见汝辈来,平平尔。可无烦复往。”(见《世说新语》)按:二谢谓安、万也。万字万石,安弟。《晋书》谓其器量不及安,而善自曜,则其为人盖浅甚。其后受任北征,矜豪傲物,常以啸咏自高,未尝抚众。兄安深忧之,谓万曰:“汝为元帅,诸将宜数接对,以悦其心。岂有傲诞若斯而能济事也?”万乃召集诸将,都无所说,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将皆劲卒。”诸将益恨之。未几,率众入涡颍援洛阳,会北中郎将郗昙以疾病退还彭城,万以为贼盛致退,便引军还,众遂溃散,狼狈单归,废为庶人。斯人材器亦复尔尔,安在高出▯、昙辈上。矧昙之退师,犹因疾病,虽未能力疾致果,以视万疑贼遽退溃众败名,犹为彼善于此。观人难于未然,郗夫人之精鉴容犹有未至欤。

  《竹坡诗话》:“或问坐客:”渊明有侍儿否?‘皆不知所对。一人曰:“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责子诗》,雍名份,端名佚。雍、端皆小名)。’此岂非有侍儿耶?《懒真子》亦谓”雍端年十三,则固非一母,其为庶出可知“。蕙风曰:”安知其孪生也?“

  白香山诗《同诸客嘲雪中马上妓》句云:“雪里君看何所以,王昭君妹写真图。”后人据此,遂谓昭君有妹。蕙风曰:“昭君有妹,事无足异。唯是昭君曾经出塞,故有雪中马上之说,讵其妹亦曾出塞耶?是诗殆比况之词,谓夫画中情景与昭君出塞相同。则马上之人,竟似昭君之妹耳。”

  白乐天《修香山寺记》曰:“予与元微之定交生死之间,微之将薨,以墓志文见托。既而元氏之老,其臧获舆马绫帛洎银案玉带之物,价当六七十万为谢文之贽。予念乎生分,贽不当纳,往反再三,讫不得已,回施兹寺。凡此利益功德,应归微之。”云云。按:一墓志文而以七十万为贽,唐人重润笔至是,可以为侈矣。杜少陵诗《闻斛斯六官未归》云: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

  本卖文为活,翻令室倒悬。

  荆扉深蔓草,土锉冷疏烟。

  老罢休无赖,归来省醉眠。

  白、杜二公时代相距不数十年,胡丰啬迥殊若是。意者,斛斯藻翰,远逊香山,唯是少陵故人,固宜健者,抑或嘱其作碑之人家世不逮元氏。然既有泐碑刻铭之举,即亦非甚简陋之家。昔人尝谓唐宋文人,为巨公掩,湮没不彰者,不知凡几。以此观之,即其及身遭际,已有穷达之不同,可知声气之习入人甚深,而寒士谋生之大不易矣。

  太仓陈言夏(瑚)所著《确庵集》,版式仿钱牧翁《列朝诗集》,传本绝少。缪筱珊、傅

译“三才指天、地、人,四始指风、雅、颂”,“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四位指公、侯、伯、子、男。”这些对联向来被传为绝对。明代陆粲在《说听》中记载了一副对联:“五事指貌、言、视、听、思,七音指宫、商、角、徵、羽。”(按:古琴有七根弦,第一弦为宫,第二弦为商,第三弦为角,第四弦为徵,第五弦为羽,第六弦为少宫,第七弦为少商,这就是这七音的名称。)这也被认为不能有第二个下联。蕙风小时候,曾用“五子指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张载”来对“四杰指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

《说听》说:洞庭叶某,在大梁经商。他迷恋妓女冯蝶翠,花光了全部积蓄,以至于冻饿交加,沦为磨坊的佣工。有一天,他在街头晒麦子,冯蝶翠恰好骑驴经过,她下驴走进小巷中,让驴夫去叫叶某,叶某推辞说没脸相见,被强行叫去后才到。冯蝶翠对着他流泪说:“您为了我竟落到这步田地吗?”拿出二两白银交给叶某,嘱咐他换好衣服再来拜访。叶某如期前往,冯蝶翠赠给他五十两银子,说:“走吧,努力谋生。”叶某恋恋不舍,又花光了这些钱,仍然在磨坊做佣工。过了很久,两人像当初一样偶然相遇。冯蝶翠对叶某说:“您难道是人吗?”邀请他到家,又重重地给了他十镒金,并且说:“赶快做离开的打算。如果再留下,我必定以死来断绝您的念头。”叶某于是带着金子离开,经商三年,获利数千,用其中一千两回乡养老。这位冯蝶翠,能给人十镒金,她的身价可想而知。然而她还骑驴,大概是因为大梁靠近北方省份,在明朝时期,还保留着质朴的风气。十年前,上海征收妓女轿捐,众妓女出来应征召,就坐在佣奴的肩膀上行走。担心掉下去,就一只手扶着佣奴的头颅,即使是年过四十的妓女也是如此。佣奴如果心里得意,腰脚挺劲快步如风。又浙江江山一带的船妓,凡是登岸上船,都由佣奴像钟建那样背负,也非常不雅观,不如骑驴更好。

王右军(王羲之)的郗夫人告诫她的两个弟弟〇、昙说:“王家看到二谢(谢安、谢万)来,倾筐倒柜地拿出好东西招待;看到你们来,平平常常罢了。可以不必再烦劳你们来了。”(见《世说新语》)按:二谢指的是谢安、谢万。万字万石,是谢安的弟弟。《晋书》说谢万的器量不如谢安,而善于炫耀自己,那么他的为人大概很浅薄。后来谢万受命北征,骄傲自满,傲视他人,常常以长啸吟咏自命清高,不曾安抚部众。哥哥谢安深深担忧,对谢万说:“你作为元帅,应该多次接见将领,以悦服他们的心。哪有傲慢荒诞到这种地步还能成事的呢?”谢万于是召集众将领,什么也没说,直接用如意指着在座的人说:“众将领都是精兵。”众将领更加怨恨他。不久,谢万率领军队进入涡水、颍水地区救援洛阳,恰逢北中郎将郗昙因病退还彭城,谢万认为是因为敌人势盛才撤退,便率军返回,众军于是溃散,狼狈地独自归来,被废为平民。这种人的人才器量也不过如此,谢安哪里就高出〇、昙等人呢?况且郗昙退兵,还因为生病,虽然没能尽力达成战果,但比起谢万怀疑敌人而匆忙退兵导致众军溃败、名声扫地,还是比他强一些。在事情发生之前观察人很难,郗夫人的精妙鉴识或许还有不到之处吧。

《竹坡诗话》:“有人问在座的客人:‘陶渊明有侍儿吗?’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个人说:‘雍、端十三岁,分不清六和七(出自《责子诗》,雍名份,端名佚。雍、端都是小名)。’这难道不是有侍儿吗?《懒真子》也说‘雍、端十三岁,那么肯定不是同一个母亲,他们是庶出就可以知道了’。蕙风说:‘怎么知道他们是双胞胎呢?’”

白居易诗《同诸客嘲雪中马上妓》句云:“雪里君看何所以,王昭君妹写真图。”后人据此,于是说昭君有妹妹。蕙风说:“昭君有妹妹,事不足奇。只是昭君曾经出塞,所以有雪中马上之说,难道她的妹妹也曾经出塞吗?这首诗大概是比喻之词,说画中情景与昭君出塞相同。那么马上之人,竟像是昭君的妹妹罢了。”

白居易《修香山寺记》说:“我与元微之在生死之间定交,微之将死,把墓志铭托付给我。后来元家的老人,他们的奴仆、车马、绫帛以及银案、玉带等物,价值六七十万作为答谢文章的礼物。我念及生前的交情,礼物不应当接受,往返再三,最终不得已,转而施舍给这座寺庙。所有这些利益功德,都应该归于微之。”等等。按:一篇墓志铭而以七十万作为礼物,唐人重视润笔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是奢侈了。杜甫诗《闻斛斯六官未归》说: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本卖文为活,翻令室倒悬。荆扉深蔓草,土锉冷疏烟。老罢休无赖,归来省醉眠。

白居易、杜甫两位公时代相距不过几十年,为什么丰裕与贫乏如此悬殊。大概是因为斛斯藻的才华,远远不如白居易,只是杜甫的老朋友,本来应该健壮一些,或者嘱咐他作碑的人家世不如元氏。然而既然有刻碑铭文的举动,也就不是非常简陋的人家。前人曾经说唐宋文人,被权贵掩盖,湮没不彰的,不知有多少。由此看来,即使他们自身的遭遇,也有穷困与显达的不同,可知声气之习深入人心,而寒士谋生非常不容易了。

太仓陈言夏(瑚)所著《确庵集》,版式模仿钱牧翁《列朝诗集》,传本极少。缪筱珊、傅

沅叔及余所藏皆不全。余所得之本,书心尚未刻字,当是剞劂甫竟,送校之样本。确庵与毛子晋交契甚深,文稿中有《为毛潜在隐居乞言小传》一首。考牧翁《有学集》有《子晋墓志》,羌无故实,不足资尚论。此小传叙述綦详,凡藏书家所快睹也。亟录如左,以广其传。《传》云:今海内皆知虞山有毛子晋先生。毛氏居昆湖之滨,以孝弟力田世其家。祖心湖,父虚吾,皆有隐德。而虚吾强力耆事,尤精于九九之学。佐县令杨忠烈堤水平振,功在乡里者也。子晋生而笃谨,好书籍。父母以一子,又危得之,爱之甚。而子晋手不释卷,篝灯中夜,尝不令二人知。早岁为诸生,有声邑庠,已而入太学,屡试南闱不得志。乃弃其进士业,一意为古人之学。读书治生之外,无它事事矣。江南藏书之富,自玉峰べ生堂、娄东万卷楼后,近屈指海虞。然庚寅十月,绛云不戒于火,而岿然独存者,唯毛氏汲古阁。登其阁者,如入龙宫鲛肆,既怖急,又踊跃焉。其制上下三楹,自子迄亥,分十二架。中藏四库书及释道两藏,皆南北宋内府所遗。纸理缜滑,溪潘流渖。有金元人本,多好事家所未见。子晋日坐阁下,手翻诸部,雠其讹谬,次第行世。至滇南官长不远万里,遣厚币以购毛氏书。一时载籍之盛,近古未有也。盖自其垂髫即好锓书,有屈、陶二集之刻。客有言于虚吾者曰:“公拮据半生,以成厥家,今有于不事生产,日召梓工弄刀笔,不急是务,家殖将落。”母戈孺人(钱牧斋《初学集》有《毛母戈孺人序》,亦空文不具事实)解之曰:“即不幸以锓书废家,犹贤于樗蒲六博也。”乃出橐中金助成之。书成而雕镂精工,字绝鲁亥,四方之士,购者云集。于是向之非且笑者,转而叹羡之矣。其所锓诸书,一据宋本,或戏谓子晋曰:“人但多读书耳,何必宋本为?”子晋辄举唐诗“种松皆老作龙鳞”句为证,曰:“读宋本然后知今本老龙鳞之为误也。”子晋固有巨才,家畜奴婢二千指,同釜而炊,均平如一。躬耕宅旁田二顷有奇,区别树艺,农师以为不逮。竹头木屑,规画处置,自具分刊。即米盐琐碎,时或有贻一诗、投一札者,辄举笔属和,裁答如流。其治家也有法,旦望则率诸子拜家庙,以次谒师长,月以为尝。以故一家之中,能文章,娴礼义,彬彬如也。生平无疾言遽色,凝然不动,人不能窥其喜愠。及其应接宾朋,等杀井井。顾中庵尝笑曰:“君胸中殆有一夹袋册耶?”崇祯壬午、癸未间,遍搜宋遗民《忠义二录》、《西台恸哭记》与月泉吟社《河汾谷音》诸诗,刻而广之。未几,遂有甲申、乙酉南北之事。每自叹人之精神意思所在,便有鬼物凭依其间,即予亦不知其何谓也。变革已后,杜门却扫,著书自娱,无矫矫之迹,而有渊明乐天之风。与耆儒故老黄冠缁衲十数辈,为佳日社,又为尚齿社,烹葵翦菊,朝夕唱和以为乐。间或临眺山水,当其得意处,则留连竟日。遇古碑文碣志,急呼童子摩榻数纸,然后去。尝雨后与予探乌目诸泉,穷日之力。予饥且疲矣,回顾子晋,方行步如飞,登顿险绝,乐而忘返,其兴会如此。居乡党好行其德,笃于亲戚故旧。其师若友,如施万赖、王德操辈,或橐饣▯终其身,或葬而抚其子。建黄泾诸桥,恒一十八里,无望洋褰涉之苦。岁大饥,则赈谷代粥,周邻里之不火者。司李雷雨津尝赋诗赠之曰:“行野渔樵皆拜赐,入门僮仆尽钞书。”人谓之实录云。所著有《和古人诗》、《和今人诗》、《和友诗》、《野外传》若干卷,《题跋》若干卷,《虞乡杂记》若干卷,《隐湖小识》若干卷。所辑有《方舆胜览》若干卷,《明诗纪事》若干卷,《国秀》、《隐秀》、《弘秀》、《闺秀》等集,海虞《古文苑》、《今文苑》各若干卷。予与子晋交阅数年矣,久而敬之,如一日也。明年丁酉改岁之五日,为其六十初度之辰,其子褒、表、戾,犹子天回、象谦、云章,暨其倩陈钅慧、张溯颜、冯长武辈,请予一言介寿。予因

译沅叔和我所收藏的都不完整。我得到的这个本子,书心尚未刻字,应当是刻版刚刚完成,送校对的样本。确庵与毛子晋交情很深,文稿中有《为毛潜在隐居乞言小传》一篇。查考牧翁《有学集》中有《子晋墓志》,缺乏事实依据,不足以作为评论的资证。这篇小传叙述非常详细,凡是藏书家都乐于看到。急忙抄录如下,以扩大它的流传。《传》说:现在海内都知道虞山有毛子晋先生。毛氏居住在昆湖之滨,以孝顺悌敬、努力耕田世代继承家业。祖父心湖,父亲虚吾,都有隐居的德行。而虚吾勤勉有力、喜爱做事,尤其精通算术。他辅佐县令杨忠烈修筑堤坝、平息水患、赈济灾民,功劳在乡里。子晋生来笃实谨慎,喜好书籍。父母因为只有一个儿子,又是在危难中得到的,非常疼爱他。而子晋手不释卷,半夜点灯读书,常常不让父母知道。早年成为秀才,在邑庠有名声,后来进入太学,多次参加乡试不得志。于是放弃进士的学业,一心致力于古人的学问。除了读书和谋生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做了。江南藏书之富,自玉峰汲古阁、娄东万卷楼之后,近来屈指可数的是海虞。然而庚寅年十月,绛云楼不幸发生火灾,而巍然独存的,只有毛氏汲古阁。登上这阁的人,如同进入龙宫鲛室,既感到惊惧,又感到兴奋。它的格局上下三间,从子时到亥时,分十二架。中间收藏四库书以及释道两藏,都是南北宋内府遗留下来的。纸张纹理细密光滑,墨色如溪流般流淌。有金元人的版本,多是好事家所未见的。子晋每天坐在阁下,手翻各种书籍,校勘其错误,依次刊行于世。以至于滇南的官员不远万里,派遣使者带着厚礼来购买毛氏的书。一时典籍之盛,近古未有。大概从他垂髫之年就喜好刻书,有屈、陶二集的刻本。有客人对虚吾说:“您半生辛劳,以成就家业,现在却不做生产之事,每天召集刻工玩弄刀笔,不务正业,家业将败落。”母亲戈孺人(钱牧斋《初学集》有《毛母戈孺人序》,也是空文不具备事实)解释说:“即使不幸因刻书败落家业,也比赌博强。”于是拿出袋中的金子帮助完成。书成之后雕镂精工,字体绝无鲁鱼亥豕之误,四方之士,购买者云集。于是先前非议且嘲笑的人,转而赞叹羡慕了。他所刻的各种书,一律依据宋本,有人戏谓子晋说:“人只要多读书罢了,何必一定要宋本呢?”子晋就举唐诗“种松皆老作龙鳞”句为证,说:“读宋本然后知道今本‘老龙鳞’是错误的。”子晋本来有巨大的才能,家中蓄养奴婢两千多人,同锅做饭,均平如一。亲自耕种宅旁田地二百多顷,区分种植,农师认为比不上他。竹头木屑,规划处置,自有分寸。即使米盐琐碎之事,有时有人寄诗、投书,就提笔和诗,裁答如流。他治家也有法度,初一十五就率领诸子拜家庙,依次拜见师长,每月如此。因此一家之中,能文章,娴礼义,彬彬有礼。生平没有疾言遽色,凝然不动,人不能窥探他的喜怒。等到他应酬宾客朋友,等级分明、井井有条。顾中庵曾笑着说:“您胸中大概有一本夹袋册吧?”崇祯壬午、癸未年间,遍搜宋遗民《忠义二录》、《西台恸哭记》与月泉吟社《河汾谷音》诸诗,刻印并广泛传播。不久,就有甲申、乙酉南北之事。每自叹人的精神意思所在,便有鬼物凭依其间,即使我也不知其所指为何。变革之后,闭门谢客,著书自娱,没有矫揉造作之迹,而有渊明乐天之风。与耆儒故老黄冠缁衲十数辈,为佳日社,又为尚齿社,烹葵剪菊,朝夕唱和以为乐。偶尔临眺山水,当其得意处,则留连竟日。遇到古碑文碣志,急忙呼唤童子拓印数纸,然后离去。曾雨后与我探乌目诸泉,穷日之力。我饥且疲矣,回顾子晋,正行步如飞,登顿险绝,乐而忘返,其兴会如此。居乡党好行其德,笃于亲戚故旧。其师若友,如施万赖、王德操辈,或供养终其身,或葬而抚其子。建黄泾诸桥,恒一十八里,无望洋褰涉之苦。岁大饥,则赈谷代粥,周邻里之不火者。司李雷雨津尝赋诗赠之曰:“行野渔樵皆拜赐,入门僮仆尽钞书。”人谓之实录云。所著有《和古人诗》、《和今人诗》、《和友诗》、《野外传》若干卷,《题跋》若干卷,《虞乡杂记》若干卷,《隐湖小识》若干卷。所辑有《方舆胜览》若干卷,《明诗纪事》若干卷,《国秀》、《隐秀》、《弘秀》、《闺秀》等集,海虞《古文苑》、《今文苑》各若干卷。我与子晋交往数年矣,久而敬之,如一日也。明年丁酉改岁之五日,为其六十初度之辰,其子褒、表、戾,犹子天回、象谦、云章,暨其倩陈慧、张溯颜、冯长武辈,请予一言介寿。予因

作一小传,以乞言于缀文之家,亦书予之所及知者而已。子晋初名苞,字子九,后更名晋,字子晋,潜在其别号也。“

译写一篇简短的传记,向擅长写作的文人请教指正,也只是记录下我所知道的情况罢了。子晋起初名叫苞,字子九,后来改名为晋,字子晋,“潜在”是他的别号。

按:据《小传》,子晋六十生辰,岁在丁酉,为顺治十四年,则是生于万历二十四年丙申。甲申入清朝,年四十七。确庵《娄江集》有《和陶挽歌辞哭毛子晋并序》云:“子晋弃我先逝,在己亥之秋七月,”盖年六十二也。又按:缪、傅二君所藏《确庵集》皆无《子晋小传》。

  《确庵诗稿。淮南集。兰陵美人歌示辟疆》云:辟疆豪气今人独,客来便肯开▯灵▯灵。

  生平杯勺未能胜,劝客千觞欢不足。

  笋舆迎我向园亭,夜夜纷纷奏丝竹。

  妒杀杨枝鹦鹉歌,恼乱秦箫凤凰曲。

  徐郎窈窕十五六,发覆青丝颜白玉。

  昔之紫云恐不如,满座猖狂学杜牧。

  (注:杨枝、秦箫、紫云,皆歌者)

  按:歌者三人,紫云最知名。陈其年《湖海楼诗集》有《杨枝曲》七言长篇及《赠杨枝》七言绝句,阮文达《广陵诗事》云:“冒巢民歌童紫云,色艺冠流辈,陈迦陵画其小影,同人题咏甚多。又有杨枝,亦极妍媚。后二十年,杨枝已老,其子尤丰艳,因呼小杨枝。”邵青门题其卷云:“唱出陈髯绝妙词,镫前认取小杨枝。天公不断消魂种,又值春风二月时。”而唯秦箫未闻品题,赖确庵诗以传矣。确庵有《秦箫歌》云:堂上醉葡萄,堂下奏云▯敖。

  左盼舞徐{▯秦},右眄歌秦箫。

  秦箫秦箫调最高,当筵一曲摩云霄。

  邯郸卢生横大刀,磨崖勒铭意气豪。

  渔阳挝鼓工骂曹,曹瞒局▯宿如猿猱。

  长安市上悬一瓢,义声能激□家獒(自注:歌邯郸、渔阳、义卢獒诸曲)。

  一歌雨淙淙,再歌风萧萧。

  三歌四座皆起立,欲招鸣鹤惊潜蛟。

  喜如苏门啸,思如江潭骚。

  怒如秦廷筑,哀如广武号。

  引我万种之愁肠,生我一夕之二毛。

  泪亦欲为之倾,心亦欲为之摇。

  吁嗟乎秦箫,尔居楚地但解作楚歌,胡为乎辈壮慷慨,乃能为燕赵之长谣。

  我爱秦箫声,不惜秦箫劳。

  愿将议士忠臣曲,遍付秦箫缓拍调。

  君不见,黄幡绰,敬新磨,嘲笑诙谐何足慕。

  唯有知秋雷海青,凝碧啼痕感行路。

  又《和有仲观剧断句十首赠别巢民》,其二云:十五徐郎舞袖垂,秦箫歌罢又杨枝。

  魏公未是知音者,但有新词付雪儿。

  秦箫北曲响摩天,刻羽流商动客怜。

  拟谱唐宫凝碧恨,海青心事情伊传。

  就诗意审之,当日秦箫按歌,殆必擅场生净,以彼铜琶铁板,非不氵风氵风移人,未如低唱曼声,尤为靡靡入听。此题咏所以弗及,而名字为之翳如也。确庵有心人,其所感触、出于征歌顾曲之外,不惜长言咏叹之耳。

  光绪间,某京卿督学福建,值秋试,巡抚别有要公,学使代办监临,闱中戏占小词,调《减字木兰花》云:冷官风调,半外半京君莫笑。文运天开,体制居然学抚台。 尽人撮弄,线索浑身牵不动。何物相侔,请看京师大肘猴(都门影戏有所谓大肘猴者。“肘”字不可解,疑“种”之声转)。

  出闱后,去诸幕友。并先与约:如有一人不笑,则学使特设为此君寿,或二人三人不笑亦如之;如皆笑,则幕友醵资宴学使。稿出,竟无一人不笑者,乃公同置酒,极欢而罢。

  同治丁卯科,四川乡试,将军某代办监临。头场发题纸,每百张率九十五张,洎不敷分布,考生哗索,仅乃补发。又供给所循例奉监临院门包银壹千两,历届皆然,盖陋规也。是科门包入,因成色不足,退换至于再三。无名氏撰联云:“题纸发来九五扣,门包退换两三回。”

  曩岁在甲辰,撰《兰云菱梦楼笔记》(时客常州),记王半塘侍御谏园居事甚悉,其折稿当时匆匆一读,以未经录存为惜。比由沤尹辗转乞借得之,亟录如左,并笔记亦节述焉。

  “掌江西道监察御史王鹏运奏:为时事多艰,园居侍养,请暂缓数年,恭折仰祈圣鉴事:窃自今年入春以来,皇上恭奉皇太后驻跸颐和园,诚以听政之暇,皇上得以朝夕承欢。

译按:根据《小传》,毛子晋六十岁生日那年,干支为丁酉,即顺治十四年,那么他应生于万历二十四年丙申。甲申年清军入关,他时年四十七岁。确庵《娄江集》中有《和陶挽歌辞哭毛子晋并序》写道:“子晋弃我先逝,在己亥年秋七月,”大概享年六十二岁。又按:缪、傅两位先生所藏的《确庵集》都没有《子晋小传》。

《确庵诗稿·淮南集·兰陵美人歌示辟疆》写道:辟疆豪气当今无人能及,客人来了便肯打开〇灵〇灵。

平生连杯勺的酒量都承受不住,却劝客人喝上千杯仍觉欢乐不足。

竹轿迎我来到园中亭台,夜夜纷纷演奏丝竹音乐。

嫉妒杨枝鹦鹉般的歌声,扰乱秦箫凤凰般的曲调。

徐郎体态窈窕十五六岁,头发如青丝覆盖,容颜似白玉。

以前的紫云恐怕也比不上他,满座宾客猖狂地模仿杜牧。

(注:杨枝、秦箫、紫云,都是歌者)

按:这三位歌者中,紫云最为知名。陈其年《湖海楼诗集》中有《杨枝曲》七言长篇及《赠杨枝》七言绝句,阮文达《广陵诗事》说:“冒巢民的歌童紫云,色艺在同类中冠绝,陈迦陵画了他的肖像,同僚题咏很多。还有杨枝,也极其妍丽妩媚。二十年后,杨枝已老,他的儿子尤其丰艳,因此称为小杨枝。”邵青门题他的画卷说:“唱出陈髯绝妙的词句,灯前认取小杨枝。上天不断绝销魂的种子,又正值春风二月之时。”而唯独秦箫未曾听闻品评,全靠确庵的诗得以流传。确庵有《秦箫歌》写道:堂上醉饮葡萄美酒,堂下演奏云〇敖。

左顾观看舞徐{〇秦},右盼聆听歌秦箫。

秦箫秦箫音调最高,当筵一曲直冲云霄。

邯郸卢生横持大刀,磨崖刻铭意气豪迈。

渔阳挝鼓擅长骂曹,曹操局促如猿猴般惊惧。

长安市上悬挂一瓢,义声能激发□家猛犬(自注:演唱邯郸、渔阳、义卢獒等曲)。

一歌如雨声淙淙,再歌如风声萧萧。

三歌四座宾客皆起立,欲招鸣鹤惊动潜藏的蛟龙。

喜悦如苏门长啸,思念如江潭楚骚。

愤怒如秦廷击筑,悲哀如广武长号。

牵引我万种愁肠,生出我一夕两鬓斑白。

泪水也欲为之倾泻,心绪也欲为之动摇。

唉呀秦箫,你身在楚地只懂得唱楚歌,为何如此壮怀慷慨,竟能演唱燕赵的长谣。

我爱秦箫之声,不惜秦箫辛劳。

愿将义士忠臣的曲调,全部交给秦箫用舒缓的节拍来演唱。

君不见,黄幡绰、敬新磨,嘲笑诙谐有什么值得羡慕。

唯有知秋雷海青,凝碧池的啼痕感动路人。

又《和有仲观剧断句十首赠别巢民》,其二写道:十五岁的徐郎舞袖低垂,秦箫歌罢又是杨枝。

魏公并非知音之人,只把新词交给雪儿。

秦箫北曲声响摩天,刻羽流商打动客人心怜。

拟谱唐宫凝碧池的怨恨,海青的心事请伊传达。

从诗意审视,当时秦箫按曲歌唱,大概必定擅长生、净行当,以那铜琶铁板,并非不激昂动人,但不如低唱曼声,更为靡靡入耳。这就是题咏不及他的原因,而名字也因此隐晦不明。确庵是有心人,他的感触、出于征歌顾曲之外,不惜以长言咏叹来抒发罢了。

光绪年间,某位京官在福建主持学政,正值秋试,巡抚另有要务,学使代为监临,在考场中戏作小词,调《减字木兰花》写道:冷官风度,半外半京君莫笑。文运天开,体制居然像学抚台。尽人撮弄,线索浑身牵不动。何物相侔,请看京师大肘猴(都门皮影戏有所谓大肘猴者。“肘”字不可解,疑是“种”的音转)。

出考场后,辞退各位幕友。并事先约定:如果有一人不笑,则学使特意为此人祝寿,如果有两人三人不笑也如此;如果都笑了,则幕友凑钱宴请学使。稿子出来后,竟然没有一人不笑的,于是大家共同置办酒席,尽情欢乐后散去。

同治丁卯年科,四川乡试,某位将军代为监临。第一场发放试题纸,每百张通常只有九十五张,等到不够分发时,考生喧哗索要,才勉强补发。又供给所依照惯例奉送监临院门包银一千两,历届都是如此,这是陋规。这一科门包银送入,因成色不足,退换达再三。无名氏撰写对联说:“题纸发来九五扣,门包退换两三回。”

从前甲辰年,撰写《兰云菱梦楼笔记》(当时客居常州),详细记载了王半塘侍御谏园居侍养之事,他的奏折草稿当时匆匆读了一遍,因未经抄录保存而惋惜。后来由沤尹辗转乞借得到,急忙抄录如下,并将笔记也节略叙述。

“掌江西道监察御史王鹏运奏:因时事多艰,园居侍养,请求暂缓数年,恭敬上奏仰求圣鉴事:私下认为自从今年入春以来,皇上恭敬奉迎皇太后驻跸颐和园,确实因为听政之余,皇上得以朝夕承欢。”

而事机之来,皇太后便于随时训迪,圣慈圣孝,信两得也。况御园驻跸,祖宗本有成宪,如臣▯昧,尚复何言?然{羽毛}{羽毛}之忱,以为皇太后园廷驻跸,顺时颐养,以迓祥和,诚天下臣民所至愿。若皇上六飞临驻,揣时度势,有不得不稍从缓图者。臣职在进言,苟有所知,何敢安于容默,谨为我皇上敬陈之。自和议既成之后,财匮民离,敌骄国辱,固久在圣明洞鉴之中,无俟微臣赘述。恭读去年四月朱谕:”我君臣当坚苦一心,力图自强之策。“至哉王言,今日非力持坚苦之操,难策富强之效。圣言及此,真天下之福也。昔齐顷公之败于{安革}也,归而吊死问疾,七年不饮酒食肉,而氵更阳之田以归。夫饮酒食肉,诚何碍于政?史臣特举人所至近易忽之处,以状其日不暇给之忱。是以风声所树,不必战胜攻取,邻国畏沮之心自生。实效先声,理固相因而至。夫人情不远,援古可以知今。而环伺綦严,返观能无滋惧。臣非不知我皇上宵衣旰食,在宫在园,同此励精图治。然宸衷之艰苦,左右知之。海内臣民不能尽悉也;在廷知之,异域旅人不能尽见也。恐或以温清之晨昏,误以为宸游之逸豫,其何以作四方观听之新,杜外人觊觎之渐也哉。臣又闻前次皇上还宫,乙夜始入禁门,不独披星戴月,圣躬无乃过劳。而出警入跸之谓何,亦非慎重乘舆之道。又今之颐和园,与圆明园情形迥异。其时承平百年,各署入直之庐,与百官待漏之所,规模大备,相习忘劳。今则芜废已逾三十年,一切办公处所,悉皆草创,俱未缮完。大臣虽仅有憩息之区,小臣之踟蹰宫门,露立待旦者,不知凡几。而缀衣趣马后先奔走于风露泥淖之中,更无论矣。体群臣为九经之一,亦愿皇上垂鉴之也。又近读邸抄,立山奉命管理圆明园,皇上两次还宫,皆至园少坐。外间讹传,遂疑有修复之举。臣愚以为值此时艰,断不致以有限之金钱,兴无益之土木。且借贷业已不赀,更何从得此巨款,此不足为圣明虑。然臣因之窃有进者:当同治改元之始,其时御园甫经兵燹,兴葺匪难,乃竟听其芜废者,岂惮劳惜费哉。盖欲使深宫不自暇逸之心,昭示于薄海内外,是以数年之内,海宇敉平,武功克蒇。前事具在,圣谟孔彰。伏愿皇上念时局之艰难,体垂帘之德意,颐和园驻跸,请暂缓数年。俟富强有基,经营就绪,然后长承色笑,侍养湖山,盖能先天下之忧而忧,自能后天下之乐而乐。其所谓以天下养者,不且比隆虞帝哉。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云云。

译而事机到来,皇太后便于随时训导,圣慈与圣孝,确实两全其美。况且皇帝在御园驻留,祖宗本有既定成例,如臣愚昧,尚有什么可说的呢?然而臣怀着赤诚之心,认为皇太后在御园驻留,顺应时节颐养天年,以迎接祥和之气,确实是天下臣民最大的愿望。但如果皇上亲临驻留,揣度时势,有不得不稍作延缓、从长计议的地方。臣的职责在于进言,如果有所知,怎敢安于沉默,谨向皇上恭敬陈述。自从和议达成之后,财政匮乏、民心离散,敌人骄横、国家受辱,这些固然早已在圣明的洞察之中,无需微臣赘述。恭读去年四月的朱谕:“我君臣应当坚苦一心,力图自强的策略。”多么崇高的王言,今日若不秉持坚苦的操守,难以谋求富强的成效。圣言说到这一点,真是天下的福气。从前齐顷公在鞌之战中失败,回国后吊唁死者、慰问病人,七年不饮酒吃肉,最终使晋国的田亩归还。饮酒吃肉,确实对政事有什么妨碍呢?史臣特意举出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来表现他日理万机、无暇顾及私欲的诚意。因此,所树立的风声,不必靠战胜攻取,邻国畏惧沮丧之心自然产生。实效源于先声,道理本来就是相互因果而至的。人情不远,援引古事可以知晓今事。而周围窥伺严密,反观自身怎能不滋生恐惧。臣并非不知道皇上宵衣旰食,在宫中还是在御园,都是同样励精图治。但是皇上的艰苦,左右近臣知道,海内臣民不能全部知晓;朝廷知道,外国旅人不能全部看见。恐怕有人将早晚问安的温情,误认为是皇上游乐安逸,这怎么能让四方耳目一新,杜绝外人觊觎的苗头呢。臣又听说前次皇上回宫,深夜才进入禁门,不仅披星戴月,圣躬未免过于劳累。而出警入跸的意义是什么,也不是慎重对待皇帝车驾的做法。又如今颐和园,与圆明园的情形截然不同。那时承平百年,各衙门值班官员的住所,与百官等待上朝的处所,规模完备,习惯成自然而不觉劳累。现在荒芜废弃已超过三十年,一切办公处所,都是草创,都没有修缮完毕。大臣虽然仅有休息的地方,小臣在宫门前徘徊,露立等待天亮的人,不知有多少。而侍从在后奔走于风露泥淖之中,更不用说了。体恤群臣是九经之一,也希望皇上垂鉴。又近来读邸报,立山奉命管理圆明园,皇上两次回宫,都到园中稍坐。外面讹传,于是怀疑有修复之举。臣愚以为值此艰难时局,断不至于用有限的金钱,兴办无益的土木工程。况且借贷已经无数,更从哪里得到这笔巨款,这不足以让圣明担忧。然而臣因此私下有进言:当同治改元之初,那时御园刚经历战火,修缮并非难事,竟然听任其荒芜废弃,难道是怕劳惜费吗?大概是想让深宫不自暇逸的心意,昭示于海内外,所以数年之内,海宇太平,武功完成。前事俱在,圣谋显著。伏愿皇上念及时局艰难,体察垂帘听政的德意,在颐和园驻留,请暂缓数年。等到富强有了基础,经营就绪,然后长久承欢侍养于湖山之间,这就能先天下之忧而忧,自然能后天下之乐而乐。所谓以天下供养的人,不几乎与虞帝比肩了吗。臣愚昧之见,是否得当。”等等。

光绪二十二年三月十三日,《笔记》云:半塘谏驻跸颐和园事,时余远在蜀东,未闻其详。及晤半塘扬州,乃备悉始末。先是,内廷即逆料言官必有陈奏者。越日而张侍御(仲▯斤)上封事,枢臣咸相趋动色,曰:“来矣。”及启视非是,则额手称庆,盖侍御亦以直谏名也。不三日而半塘之疏上。时恭邸、高阳相国同直,相国谓恭邸:“此事大臣不言,而外廷小臣言之,吾曹滋愧矣。此人不可予处分。少迟入对,唯王善言保全之(蕙风曰:半塘乃得力于高阳,绝奇,亦天良发见,不能自己耳)。”恭邸亦谓然,而顾难其词。及入对,上欲加严谴,恭邸以相国言,婉切陈论。上曰:“寇某何为而杀也?”(内监寇某,以妄奏正法,所奏即此事)恭邸复奏:“寇某内臣,不应干外事。所奏无当否,皆有{自辛}.御史谏官,讵可一例而论。”上意稍解,徐曰:“朕亦何意督过言官,重圣慈或不怿耳。汝曹好为之地,但此后不准渠等再说此事耳。”于是枢臣于原折内夹片附奏,略谓“该御史冒昧渎奏,亦属忠爱微忱,臣等公同阅看,尚无悖谬字样,可否吁恩免究”云云。意在声叙宽典之邀,出自臣下乞请也。疏留中,旋车驾恭诣请安,面奉懿:“旨御史职司言事,余何责焉。王大臣面奉谕旨:此后如再有人妄言及此,侥幸尝试,即将王鹏运一并治罪。王大臣钦遵传谕知悉。”盖自是不闻驻跸颐和园,圣贺还宫亦较早矣。半塘允录此折稿寄余常州。别后,半塘匆匆之镇江,之杭州、苏州,遭两广会馆之变,竟不果寄(《笔记》止此)。

  余甚欲得此折稿,十一年于兹矣。秋阴积雨,沤尹携来共读,俯仰陈迹,销魂黯然。

  道光丁酉科,顺天乡试,二场春秋题“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僖公四年)。”某中式卷,文中牵涉鲁事,与题▯炙▯。磨勘官以文理荒谬签出,部议总裁降级留任,同考官革职,举人褫革。同考某官部曹,谒其座师某公,极言簿领清寒,积资匪易,一旦罢斥,殆将无以为生。某公殊悯念之,谓之曰:“子姑少安,试代求穆相(穆彰阿)。”磨勘官某,穆之门生也。越日,穆相入直,为言于祁({宀隽}藻)、汤(金钊)两文端,二公亦云兹事可从宽典,第部议已定,恐难挽回。穆退直,商之于某太史。太史稍踌躇,对曰:“某卷云云,固有所本。盖唐人啖助之说也。”穆曰:“得之矣。”明日入对,玉音及磨勘事,即以是说陈奏,得加恩改为总裁、同考皆罚俸,举人某罚停三科。其实啖氏所著书,今日绝无存者,顾安得有是说。穆氏相业无得而称,兹事独能保全十类。相传曾文正简在伊始,颇得穆相汲引之力(见《眉庐丛话》)。盖犹有爱才恤士之雅,未可以其碌碌无奇节,遂并其可传者而亦没之也。

  女子纤足,不自南唐▯娘始。比余考辨之,数矣(见《眉庐丛话》及前笔),兹又得一确证。唐段成式《酉阳杂俎》载叶限女金履事云:“陀汗国主得之,命其左右履之,足小者履减一寸,乃令一国妇人履之,竟无一称者。”诺皋固属寓言,可见当时妇女以足小为贵,其不始于五代可知。

  妓之管领者名瑟长,《霞笺记传奇》(元无名氏撰,演李玉郎、翠眉娘事)第十三出《访求佳丽》科白云:“不免在教坊司唤瑟长来问它。”殆即绿巾跨木(见前笔)者之流亚欤?

  《金史。忠义传》:“乌古论黑汉为唐邓元帅府把军官,权刺史,行帅府事。城中粮尽,杀其爱妾啖士。”此又一张睢阳,千古忍人,不图无独有偶。

  《元史。英宗纪》:“至治二年闰五月癸卯,禁白莲佛事。”即今所谓白莲教也。

  陆放翁《老学庵笔记》云:“永康军导江县迎祥寺,有唐女真吴彩鸾书佛《本行经》六十卷,多阙唐讳。今人但知彩鸾书《唐韵》矣。”女真即女冠,谓为女仙,亦属附会。

  《宣和遗事》:“崇宁二年夏四月,诏毁《唐鉴》、苏、黄等集,又削景灵宫元▯臣僚画像。是秋九月,蔡京与其子攸,并

译光绪二十二年三月十三日,《笔记》记载:关于王鹏运(半塘)劝谏皇帝驻跸颐和园一事,当时我远在蜀地东部,没有听说详情。等到在扬州与半塘会面,才详细得知始末。在此之前,宫廷内部就预料到言官必定会有人上奏。过了一天,张侍御(张仲〇斤)呈上密封的奏章,枢机大臣们都互相奔走,神色激动,说:“来了。”等到拆开查看,发现不是这件事,于是都拍手称庆,因为张侍御也以直言进谏闻名。没过三天,半塘的奏疏就呈上了。当时恭亲王、高阳相国(李鸿藻)一同当值,相国对恭亲王说:“这件事大臣们不说,却让外廷的小臣来说,我们这些人更加惭愧了。这个人不能给予处分。稍等片刻入宫对答时,希望王爷好好说话保全他。”(蕙风说:半塘之所以能得力于高阳相国,真是奇特,这也是天良发现,不能自已罢了。)恭亲王也认为这样,但顾虑难以措辞。等到入宫对答,皇上想要严厉谴责,恭亲王依据相国的话,委婉恳切地陈述议论。皇上说:“寇某为什么要被杀呢?”(内监寇某,因胡乱上奏被正法,他所上奏的就是这件事)恭亲王再次奏对说:“寇某是内臣,不应该干预外朝事务。他所上奏的是否恰当,都不能与御史谏官同等看待。”皇上的怒气稍微缓解,缓缓地说:“我哪里有意过分责备言官,只是圣慈或许有些不悦罢了。你们好好为他开脱,但此后不准他们再谈论这件事。”于是枢机大臣在原奏折中夹带附奏,大略说:“该御史冒昧频繁上奏,也是出于忠诚爱戴的微小诚意,臣等共同阅览,并没有悖逆荒谬的字样,是否可以请求恩典免于追究。”意在表明宽大的典章出自臣下的乞求。奏疏留在宫中,不久皇帝车驾恭敬地前往请安,当面奉到懿旨:“御史的职责就是议论政事,我有什么可责备的呢。”王大臣当面奉到谕旨:此后如果再有人妄言此事,侥幸尝试,就将王鹏运一并治罪。王大臣恭敬地遵命传达谕旨让众人知晓。大概从此以后,就不再听说皇帝驻跸颐和园,圣驾回宫也较早了。半塘答应将这份奏折的草稿寄给我在常州。分别后,半塘匆匆前往镇江、杭州、苏州,遭遇两广会馆的变故,最终没能寄来(《笔记》到此为止)。

我非常想要得到这份奏折的草稿,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秋日阴雨连绵,沤尹拿来一起阅读,回顾往昔陈迹,令人销魂黯然。

道光丁酉科,顺天乡试,第二场《春秋》题目是“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僖公四年)。”某位中式的试卷,文中牵涉到鲁国的事,与题目毫不相干。磨勘官以文理荒谬为由签出,吏部议定总裁降级留任,同考官革职,举人剥夺功名。同考官某位是部曹,拜见他的座师某公,极力诉说簿书清贫,积累资财不容易,一旦罢免斥退,几乎将无法生存。某公非常怜悯他,对他说:“你暂且安心,试着代为向穆相(穆彰阿)求情。”磨勘官某,是穆相的门生。第二天,穆相入宫当值,向祁(祁隽藻)、汤(汤金钊)两位文端公提及此事,两位公也说这件事可以从宽处理,只是部议已经确定,恐怕难以挽回。穆相退出值班,与某太史商量。太史稍加犹豫,回答说:“某卷所说的,确实有所依据。大概是唐人啖助的说法。”穆相说:“找到依据了。”第二天入宫对答,玉音问及磨勘之事,穆相就用这个说法陈奏,得以加恩改为总裁、同考都罚俸,举人某罚停三科。其实啖氏所著的书,今天完全没有存世,哪里会有这种说法。穆氏的相业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唯独这件事能保全十类人。相传曾文正公(曾国藩)初被简拔时,颇得穆相汲引之力(见《眉庐丛话》)。大概他还有爱才恤士的风雅,不能因为他平庸没有奇节,就连他可传之处也一并埋没了。

女子缠足,不始于南唐的窅娘。近来我考证辨析多次(见《眉庐丛话》及前笔),现在又得到一个确证。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叶限女金履的事说:“陀汗国主得到她,命令左右试穿,脚小的穿起来减少一寸,于是让全国妇女试穿,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诺皋固然属于寓言,可见当时妇女以脚小为贵,其不始于五代可知。

妓女的管理者名叫瑟长,《霞笺记传奇》(元代无名氏撰,演绎李玉郎、翠眉娘的故事)第十三出《访求佳丽》科白说:“不免在教坊司唤瑟长来问它。”大概也就是绿巾跨木(见前笔)那一类的人吧?

《金史·忠义传》:“乌古论黑汉担任唐邓元帅府把军官,代理刺史,行使帅府事务。城中粮食耗尽,杀了他的爱妾给士兵吃。”这又是一个张睢阳,千古忍心之人,没想到无独有偶。

《元史·英宗纪》:“至治二年闰五月癸卯,禁止白莲佛事。”就是今天所谓的白莲教。

陆游《老学庵笔记》说:“永康军导江县迎祥寺,有唐代女真吴彩鸾书写的佛《本行经》六十卷,大多缺漏唐代避讳字。现在的人只知道彩鸾书写《唐韵》了。”女真即女冠,说是女仙,也属于附会。

《宣和遗事》:“崇宁二年夏四月,诏令销毁《唐鉴》、苏、黄等人的文集,又削去景灵宫元〇臣僚的画像。这年秋天九月,蔡京与其子蔡攸,一并”

其客强俊明、叶梦得,将元符末忠孝人分正上、正中、正下,奸邪人分邪上、邪中、邪下,为六等,凡五百八十二人。诏中书省籍记姓名。又将先朝大臣司马光、文彦博,范祖禹、程明道、程伊川、苏轼、苏辙、吕公著、吕诲等,凡一百一十九人籍为奸党,御书刻石,立于端门。又诏书颁行天下,立石刊刻元▯党籍。”按:《豫章漫钞》云:“宋有两叶梦得,俱号石林。吴县石林字少蕴,官至宰执。贵溪石林,南渡朝进士,官至秘书丞,知抚州。今《性理大全》所引石林,叶氏,次西山真氏后者,非少蕴也。”(《漫钞》止此)据《宋史》少蕴本传(贵溪石林,不见史传)徽宗朝,自婺州教授召为议礼武选编修官,用蔡京荐召对云云,则遗事所称蔡氏之客,决为少蕴无疑。少蕴为有宋名臣,列传文苑,而乃托足权门,抑且参预党籍,名德之累,孰大于斯。讵遗事近于稗官家言,未足尽信耶?然而自是宋人之笔,去少蕴之世,若此其未远也,其书尤流传有绪,未可以齐东之语目之也。

译他的门客强俊明、叶梦得,在元符末年,将忠孝之人分为正上、正中、正下三等,将奸邪之人分为邪上、邪中、邪下三等,共定为六等,总计五百八十二人。诏令中书省登记造册这些人的姓名。又将先朝大臣司马光、文彦博,范祖禹、程明道、程伊川、苏轼、苏辙、吕公著、吕诲等人,共一百一十九人登记为奸党,由皇帝亲笔书写并刻石,立于端门。又下诏书颁布天下,立石刊刻元祐党籍。”按:《豫章漫钞》说:“宋朝有两个叶梦得,都号石林。吴县石林字少蕴,官至宰相。贵溪石林,是南渡后的进士,官至秘书丞,知抚州。如今《性理大全》所引用的石林叶氏,排在西山真氏之后的,不是少蕴。”(《漫钞》到此为止)根据《宋史》少蕴的本传(贵溪石林,史书中没有记载),在徽宗朝,他从婺州教授被召为议礼武选编修官,凭借蔡京的推荐被召见应对等等,那么《遗事》中所称的蔡氏门客,必定是少蕴无疑。少蕴是宋朝的名臣,列传于文苑,却投靠权贵之门,而且参与编定党籍,对名声和德行的损害,哪有比这更大的呢?难道《遗事》接近于野史稗官的言论,不足以完全相信吗?然而这是宋人的笔迹,距离少蕴的时代,像这样并不遥远,而且这本书流传有序,不能把它当作齐东野语那样的荒诞之言来看待。

友人至自京师,持赠胶州女柯稚筠(劭慧)《楚水词》,偶一幡@@《减字浣溪沙。和凤孙二兄》,起调云:“叠叠山如绣被堆,盈盈水似画裙围。”颇有思致。近人某词句云:“裹衾如茧学红蚕。”意与柯词近似。又柯词《虞美人。过拍》云:“夕阳一线上帘衣,正是去年游子忆家时。”则渐近浑成矣。

  明嘉靖中,周公相由天文生,历官钦天监监正,洞晓历算占候之术,尝与唐荆川先生反复辨难,其言曰:“候占星宿,不但知其分野度数而已;星之光色,各各不同,要须隔纸窗穿隙观之,一见其光,便知为某星,百不失一,方可言占候耳。”(见明顾起元《客座赘语》)此论为西国天学家所未及。

  明陆粲《说听》载大梁妓冯蝶翠骑驴事(见前)。比阅《客座赘语》引《四友斋丛说》:“前辈服官乘驴者,在正、嘉前,乃常事,不为异。”又云:“顷孙冢宰丕扬尝对人言,其嘉靖丙辰登第日,与同部进士骑驴拜客,步行入部。”据此,则明之中叶,虽达官新贵,往往骑驴,何论妓女。《赘语》又云:“景前溪中允为南司业时,家畜一牝骡,每诣监辄乘之,旁观者笑之,亦不顾。”凡此质朴之风,盖至明末而已漓矣。

  齐武帝时,有小史姓皇名太子,帝易名为犬子。斯人命名绝奇。

  近人来雪珊(鸿▯晋)《绿香馆稿》有制体文一首,题曰《墨匣》,殊隽颖可诵,移录如左。

  “置墨以匣,适于用矣。夫墨有用之时,即有不用之时,不可无以置之也。有此匣焉,不已适于用哉,且昔人有磨穿铁砚者矣。夫墨而至磨以砚,且以临时而磨墨于砚,盖不胜予手之拮据焉。乃有独运匠心,特设一器以预为备,而为开为闭,有不必耗以铁,而直须制以铜者,则有如墨匣,是谋安置之方者,有墨床以为之所。然墨床者,闲寄之时,非应用之时也,苟无浓汁以待涵濡,临颖不免研求之苦。具浸淫之渖者,有墨池以设其旁。然墨池者,倾储之用,非舒写之用也。苟无善贮以资帖妥,挥毫谁收明试之功。必待用墨而始调治乎,则倚马千言之会,临书猝办,或乞灵瞿▯鹆而太劳,抑或澹墨而轻挥写乎,则涂鸦万点之余,着纸无光,纵笔走龙蛇而减色。遂乃有墨匣之制。匣所以善护藏,麝丸螺点之清芬,其势不容以暴露。使漫置之,其尘将聚而封也。墨匣则护藏有法,而文机勃发,应手而物便取携;佳句推敲,捻髭而时堪耐久。匣之宜常宜暂者,觉墨花挥洒,起讫无断续之痕矣。至于嚼墨一喷,可以横扫千人军者,尤见文人慧业也已。匣所以供多蓄,苏海韩潮之抒写,其汁正藉乎加增。使浅置之,其涸可立而待也。墨匣则多蓄能容,而预备不虞,落纸而云烟如染,逢源自得,题笺而风月常新。匣之为圆为方者,觉墨采飞腾,罗列皆浓酣之气矣。至于磨墨数斗,群将号为一笔书者,无非才人乐事也已。且不第此也,凡物之以干而舍者,则终事易弃其余,而墨匣则有盖相连,既成急就之章,而移时仍可开而染翰。砚匣笔床之处,不啻未雨而为之绸缪矣。湿则晒以微阳,定见飞花浓蘸;燥则滋以涓滴,遂令枯管春生。况冰瓯雪碗之旁,光明拂拭,有藉此为观美之资矣,不且重厥位置也哉。凡物之与石相攻者,则毫芒易致其损,而墨匣则以绵最软,不恃轻胶之忤,而濡毫较更快于临池。笔酣墨饱之余,居然垂露而弥形沆瀣矣。时而供之几案,不令滴水之它沾;时而取便舟车,无患倾筐而遽倒。况寸晷风檐之地,伸纸直书,且利此为场屋之用矣,不尤贵于调和也哉。其在寒士生涯,终岁以石田为活,而墨匣则价非甚贵,而力透纸背,具见大笔之淋漓。抑在豪家习气,大都以金玉饰观,而墨匣亦缍而增华。而磨异盾头,益见文房之宝贵。”

  墨匣为用如此,又平湖钱起隆《制艺》一卷,名《采芳集》,皆摘《四书》中艳丽字句,游戏成文,妁之言文有云:“宿瘤也以为仙姬,姣童也以为骄客。在媒或以众见共闻,尚存廉耻,而妁乃备极其形容。

译友人从京城来到,拿着胶州女子柯稚筠(字劭慧)的《楚水词》赠给我。偶然翻阅其中《减字浣溪沙·和凤孙二兄》一词,起句写道:“叠叠山如绣被堆,盈盈水似画裙围。”颇有情思意趣。近代某人词句写道:“裹衾如茧学红蚕。”意思与柯词相近。又柯词《虞美人·过拍》写道:“夕阳一线上帘衣,正是去年游子忆家时。”则逐渐接近浑然天成了。

明朝嘉靖年间,周公相由天文生出身,历任官职至钦天监监正,精通历法推算和观测天象之术,曾与唐荆川先生反复辩论质疑,他说:“观测星宿,不仅要知道其分野度数而已;星光颜色,各不相同,必须隔着纸窗从缝隙中观察,一见其光,便知是哪颗星,百不失一,才可以谈论观测天象。”(见明代顾起元《客座赘语》)这一论述是西方天文学家所不及的。

明代陆粲《说听》记载了大梁妓女冯蝶翠骑驴的事(见前文)。后来阅读《客座赘语》引用《四友斋丛说》:“前辈做官骑驴的,在正德、嘉靖之前,乃是常事,不算怪异。”又说:“近来孙冢宰丕扬曾对人讲,他嘉靖丙辰年考中进士那天,与同部的进士骑驴拜客,步行进入官署。”据此,那么明朝中期,即使是高官新贵,往往也骑驴,何况妓女呢。《赘语》又说:“景前溪中允任南司业时,家里养了一头母骡,每次到官署就骑它,旁观的人嘲笑他,他也不顾。”所有这些质朴的风气,大概到了明朝末年才衰微了。

齐武帝时,有个小史姓皇名太子,皇帝改他的名字为犬子。这个人起名字极其奇特。

近代人雪珊(鸿晋)《绿香馆稿》中有一篇制体文,题目叫《墨匣》,特别隽永新颖值得诵读,移录如下。

“放置墨锭用匣子,很适用了。墨锭有使用的时候,就有不使用的时候,不能没有放置它的地方。有这个匣子,不就很适用了吗?况且古人有磨穿铁砚的。墨锭到了要用砚台磨的时候,而且临时在砚台上磨墨,大概不能承受我手的劳苦。于是有人独运匠心,特别设置一种器具来预先准备,至于开合,有不必耗费铁,而直接必须用铜制作的,就像墨匣,这是谋划安置方法的人,有墨床作为它的处所。然而墨床是闲置时用的,不是应用时用的,如果没有浓墨汁来滋润,临到写字不免有研磨的辛苦。具备浸润墨汁的,有墨池设在旁边。然而墨池是倾倒储存用的,不是舒展书写用的。如果没有好的储存来资助稳妥,挥毫谁还能收到明试的功效。一定要等到用墨才开始调治吗?那么倚马千言的场合,临书匆忙办理,或者求助于瞿鹆而太劳累,或者用淡墨而轻率挥写吗?那么涂鸦万点之后,着纸没有光泽,纵笔走龙蛇而减色。于是就有了墨匣的制造。匣子用来妥善保护收藏,麝香丸、螺子黛的清芬,其势不容暴露。如果随便放置,灰尘将会聚集而封闭。墨匣则保护收藏有法,而文思勃发,应手而物便取携;佳句推敲,捻髭而时堪耐久。匣子适宜常备或暂用,觉得墨花挥洒,起讫没有断续的痕迹。至于嚼墨一喷,可以横扫千人军的,尤其可见文人的慧业。匣子用来供多蓄,苏海韩潮的抒写,其墨汁正依靠增加。如果浅放,其干涸可以立刻等待。墨匣则多蓄能容,而预备不虞,落纸而云烟如染,逢源自得,题笺而风月常新。匣子做成圆形或方形,觉得墨采飞腾,罗列皆浓酣之气。至于磨墨数斗,群将号为一笔书的,无非才人的乐事。况且不止这些,凡是物品因为干燥而舍弃的,那么终了事情容易抛弃其余,而墨匣则有盖子相连,既成了急就的篇章,而移时仍可打开而染翰。砚匣笔床之处,不啻未雨而为之绸缪。湿了就用微阳晒,定见飞花浓蘸;干了就用涓滴滋润,遂令枯管春生。况且冰瓯雪碗之旁,光明拂拭,有藉此为观美之资,不且重厥位置也哉。凡是物品与石头相攻的,那么毫芒容易致其损,而墨匣则以绵最软,不恃轻胶之忤,而濡毫较更快于临池。笔酣墨饱之余,居然垂露而弥形沆瀣。时而供之几案,不令滴水之它沾;时而取便舟车,无患倾筐而遽倒。况且寸晷风檐之地,伸纸直书,且利此为场屋之用,不尤贵于调和也哉。其在寒士生涯,终岁以石田为活,而墨匣则价非甚贵,而力透纸背,具见大笔之淋漓。抑在豪家习气,大都以金玉饰观,而墨匣亦缍而增华。而磨异盾头,益见文房之宝贵。”

墨匣的用途如此,又平湖钱起隆《制艺》一卷,名叫《采芳集》,都是摘取《四书》中艳丽的字句,游戏成文,媒妁之言文有云:“宿瘤也以为仙姬,姣童也以为骄客。在媒或以众见共闻,尚存廉耻,而妁乃备极其形容。”

优隶也以为俊秀,贫窭也以为豪华。在媒早以甘言温语,任意相欺,而妁乃更从而点缀。”又云:“本以妇人轻信之耳,妁复鼓彼如簧,遂使母氏专权,父虽欲禁之而不得。本以深闺独处之娇,妁竟诱诸觌面,遂使高堂未许,女先遥慕之而如迷。妁之巧者,意仅切于肥囊;妁之拙者,幻亦生于阅历。傥以彼列诸冠盖,即是苏张游说之俦。妁之老者,口舌既堪惑女;妁之少者,容貌并可悦男。故以彼略试逢迎,遂谐秦晋婚姻之好。”精警圆澈,亦当收入《制艺丛话》。

译把低贱的隶卒当作俊秀的人才,把贫困寒微当作豪华富贵。媒人在早期就用甜言蜜语,任意欺骗,而媒妁(女媒人)反而进一步加以粉饰点缀。”又说:“本来是因为妇人容易轻信,媒妁又用如簧之舌加以鼓动,于是导致母亲专断权力,父亲虽然想禁止却做不到。本来是因为深闺中独处的娇弱女子,媒妁竟然引诱她们当面相见,于是导致父母尚未允许,女儿却先远远倾慕而如痴如醉。媒妁中精明的,心思仅仅在于装满钱袋;媒妁中笨拙的,幻象也产生于他们的阅历。倘若把他们列入达官显贵之中,那就是苏秦、张仪这类游说之士的同伙。媒妁中年老的,口舌足以迷惑女子;媒妁中年轻的,容貌也可以取悦男子。所以只要他们稍微尝试逢迎讨好,就能促成秦晋之好的婚姻。”言辞精警圆融透彻,也应当收录进《制艺丛话》中。

魁星承尘,分咏诗钟。脍炙人口之联云:“曾将彩笔干牛斗,不许空梁落燕泥。”又一联云:“文章自古须钱买(魁星右手执笔,左手持元宝),台阁而今半纸黏。”尤为超以象外,得其环中。顾此联罕闻称述者。

  乙未、丙申间,京师宣武门外绳匠胡同,某学士宅门署春联云:“但将酩酊酬佳节,孤负香衾事早朝。”岁朝后数日,易而去之矣。

  托活络忠敏藏唐时锭银(锭字通俗为文),厚约今尺一寸弱,长五寸许,两端圆阔而腰敛,阔处约二寸五分,狭处一寸七八分(当时未记尺寸,兹仿佛其大略,重量亦未详也),上有“开元八年”字。忠敏戏问余:“君爱此银否?”余笑应曰:“余是银皆爱,微特爱唐朝银,即清朝银,尤爱之甚,恨不多得耳。”忠敏为之听然。当日清谈雅谑如在目前,讵意桑海▯旬迁,山河遽邈,雨窗记此,感怆交并矣。

  大兴李松石(汝珍)精研音韵之学,著《李氏音鉴》六卷,有《三十三字母行香子词》云:“春满尧天,溪水清涟。嫩红飘,粉蝶惊眠。松峦空翠,鸥鸟盘▯,对酒陶然。便博个,醉中仙。”

  按:三十三字母,即本华严字母,参以时音,别为考订者。昌茫(阴平)阳(阴平)(梯秧切)羌商枪良(阴平)囊(阴平)航(阴平)(批秧切)方(低秧切)江(鸣秧切)桑郎康仓(安冈切)娘(阴平)滂(阴平)乡当将汤瓤(阴平)(兵秧切)帮冈臧张厢。(三十三字,分八句读。前七句,句四字,末句五字。)松石《行香子词》以双声求之,与字母恰合,次序亦顺,作为字母读,可也,词句亦复工丽。

  府君之称,托始隋、唐碑志,取家人严君之谊,为子对于父之通称。明杨循吉《蓬轩别记》载袁某景泰中游京师,为石驸马行降笔法,决某月某日复官。丰城侯李公母目盲,袁召天医行治,辄得复明。又为总兵石亨作游仙梦法,致玉黄子王瓜。末云:“三事皆予伯兄武略府君所目击。”则兄亦称府君矣。

  《古今》注:“莫难珠,色黄,出东方。”蕙风曰:“莫难即木难,木莫一声之转。《南越志》:”木难,金翅鸟沫所成碧色珠也。‘当作沫难,莫难、木难,皆同声传讹。“

  清朝八旗人名上不具姓,元人亦间有之。康里▯夔▯夔(按:▯夔▯夔,▯夔字,从山,从夔,或作▯夔▯夔。《说文》:“▯夔,奴刀切。”与夔龙之夔不同。见《金石屑》第四册无文宗永怀二字,北平翁氏跋:“世传从夔作▯夔,误”),笔札流传者,只书▯夔▯夔,不著康里。明解大绅(缙)《春雨杂述》“学书法”一则云:“▯夔子山平章每日坐衙罢,写一千字才进膳。”亦如近人称旗人,竟以名之上一字为姓矣。

  《古碑志》中年号,间有不可考者。唐大泉寺《新三门记》称:“刘宋开明二年,邑令颜继祖舍宅移寺。”考宋无开明之号。又宋开宝六年,《重书龙池石块记》,首称:“大汉通容元年,岁在甲辰,其年大旱。”阳湖陆氏曰:“甲辰,后晋出帝改元开运之岁,后汉高祖以开运四年二月即位,仍称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国号曰汉。明年正月,改元乾▯,终汉二世,无以通容纪年者。”又托活络忠敏所藏黄丙午葬砖文曰:“政通三年三月黄丙午葬。”政通年号无考,且有三年,非僭号为日无多者比,殊不可解。又唐《赵夫人墓志》,亦忠敏藏石,《志》云:“以元和十五年,少帝即位,二月五日,改号为永新元年。”所谓少帝者,自指穆宗而言,但穆宗初改永新,考新旧《唐书》,并无其事。已上各年号,为向来记载所未有,讵皆出自杜撰耶?又元泰定五年,《赠宁海州知州王庆墓表》文云:“父生于扩庆庚申,妣生于扩庆丙辰。”按:丙辰,庆元二年也。庚申,庆元六年也。古碑刻追述毫社之年多矣,直斥帝讳(扩字,宋宁宗讳),而配以年号上一字,仅见此一碑,亦新奇可纪也。

  近人但知老苏称老泉,而不知子瞻亦称老泉。叶少蕴云:“苏子瞻谪黄州,因其

译魁星承尘,分咏诗钟。脍炙人口的联语说:“曾将彩笔干牛斗,不许空梁落燕泥。”又有一联说:“文章自古须钱买(魁星右手执笔,左手持元宝),台阁而今半纸黏。”这联语尤为超脱于形象之外,得其环中。只是这联语很少被人称述。

乙未、丙申年间,京师宣武门外绳匠胡同,某学士宅门张贴春联说:“但将酩酊酬佳节,孤负香衾事早朝。”岁朝后几天,便换下它了。

托活络忠敏收藏唐代锭银(“锭”字通俗称为“文”),厚度约当今尺一寸弱,长五寸许,两端圆阔而腰部收敛,宽处约二寸五分,窄处一寸七八分(当时未记尺寸,现在大概推测其大略,重量也不详),上面有“开元八年”字样。忠敏戏问我:“您喜欢这银子吗?”我笑着回答说:“我凡是银子都喜欢,不仅喜欢唐代的银子,即使是清代的银子,尤其喜欢,只恨得不到更多罢了。”忠敏听了为之大笑。当日清谈雅谑如在眼前,岂料沧海桑田变迁,山河遥远,雨窗记下此事,感怆交集。

大兴李松石(汝珍)精研音韵之学,著《李氏音鉴》六卷,有《三十三字母行香子词》说:“春满尧天,溪水清涟。嫩红飘,粉蝶惊眠。松峦空翠,鸥鸟盘旋,对酒陶然。便博个,醉中仙。”

按:三十三字母,即本于华严字母,参以时音,别为考订者。昌、茫(阴平)、阳(阴平)(梯秧切)、羌、商、枪、良(阴平)、囊(阴平)、航(阴平)(批秧切)、方(低秧切)、江(鸣秧切)、桑、郎、康、仓(安冈切)、娘(阴平)、滂(阴平)、乡、当、将、汤、瓤(阴平)(兵秧切)、帮、冈、臧、张、厢。(三十三字,分八句读。前七句,每句四字,末句五字。)松石《行香子词》以双声求之,与字母恰合,次序也顺,作为字母读,可以,词句也工整华丽。

“府君”之称,始于隋、唐碑志,取家人严君之义,为儿子对父亲的通称。明杨循吉《蓬轩别记》记载袁某景泰年间游京师,为石驸马行降笔法,断定某月某日复官。丰城侯李公母亲目盲,袁召天医治疗,便得复明。又为总兵石亨作游仙梦法,致玉黄子王瓜。末说:“三事皆予伯兄武略府君所目击。”那么兄长也称府君了。

《古今》注:“莫难珠,色黄,出东方。”蕙风说:“莫难即木难,木莫一声之转。《南越志》:‘木难,金翅鸟沫所成碧色珠也。’当作沫难,莫难、木难,皆同声传讹。”

清朝八旗人名上不具姓,元人也有偶尔如此。康里巙巙(按:巙巙,巙字,从山,从夔,或作巙巙。《说文》:‘巙,奴刀切。’与夔龙之夔不同。见《金石屑》第四册无文宗永怀二字,北平翁氏跋:‘世传从夔作巙,误’),笔札流传者,只书巙巙,不著康里。明解大绅(缙)《春雨杂述》“学书法”一则说:“巙巙子山平章每日坐衙罢,写一千字才进膳。”也像近人称旗人,竟以名之上一字为姓了。

《古碑志》中年号,间有不可考者。唐大泉寺《新三门记》称:“刘宋开明二年,邑令颜继祖舍宅移寺。”考宋无开明之号。又宋开宝六年,《重书龙池石块记》,首称:“大汉通容元年,岁在甲辰,其年大旱。”阳湖陆氏说:“甲辰,后晋出帝改元开运之岁,后汉高祖以开运四年二月即位,仍称天福十二年。六月,改国号曰汉。明年正月,改元乾祐,终汉二世,无以通容纪年者。”又托活络忠敏所藏黄丙午葬砖文曰:“政通三年三月黄丙午葬。”政通年号无考,且有三年,非僭号为日无多者比,殊不可解。又唐《赵夫人墓志》,亦忠敏藏石,《志》云:“以元和十五年,少帝即位,二月五日,改号为永新元年。”所谓少帝者,自指穆宗而言,但穆宗初改永新,考新旧《唐书》,并无其事。以上各年号,为向来记载所未有,岂皆出自杜撰耶?又元泰定五年,《赠宁海州知州王庆墓表》文云:“父生于扩庆庚申,妣生于扩庆丙辰。”按:丙辰,庆元二年也。庚申,庆元六年也。古碑刻追述毫社之年多矣,直斥帝讳(扩字,宋宁宗讳),而配以年号上一字,仅见此一碑,亦新奇可纪也。

近人但知老苏称老泉,而不知子瞻亦称老泉。叶少蕴说:“苏子瞻谪黄州,因其

所居之地,号东坡居士,又号老泉山人,以眉山先茔有老人泉也。子瞻尝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共一印,见于卷册。其所画竹,或用‘老泉居士’朱文印。欧阳文忠作《明允墓志》,但言人号老苏,而不言其自号老泉。”叶、苏同时,当不谬也,见《茶余客话》。(按:据此,则老苏并无号老泉之说矣)又子瞻一字子平,世人亦罕知者。同时与子瞻往来诗,常有称子平者。文与可《月岩斋》诗有云:“子平一见初动心,辇致东斋自磨洗。”又云:“子平谓我同所嗜,万里书之特相寄。”诗题下注云:“诗中子平,即子瞻也。”见《黄乃余话》。

译所居住的地方,号称东坡居士,又号称老泉山人,这是因为眉山的祖先坟茔旁有老人泉。子瞻曾经有一方刻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个字的印章,出现在书画卷册中。他所画的竹子,有时使用“老泉居士”的朱文印章。欧阳修撰写《明允墓志铭》,只说人们称他为老苏,而没有说他自号老泉。叶梦得与苏轼同时代,应当不会有错,见于《茶余客话》。(按:根据这个记载,那么老苏并没有号老泉的说法了。)另外,子瞻还有一个字叫子平,世人很少知道。当时与子瞻往来唱和的诗中,常有称呼他为子平的。文同《月岩斋》诗中有句:“子平一见初动心,辇致东斋自磨洗。”又说:“子平谓我同所嗜,万里书之特相寄。”诗题下注解说:“诗中的子平,就是子瞻。”见于《黄乃余话》。

《茶余客话》云:“清文对音七字,乃歌、麻、支、微、齐、鱼、虞七韵之音。字头中,又以阿、厄、衣、窝、乌五字喉声为方。凡声皆出于喉,传于鼻唇齿之间,而又收声于喉。”按:日本字母首五字,[1234]工才(母音、喉音)[1234]读若阿,[1234]渎若衣,[1234]读若乌,工读若阿耶切(此切音之“耶”字,须读若“叶”字之平声,不读若“鸦”),音近厄。才读若窝,上声,与清文字头略同。盖清、日皆东土,其元音不甚相远也。

  世俗以秦、晋称姻家,据《春秋传》,秦、晋世为婚姻,而世寻干戈,今人甫联姻,则仇衅渐开,嫌隙无已,用秦晋之好语,最是的切耳,讵可用为称美之词。亦若对于科名偃蹇者,不当以李方叔事为比例也(说见前笔)。

  偶阅书肆,有常熟瞿梦香(绍坚)《吹月填词馆剩稿》瞿于雍(镛)《铁琴铜剑楼词草》合装一册。以其为藏书家之作。亟购之。《剩稿》有诗题云:曹梧冈三妹兰秀,字澧香,幼学诗于令姊墨琴夫人,工词,并善书,才名藉甚。松江沈生闻而慕之,请铁夫蹇修获成,纳素珠、名帖为聘。女以玉颖十枚、珍书一部答焉。吴之人艳其事,赋诗以传之。时戊辰岁正月下浣,予与艮甫有西湖之棹,出示新咏,并述此事嘱和,口占四绝,即示梧冈。诗云:幼妇词称绝妙才,问名亲系色丝来。

  牟尼百八如红豆,颗颗圆匀贮镜台。

  笔自簪花抵佩琚,搴帷争说女尚书。

  鸳鸯两字郎边去,写到鸥波恐不如。

  东风一线判冰华,昨夜春灯灿玉葩。

  倚袖漫题红叶句,定情诗早赋梅花。

  春帆水急待云▯,端整催妆赋锦笺。

  一付吟奁兰一朵,载花端合米家船。

  曹艮甫(▯坚)著有《昙云阁诗集》,原作云:新来妆阁试羊裙,袒腹应知是右军。

  不独鸥波传墨妙,刘家三妹总能文。

  玉管银毫裹十枝,缄题珍重射屏时。

  阿兄替与安排好,半待簪花半画眉。

  异书几卷付新装,绝胜它家百两将。

  料得金莲花烛下,双声先拟赋催妆。

  莺帘春静费吟哦,巧夺天孙凤字梭。

  点检柳金梨雪句,它时留付小红歌。

  按:墨琴女史,为王铁夫(芑孙)夫人(名贞秀,长洲人),著有《写韵轩集》,以书法闻于时,尤工小楷,所临十三行石刻,士林推重。兹据瞿诗,知其妹亦工诗,精绘事。双璧双珠,允为玉台佳话。至于嘉礼互答,率用文房珍品,尤为雅故可传云。

  英人斯宾塞尔所著《群学肄言》,侯官严几道(复)译本,有云:“摩阏伯断碑,出土于亚西之大坂。(按:据此则非洲亦有大坂,译音与日本地名同),系腓尼加古文,语与希伯来大致相似。所纪者鄂摩黎征服摩阏伯,自阿洽之死,及攻以色列种人,皆中国周初时事。今其石在法国鲁维省。”按:吾中国石刻,以周宣猎碣为最古,后于此断碑,殆犹数百年。然埃及诸石刻,则尤▯乎邈矣。托活洛络忠敏藏埃及碑数十石,多象形字,若禽鱼亭台云物之属。又有古王及后像,王像长躯巨目隆准,轩昂而沉鸷,后亦隆准短小而权奇(王像高今尺一尺二寸五分,后像高八寸三分,皆半身像,阳文)。忠敏题云:“五千年外物也。”

  赣友某言:“新建勒少仲方伯(方琦)未达时,癖阿芙蓉甚深,率竟日卧不起,于枕边稍进饮食,亦不少溲,并不转侧,如是者或三五日以为常。一日,有友过访,值委卧三昼夜矣。呼之不起,强拉之,直其躬,怀中有物堕地,厥声嗤然。亟视之,一巨鼠惊而跳踉,数乳鼠蠢蠢动。盖鼠免身于其怀,而彼忄昏不知也。”此事似乎言之已甚,而赣友则云当时固确有目击者。其公子名深之,字省旃,亦能诗,蹄落无检局。尝客吴门,眷妓张少卿,制联赠之云:“少之时戒之在色,卿不死孤不得安。”可谓有是父有是子矣。

  浙友某言,其乡人施旭初孝廉(浴升)工制举艺,淹雅可谈,顾癖嗜阿芙蓉,刍狗

译《茶余客话》说:“清代满文对音的七个字,对应的是歌、麻、支、微、齐、鱼、虞这七个韵母的读音。在字头中,又以阿、厄、衣、窝、乌这五个喉音字作为标准。凡是声音都从喉咙发出,经过鼻子、嘴唇、牙齿之间,最后又收束于喉咙。”按:日本假名中的前五个字,[1234]工才(母音、喉音)[1234]读作阿,[1234]渎读作衣,[1234]读作乌,工读作阿耶切(这个反切中的“耶”字,须读如“叶”字的平声,不读如“鸦”),音近厄。才读作窝,上声,与清代满文字头大致相同。大概因为清代满文和日本都源自东方,它们的元音相差不远。

世俗用“秦晋之好”来称呼姻亲之家,根据《春秋左传》,秦国和晋国世代通婚,却又世代交战,现在人们刚结成婚姻,仇怨就逐渐开启,嫌隙没有止境,使用“秦晋之好”这个词,最是贴切讽刺,哪里能用来作为赞美之词呢。这也就像对于科举功名不顺的人,不应当拿李方叔的事情来做类比一样(说法见前文笔记)。

偶然在书肆看到,有常熟瞿梦香(绍坚)的《吹月填词馆剩稿》和瞿于雍(镛)的《铁琴铜剑楼词草》合装在一册中。因为它们是藏书家的作品,急忙购买下来。《剩稿》中有诗题说:曹梧冈的三妹兰秀,字澧香,小时候跟从她的姐姐墨琴夫人学习作诗,擅长填词,并且善于书法,才华名声很盛。松江沈生听说后仰慕她,请铁夫做媒人得以成功,用素珠、名帖作为聘礼。女子用十支玉颖、一部珍本图书作为回礼。吴地的人羡慕这件事,作诗来传颂它。当时是戊辰年正月下旬,我和艮甫有西湖泛舟之约,他出示新作的诗,并叙述这件事嘱咐我和诗,我随口作了四首绝句,就展示给梧冈看。诗说:幼妇词称绝妙才,问名亲系色丝来。牟尼百八如红豆,颗颗圆匀贮镜台。笔自簪花抵佩琚,搴帷争说女尚书。鸳鸯两字郎边去,写到鸥波恐不如。东风一线判冰华,昨夜春灯灿玉葩。倚袖漫题红叶句,定情诗早赋梅花。春帆水急待云〇,端整催妆赋锦笺。一付吟奁兰一朵,载花端合米家船。

曹艮甫(〇坚)著有《昙云阁诗集》,原作说:新来妆阁试羊裙,袒腹应知是右军。不独鸥波传墨妙,刘家三妹总能文。玉管银毫裹十枝,缄题珍重射屏时。阿兄替与安排好,半待簪花半画眉。异书几卷付新装,绝胜它家百两将。料得金莲花烛下,双声先拟赋催妆。莺帘春静费吟哦,巧夺天孙凤字梭。点检柳金梨雪句,它时留付小红歌。

按:墨琴女史,是王铁夫(芑孙)的夫人(名贞秀,长洲人),著有《写韵轩集》,以书法闻名于当时,尤其擅长小楷,她临摹的十三行石刻,被士人推崇重视。现在根据瞿梦香的诗,知道他的妹妹也擅长作诗,精通绘画。双璧双珠,确实是玉台(女性文学)中的佳话。至于婚礼上互相赠送礼物,大多使用文房珍品,更是高雅的风俗,值得传颂。

英国人斯宾塞尔所著的《群学肄言》,侯官严几道(复)的译本,其中有说:“摩阏伯断碑,出土于亚洲西部的大坂。(按:根据这个说法,那么非洲也有大坂,译音与日本地名相同),是腓尼加古文,语言与希伯来文大致相似。所记载的是鄂摩黎征服摩阏伯,从阿洽之死,以及攻打以色列族人,都是中国周初时期的时事。现在这块石碑在法国鲁维省。”按:我们中国的石刻,以周宣王的猎碣为最古老,比这块断碑晚,大概还有几百年。然而埃及的各种石刻,则更加遥远了。托活洛络忠敏收藏埃及石碑几十块,多是象形文字,像禽鸟、鱼、亭台、云物之类。又有古代国王和王后的画像,国王像身躯修长、眼睛巨大、鼻梁高挺,气度轩昂而深沉威严,王后也像鼻梁高挺、身材矮小但奇特不凡(国王像高当今尺一尺二寸五分,王后像高八寸三分,都是半身像,阳文)。忠敏题字说:“这是五千年以前的物品。”

江西朋友某人说:“新建的勒少仲方伯(方琦)在未显达时,对鸦片嗜好极深,常常整天躺着不起来,在枕头旁边稍微进食,也不怎么排尿,并且不翻身,像这样有时三五天成为常态。一天,有朋友来拜访,正值他躺卧了三天三夜。叫他不起,强行拉他,挺直他的身体,怀中掉下东西,声音嗤然。急忙查看,是一只大老鼠惊吓得跳跃,几只小老鼠蠢蠢欲动。大概老鼠从他怀中逃脱,而他昏沉不知道。”这件事似乎说得太过分了,而江西朋友却说当时确实有目击者。他的儿子名深之,字省旃,也能作诗,行为放纵没有检点。曾经客居苏州,眷恋妓女张少卿,作对联赠送给她说:“少之时戒之在色,卿不死孤不得安。”可以说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了。

浙江朋友某人说,他的同乡施旭初孝廉(浴升)擅长科举文章,学识渊博雅致可以交谈,然而嗜好鸦片,像刍狗一样

尘事,不屑自洁治。曩春闱下第留京,同寓会馆。某日,施约阅市,归途购爆羊肉,为下酒计,裹以荷叶,索而提之,肉浮于叶,俄迸出坠于地。方相助掇拾,仍纳叶中。施曰:“勿庸。”时届秋末,施已絮其袍,缎制也,且新制。则扌举其前幅,若为袱,左手摄衣两角,右掬肉而兜之,夷然洒然,意若甚得者。既入其室,则抖而委之于榻,狼藉而咀嚼之。且以嘱客,客谢弗遑也。客呼馆人以盘至,则朵颐者泰半矣。客不呼馆人者,殆将寝其皮,不止食其肉矣。即如其人,政复非俗,其[B243]苴者形骸耳,乌知其非有托而狂也。

译对于世俗琐事,他并不屑于自我清洁整治。从前在京城参加会试落第后滞留京城,我们同住在会馆里。有一天,施君约定去逛集市,回来的路上买了爆羊肉,作为下酒菜,用荷叶包裹着,提着走,肉从荷叶上滑落掉在地上。我们正帮忙捡拾,重新装回荷叶里。施君说:“不必了。”当时已是秋末,施君已经给袍子絮上了棉,是缎子做的,而且是新做的。于是他把袍子的前襟举起来,当作包袱,左手捏住衣服的两角,右手捧着肉兜住,神态安然洒脱,似乎非常得意。进入房间后,他把袍子抖开扔在床上,狼藉地咀嚼着肉。并且招呼客人一起吃,客人推辞来不及吃。客人叫馆里的人拿来盘子,施君已经吃掉了大半。客人不叫馆里的人,大概是怕他连皮都吞下去,不只是吃肉了。像他这样的人,其实并非庸俗,那些粗陋的外表不过是形骸罢了,怎么知道他不是有所寄托而故作狂态呢。

明山阴张宗子(岱)《陶庵梦忆》云:“吾乡缙绅有治沅堂者,人不解其义,问之,笑不答。力究之,缙绅曰:”无它意,亦止取三台三元之义云尔。‘闻者喷饭。“蕙风避地海上,皆楼居,客岁得元版书三种(大德本《尔雅》、天历本《楚辞》、五卷本《图绘宝鉴》),名所寓曰三元楼。裘葛甫更,三元已易米,即楼亦易主矣(易所主也)。

  《花村谈往》二卷,不著撰人名氏,有“古玩致祸”一则:“万历末年,娄东有一白定炉,下足微损,乡村老媪佛前供养。偶有觅古者一金易之,则为拂拭,碾去损处,锦袭以藏,售云间大收藏家顾亭林,得四十金。亭林又售董宗伯,价已翔至一百二十金。”云云。此顾亭林,时代在昆山先生之前。

  长洲汪苕文(琬),号钝翁,顺治乙未进士,官刑部郎中,缘事谪北城兵马司指挥。钝翁夷然赴官,不谓尘<穴辱>不屑也。吾粤(桂平)陈鹿笙方伯(▯▯)先是官浙江同知,受知于巡抚蒋果敏(益澧),擢杭嘉湖道。未几,牾果敏,被劾,降同知原官。鹿翁即以同知需次浙垣,随班听鼓,绝无愤懑不平之态,有钝翁之遗风焉。其后年逾古稀,开藩四川,护任总督。俄卸督篆,仍回藩司本任,遂引疾归。论者谓才猷如鹿翁,设不经盘错,则指晋疆圻,殆可与曾、左诸公分镳平辔(鹿翁宦浙,丁洪杨乱事方剧,以防堵悉勰机宜,见重于蒋果敏),卒以意气牾触上官,致名位坎坷,即事功亦未竟展布,未尝不佩仰其节介,而惜其涵养稍未臻至也。又汪钝翁小字液仙,程可则小字拂壮。王阮亭有诗云:“佛壮谈诗登秘阁,液仙趋府算钱刀。”(钝翁先除户部)一佛一仙,天然对偶。

  梁任▯《述异记》云:“武陵源在吴中,山无它木,尽生桃李,俗呼为桃李源。源上有石洞,洞中有乳水。世传秦末丧乱,吴中人于此避难,食桃李实者皆得仙。”按:此即渊明所记桃花源也,而曰桃李源者,任▯时代,距渊明未远,当别有所据。后人或云,陶此记属寓言,并无所谓桃花源者。今以任记证之,而知其非然矣。又据陶记,入桃源者,武陵捕鱼人,是谓源在武陵,而任记则云,源在吴中,第名武陵尔,亦与陶说异。

  枣梨皆坚木也,世人以为刻书所用。《述异记》云:“北方有七尺之枣,南方有三尺之梨,凡人不得见,或见而食之,即为地仙。”此枣梨之又一故事,特彼言其材,此言其实耳。

  《陶庵梦忆》云:“沈梅冈先生牾相嵩,在狱十八年。读书之暇,旁攻匠艺。尝以粥炼土,凡数年,范为铜鼓者二,声闻里许,胜暹罗铜。”按:炼土为铜,殆仅亚于点石成金一等。铜可范鼓,即可铸钱,此法若传,则邓氏铜山,不能专美于前矣。设令泰西人得之,不将诩为新发明耶。

  光绪乙未,南皮张文襄相国总督两湖,值六十寿辰,门下士姚汝说集《汉书》句为制锦之文,比事属辞,如天衣无缝,求之向来寿言中,殆未必有二,移录如左:“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恩泽侯传》),必有非常之人(《司马相如传》),待以不次之位(《东方朔传》)。所与共成天功者(《功臣表》),成周郅隆(《司马相如传》),周召是辅(《郎ダ传》),孝宣承统(《公孙宏传》),丙魏有声(魏丙传)。莫不赖明哲之佐,(崔▯传),爰作股肱(傅毅传),受任方面(《冯异传》)。外攘四夷(《武五子传》),内亲附百姓(《王陵传》)。洪亮鸿业(《班固传》),国以富强(《食货志》)。是故四方仰望柱石之臣(《郎ダ传》),延颈跋踵(《扬雄传》),相与嗟叹元德(《班固传》),翼宣盛美(《徐稚传》),雍容揄扬(《班固传》),著于竹帛(《东方朔传》),所从来远矣(《司马迁传》)。今皇帝仁圣(《王吉传》),即位二十二年(《礼乐志》),盛日月之光(《终军传》),化于陶钧之上(《邹阳传》)。尊养三老(《晁错传》),表章六经(《武纪》),丙申(《律历志》)秋八

译明山阴张岱(字宗子)在《陶庵梦忆》中说:“我们乡里有一位缙绅,堂号叫‘治沅堂’,人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去问他,他笑着不回答。极力追问,那位缙绅说:‘没有别的深意,只是取三台、三元的意思罢了。’听到这话的人忍不住喷饭大笑。”我(蕙风)避难流落到上海,都住在楼房里,去年得到了三种元刻本古籍(大德本《尔雅》、天历本《楚辞》、五卷本《图绘宝鉴》),于是将所住的楼命名为“三元楼”。夏冬衣物刚更换,三元楼里的书已经换成了米,连这栋楼也换了主人(换了所住的地方)。

《花村谈往》两卷,没有注明作者姓名,其中有一则“古玩招致祸患”的故事:“万历末年,娄东有一件白定窑炉,底部略微受损,被乡村的老妇人在佛前供奉。偶然有寻找古玩的人用一两银子换走了它,便加以擦拭,磨去受损之处,用锦缎包裹收藏,卖给云间的大收藏家顾亭林,得了四十两银子。顾亭林又卖给董宗伯,价格已经涨到一百二十两银子。”等等。这位顾亭林,时代在昆山先生之前。

长洲汪琬(字苕文),号钝翁,顺治乙未年进士,官至刑部郎中,因事被贬为北城兵马司指挥。钝翁坦然赴任,并不认为尘俗污辱而不屑一顾。我们广东(桂平)陈鹿笙方伯(〇〇)先前在浙江任同知,受到巡抚蒋益澧(字果敏)的赏识,提拔为杭嘉湖道。不久,冒犯了蒋果敏,被弹劾,降回同知原职。鹿翁便以同知身份在浙江候补,随班听候传唤,绝无愤懑不平的神色,有钝翁的遗风。后来他年过七十,在四川开藩任职,代理总督。不久卸去总督印信,仍回藩司本任,于是称病辞官归乡。评论的人说,像鹿翁这样有才华谋略的人,假如不经历艰难曲折,那么晋升为疆域大吏,几乎可以与曾国藩、左宗棠等人并驾齐驱(鹿翁在浙江做官时,正值洪秀全、杨秀清叛乱局势激烈,因防堵协调得当,受到蒋果敏的重视),最终却因意气用事冒犯上官,导致仕途坎坷,即使功业也未完全施展,人们无不佩服仰慕他的节操,而惋惜他的修养稍欠完美。又汪钝翁小名叫液仙,程可则小名叫拂壮。王阮亭有诗说:“佛壮谈诗登秘阁,液仙趋府算钱刀。”(钝翁先被任命为户部官员)一个佛一个仙,天然对偶。

梁任〇《述异记》说:“武陵源在吴中,山上没有其他树木,全生长着桃树和李树,俗称为桃李源。源上有石洞,洞中有乳水。传说秦末战乱,吴中人在这里避难,吃桃李果实的人都成了神仙。”按:这就是陶渊明所记载的桃花源,而称为桃李源,是因为任〇的时代,距离陶渊明不远,应当另有依据。后人有人说,陶渊明这篇记述属于寓言,并没有所谓的桃花源。现在用任〇的记载来证明,就知道并非如此了。又根据陶渊明的记载,进入桃源的是武陵的捕鱼人,这说明源在武陵,而任〇的记载却说,源在吴中,只是名字叫武陵罢了,也与陶渊明的说法不同。

枣树和梨树都是坚硬的木材,世人认为刻书所用。《述异记》说:“北方有七尺高的枣树,南方有三尺高的梨树,凡人不得见,如果见到并吃了它们的果实,就成为地仙。”这是枣梨的另一个故事,只不过彼处说的是它们的木材,此处说的是它们的果实罢了。

《陶庵梦忆》说:“沈梅冈先生冒犯了严嵩,在狱中十八年。读书之余,旁涉工匠技艺。曾经用粥炼土,历时数年,模铸成铜鼓两面,声音能传到一里多远,胜过暹罗铜。”按:炼土成铜,大概仅次于点石成金一等。铜可以模铸成鼓,就可以铸造钱币,这种方法如果流传开来,那么邓通铜山的垄断之美,就不能独占于前了。假如让西方人得到这种方法,难道不会夸耀为新发明吗?

光绪乙未年,南皮张文襄公任两湖总督,正值六十寿辰,门生姚汝说汇集《汉书》句子写成祝寿文章,类比事物组织文辞,如同天衣无缝,在以往的寿文中寻求,大概未必有第二篇,移录如下:“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恩泽侯传》),必有非常之人(《司马相如传》),待以不次之位(《东方朔传》)。所与共成天功者(《功臣表》),成周郅隆(《司马相如传》),周召是辅(《郎ダ传》),孝宣承统(《公孙宏传》),丙魏有声(魏丙传)。莫不赖明哲之佐,(崔〇传),爰作股肱(傅毅传),受任方面(《冯异传》)。外攘四夷(《武五子传》),内亲附百姓(《王陵传》)。洪亮鸿业(《班固传》),国以富强(《食货志》)。是故四方仰望柱石之臣(《郎ダ传》),延颈跋踵(《扬雄传》),相与嗟叹元德(《班固传》),翼宣盛美(《徐稚传》),雍容揄扬(《班固传》),著于竹帛(《东方朔传》),所从来远矣(《司马迁传》)。今皇帝仁圣(《王吉传》),即位二十二年(《礼乐志》),盛日月之光(《终军传》),化于陶钧之上(《邹阳传》)。尊养三老(《晁错传》),表章六经(《武纪》),丙申(《律历志》)秋八

月(《安纪》)三日(文纪),南皮(《地理志》)张公(《古今人表》),德为国黄▯(《师丹传》),春秋六十(《郊祀志》),耆老大夫缙绅先生之徒(《司马相如传》),大众聚会(《五行志》),皆奉觞上寿(《司马迁传》),于是缀学之士(《楚元王传》)佥尔而进曰(《班固传》):尚书(《百官公卿表》)历金门,上玉堂(《扬雄传》),职在太史(《律历志》),身为儒宗(《萧望之传》),甚得名誉于朝廷(《尹翁归传》),方见柄用(《谷永传》)。不知(《叙传》)乡(向)者(《张耳传》),专心坟典(《马援传》),博贯六艺(《章纪》),通古今之谊(《儒林传》),以揆当世之变(《刘向传》),努力为诸生学问(《翟方进传》),未有高焉者也(《韦贤传》)。起家(《刘歆传》)甲科(《匡衡传》),当天下多事(《西域传》),德器自过(《杜周传》),不希旨苟合(《孔光传》)。时有奏记(《朱博传》),手自牒书(《薛宣传》)。居无何(《李广传》),天子有诏(《匈奴传》),使持节(《荀▯传》)东游会稽,渡浙江(《项羽传》),选豪俊,举孝廉(《武纪》),崇化厉贤(《儒林传》),称述品藻(《扬雄传》),彬彬多文学之士矣(《儒林传》)。是岁(《沟洫志》),乘轺传(《申公传》),入楚(《项羽传》),察风俗(《魏相传》),修经学儒术(《宣纪》),增博士弟子员(《儒林传》)。文章尔雅(《儒林传》),角材而进(《贾谊传》)。其有茂才异等(《武纪》)、卓行殊远者(《霍去病传》),莫不拔擢(《扬雄传》),以厉其余(《朱云传》)。间不一岁(《伍被传》),至于蜀都(《司马相如传》),未及下车,而先访儒雅(《儒林传》),兴廉举孝(《武纪》),遣诣京师(《成纪》)。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文翁传》),能通一艺以上(《儒林传》),得受业如弟子(《儒林传》)。士有被容接者,名为登龙门(《李膺传》)。于是诸儒始得修其经学(《儒林传》)。是后,外事四夷(《食货志》),自敦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馀里(《赵充国传》),以与戎界边(《匈奴传》),北夷颇未辑睦(《武纪》),使外国者(《西域传》),颇增其约(《匈奴传》)。公曰(《五行志》):”朔方(《食货志》)最为强国,(《西域传》),非可以仁义说也(《匈奴传赞》)。然不可使隙(《匈奴传》),定地犬牙相入者(《赵佗传》),其勿许而辞之(《匈奴传》)条对(《梅福传》)。“天子遣使(《食货志》),除前事,复故约(《匈奴传》)。晋阳(《地理志》)股肱郡(《季布传》),被山带河(《娄敬传》),据势胜之地(《诸侯王表》),岁比不登(《成纪》),赤地数千里(《夏侯胜传》),元元困乏(《翼奉传》)。公至(《循吏传》),转旁郡钱谷以相救(《元纪》),数下恩泽(《黄霸传》),蠲削烦苛(《王尊传》),举错曲直(《元纪》),信赏必罚(《宣纪》),壹切治理,威名流闻(《赵广汉传》)。当是之时(《徐乐传》),西南外夷(《叙传》)便于用舟(《朱买臣传》),通商贾之利(《匈奴传》),船交海中(《郊祀志》)。百粤(《高纪》)为九州膏腴(《地理志》),处近海,多犀象毒冒珠玑(《地理志》),异方珍怪(《梁冀传》),四面而至(《西域传》),南海番禺(《地理志》),咸乐开市(《匈奴传》),朝议(《卢植传》)以公可属大事当一面(《张传》),天子诏(《匈奴传》)浮海从东方往(《西南夷传》),宣国威泽(《皇甫规传》),问民所疾苦(《循吏传》),为民兴利,务在富之(《召信臣传》)。其于技巧工匠(《宣纪》),便器械,积机关(《艺文志》),运筹算(《货殖传》),穷智究虑(《艺文志》),伐材治船(《严安传》),云合电发(《扬雄传》),以通(《沟洫

译三月,南皮人张公,德行足以成为国家的表率,年龄六十岁,那些年高德劭的大夫、士人以及大众都聚集在一起,都举杯祝寿。于是从事文学的士人们一同上前说道:“尚书您历经金门,登上玉堂,职务在太史令,身为儒家的宗师,在朝廷中享有极高的声誉,正被重用。不知道从前,您专心钻研古代典籍,广泛贯通六艺,通晓古今的道理,用来揣度当世的变迁,努力为诸生求学问道,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您以甲科出身,正值天下多事之秋,您的品德器量自然过人,不迎合旨意苟且附和。当时有上奏记言,亲手书写文书。没过多久,天子下诏,派您持节向东游历会稽,渡过浙江,选拔豪杰俊才,举荐孝廉,崇尚教化激励贤能,称述品评人才,使得文学之士彬彬众多。这一年,您乘坐驿车,进入楚地,考察风俗,修习经学儒术,增加博士弟子的名额。文章典雅,选拔有才能的人进用。其中有才能出众、品行卓异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以此来激励其他人。不到一年,您到达蜀都,还没有来得及下车,就先访求儒雅之士,兴办廉举孝道,派遣他们前往京师。又在成都市中修建学官,能通晓一门以上技艺的人,得以像弟子一样接受教育。士人中有被接纳的,被称为登龙门。于是诸儒才开始修习他们的经学。此后,对外事务涉及四方夷狄,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与戎狄交界,北方夷狄颇不和睦,出使外国的人,稍微增加了约束。您说:‘朔方是最强的国家,不能用仁义去说服他们。但是不可以让他们产生嫌隙,划定土地犬牙交错的地方,不要答应他们而推辞掉。’条陈应对。天子派遣使者,废除前事,恢复原来的约定。晋阳是重要的郡县,背靠高山环绕黄河,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连年歉收,赤地千里,百姓困苦。您到达后,转运邻近郡县的钱粮来相救,多次下达恩泽,免除烦苛的法令,举措公正,赏罚分明,一切治理得当,威名远扬。在这个时候,西南外夷便于使用舟船,开通商贾的利益,船只在海中交往。百粤成为九州肥沃之地,地处近海,多犀象、毒冒、珠玑,各地的珍奇宝物,从四面八方而来,南海番禺,都乐于开设市场,朝廷议论认为您可以托付大事独当一面,天子下诏让您乘船从东方前往,宣扬国家的威德恩泽,询问百姓的疾苦,为百姓兴利,致力于使他们富裕。至于技巧工匠,便利器械,积累机关,运筹计算,穷尽智慧思虑,砍伐木材制造船只,如云聚合如电发射,以开通(水路)

志》)殊邻绝党之域(《扬雄传》)。有越裳(《南蛮传》)为楼兰所苦(《西域传》),杀属国吏民(《段颍传》),唐突诸郡(《段颍传》),三边震扰(《杨震传》),此诚忠臣竭思之时也(《朱邑传》)。公运独见之明(《王莽传》),远抚长驾(《司马相如传》),为诸军节度(《西羌传》),列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南蛮传》),国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冯异传》),识边事(《王霸传》)若冯(《冯岑贾传论》),建节衔命(《寇恂传》),即率所属驰赴之(《段颍传》),身当矢石(《段颍传》),战一日数十合(《李陵传》),杀伤大当(《霍去病传》)。于是楼兰(《西域传》)怖骇,交臂受事(《司马相如传》),即西北远去(《匈奴传》),厥功茂焉(《宣纪》)。粤与楚接比(《地理志》),久之(《龚遂传》),调补(《匡衡传》)于湖(《郊祀志》)南北(《地理志》),亦善其政教(《卫飒传》),表贤显善(《王尊传》),观纳风谣(《循吏传》)。诸儒往归之(《儒林传》),传业者浸盛(《儒林传》)。乃列修黉宇(《儒林传》),立精舍(《包咸传》),凡所造构二百四十房(《儒林传》),修道桥(《南蛮传》),受南北湖(《地理志》),水圜宫垣(《郊祀志》),醴泉流其唐(《扬雄传》),台阁周通(《梁冀传》),高明广大(《董仲舒传》),费以亿万计(《司马相如传》)。既成(《京房传》),立五经博士(《儒林传》),选高才生(《翼奉传》),明经饬行者(《文翁传》),褒衣博带(《程不识传》),委蛇乎其中(《儒林传》)。所以纲罗遗佚(《儒林传》),宣明教化(《黄霸传》),皇皇哉斯事(《司马相如传》)。惟念夷狄之为患(《匈奴传赞》),通难得之货(《货殖传》),利于市井(《货殖传》),泉刀布帛之属(《食货志》),鲜能及之(《宣纪》)。浸淫日广(《食货志》),靡敝国家(《严安传》),忧虑不二三岁而已(《赵充国传》),其已事可知也(《贾谊传》)。故善为天下者(《食货志》),备物致用(《货殖传》),因时之宜(《西域传》),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货殖传》),诸作有租及铸(《食货志》),尽笼天下之货(《食货志》),以追时好而取世资(《货殖传》),而万物不得腾跃(《食货志》)。天子闻之(《李广利传》),欣欣以为然(《张骞传》)。江南地广(《地理志》),民殷富(《窦融传》),东滨大海(《东夷传》),南近诸越(《严安传》),有三江五湖之利(《地理志》),亦一都会也(《地理志》)。先是(《扬雄传》),朝鲜民犯禁(《地理志》),东夷横畔(《扬雄传》),有倭人(《地理志》)习于水斗(《朱买臣传》),发兵数万(《匈奴传》),为寇灾不止(《西南夷传》),天下骚动(《李广利传》),朝廷忧之(《朱晖传》)。公(《循吏传》)督军(《皇甫规传》),把旄杖钺(《五行志》),乘江东下(《班固传》),广设方略(《皇甫规传》),重其购赏(《西南夷传》),激扬吏士(《吴汉传》),以羽檄征天下兵(《高纪》),义愤甚矣(《逸民传》)。于时言事者(《元纪》),以为海内虚耗(《明纪》),而外累远方之备(《严安传》),又恐他夷相因并起(《赵充国传》),非所以安边也(《严安传》)。议羁縻之(《匈奴传》),使曲在彼(《匈奴传》),岂古所谓怀远以德者哉(《西南夷传》)。楚地方五千里,公之所居(《韩彭传》),仍归总揽(《刑法传》),以盐铁缗钱之故(《食货志》),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晁错传》),乃更请郡国(《食货志》),即铁山鼓铸(《货殖传》),冶熔炊炭(《食货志》),有机有枢(《叙传》),自造白金(《食货志》),铸钱(《邓通传》)。其文龙(《食货志》)直千(《食货志》),直五百(《王莽传》),直

译《汉书·地理志》记载:那些与中原隔绝、远离宗族聚居地的边远区域(《汉书·扬雄传》)。有越裳氏(《汉书·南蛮传》)被楼兰所苦(《汉书·西域传》),杀害了属国的官吏和百姓(《汉书·段颎传》),侵扰各郡(《汉书·段颎传》),导致边疆三方震动不安(《汉书·杨震传》),这确实是忠臣竭尽思虑的时候(《汉书·朱邑传》)。您运用独到的明智(《汉书·王莽传》),从远方安抚并驾驭局势(《汉书·司马相如传》),为各军制定节制调度(《汉书·西羌传》),选拔那些有勇略、仁惠且能担任将帅的人(《汉书·南蛮传》),国士们都表示愿意追随大树将军(《汉书·冯异传》),像冯异那样通晓边事(《汉书·王霸传》)(《汉书·冯岑贾传论》),建立节杖、奉持使命(《汉书·寇恂传》),随即率领所属部队奔驰奔赴前线(《汉书·段颎传》),亲身抵挡箭矢和石块(《汉书·段颎传》),一天交战数十回合(《汉书·李陵传》),杀伤敌人大抵相当(《汉书·霍去病传》)。于是楼兰(《汉书·西域传》)惊恐害怕,拱手接受命令(《汉书·司马相如传》),随即向西北远远离去(《汉书·匈奴传》),您的功绩非常显著(《汉书·宣帝纪》)。

这里与楚国接壤(《汉书·地理志》),过了很久(《汉书·龚遂传》),调任补职(《汉书·匡衡传》)到于湖(《汉书·郊祀志》)南北地区(《汉书·地理志》),也很好地施行了政教(《汉书·卫飒传》),表彰贤人、显扬善行(《汉书·王尊传》),观察采纳民间的风俗歌谣(《汉书·循吏传》)。许多儒生前往归附他(《汉书·儒林传》),传授学业的人逐渐增多(《汉书·儒林传》)。于是修建学校房屋(《汉书·儒林传》),设立精舍(《汉书·包咸传》),总共建造了二百四十间房舍(《汉书·儒林传》),修筑道路桥梁(《汉书·南蛮传》),连接南北湖(《汉书·地理志》),水流环绕宫墙(《汉书·郊祀志》),甘美的泉水流淌在大堂前(《汉书·扬雄传》),台阁四周通达(《汉书·梁冀传》),高大明亮而广阔(《汉书·董仲舒传》),花费以亿万计算(《汉书·司马相如传》)。建成后(《汉书·京房传》),设立五经博士(《汉书·儒林传》),选拔高才学生(《汉书·翼奉传》),通晓经义且行为端正的人(《汉书·文翁传》),穿着宽大的衣带(《汉书·程不识传》),从容自得地游息其中(《汉书·儒林传》)。以此来网罗遗漏的人才(《汉书·儒林传》),宣扬阐明教化(《汉书·黄霸传》),这件事真是宏大啊(《汉书·司马相如传》)。

只是考虑到夷狄造成的祸患(《汉书·匈奴传赞》),流通难以获得的货物(《汉书·货殖传》),利于市井交易(《汉书·货殖传》),钱币布帛之类(《汉书·食货志》),很少能惠及百姓(《汉书·宣帝纪》)。这种情况日益蔓延扩大(《汉书·食货志》),耗费败坏国家财力(《汉书·严安传》),忧虑之情不过两三年就会显现(《汉书·赵充国传》),其后果是可以预知的(《汉书·贾谊传》)。所以善于治理天下的人(《汉书·食货志》),备办物品以满足使用(《汉书·货殖传》),顺应时机的适宜(《汉书·西域传》),制造成品以造福天下(《汉书·货殖传》),各种手工业有租税以及铸造(《汉书·食货志》),全部囊括天下的货物(《汉书·食货志》),以追随时下的喜好而获取世间的资财(《汉书·货殖传》),从而使万物价格不致暴涨(《汉书·食货志》)。天子听说后(《汉书·李广利传》),欣然认为是对的(《汉书·张骞传》)。

江南地域广阔(《汉书·地理志》),百姓殷实富裕(《汉书·窦融传》),东边濒临大海(《汉书·东夷传》),南边靠近各越族(《汉书·严安传》),拥有三江五湖的便利(《汉书·地理志》),也是一个都会(《汉书·地理志》)。在此之前(《汉书·扬雄传》),朝鲜百姓触犯禁令(《汉书·地理志》),东夷公然反叛(《汉书·扬雄传》),有倭人(《汉书·地理志》)习惯于水战(《汉书·朱买臣传》),出动军队数万(《汉书·匈奴传》),作为寇贼灾害不停止(《汉书·西南夷传》),天下骚动不安(《汉书·李广利传》),朝廷为此担忧(《汉书·朱晖传》)。您(《汉书·循吏传》)督率军队(《汉书·皇甫规传》),手持旄节和斧钺(《汉书·五行志》),乘船沿江东下(《汉书·班固传》),广泛制定方略(《汉书·皇甫规传》),加重悬赏(《汉书·西南夷传》),激励官吏和士兵(《汉书·吴汉传》),用羽檄征召天下兵马(《汉书·高帝纪》),义愤填膺啊(《汉书·逸民传》)。

当时议论政事的人(《汉书·元帝纪》),认为国内空虚耗损(《汉书·明帝纪》),却又在外累赘远方防备(《汉书·严安传》),又恐怕其他夷族相继并起(《汉书·赵充国传》),这不是安定边疆的办法(《汉书·严安传》)。建议用羁縻政策对待他们(《汉书·匈奴传》),使理亏在他们那边(《汉书·匈奴传》),这难道是古人所说的用德行安抚远方的人吗(《汉书·西南夷传》)?楚地纵横五千里,您所居住的地方(《汉书·韩彭传》),仍然归您总揽(《汉书·刑法志》),因为盐铁和算缗钱的原因(《汉书·食货志》),山泽的利益尚未完全开发出来(《汉书·晁错传》),于是再次请求郡国(《汉书·食货志》),在铁山开炉铸造(《汉书·货殖传》),冶炼熔化、烧炭(《汉书·食货志》),有机关有枢纽(《汉书·叙传》),自行制造白金(《汉书·食货志》),铸造钱币(《汉书·邓通传》)。钱币上的纹饰是龙(《汉书·食货志》),价值一千(《汉书·食货志》),价值五百(《汉书·王莽传》),价值

三百(《食货志》),二百(《地理志》),直百(《地理志》),直五十(《王莽传》),是为银货(《食货志》),费数十百巨万(《食货志》)。常以此为国家大务(《扬雄传》),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食货志》),朝有所闻,则夕行之(《张衡传》)。习算事(《宣纪》),兴功利(《食货志》),月异而岁不同(《贾谊传》),运情机物(《张衡传论》),民得利益焉(《卫飒传》)。公(《五行志》)才兼文武(《卢植传》),忠清直亮(《陈蕃传》),国家重臣也(《张汤传》),朝廷每有四夷大议(《赵充国传》),常佐天子兴利除害(《晁错传》),宣布恩泽(《董卓传》),怀柔异类(《宋宏传》)改制度,与天下为更始(《司马相如传》),设诚于内而致行之(《董仲舒传》)。然束▯万节(《袁绍传》),不可干以私(《尹翁归传》),岁时但共纸墨(《後纪》),扶微学(《章纪》),延天下士(《儒林传》),能通一经者(《儒林传》),称之皆不容口(《袁盎传》),训辞深厚(《儒林传》)。及揆事图策(《王褒传》),夙夜思惟当世之务(《盖宽饶传》),小心翼翼(《安纪》),展无穷之勋(《叙传》),立功名于天下(《司马迁传》),声闻邻国(《司马迁传》),天子甚尊任之(《王商传》)。故能惠此黎民(《韦贤传》),跻之仁寿之域(《王吉传》)。《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刑法传》)《泰誓》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郊祀志》)盛矣哉(《萧曹传赞》),庆流子孙(《樊郦传赞》),声施后世(《萧曹传赞》),虽皋夔衡旦密勿之辅(《班固传》),殆无以过也(《孔融传》)。生等(《宣纪》)瓮牖绳枢之子(《贾谊传》),不能褒扬万分(《谷永传》)。比年(《宣纪》)肄业管弦之间(《礼乐志》),抠衣登堂(《王式传》),说师法(《鲁丕传》),广异义(《章纪》),被风濡化(《扬雄传》),幸得遭遇其时(《王吉传》),诚思毕力竭情(《班固传》),以扬鸿烈而章缉熙(《扬雄传》)。书不能文也(《张敞传》),谨就所闻见言之(《司马相如传》),撮其旨意(《艺文志》),以述《汉书》(《叙传》)而为之叙(《艺文志》)。

译三百钱(《食货志》),二百钱(《地理志》),直百钱(《地理志》),直五十钱(《王莽传》),这些是银货(《食货志》),耗费了数以百千万计的巨资(《食货志》)。常常把这件事作为国家的重要事务(《扬雄传》),这是用来控制四方夷狄、安定边境、充足用度的根本(《食货志》),早上听到,晚上就施行(《张衡传》)。熟悉计算事务(《宣纪》),兴办功利事业(《食货志》),每月不同,每年各异(《贾谊传》),运用情势和机变来处理事物(《张衡传论》),百姓从中得到利益(《卫飒传》)。您(《五行志》)才能兼具文武(《卢植传》),忠诚清廉、正直光明(《陈蕃传》),是国家的重要大臣(《张汤传》),朝廷每当有涉及四方夷狄的重大商议(《赵充国传》),您常常辅佐天子兴利除害(《晁错传》),颁布恩泽(《董卓传》),怀柔异族(《宋宏传》),改变制度,与天下人共同开启新的纪元(《司马相如传》),在内心确立诚意并切实推行(《董仲舒传》)。然而约束千万细节(《袁绍传》),不能用私情去干扰(《尹翁归传》),每年只共同提供纸墨(《後纪》),扶持微薄的学业(《章纪》),招引天下的士人(《儒林传》),能够通晓一经的人(《儒林传》),称赞他都不觉得言语足够(《袁盎传》),训诫言辞深厚(《儒林传》)。等到考察事务、谋划策略(《王褒传》),早晚思考当世的要务(《盖宽饶传》),小心谨慎(《安纪》),施展无穷的功勋(《叙传》),在天下建立功名(《司马迁传》),名声传到邻国(《司马迁传》),天子非常尊重信任他(《王商传》)。所以能够恩惠这些百姓(《韦贤传》),使他们达到仁德长寿的境界(《王吉传》)。《诗经》说:“适宜于民,适宜于人,从天那里接受福禄。”(《刑法传》)《泰誓》说:“建立功业,成就事业,可以长久延年。”(《郊祀志》)真是盛大啊(《萧曹传赞》),福庆流传给子孙(《樊郦传赞》),名声延及后世(《萧曹传赞》),即使是皋陶、夔、伊尹、周公旦那样勤勉辅佐的贤臣(《班固传》),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孔融传》)。我们这些人(《宣纪》)是住在瓮牖绳枢之家的子弟(《贾谊传》),不能充分褒扬他的万分之一(《谷永传》)。近年(《宣纪》)在管弦音乐之间研习学业(《礼乐志》),提起衣襟登上厅堂(《王式传》),解说师承的法度(《鲁丕传》),广泛探讨不同的义理(《章纪》),受到风化的浸润和教化(《扬雄传》),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王吉传》),确实想着竭尽全力、倾尽真情(《班固传》),来弘扬伟大的功业并彰显光明(《扬雄传》)。我的文章写不好(《张敞传》),恭敬地根据我所听到的和看到的来陈述(《司马相如传》),概括其主旨大意(《艺文志》),来记述《汉书》(《叙传》)并为之作序(《艺文志》)。

刘葱石属校宋本《景德传灯录。睦州陈尊宿章次》(按:陈尊宿,唐咸通时人)云:“师唤焦山近前来,又呼童子取爷来。童子取爷至,云:”未有绳墨,且斫粗。‘师喝之,又唤童子云:“作么生是你斧头。’童子遂作斫势。师云:”斫你老爷头不得。‘“”老爷“之称谓,自唐时已有之。

  曩寓京师,尝燕集宣武门外半截胡同江苏会馆,院落绝修广,遍地纤草如▯,名“铺地锦”。时届暮春,著花五色,每色又分浓淡数种,或一花具二色、三色,或并二色、三色为一色。如茶绿、雪湖之类,殆不下数十色,风偃氵▯纹,蹙绣弥望,当时绝爱赏之。《景德传灯录。涿州纸衣和尚章次》(按:和尚亦唐人)云:“初问临济:”如何是夺人不夺境?‘临济曰:“春煦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此草绝佳,自唐时已有之,不见于题咏与记载,何也?

  又《传灯录。寿州绍宗禅师章次》云:“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又“千年田,八百主”,见“灵树如敏禅师章次”。(按:两禅师皆唐人)世俗常言,由来旧矣。

  又《传灯录。裴休传心法要》云:“菩萨心如虚空,一切俱舍。所作福德,皆不贪著。然舍有三等:内外身心,一切俱舍,犹如虚空,无所取著,然后随方应物,能所皆忘,是谓大舍;若一边行道布德,一边旋舍,无希望心,是谓中舍;若广修众善,有所希望,闻法知空,遂乃不著,是谓小舍。”按:南朝陈后主时,有女学士袁大舍,取名用此义也。又毛西河姬名曼殊,厉太鸿姬名月上,亦皆用佛语。《西域记》云:“曼殊室利。”唐言妙吉祥。《传灯录》云:“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日思维。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按:元好问《台山杂咏》:“对谈石室维摩在,珍重曼殊更一来。”“曼”字作平声读)

  清朝自康熙已还,东三省每年奏报“并无福建人私行入境”云云,冬夏各一次。当时因郑成功负固台湾,设此禁例,防侦谍混迹也。相沿直至光绪季年,适张元奇巡抚吉林,见此奏报,怫然曰:“我即福建人,何云并无福建人人境也?”乃罢之。

  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事,向来艳称。顾天台艳迹,犹不止此。盐官谈孺木(迁)《枣林杂俎》云:“天台二仙女,宋景▯中,□(原缺一字)明▯采药,见金桥跨水,光华炫目,有二女戏于水上,殆水仙洞府也。又天台县桃源,石壑千岩,人烟断绝,其中古桃树,年深化为精魅,常迷人。宋王介甫夜坐读《易》,月照轩窗,忽有一姝容态娟丽,见介甫自言知《易》,遂相与谈论画前妙理,实能发人所未发,介甫喜甚。俄报司马君实来访,介甫出迎至轩中,彼姝即隐身不见。及司马出,彼姝复来,介甫怪而问之,对云:”妾乃此山花月之妖,司马公正人,妾不敢相见。‘介甫爽然。“

  再世玉箫,重逢城武,事见《云溪友议》,向来亦艳称之。明时亦有玉箫。《枣林杂俎》云:“闽人周玉箫,武弁方舆妾,舆上议抚红夷,牾大帅,系狱七年。遣玉箫,玉箫誓不去。及事解诣阙,遇国变,又不得归,玉箫感慕痛没,有诗一百三十首行世。”此玉箫亦以情殉,独惜其无隔世缘耳。

  闽荔枝有名翰墨香者,产铜山黄氏圃中。陆丹▯《小知录》云:“林檎一名文林果。”可属对。

  了,《广韵》:“都了切。”《集韵》:“丁了切,鸟悬也。”郑樵《通志。六书略》:“训童子阴。”

  苏州江艮庭(声)精无阝学,工篆籀,兼习越人术。每为人治疾,辄以篆字书药方,药肆人以不识故,往往致舛误。先生则恚甚曰:“彼既开药肆,乌可不识篆隶耶?”其迂僻如此。又德州田山姜(雯)癖好新奇,凡病,医以方进,必书药别名。如人参曰琥珀孙,黄耆曰英华库,甘草曰偷蜜珊瑚之类(按:唐进士侯宁极撰《药谱》一卷,尽出新意,改立别名,凡一百九十品。宋陶谷《清

译刘葱石所属校的宋本《景德传灯录·睦州陈尊宿章次》(按:陈尊宿是唐咸通年间的人)记载:“师父唤焦山近前来,又呼童子取‘爷’来。童子取‘爷’来,说:‘还没有绳墨,且先砍粗的。’师父呵斥他,又唤童子说:‘怎样才是你的斧头?’童子于是做出砍劈的姿势。师父说:‘砍不得你老爷的头。’”“老爷”这个称呼,从唐代就已经有了。

从前我客居京城,曾在宣武门外半截胡同的江苏会馆宴集,院落极其修长宽敞,遍地长着纤细的草如圆圈状,名叫“铺地锦”。当时正值暮春,开着五色的花,每种颜色又分浓淡几种,有的花具二色、三色,有的将二色、三色合为一色。如茶绿、雪湖之类,大概不下数十种颜色,风吹草倒如水波纹,皱缩如绣遍布视野,当时我非常喜爱欣赏它。《景德传灯录·涿州纸衣和尚章次》(按:和尚也是唐人)记载:“起初问临济:‘如何是夺人不夺境?’临济说:‘春煦发生铺地锦,婴儿垂发白如丝。’”这种草极好,从唐代就有了,却不见于题咏与记载,为什么呢?

又《传灯录·寿州绍宗禅师章次》记载:“问:‘如何是西来意?’师父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又“千年田,八百主”,见于“灵树如敏禅师章次”。(按:两位禅师都是唐人)世俗常说的话,由来已久了。

又《传灯录·裴休传心法要》记载:“菩萨心如虚空,一切皆舍。所修的福德,都不贪著。然而舍有三等:内外身心,一切皆舍,犹如虚空,无所取著,然后随缘应物,能所皆忘,这叫大舍;如果一边行道布德,一边随即舍弃,没有希望心,这叫中舍;如果广修众善,有所希望,听闻佛法知道空性,于是就不执著,这叫小舍。”按:南朝陈后主时,有女学士袁大舍,取名是用这个意思。又毛西河的姬妾名曼殊,厉太鸿的姬妾名月上,也都是用佛语。《西域记》说:“曼殊室利。”唐言妙吉祥。《传灯录》说:“舍利弗尊者,因为入城,远远看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里想:这位姐姐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呢?”(按:元好问《台山杂咏》:“对谈石室维摩在,珍重曼殊更一来。”“曼”字读平声)

清朝自康熙以来,东三省每年奏报“并无福建人私行入境”之类的话,冬夏各一次。当时因为郑成功据守台湾,设立这个禁令,防止间谍混迹。沿袭直到光绪末年,恰逢张元奇巡抚吉林,看到这份奏报,愤怒地说:“我就是福建人,为什么说并无福建人入境呢?”于是废止了这项禁令。

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的事,向来被艳称。但是天台的艳迹,还不止这些。盐官谈孺木(迁)《枣林杂俎》记载:“天台的两位仙女,宋景年间,□(原缺一字)明〇采药,看见金桥跨水,光华炫目,有两个女子在水上嬉戏,大概是水仙洞府。又天台县桃源,石壑千岩,人烟断绝,其中的古桃树,年深日久化为精魅,常常迷惑人。宋王介甫夜坐读《易》,月光照在轩窗,忽然有一个女子容貌娟丽,对介甫自称懂《易》,于是互相谈论画前妙理,确实能启发人所未发的见解,介甫非常高兴。不久报告司马君实来访,介甫出迎到轩中,那女子就隐身不见了。等到司马出来,那女子又出现,介甫奇怪地问她,回答说:‘妾是此山花月之妖,司马公是正人,妾不敢相见。’介甫怅然若失。”

再世玉箫,重逢城武,事见《云溪友议》,向来也被艳称。明代也有玉箫。《枣林杂俎》记载:“闽人周玉箫,武弁方舆的妾,方舆上议抚红夷,触犯大帅,被囚禁七年。遣散玉箫,玉箫誓死不去。等到事解赴京,遭遇国变,又不得归,玉箫感慕痛死,有诗一百三十首流传于世。”这个玉箫也是以情殉身,只是可惜没有隔世的缘分罢了。

闽地荔枝有名翰墨香的,产在铜山黄氏园中。陆丹〇《小知录》记载:“林檎一名文林果。”可以属对。

了,《广韵》:“都了切。”《集韵》:“丁了切,鸟悬也。”郑樵《通志·六书略》:“训童子阴。”

苏州江艮庭(声)精通无阝学,擅长篆籀,兼习越人术。每次为人治病,就用篆字写药方,药铺的人因为不认识,往往导致错误。先生就非常生气地说:“他们既然开药铺,怎么可以不认识篆隶呢?”他的迂僻就是这样。又德州田山姜(雯)癖好新奇,凡是生病,医生拿药方来,一定写药的别名。如人参叫琥珀孙,黄耆叫英华库,甘草叫偷蜜珊瑚之类(按:唐进士侯宁极撰《药谱》一卷,尽出新意,改立别名,共一百九十品。宋陶谷《清

异录》亦有之,盖移述侯谱),书俗名者不饮也。设令艮庭先生为山姜先生诊视,则以篆字书药别名,尤为别开生面矣。

译《异录》中也有记载(大概是转述侯氏家谱),书中称俗名者不饮用。假使让艮庭先生为山姜先生诊病,那么用篆书书写药物的别名,更是别开生面了。

医家性癖,犹有可记者。相传太原傅青主(山)善医而不耐俗,病家多不能致。然素喜看花,置病者于有花木寺观中,令善先生者诱致之。一闻病人呻吟,僧即言羁旅贫人,无力延医,先生即为治剂,无不应手而愈也。又雍、乾间,吴县叶天士名桂,以医名于时。有木渎富家儿病痘闭,念非天士莫能救。然距城远,恐不肯来。闻其好斗蟋蟀,乃购蟋蟀十盆,贿天士所厚者诱以来。出见求治,天士初不视,所厚者曰:“君能治儿,则蟋蟀皆君有也。”乃大喜,促具新洁大桌十余,裸儿卧于上,以手展转之,热即易,如是殆遍。至夜,痘怒发,得不死。两名医之轶事如此。好乐而辟,贤者不免,毋亦先玩好而后疾病矣乎?傅先生尤通人,未可仅以名医目之。

  有知府马姓,知县卢姓,会衔出示,幅小而字多,两姓相并,府先县后,距离绝近。一乡人阅示者卒然曰:“驴字何反写也?”旁观者莞尔而笑曰:“它日者,吾邑侯不次超迁,官阶在太守上,则驴字当改正矣。”

  清制:各直省府州县缺,概归酌补。某大吏桑梓情深,对于乡人多所迁就,僚属为之语曰:“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

  徐容者,山阳陈某之娈童也,余桃之爱甚深,为之纳妇。成婚未久,值徐妇归宁,陈即蹈隙乘间,往为坠欢之拾。讵妇因忘携奁具,折回,有所见,则恚愤填膺,竟取厨刀自刎死。论者谓妇人因男子失身,而羞忿自尽,殆未之前闻。此妇节烈,可以风矣。陈、徐故事,前有迦陵、云郎(云郎徐姓),艺林播为美谈。迦陵亦为云郎娶妇,为赋《贺新郎》词,有句云:“只我罗衾浑似铁,拥桃笙难得纱窗亮。”当时云郎之妇,万一解此,当复何如?

  合群结社之风,莫盛于武林,由来旧矣。《月令广义》云:“武林社,有曰锦绣社,花绣也;绯绿社,杂剧也;齐云社,蹴リ也;角抵社,相扑也;清音社,音乐也;锦标社,射弩也;英略社,拳棒也;雄辩社,小说也;翠锦社,行院也。明山阴张宗子(岱)尝结丝社,月必三会之。有小檄曰:”中郎音癖,清溪弄三载乃成;贺令神交,《广陵散》千年不绝。器繇神以合道,人易学而难精。幸生山水清都,共志丝桐雅奏。清泉磐石,援琴歌水仙之操,便足怡情。涧响松风,三者皆自然之声。政须类聚,偕我同志,爰立琴盟。“云云。又设斗鸡社于龙山下,仿王子安《斗鸡檄》檄同社。其从父字葆生,善诙谐,在京师与漏仲容、沈虎臣、韩求仲辈结噱社,唼喋数言,必绝缨喷饭。噱亦有社,盖无乎不社矣。厉樊榭诗自注云:”明嘉靖间,西湖有诗社八,曰紫阳社,曰湖心社,曰玉岑社,曰玉岩社,曰南屏社,曰紫云社,曰洞霄社,曰飞来社,社友祝九山时泰,高颍湖应冕,王十岳寅,刘望湖子伯,方十洲九叙,童南衡汉臣,沈青门仕分主之。“诗社固常有,然而同时并起,如斯其盛,殆亦仅见。

  王献之妾名桃叶,见《古今乐录》。白香山妾亦名桃叶。香山诗有云:“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结之,桃叶字。

  王渔洋《香祖笔记》云:“康熙乙丑夏,余游庐山,宿开元寺,观阳明先生《石壁天书纪功碑》末云:”嘉靖我邦国。‘若前知世宗入继大统者。“按:《碧里杂存》载王文成习静阳明洞,预知门人朱白浦、蔡我斋入山事。讵阳明能前知,故于纪功碑中,用”嘉靖“二字,为将来之谶耶?吾邑陈莲史先生(继昌)为嘉庆二十五年庚辰科会状,其廷试策首颂扬处,有”道光宇宙“字。逾年为道光元年,是则无心巧合,亦可谓几之先见者矣。

  相传经生黩财,名士好色,为有清一代风气。王西庄未第时,尝授读某富家,每自馆归,必两手作搂物状。人问之,曰:“欲将其财旺气搂入己怀也。”及仕宦后,以贪墨闻。或讽之曰:“昔贤清畏人知,先生不清不畏人知,独不为名节计乎?”王曰:“贪婪第腾谤一时,文章足增重千古。吾自信文名必可传世,迨百年后,讥评

译医家的性格癖好,还有值得记载的。相传太原傅青主(山)擅长医术却不耐世俗,求医的人大多请不动他。但他向来喜欢赏花,于是把病人安置在有花木的寺观中,让熟悉先生的人引诱他前来。一听到病人的呻吟声,僧人就说是漂泊在外的穷人,没钱请医生,先生就立刻为他们开方治病,没有不随手治愈的。又雍正、乾隆年间,吴县叶天士名桂,以医术闻名于当时。有个木渎富家子弟患痘症闭塞,心想非天士不能救。但距离县城远,恐怕他不肯来。听说他喜欢斗蟋蟀,就买了十盆蟋蟀,贿赂天士亲近的人引诱他前来。出来见到求治的人,天士起初不看病,亲近的人说:“您能治好这孩子,这些蟋蟀就都是您的了。”天士于是大喜,催促准备十几张崭新洁净的大桌子,让裸体的孩子躺在上面,用手来回翻转孩子,热了就换桌子,像这样几乎遍试。到了夜里,痘疹怒发,得以不死。两位名医的轶事如此。爱好玩乐而偏离正道,贤者也不能避免,难道不是先沉迷玩好而后才想到疾病吗?傅先生更是通达事理的人,不可仅仅把他看作名医。

有位姓马的知府,姓卢的知县,联合署名发布告示,幅面小而字多,两姓并列,府官在前县官在后,距离极近。一个看告示的乡下人突然说:“‘驴’字怎么反写了?”旁观的人微笑着说:“将来,我们县令破格提拔,官阶在太守之上,那么‘驴’字就该改正了。”

清朝制度:各直省府州县的官缺,一概由朝廷酌情补授。某位大官对故乡感情深厚,对同乡人多有迁就,僚属为此开玩笑说:“酌情补授谁先?”回答说:“先酌情补授同乡人。”

徐容,是山阳陈某的男宠,陈某对他宠爱极深,为他娶了妻子。成婚不久,正值徐容妻子回娘家,陈某就趁此空隙,前去重温旧情。哪知妻子因为忘记携带嫁妆,折返回来,有所发现,于是愤怒填胸,竟拿起厨刀自刎而死。议论的人说,妇人因男子失身,而羞愤自尽,大概以前没听说过。这位妇人的节烈,足以教化风气了。陈、徐的故事,以前有迦陵、云郎(云郎姓徐),在文坛传为美谈。迦陵也为云郎娶妻,作《贺新郎》词,有句说:“只我罗衾浑似铁,拥桃笙难得纱窗亮。”当时云郎的妻子,万一理解此意,又会怎样呢?

合群结社的风气,没有比武林更盛的,由来已久了。《月令广义》说:“武林的社团,有叫锦绣社的,是花绣;绯绿社,是杂剧;齐云社,是蹴鞠;角抵社,是相扑;清音社,是音乐;锦标社,是射弩;英略社,是拳棒;雄辩社,是小说;翠锦社,是行院。明代山阴张宗子(岱)曾结丝社,每月必定聚会三次。有小檄文说:‘中郎有音癖,清溪弄琴三年才成;贺令神交,《广陵散》千年不绝。器物因神韵而合道,人容易学习却难精通。庆幸生于山水清幽之地,共同志趣在于丝桐雅奏。清泉磐石,援琴歌咏水仙之操,便足以怡情。涧响松风,三者都是自然之声。正须同类相聚,偕同我志同道合的人,于是立下琴盟。’等等。又在龙山下设立斗鸡社,仿照王子安《斗鸡檄》檄文召集同社之人。他的叔父字葆生,善于诙谐,在京师与漏仲容、沈虎臣、韩求仲等人结噱社,说几句玩笑话,必定令人绝缨喷饭。连噱头也有社团,大概没有什么不结社的了。厉樊榭诗自注说:‘明代嘉靖年间,西湖有诗社八个,叫紫阳社,叫湖心社,叫玉岑社,叫玉岩社,叫南屏社,叫紫云社,叫洞霄社,叫飞来社,社友祝九山时泰,高颍湖应冕,王十岳寅,刘望湖子伯,方十洲九叙,童南衡汉臣,沈青门仕分主之。’诗社固然常有,然而同时兴起,如此兴盛,大概也是仅见的。

王献之妾名叫桃叶,见于《古今乐录》。白居易妾也名叫桃叶。白居易诗有云:“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结之,是桃叶的字。

王渔洋《香祖笔记》说:“康熙乙丑年夏天,我游庐山,宿在开元寺,观看阳明先生《石壁天书纪功碑》末尾说:‘嘉靖我邦国。’好像预先知道世宗入继大统一样。”按:《碧里杂存》记载王文成在阳明洞习静,预知门人朱白浦、蔡我斋入山之事。难道阳明能预知未来,所以在纪功碑中,用“嘉靖”二字,作为将来的谶语吗?我们县陈莲史先生(继昌)是嘉庆二十五年庚辰科会试状元,他廷试策论首颂扬处,有“道光宇宙”字样。过了一年就是道光元年,这就是无心巧合,也可以说是几近先见之明了。

相传经生贪财,名士好色,是清朝一代的风气。王西庄未中举时,曾在某富家教书,每次从书馆回来,必定两手作搂物状。有人问他,说:“想把那家的财旺气搂入自己怀中。”等到做官后,以贪污闻名。有人讽刺他说:“昔日贤人清廉畏惧人知,先生不清廉却不畏惧人知,难道不为名节考虑吗?”王说:“贪婪只招致一时的诽谤,文章足以增加千古的重量。我自信文名必可传世,等到百年后,讥评

久息而著作常存,吾之令闻广誉固无恙也。既取快于一时,仍无损于千古,计乌有得于此者。”梁山舟家世品学冠绝时流,即书法亦并世宗仰。顾有紫标黄榜之癖,尝以阿堵故,受生平未受之辱。先是,谢少宰墉,捐馆于京师,诸子均在籍,唯第三子视含敛,遗资万五千金,平均分授五子。均寄存山舟处,随时付给,以其名高望硕为可恃也。讵后于其第四子应分之数,竟屡索不给,势将干没。谢之长子恭铭,乃至批山舟之颊,登门坐索,诟詈万端。当时致有“钟王石刻中,多一老拳帖”之嘲(山舟工书,故云)。王固经生,梁则名士也。经生与名士,容亦互为风气欤?今之名士,黩财者多,好色者少,盖好色之风,亦已古矣。

译长久安息而著作常存,我的美名与声誉自然完好无损。既然能在当时求得痛快,又对千秋万代毫无损害,哪里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呢。”梁同书(字山舟)家世、品德、学问都冠绝当时,即便在书法上也为世人所尊崇敬仰。但他却有贪恋钱财的癖好,曾因金钱的缘故,遭受了平生未曾受过的羞辱。此前,谢墉(曾任少宰)在京城去世,他的几个儿子都在家乡,只有第三子回来主持丧事。谢墉留下遗资一万五千两银子,平均分给五个儿子。这笔钱都寄存在梁同书处,随时支取,因为梁同书名望崇高,被认为可以信赖。没想到后来对于第四子应得的那份,梁同书屡次索取却不肯给付,看样子将要侵吞这笔钱。谢墉的长子谢恭铭,甚至打了梁同书的耳光,上门坐着索要,辱骂了各种难听的话。当时因此有了“钟繇、王羲之的石刻中,多了一帖‘老拳帖’”的嘲讽(因为梁同书擅长书法,所以这样说)。谢恭铭本是经学之士,梁同书则是名士。经学之士与名士,或许也是互相影响风气吧?如今的名士,贪财的多,好色的少,大概好色的风气,也已经成为古旧的事了。

仁和龚定庵,尝詈其叔不通,父仅半通。子孝ㄆ,初名公襄,屡更名曰刷刺,曰橙,曰太息,曰小定,昌匏,晚号半伦,自言无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而尚爱一妾,故曰牛伦也。以父为半通者,宜其有半伦之子矣。

  古人命名猥怪可笑者,见于载籍,指不胜偻,略记如左。

  《左传》:卫有史狗,郑有堵狗。《史记》:韩有公子虮虱。《汉书。古今人表中》中,有司马狗。(师古曰:“卫宣公臣也,见鲁连子”)又下上有荣驾鹅(师古曰:“驾音加”)。又郦食其子名疥,梁冀子名胡狗,魏元叉本名夜叉,弟罗本名罗刹,北齐有颜恶头,南唐有冯见鬼。《宋史》:刘继元子名三猪,辽皇族西郡王名驴粪。《金史。海陵纪》有刑部郎中海狗;《宣宗纪》有李瘸驴,唐括狗儿;《哀宗纪》有完颜猪儿;又兀术之孙名羊蹄,胡沙虎之子名猪粪,封濮王;《忠义传》有郭虾蟆。又纥石烈猪狗,见《西夏传》;耶律赤狗儿,见《卢彦伦传》。《元史》有郭狗狗,石抹狗狗,宁猪狗。又伯答沙次子名泼皮,皇庆中有驸马丑汉,江浙行省黑驴。

  俗谚“朝朝寒食,夜夜元宵”,以为巨室富家,歌舞酣嬉景象。自海氵筮鬯通,沪滨繁华,行院雾合,垂鞭侧帽,挥金易而点石难。于是乎有所谓“朝朝除夕,夜夜元宵”者,谓夫豪竹哀丝,玉钟彩袖,无夕不然。而实则债主雁行,债台高筑,亦五日不然。只此二语,形容尽致。彼纨绔少年,流连忘返,悍然不顾者,未见其苦乐均也。

  欧洲风俗与吾中国迥殊,妇子及岁,率以己意相攸,对于男子美髯者辄欣属焉。吾中国古时亦有以须为美者。《晋书。桓温传》:“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尚南康公主。”是尚主时已有髯也。(按:古人须不经剃,未弱冠即已有须,金▯子,晋王彪之年二十,须鬓皓白,时人谓之王白须。《汉书。昌邑哀王传》云:“故王年二十六七,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盖以少须为病)宋山阴公主夜就褚渊,渊不敢从。公主曰:“褚公须髯如戟,何无丈夫气。”是公主爱其有须也。唐武后时,朱敬则上疏曰:“近闻尚食柳模,自言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堪充宸御。”是须眉之好者,可进御于武后也。按:《释名》:“口上曰髭,髭姿也,为姿容之美也。颐下曰须,须秀也,物成乃秀,人成而须生也。”髭须有美秀之训,由来归矣。

  铸铜像以旌功绩,或志哀慕,亦欧俗也,吾中国古亦有之。《山堂肆考》:“翁仲姓阮,身长一丈二尺,秦始皇并天下,使翁仲将兵守临洮,声振匈奴,秦人以为瑞。翁仲死,遂铸铜像,置咸阳司马门外。”《北史》:“魏崔挺除光州刺史,威恩并著,风化大行,后为司马。景明四年卒。光州故吏,闻挺凶问,莫不悲感,共铸八尺铜像于城东广固寺,赴八关斋追冥福。”翁像近于旌功绩,而崔像则志哀慕也。《枣林杂俎》云:“蒲州田千秋,好学善击剑,尝铸铜像,镌己名氏葬之。语人曰:”使千百年已后人得之,即神仙也。‘“此则自铸己像,且藏之幽壤,非置之通衢也。

  前话记妇人生须事,兹又得二事。赵崇绚《鸡肋》:“唐李光弼母有须数十茎,长五寸许,封韩国太夫人。”《偃曝谈余》:“郑阳一妇人美色,生须三绺,约数十茎,长可数寸许,人目为须娘”云。

  前话记男子生子事,兹又得二事。《庚己编》曰:“齐门临殿寺,一僧年少美姿容,痛死,其师建斋会众荼毗之。忽爆响腹开,中有一胞,胞内一小儿长数寸而目、眉、发俱备。”又嘉靖四年乙酉正月,吴县民孔方腹痛,谷道出血,产下一胞。妻沈氏割开,有一男长一尺,发长二寸许,五官俱全。

  相传年大将军(羹尧)盛时,威重不可一世,事无大小,令出惟行。一日大雪,肩舆出府,材官辈以手攀辕而行,手背雪积寸许。将军悯焉,下令曰:“去手。”材官误会意旨,竟各引佩刀,自断其腕。将军亟诃止之,则已筋骨摧残

译仁和龚定庵,曾经骂他的叔叔不通世故,父亲只通一半。他的儿子龚孝ㄆ,起初名叫公襄,多次改名为刷刺、橙、太息、小定、昌匏,晚年号半伦,自称没有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的关系,却还宠爱一个妾,所以叫牛伦。因为父亲是半通,所以会有半伦的儿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古人命名猥琐怪异可笑的,在史籍中记载,多得数不过来,大致记录如下。

《左传》:卫国有一位史狗,郑国有一位堵狗。《史记》:韩国有一位公子虮虱。《汉书·古今人表》中,有司马狗。(颜师古说:“卫宣公的臣子,见于《鲁连子》”)又上下有荣驾鹅(颜师古说:“驾音加”)。又郦食其的儿子名叫疥,梁冀的儿子名叫胡狗,魏元叉本名夜叉,弟弟罗本名罗刹,北齐有颜恶头,南唐有冯见鬼。《宋史》:刘继元的儿子名叫三猪,辽皇族西郡王名叫驴粪。《金史·海陵纪》中有刑部郎中海狗;《宣宗纪》中有李瘸驴、唐括狗儿;《哀宗纪》中有完颜猪儿;又兀术的孙子名叫羊蹄,胡沙虎的儿子名叫猪粪,封为濮王;《忠义传》中有郭虾蟆。又纥石烈猪狗,见于《西夏传》;耶律赤狗儿,见于《卢彦伦传》。《元史》中有郭狗狗、石抹狗狗、宁猪狗。又伯答沙的次子名叫泼皮,皇庆年间有驸马丑汉,江浙行省有黑驴。

俗谚说“朝朝寒食,夜夜元宵”,认为是大户人家歌舞享乐的景象。自从海禁开通,上海繁华,妓院聚集,风流子弟挥金如土,点石成金却难。于是就有了所谓“朝朝除夕,夜夜元宵”的说法,意思是豪竹哀丝,玉钟彩袖,没有哪一天不是这样。但实际上债主排成长队,债台高筑,也是五天都不一定如此。仅这两句话,形容得淋漓尽致。那些纨绔子弟,流连忘返,悍然不顾,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苦乐是均等的。

欧洲风俗与我们中国截然不同,妇女和女儿到了年纪,通常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配偶,对于男子美髯的往往倾心。我们中国古时也有以胡须为美的。《晋书·桓温传》:“眼睛像紫石棱,胡须像刺猬毛一样张开,尚南康公主。”这是尚主时已经有胡须了。(按:古人胡须不剃,未满二十岁就有胡须,金〇子,晋王彪二十岁,胡须鬓发全白,当时人称为王白须。《汉书·昌邑哀王传》说:“故王年龄二十六七,为人青黑色,小眼,鼻尖低矮,胡须眉毛稀少。”大概是以胡须稀少为病)宋山阴公主夜里去找褚渊,褚渊不敢从。公主说:“褚公胡须像戟,怎么没有丈夫气。”这是公主爱他有胡须。唐武后时,朱敬则上疏说:“最近听说尚食柳模,自称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可以充任宸御。”这是须眉好看的,可以进御武后。按:《释名》:“口上曰髭,髭姿也,为姿容之美也。颐下曰须,须秀也,物成乃秀,人成而须生也。”髭须有美秀的解释,由来如此。

铸铜像以表彰功绩,或志哀慕,也是欧洲风俗,我们中国古时也有。《山堂肆考》:“翁仲姓阮,身高一丈二尺,秦始皇统一天下,让翁仲带兵守临洮,声威震动匈奴,秦人认为这是祥瑞。翁仲死后,就铸铜像,放在咸阳司马门外。”《北史》:“魏崔挺任光州刺史,威恩并著,风化大行,后为司马。景明四年去世。光州旧吏,听到崔挺死讯,无不悲感,共同在城东广固寺铸八尺铜像,赴八关斋追冥福。”翁仲像接近于表彰功绩,而崔挺像则是志哀慕。《枣林杂俎》说:“蒲州田千秋,好学善击剑,曾铸铜像,刻自己的名字埋葬。对人说:‘让千百年后的人得到,就是神仙。’”这是自己铸自己的像,而且藏在地下,不是放在通衢大道上。

前话记妇人生胡须的事,这里又得到两件事。赵崇绚《鸡肋》:“唐李光弼母亲有胡须数十根,长五寸左右,封韩国太夫人。”《偃曝谈余》:“郑阳一妇人美色,生胡须三绺,约数十根,长可数寸左右,人称为须娘。”

前话记男子生孩子的故事,这里又得到两件事。《庚己编》说:“齐门临殿寺,一僧年少美姿容,痛死,他的师父建斋会众荼毗之。忽然爆响腹开,中有一胞,胞内一小儿长数寸而目、眉、发俱备。”又嘉靖四年乙酉正月,吴县民孔方腹痛,谷道出血,产下一胞。妻沈氏割开,有一男长一尺,发长二寸左右,五官俱全。

相传年大将军(羹尧)盛时,威重不可一世,事无大小,令出惟行。一日大雪,肩舆出府,材官辈以手攀辕而行,手背雪积寸许。将军悯焉,下令曰:“去手。”材官误会意旨,竟各引佩刀,自断其腕。将军亟诃止之,则已筋骨摧残

,雪为之赤矣。其积威之势,一至于此,欲不蹈震主之危得乎?

译雪都因此变红了。他长期积累的威势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想要不陷入震动君主的危险,怎么可能呢?

《枣林杂俎》云:“良乡妓冬儿善南曲,入外戚左都督田宏遇家。宏遇卒,都督刘泽清购得之,以教诸少四十余人,其最姝丽者登儿也。甲申,泽清欲侦二王存否,冬儿请自往田氏探之,遂男饰而北。知二王已绝,遂南。泽清镇淮安,书佐某无罪杀之,收其妻。泽清降北朝,摄政王赠宫女三人,皆尝御者,泽清不辞而嬖之。亡何,内一人告变,摄政王录其家,及所夺书佐之妇,泽清供书佐有罪,故杀之。妇明其非罪,且云:”泽清私居冠角巾,谓事若迫,不如反耳。‘泽清诛,冬儿下刑部,尚书汤□□(原缺二字)尝饮泽清所,出侑酒,故识冬儿。因曰:“尔非刘家人。’遂免籍,更嫁吴骏公,作《临淮老妓行》:”临淮将军擅开府,不斗身强斗歌舞。‘“云云。按:诗见《吴梅村集》,字句与谈氏所录小异。吴翌凤注引尤侗《宫闺小名录》云:”冬儿,刘东平歌妓。吴梅村作《临淮老妓行》。“又引陈维崧《妇人集》云:”临淮老妓,某戚畹府中净持也,后为东平侯家女教师,其事实弗能详也。“亦不言嫁梅村。《茶余客话》云:”壬癸间,淮妓姜楚兰色艺倾一时。有吴生者,善鼓琴,无志仕进,屏弃人事,嗜饮酒,家日益困。兰一见称赏音,每至辄沽酒尽欢。金尽,典衣钗以继。会刘泽清开藩于淮,有以兰名闻者,吴生莫知所为。兰曰:“小别耳,毋恨。”遂入后堂,歌曲奏艺,擅专房之宠。刘虽武人,亦知爱文墨,聚书籍,园亭花木水石,穷极幽胜。而牙签锦轴,插架连墙。以兰容辞闲雅,有林下风,令典清秘之藏。吴生待之,杳无消息,侯门深海,自分萧郎。一日,泽清率师渡河,幕府空虚,兰卷席珠玉玩好及奇书名画,挟数婢妾泛舟射阳,以简密招吴生,往还海曲,游寓浙西数年。事定返淮,伉俪终身,家以素封。

  冬儿、楚兰皆东平故姬,皆得事雅流,幸矣。所事皆吴姓,亦奇。楚兰濡润于东平,何其甚似近日名妓之所为也。而能预知东平必败,其识鉴非录录者比矣。

  汉毛亨作《诗训诂》,以授毛苌,作《小序》,故曰《毛诗》。世称亨为大毛公,苌为小毛公。清时亦有二毛,萧山毛大可(奇龄)与兄万并知名,人呼万为大毛子,大可为小毛子。《施愚山集》有《毛子传》。

  中国人爱花,泰西人爱叶,往往层楼杰阁,万绿环之,谓绿色于目为宜,资裨益也。近人某说部云:“钱塘蔡木▯布衣,居于武林门内之斜桥,性爱草,沿墙上阶,一碧无隙;湘帘▯几间,盆盎罗列,皆草也。凡草经其栽植灌溉,辄芊绵娟▯,迥殊凡品。有翠云草,尤所珍惜。”亦嗜好之特别者。朱柏庐《四时读书乐》句云:“绿满窗前草不除。”第不除云尔,非所好在是也。

  康熙间,山西布政使王显祚,风雅好客,尤爱重朱竹▯。一日宴竹▯,出玉碗为饮器。盖曾藏晋恭王邸者。碗高五寸,深四寸七分,径七寸许,莹洁逾羊脂,昔人所称一捧雪,弗逮也。缀黄点数十如金粟,相映益璀璨。竹▯沾醉,持碗几坠地,每缶一▯,碗辄触案有声。它座客相顾色动,或移置王前。王笑曰:“何见之小也?碗信珍秘,与其完于它人手,何如碎于竹▯乎?”先是,某巨公愿以千金易之,王弗许。至是,遂以赠竹▯,并谕庖丁,月致佳酿二瓮焉。此事若在竹▯未试鸿博已前,则尤可传,弗可考。

  明镇国中尉朱睦▯挈,字灌甫,镇平王诸孙(隆、万间人),世称西亭先生,有《万卷堂书目》(见贝简香《千墨庵精钞七家书目》),搜罗闳富。按:《明外史。诸王传》:“睦▯挈家故饶,逐十一利,资益大起,因访购图籍。当时藏书之富,推江都葛氏、章丘李氏、睦▯挈不惜高訾致之。”据此,则万卷堂博极群书,得力于货殖者深矣。

  藏书家族姓,多有败德亻危行,不恤摧残雅道者。钱遵王(曾),牧斋从孙之子也。编《也是园述古堂书目》,多藏宋元版书,鉴别不在牧翁下。牧翁逝世,族中亡赖,乌合百人,托言牧翁旧有所负,喧

译《枣林杂俎》记载:“良乡的妓女冬儿擅长南曲,被外戚左都督田宏遇纳入家中。田宏遇去世后,都督刘泽清将她买走,用来教导四十多名年轻女子,其中最美丽的是登儿。甲申年间,刘泽清想探听两位王爷是否还活着,冬儿请求亲自前往田家打探,于是乔装成男子北上。得知两位王爷已死,便返回南方。刘泽清镇守淮安时,一名书佐无罪却被他杀害,并收夺了其妻。刘泽清投降清朝后,摄政王赏赐给他三名宫女,都是曾经侍奉过皇帝的,刘泽清不加推辞而宠幸她们。不久,其中一人告发变故,摄政王抄查刘泽清的家,牵连到被夺来的书佐之妻。刘泽清供称书佐有罪,所以杀了他。妇人辩白书佐无罪,并且说:‘刘泽清私下戴着角巾,曾说如果事情紧迫,不如造反。’刘泽清被诛杀,冬儿被移交刑部,刑部尚书汤某(原缺二字)曾在刘泽清家饮酒,冬儿出来陪酒,因此认识冬儿。于是说:‘你不是刘家人。’于是免除她的籍贯,改嫁吴骏公,作《临淮老妓行》:‘临淮将军擅开府,不斗身强斗歌舞。’等等。按:这首诗见于《吴梅村集》,字句与谈氏所录略有不同。吴翌凤注引尤侗《宫闺小名录》说:‘冬儿,是刘东平的歌妓。吴梅村作了《临淮老妓行》。’又引陈维崧《妇人集》说:‘临淮老妓,是某位戚畹府中的净持,后来成为东平侯家的女教师,她的具体事迹不能详知。’也没有说嫁给梅村。《茶余客话》说:‘壬癸年间,淮地妓女姜楚兰色艺冠绝一时。有个吴生,善于弹琴,没有做官的志向,摒弃人事,嗜好饮酒,家境日益贫困。楚兰一见就称赞他是知音,每次到来就买酒尽情欢乐。钱用完了,就典当衣钗来维持。恰逢刘泽清在淮地开府,有人将楚兰的名字上报,吴生不知所措。楚兰说:‘只是小别罢了,不要怨恨。’于是进入后堂,唱歌奏乐,独享专房之宠。刘泽清虽然是武人,也懂得喜爱文墨,聚集书籍,园亭花木水石,穷尽幽雅胜景。而书籍卷轴,插架连墙。因为楚兰容貌言辞闲雅,有林下之风,让她掌管清秘的藏书。吴生等待她,杳无消息,侯门如海,自认为像萧郎一样被遗忘。一天,刘泽清率军渡河,幕府空虚,楚兰卷起席子、珠玉玩好以及奇书名画,带着几个婢妾乘船到射阳,以简密招吴生,往返海曲,游寓浙西数年。事情平定后返回淮地,夫妻终身相伴,家产达到素封。

冬儿、楚兰都是东平的旧姬,都能侍奉雅士,幸运啊。所侍奉的都是吴姓,也很奇特。楚兰在东平那里得到滋润,多么像近日名妓的所作所为啊。而能预知东平必定败亡,她的见识鉴别不是平庸之辈能比的。

汉代毛亨作《诗训诂》,传授给毛苌,毛苌作《小序》,所以叫《毛诗》。世人称毛亨为大毛公,毛苌为小毛公。清代也有两个毛,萧山的毛大可(奇龄)与哥哥毛万都知名,人们称毛万为大毛子,毛大可为小毛子。《施愚山集》中有《毛子传》。

中国人爱花,西方人爱叶,往往层楼杰阁,被万绿环绕,认为绿色对眼睛适宜,有益处。近代某部小说说:‘钱塘蔡木〇是布衣,居住在武林门内的斜桥,性格爱草,沿着墙和台阶,一片碧绿没有空隙;湘帘〇几之间,盆盎罗列,都是草。凡是草经过他栽植灌溉,就茂盛美丽,迥异于凡品。有翠云草,尤其珍惜。’这也是嗜好特别的人。朱柏庐《四时读书乐》诗句说:‘绿满窗前草不除。’只是不除去罢了,并非喜好在于此。

康熙年间,山西布政使王显祚,风雅好客,尤其爱重朱竹〇。一天宴请朱竹〇,拿出玉碗作为饮器。这碗曾是晋恭王府邸收藏的。碗高五寸,深四寸七分,直径七寸左右,莹洁超过羊脂,古人所称的一捧雪,也比不上它。点缀着数十个黄点如金粟,相互映衬更加璀璨。朱竹〇喝醉,拿着碗几乎掉在地上,每喝一〇,碗就触案有声。其他座客互相看着神色变动,有人移到王显祚面前。王显祚笑着说:‘为什么看得这么小气?碗确实是珍秘,与其完整地留在别人手里,何如碎在朱竹〇手中呢?’此前,某位巨公愿意用千金交换它,王显祚不允许。至此,就把它赠给朱竹〇,并告诉厨师,每月送两瓮好酒。这件事如果在朱竹〇未试鸿博之前,则尤其可传,不可考。

明代镇国中尉朱睦〇挈,字灌甫,是镇平王的诸孙(隆庆、万历年间人),世称西亭先生,有《万卷堂书目》(见贝简香《千墨庵精钞七家书目》),搜罗宏富。按:《明外史·诸王传》:‘睦〇挈家原本富饶,追逐十一利,资财更加大增,于是访购图籍。当时藏书之富,推崇江都葛氏、章丘李氏、睦〇挈不惜高訾致之。’据此,那么万卷堂博极群书,得力于货殖很深。

藏书家族的姓氏,多有败德亻危行,不恤摧残雅道的人。钱遵王(曾),是牧斋从孙的儿子。编《也是园述古堂书目》,多藏宋元版书,鉴别不在牧翁之下。牧翁逝世,族中亡赖,乌合百人,托言牧翁旧有所负,喧

哄于堂。迫柳夫人毕命,遵王实为之魁率。《荆驼逸史》载此事綦详。叶林宗(奕),石君(树廉)从兄也。爱《日精庐藏书志》,孙觌大全集,叶石君跋。此书为从兄林宗借去,几十年矣。乙巳之春,林宗卒,为之整书,始得检归。《<百百>宋楼藏书志》,沈下贤集,叶石君跋。崇祯戊寅,得《沈亚之集》,为林宗干没。近来林宗物故,书籍星散,宋、元刻本,尽废于狂童败妇之手。予生平不欺其心,自信书籍必不若林宗死后之惨“云云。张子谦(承涣),月霄(金吾)之从子也。月霄《言旧录》:”道光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从子承涣取《爱日精庐藏书》十万四千卷去,偿债也。忆涣为予作《诒经堂铭》曰:“达士旷怀,岂计长久,空诸一切,诒于何有。‘不竟成此举之谶耶。”先是,承涣屡以资假月霄,盖预为要挟夺攘计。至是遂罄其所藏,捆载以去,月霄浩叹而已。之三人者,何尝不好古操雅,顾其所为,讵士君子所忍出耶。《汲古阁刻板存亡考》:“相传毛子晋有一孙,性嗜茗饮,购得洞庭山碧萝春茶,虞山玉蟹泉水,患无美薪,因顾《四唐人集》板而叹曰:”以此作薪,其味当倍佳也。’遂按日劈烧之。“此举诚奇特,然而视彼三人为犹愈矣。鄞县范氏天一阁藏书,自明迄今,垂三百年,未经散佚。今春被人盗出数千本,售于沪上坊肆六艺书局、来青阁两家,价仅数百金耳。其中宋、元本无多(余仅得见宋小字本《欧阳文忠集》、元本《朱淑真诗集》),明初精抄,居十之八九,如明太祖、成祖《实录》之类,皆有关系不经见之书。顷之,为舶贩金颂清者一人所得,价则腾至舒凫万翼,以不分售故,乃至一鳞片甲,靡有孑遗。俄范氏后裔某,来沪诉讼。签符甫下,雷厉风行。未几,不知若何媾解,其事遽寝,书则稳度重瀛,永无归国之期矣。惜哉!

译在厅堂中喧哗。逼迫柳夫人自尽,遵王实际上是首恶。《荆驼逸史》记载这件事非常详细。叶林宗(名奕),是叶石君(名树廉)的堂兄。喜爱《日精庐藏书志》和孙觌的《大全集》,叶石君为此作跋。这本书被堂兄林宗借去,已经几十年了。乙巳年春天,林宗去世,我替他整理书籍,才得以收回。《<百百>宋楼藏书志》和沈下贤的《集》,叶石君为此作跋。崇祯戊寅年,我得到《沈亚之集》,被林宗侵吞。近来林宗去世,书籍四散,宋、元刻本,全都毁于无知少年和败家妇人手中。我平生不欺瞒自己的良心,自信书籍绝不会像林宗死后那样惨烈”等等。张子谦(名承涣),是张月霄(名金吾)的堂侄。月霄在《言旧录》中说:“道光六年七月二十九日,堂侄承涣取走了《爱日精庐藏书》十万四千卷,用来抵债。记得承涣曾为我作《诒经堂铭》说:‘通达之士胸怀旷达,哪里会计较长久,空无一物,还能遗留什么呢。’这不正是预示他最终会做出此举的谶语吗。”在此之前,承涣屡次向月霄借钱,大概是预先打算要挟掠夺。至此便搬空了月霄的所有藏书,捆载而去,月霄只能长叹罢了。这三个人,何尝不是喜好古雅,但他们所做的,难道是士人君子所忍心做出的吗。《汲古阁刻板存亡考》记载:“相传毛子晋有一个孙子,生性嗜好饮茶,购得洞庭山的碧萝春茶和虞山的玉蟹泉水,担心没有好柴火,于是看着《四唐人集》的雕版叹息说:‘用这些做柴火,茶的味道应当加倍美妙。’于是每天劈开烧掉。”这种行为确实奇特,然而比起那三个人来还是好多了。鄞县范氏天一阁的藏书,从明朝到现在,将近三百年,未曾散失。今年春天被人盗出数千本,卖给上海书坊六艺书局、来青阁两家,价格仅几百两银子罢了。其中宋、元版本不多(我只见过宋小字本《欧阳文忠集》、元本《朱淑真诗集》),明初精抄本占十之八九,如明太祖、成祖的《实录》之类,都是有关重要且罕见之书。不久,被一个名叫金颂清的海外商贩所得,价格便涨到数万两,因为不分开出售,以至于连一鳞片甲都没有剩下。不久范氏后裔某人,来上海诉讼。签批刚下达,执行严厉迅速。没过多久,不知如何私下和解,事情突然停止,书籍则安稳地渡海而去,永远没有回归祖国的日期了。可惜啊!

康熙间,太仓吴元朗(▯景,梅村子,有《西斋集》),海宁查声山(升,有《澹远堂集》),仁和汤西崖(右曾,有《怀清堂集》),为戊辰进士同年,并负诗名,同官京师,恒唱酬竟日夕。某夕,社集声山寓斋。时值初春,天寒雪甚,因下榻焉。漏已三商,声山、西崖同榻先寝,元朗推敲未已,声山戏于枕上属对云:“孤吟午夜,文章有性命之忧。”元朗应声云:“双宿春宵,朋友得夫妻之乐。”声山闻之,戏拍西崖肩云:“汤婆子,吾侪速睡休,勿令若人搅清梦也。”三人皆为之轩渠。

  东南为莺花薮泽,于明清之间,复社之流风未沫,士夫知重气节,即行院亦留意风雅。其出类拔萃者,恒欲附托名流以自增重。以视今之名妓,所为容悦,不出薰香傅粉轻身便体之浮薄少年,乃至辱身非类,而亦悍然勿恤。其智识相远,奚翅万万。柳如是尝之松江,以刺投陈卧子。陈性严厉,且视其名帖自称女弟子,意滋不悦,遂不之答。柳恚甚,洎遇钱牧翁,乃昌言曰:“天下唯虞山学士始可言才,我非才如学士者不嫁。”牧翁闻之大喜曰:“天下有怜才如此女子者乎?我亦非如柳姬者不娶。”又夏丽贞,珠湖伎,有殊色,工翰札,与诸贵人唱酬,意无所属。崇祯癸酉,阎古古相遇于水阁,拈花分韵,遂定盟焉。别既久,夏以手书及诗寄古古促其来。时以身世飘零,中原多故,答书中止,丽贞怨不自胜。夫陈、阎当日,必非惨绿翩翩矣。即钱亦发如柳之肤,肤如柳之发。柳、夏皆明慧,万不至误用其情,其微尚所寄,讵寻常儿女子可与知耶。若夫李香君之委身侯公子,董小宛之倾心冒辟疆,则迥乎非其它少年之比矣。

  托活络忠敏生平不蓄姬侍。督两江日,夫人至自京师,携垂髫婢二,闻将出京时,物色得之者,意在属之抱衾之列,忠敏略不措意。未几,其一以赠观察任某,其一赠某京卿,辞焉,则以俪某材官。盖忠敏于金石书画而外,绝无它嗜好也。唯观察者殊龙钟,尤非能惜玉怜香者(按:钱牧翁有“惜玉怜香”小印,为河东君作)。小红之赠,未经侔色揣称,读玉茗堂“姹紫嫣红”一曲,不能无感。

  宛平查莲坡(为仁)夫人金氏,名至元,字载振,一字含英,山阴人,有《芸书阁剩稿》(附《蔗塘外集》后,锲板绝精),太半闺房唱酬之作。赵秋谷为之序,称其清丽孤秀,无绿窗绮靡之习。当其结缡伊始,莲坡赋《催妆诗》云:十年香霭搅情尘,留得霜华百炼身。

  此夕星光盈锦幄,向来春色阻花晨。

  谁言蔗境甘无比,久识莲心苦有因。

  差喜高堂称具庆,鹿门偕隐莫辞贫。

  红烛双行照玳筵,凤箫吹彻下瑶天。

  璧存敢诩连城贵,珠在还欣合浦圆。

  赋就桃夭期觉后,迎来鹊驾路争先。

  梦中欲乞生花笔,待写春山满镜妍。

  夫人和原韵云:句好如仙绝点尘,青莲原是谪来身。

  诗传采笔歌偕老,籍记丹台署侍晨(《松陵集》:“执盖侍晨,仙官贵侣”)。

  四照花开融瑞色,九微灯▯缔良因。

  牵萝补屋休嫌陋,得贮珠玑敢道贫。

  百和香浓结绮筵,云▯敖如奏大罗天。

  龙泉那肯丰城掩,冰彩依然桂殿圆。

  此日授绥休论晚,它的委畚计当先。

  试看欧碧▯呈红种,留取春光分外妍。

  锦字联吟,功力悉敌,诚玉台佳话也。

  《枣林杂俎》云:“山阴朱燮元总督云,贵,川、广,石▯主宣抚司女土官秦良玉,雅度侃议,亻兼从俱美少年,朱公子寿宜访之,酒间微讽。良玉笑引南宋山阴公主‘陛下后宫百数,妾唯驸马一人’云云以答。”蕙风按:此说诬也。竹▯《诗话野纪》亦谓良玉有男妾数十人,夔州李长祥力辩其诬,谓川抚尝遣陆锦州逊之,按行诸营,良玉冠带饰佩刀出见,设礼,酒数行,论兵事,逊之误曳其袖,良玉引佩刀亟断之,其严肃若是。程乌董祝有《咏良玉》诗曰:“追奔一点绣红旗,夜响刀环匹马驰。制得铙歌新乐府,姓

译康熙年间,太仓吴元朗(名景,字梅村,著有《西斋集》)、海宁查声山(名升,著有《澹远堂集》)、仁和汤西崖(名右曾,著有《怀清堂集》),同为戊辰科进士,都享有诗名,一起在京城做官,常常整天整夜地互相唱和。有一天晚上,诗社在查声山的寓所聚会。当时正值初春,天气寒冷,雪下得很大,于是大家便留宿在那里。更漏已敲过三更,查声山和汤西崖同床先睡下了,吴元朗还在推敲诗句未停,查声山在枕上开玩笑地出对子说:“孤吟午夜,文章有性命之忧。”吴元朗立刻应声对道:“双宿春宵,朋友得夫妻之乐。”查声山听了,笑着拍打汤西崖的肩膀说:“汤婆子,我们快睡吧,别让这人搅扰了清梦。”三人都因此大笑起来。

东南地区是莺花聚集之地,在明清之际,复社的遗风尚未消散,士大夫重视气节,就连妓院也留意风雅。其中出类拔萃的人,常常想要依附名流来抬高自己的身价。与当今的名妓相比,她们所取悦的,不过是那些熏香涂粉、轻浮浅薄的少年,甚至不惜自辱身份,也不顾惜。她们的见识相差,何止万倍。柳如是曾在松江,拿着名帖去拜见陈卧子。陈卧子性情严厉,而且看到名帖上自称女弟子,心里很不高兴,于是没有回复。柳如是十分怨恨,等到遇见钱牧翁,便直言道:“天下只有虞山学士可以说是有才的,我除了像学士这样有才的人不嫁。”钱牧翁听了非常高兴地说:“天下有如此爱才的女子吗?我除了像柳姬这样的人也不娶。”又有一位夏丽贞,是珠湖的妓女,有非凡的美色,擅长书法,与各位贵人唱和,心中没有归属。崇祯癸酉年,阎古古在水阁与她相遇,拈花分韵赋诗,于是定下盟约。分别很久后,夏丽贞用手书和诗寄给阎古古催促他前来。阎古古因为身世飘零,中原多事,回信中止,夏丽贞怨恨得无法自持。陈卧子、阎古古当时,必定不是那种轻浮美少年。即使钱牧翁也是发如柳般柔顺,皮肤如柳般细腻。柳如是、夏丽贞都很聪慧,绝不会误用感情,她们寄托的微妙志趣,哪里是寻常儿女所能理解的呢。至于李香君委身侯公子,董小宛倾心冒辟疆,那就远远不是其他少年能相比的了。

托活络忠敏生平不蓄养姬妾侍婢。担任两江总督时,夫人从京城来到,带着两个垂髫婢女,听说是在出京时物色得到的,意在让她们成为侍寝之列,忠敏对此毫不介意。不久,其中一个赠给了观察任某,另一个赠给某京卿,京卿推辞,便配给了某材官。大概忠敏除了金石书画之外,绝无其他嗜好。只是那位观察特别老态龙钟,尤其不是懂得惜玉怜香的人(按:钱牧翁有“惜玉怜香”小印,是为河东君所作)。小红被赠予,未经过仔细衡量,读玉茗堂“姹紫嫣红”一曲,不能没有感慨。

宛平查莲坡(名仁)夫人金氏,名至元,字载振,一字含英,是山阴人,著有《芸书阁剩稿》(附在《蔗塘外集》之后,刻版极其精美),大多是闺房唱和之作。赵秋谷为她作序,称其清丽孤秀,没有绿窗绮靡的习气。当他们刚结婚时,莲坡赋《催妆诗》说:十年香霭搅情尘,留得霜华百炼身。此夕星光盈锦幄,向来春色阻花晨。谁言蔗境甘无比,久识莲心苦有因。差喜高堂称具庆,鹿门偕隐莫辞贫。红烛双行照玳筵,凤箫吹彻下瑶天。璧存敢诩连城贵,珠在还欣合浦圆。赋就桃夭期觉后,迎来鹊驾路争先。梦中欲乞生花笔,待写春山满镜妍。夫人用原韵和诗说:句好如仙绝点尘,青莲原是谪来身。诗传采笔歌偕老,籍记丹台署侍晨(《松陵集》:“执盖侍晨,仙官贵侣”)。四照花开融瑞色,九微灯缔良因。牵萝补屋休嫌陋,得贮珠玑敢道贫。百和香浓结绮筵,云敖如奏大罗天。龙泉那肯丰城掩,冰彩依然桂殿圆。此日授绥休论晚,它的委畚计当先。试看欧碧呈红种,留取春光分外妍。锦字联吟,功力相当,确实是玉台佳话。

《枣林杂俎》说:“山阴朱燮元总督云、贵、川、广,石主宣抚司女土官秦良玉,雅度侃议,随从都是美少年,朱公子寿宜去拜访她,酒间微微讽刺。良玉笑着引用南宋山阴公主‘陛下后宫百数,妾唯驸马一人’的话来回答。”蕙风按:这种说法是诬蔑。竹《诗话野纪》也说良玉有男妾数十人,夔州李长祥极力辩驳其诬蔑,说四川巡抚曾派遣陆锦州逊之,巡视各营,良玉穿戴整齐佩刀出来相见,设礼,酒过数巡,谈论兵事,逊之误拉她的袖子,良玉拔出佩刀立刻斩断,她的严肃就是这样。程乌董祝有《咏良玉》诗说:“追奔一点绣红旗,夜响刀环匹马驰。制得铙歌新乐府,姓

中肯入玉台诗。”良玉手握兵符,俨然专阃,诚如《杂俎》、《野纪》所云,则令不肃而气且靡,何能捍贼立功乎!无论尊俎宴谈之间,对于向少晋接之人,而为猥亵不经之语,良玉亦奇女子,断乎不至如是。矧遐方闺秀,虽有出类拔萃之才,亦决不能谙悉史事,至于仓卒之间,辄能举似山阴公主之言也。竹▯时代,距良玉已远,《野纪》云云,殆沿明人记载之讹耳。

译“中肯入玉台诗。”秦良玉手握兵符,俨然拥有专断军权之威,如果真如《杂俎》、《野纪》所说的那样,那么军令不严肃而士气就会萎靡,怎么能抵御贼寇、建立功勋呢!况且在尊俎宴谈之间,对于向来敬重的人,说出轻慢无礼、不合常理的话,秦良玉也是杰出女性,断然不会如此。何况偏远地方的闺阁才女,即使有出类拔萃的才华,也决不可能熟稔史事,以至于在仓促之间,就能随口引用山阴公主的话。竹〇的时代,距离秦良玉已经很久远了,《野纪》所说的这些,大概是沿袭了明代记载的错误罢了。

相传康熙时一老侍卫,直乾清门三十年,俄外简荆州将军,举室庆忭。某独愀然,继之以泣。或怪而问之,则曰:“荆州形胜之地,为敌国所必争,智勇如关玛法(按:玛法者,清语贵神之称)尚不能守,我何人斯,而得免于东吴之手乎?”亲友为之解释劝慰,某固执成见,弗之悟也。乾隆末,福文襄征廓尔喀时,有刑部满郎中某,以阿文成荐擢召见。上问福康安、海兰察二人外间声名如何。某应声曰:“外间咸服二人将略,以比罗成、尉迟恭也。”上笑遣之出。文成悔之,告于人曰:“老夫以某相貌丰伟,故登荐牍,孰意为熟谙小说人也。”人传为笑柄云。此二事绝相类。咸丰季年,石达开窜四川,满御史某上言:“川南泸州一带,必须严重设防,恐贼众渡泸,勾结诸蛮洞,联络一气,称兵内向,则为患不堪设想。今日安得七擒七纵之才如诸葛亮者,而征服之。”云云。此奏亦流传为笑柄。曩阅某说部云:“满人初入关,得《三国志演义》,奉为韬钤秘笈,故有满汉合璧绝精刻本,当时凡识字之满人,殆无不熟读是书,乃至锢蔽如某侍卫,犹无足异。”不图二百数十年后,声明文物,同化已久,犹有中《演义》之毒如某御史其人者,则诚匪夷所思矣、咸丰已未朝考论题“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见《论语》“不念旧恶章”程子注。当时以不知题解,失翰林者夥矣。有清二百数十年,士子以《四书》艺进身,然不读朱注者有之,读外注者,百无一二焉。即如“二国之俗,唯夫子为能变之”,见《论语》“齐一变章”程子注,倘以命题,大约知者亦廑。虽句中有“变”字,较易触悟,而殿廷考试,决无携带《四书》者。即亦何从翻阅,而证其必是耶。它如“天下无不是底父母”,见《孟子》“天下大悦章”李氏注。“膝下”,见“小弁章”赵氏注。“胶柱调瑟”,见“任人章”外注(按:胶柱调瑟常语“调”作“鼓”,亦犹《庄子》注,对牛鼓簧,常语“鼓簧”作“弹琴”。语之有本而小变者也)。“不相干”,见《论语》“如有博施于民章”程子注。皆习见常语,倘问出处安在,亦未必能举注以对也。

  《孟子》“仁也者人也章”外注:“或曰,外国本‘人也,之下,有’义也者宜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也‘,凡二十字。”按:所云外国,疑即日本。日本自唐时通中国,继此赍书之使,络绎于道途。彼国经籍刊本,容亦有流传中士者。而其初祖,或属秦燔已前古本,亦未可知,而宋人遂据以入注耳。它日当访求和文《孟子》印证之。

  妇人生须,前笔两见,兹又得三事:宏治六年某月,应山人张本华妇崔氏,生须长三寸许(见《明孝宗实录》)。又嘉靖癸丑,青浦<鬼重><鬼因>ㄠ镇(按:<鬼重><鬼因>二字,各字书所无,不可识,此镇名绝奇。编者按:<鬼重>,▯的别名。《本草纲目。禽部。▯》:“时珍曰:<鬼重>,字韵书无考,当作匈拥切。<鬼重>魂,流离,言其不详也。”<鬼因>音未详),有妇人忽生髭须,时县差以事摄其夫,从壁间窥之,以为男也。夫亦无获,携妇以归,邑市聚观甚众,明年遂有倭变(见《青浦县志》)。又万历二十一年,嘉兴包彦平馆华亭佘塘宋氏,其邻有妇人,须长五六寸,二十余茎,时年六十,自三十三岁始生须,拔去仍出,至五十岁而止(见《包彦平集》)。

  七律限溪、西、鸡、齐、啼五韵,中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丈、尺诸字,《眉庐丛话》所载夥矣。惜诸作或未尽妥帖稳成,兹又得一首,为春明诗社冠军之作,题为《闺怨》。诗云:六曲围屏九曲溪,尺书五夜寄辽西。

  银河七夕秋填鹊,玉枕三更冷听鸡。

  道路十千肠欲断,年华二八发初齐。

  情波万丈心如一,四月山深百舌啼。

  清词丽句,妙造自然,允推合作。

  近人某氏笔记有云:“阮文达撰《金石索》,嘱汪容甫辈助

译相传康熙年间有一位老侍卫,在乾清门当差三十年,忽然被外派为荆州将军,全家都欢欣庆贺。唯独他神情忧愁,接着又哭泣起来。有人奇怪地问他原因,他说:“荆州是地势险要的地方,是敌国必定争夺的地方,像关玛法那样智勇双全的人尚且不能守住,我是什么人,能够逃脱东吴人的手吗?”亲友为他解释劝慰,他固执己见,不能醒悟。乾隆末年,福文襄公征讨廓尔喀时,有一位刑部满族郎中,因为阿文成公的推荐被提拔召见。皇上问福康安、海兰察二人在外面的名声如何。那人应声说:“外面的人都佩服二人的将略,把他们比作罗成、尉迟恭。”皇上笑着让他退下。阿文成公后悔,告诉别人说:“老夫因为那人相貌丰满魁伟,所以把他写进推荐文书,哪里想到他是个熟读小说的人。”人们传为笑柄。这两件事非常相似。咸丰末年,石达开窜入四川,有一位满族御史上奏说:“川南泸州一带,必须严密设防,恐怕贼众渡过泸水,勾结各蛮洞,联络一气,举兵指向内地,那么祸患不堪设想。今天哪里能得到像诸葛亮那样七擒七纵的人才,去征服他们。”等等。这奏章也流传为笑柄。从前读某部小说说:“满人刚入关时,得到《三国志演义》,把它当作军事秘笈,所以有满汉合璧的极精刻本,当时凡是识字的满人,几乎没有不熟读这本书的,甚至像那位侍卫那样被蒙蔽,也不足为奇。”没想到二百多年后,声教文物,同化已久,还有像那位御史那样中了《演义》毒的人,这真是不可思议了。咸丰己未年朝考论题“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出自《论语》“不念旧恶章”程子注。当时因为不知道题解,失去翰林职位的人很多。清朝二百多年,士子凭借《四书》文章进身,但不读朱熹注的有,读其他注的,百无一二。比如“二国之俗,唯夫子为能变之”,出自《论语》“齐一变章”程子注,如果以此命题,大概知道的人也很少。虽然句中有“变”字,较容易触发领悟,但殿廷考试,决不允许携带《四书》。即使想翻阅,又从哪里去查,来证明它一定对呢。其他如“天下无不是底父母”,出自《孟子》“天下大悦章”李氏注。“膝下”,出自“小弁章”赵氏注。“胶柱调瑟”,出自“任人章”外注(按:胶柱调瑟是常语,“调”作“鼓”,也就像《庄子》注,对牛鼓簧,常语“鼓簧”作“弹琴”。语有本源而略有变化)。“不相干”,出自《论语》“如有博施于民章”程子注。都是习见的常语,如果问出处在哪里,也未必能举出注来回答。

《孟子》“仁也者人也章”外注:“有人说,外国本‘人也’之下,有‘义也者宜也,礼也者履也,智也者知也,信也者实也’,共二十字。”按:所说的外国,怀疑就是日本。日本从唐代开始与中国通好,此后送书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他们国家的经籍刊本,或许也有流传到中原的。而其最初祖本,或许属于秦火之前的古本,也未可知,而宋人于是据此编入注中。日后应当访求和文《孟子》来印证。

妇人生胡须,以前笔记中见过两次,这里又得到三件事:弘治六年某月,应山人张本华的妻子崔氏,生胡须长三寸左右(见《明孝宗实录》)。又嘉靖癸丑年,青浦〇因ㄠ镇(按:〇因二字,各字书所无,不可识,此镇名极奇特。编者按:〇,〇的别名。《本草纲目·禽部·〇》:“时珍说:〇,字韵书无考,当作匈拥切。〇魂,流离,说它不吉祥。”因音未详),有妇人忽然生胡须,当时县差因为事传唤她的丈夫,从墙缝里窥视,以为是男人。丈夫也没有获罪,带着妇人回家,县城集市聚集观看的人很多,第二年就发生了倭寇之变(见《青浦县志》)。又万历二十一年,嘉兴包彦平在华亭佘塘宋氏家做馆师,他的邻居有妇人,胡须长五六寸,二十多根,当时六十岁,从三十三岁开始生胡须,拔去仍长出来,到五十岁才停止(见《包彦平集》)。

七律限定溪、西、鸡、齐、啼五韵,中间嵌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丈、尺等字,《眉庐丛话》所载很多。可惜各作或不尽妥帖稳成,这里又得到一首,是春明诗社冠军之作,题为《闺怨》。诗云:六曲围屏九曲溪,尺书五夜寄辽西。银河七夕秋填鹊,玉枕三更冷听鸡。道路十千肠欲断,年华二八发初齐。情波万丈心如一,四月山深百舌啼。清词丽句,妙造自然,确实可推为佳作。

近人某氏笔记有云:“阮文达撰写《金石索》,嘱托汪容甫等人协助

之搜罗。一日,汪以片石进,古色斑连,隐约似有款识,篆势奇古。文达问所自来,汪曰:”是即公所访求之某石器也。吾竭数月之力,仅乃得此,虽残破,价兼金矣。‘文达审谛久之,曰:“良是。’竟偿容甫巨赀,而据以入《金石索》。它日,容甫又问:”曩为公访获之某石器佳否?‘文达曰:“良佳。’容甫曰:”公曷更往求之?‘因相约同诣滨河某茶肆,指临流乱石问文达:“视曩石器奚若?’文达注视有顷,愕然曰:”奈何戏我?‘容甫笑曰:“庸何伤,留为金石一噱耳。’文达喻其旨,复厚馈容甫,嘱秘勿宣焉。”蕙风按:今通行之《金石索》,南通州冯云鹏撰。阮文达亦有《金石索》,未之前闻,某笔记云云,殆未必可信耶。容甫本寒素(《广陵诗事》:“江都汪明经中,幼年孤贫,家无书籍,于书肆中借阅,过目能记。既而贩卖书籍,且贩且诵,遂博览古今文史”),父舸,字可舟,亦工诗,生平坎坷特甚(《广陵诗事》:“可舟性不谐物,偃蹇贫病,杭堇浦与沈沃田书,盛称其《和丁隐君贝叶经歌》、《长春观老子像绝句》,有《▯历▯居山人集》八卷”)。容甫中年已还,处境颇丰,力能收藏金石,罗致宾客。马氏小玲珑山馆或曰后归汪雪礓本,或曰归容甫,且增饰崇丽焉。汉射阳画像石刻,亦以资致之。盖遭遇承平,风雅未坠,寒士谋生,未若今日之困难,而其接物涉世,殆亦圆通于名父多矣。

译汪中搜罗金石。一天,汪中进献一块片石,古色斑驳相连,隐约似乎有款识,篆书笔势奇古。阮元问石头从何处得来,汪中说:“这就是您访求的那件石器。我耗费数月的力气,才得到它,虽然残破,价值却抵得上黄金。”阮元仔细审视了很久,说:“确实如此。”竟然用巨额钱财偿还汪中,并将此石收入《金石索》。另一天,汪中又问:“先前为您访获的那件石器好吗?”阮元说:“很好。”汪中说:“您何不再去寻求一件?”于是相约一同前往河边某茶肆,指着临水的乱石问阮元:“看这石头与先前那件石器相比如何?”阮元注视了一会儿,惊愕地说:“为何戏弄我?”汪中笑着说:“有什么妨害呢,留着作为金石界的一个笑谈罢了。”阮元明白他的用意,又厚赠汪中,嘱咐他保密不要宣扬。

缪荃孙按语:现在通行的《金石索》,是南通州冯云鹏撰写的。阮元也有《金石索》,以前未曾听说过,某笔记中如此记载,大概未必可信吧。汪中本来出身寒微(《广陵诗事》记载:“江都汪中,幼年孤苦贫困,家中没有书籍,在书肆中借阅,过目就能记住。后来贩卖书籍,边卖边诵读,于是博览古今文史”),父亲汪舸,字可舟,也擅长写诗,生平坎坷特别严重(《广陵诗事》记载:“可舟性格不合群,困顿贫病,杭世骏给沈德潜的信中,极力称赞他的《和丁隐君贝叶经歌》、《长春观老子像绝句》,有《〇历〇居山人集》八卷”)。汪中中年以后,家境颇为富裕,有能力收藏金石,招揽宾客。马氏小玲珑山馆,有人说后来归汪中所有,有人说归汪中所有,并且加以增饰,使其更加宏伟华丽。汉射阳画像石刻,也是他用财力得到的。大概因为遭遇太平盛世,风雅传统未衰,寒士谋生,不像今天这样困难,而他待人接物、处世,大概也比一般寒士圆通多了。

《板桥杂记》:“顾喜,一名小喜,性情豪爽,体态丰华,趺不纤妍,人称为顾大脚,又谓之肉屏风。然其迈往不屑之韵、凌霄拔俗之姿,则非篱壁间物也。汉武帝《悼李夫人赋》有云:”佳侠含光。‘余题四字颜其室。“云云。当时纤足之风盛行,不图枇杷门巷,犹有参玉版禅者,则亦不缠足之雅故矣。

  托活络忠敏《▯斋藏石记》中,有非石刻二种:一北齐高侨为妻王江妃造木版,墨迹,字犹朗晰,唯背面稍模黏。一唐丽山府果毅都尉梁君妻李氏墓志砖,朱漆书,未经镌刻,凡五百九十七字,模黏才仅九字。木版于高侨妻殁,乃曰:“为戒师等所使,与佛取花。”盖佞佛已甚者。下云:“书者观世音,读者维摩大士。”语尤荒诞不经,殆其它石刻所未有。

  《楚辞》:“夕餐秋菊之落英。”后人或驳其非谊,谓菊花虽残不落。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云:“落,始也。”(按:《尔雅。释诂》:“ㄈ落权舆,始也。”)如《诗。访落》之落,谓始英也。据此,则屈自不误。后人误会为坠落之落耳。又芙蓉虽落不散漫,盖秋花禀贞肃之气,非春花可同日语矣(按:宋闺秀朱淑真《菊花诗》:“宁可抱香枝上死,不随黄叶舞秋风。”亦谓其虽残不落)。又宋姚宽《西溪丛语》引《宋书。符瑞志》云:“英,叶也。《离骚》‘餐落英’,言其食秋菊之叶也。”按:《神农本草》:“菊三月上寅采叶,名曰玉英。”是英亦谓叶也。《唐韵》:“叶亦谓之英,于良切,读若央。”《毛诗本音》:“舜英、重英,俱叶央。”《离骚》“夕餐”句下云:“苟余情其信▯夸以练要兮,长<咸页>颔以何伤。”政与央叶(按:《九歌。云中君》:“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华,花也;英,叶也。下与央叶,是亦一证。)《符瑞志》云云似较罗说为优。总而言之,必非花之坠落者。今人以麦屑裹菊嫩叶,和以盐菽,入沸油煎极脆而食之。每年重阳前后,宴席间多具此品。

  《史记。赵世家》:“武灵王十六年,王游大陵。它日,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与楚襄王游云梦之浦,梦与神女遇,以白宋玉事绝类。

  《太平广记》:“隋未有督君谟者,善闭目而射,志其目则中目,志其口则中口。有王灵智者,学射于谟,以为曲尽其妙,欲射杀谟,独擅其美。谟执一短刀,箭来辄截之,唯最后一矢,谟张口承之,遂啮其镝,笑谓王曰:”汝学射三年,吾未教汝啮镞之法。‘“此事与逢蒙杀羿绝类。

  盼盼有二。《词苑丛谈》:“山谷过泸,帅有官妓盼盼,帅尝宠之,山谷戏以〔浣溪沙〕赠之云:”脚上鞋儿四寸罗,唇边朱麝一樱多。见人无语但回波。

  料得有心怜宋玉,低徊无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麽。‘“此燕子楼外,别一盼盼。莺莺有三。《随隐漫录》:”钱唐范十二郎有二女,为富室陆氏侍姬,长曰莺莺,次曰燕燕。“此双文外别一莺莺。罗虬比《红儿》诗:”何似前时李丞相,枉抛才力为莺莺。“此又一莺莺也。

  唐歙州李廷▯,父超,子承浩,以制墨世其家。见晁氏《墨经》。又李义山子,亦名廷▯,进士及第,以司勋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累迁尚书左丞。朱全忠兼四镇,廷▯以官诰使汴,客将先见,讽其拜,廷▯佯不晓,曰:“吾何德,敢受令公拜。”及见,竟不肯加礼。见《怀庆府志》。

  顾亭林有二,见前笔。按:《居易录》云:“顾野王读书处,名顾亭林,在华亭,由来邈矣。康熙己未,荐举博学鸿词,亭林不肯赴试。常熟吴龙锡诗云:”到底不曾书鹤板,江南唯有顾圭年。‘“亭林原名绛,见《明诗综。诗话》。渔洋《感旧集》小传,其一字圭年,则未见著录,近人罕有知者。

  曩撰《蕙风{▯移}随笔》有云:“《列子。汤问篇》:”韩娥鬻歌雍门,

译《板桥杂记》记载:“顾喜,又名小喜,性情豪爽,体态丰腴华美,脚不纤细娇嫩,人们称她为顾大脚,又叫她肉屏风。然而她那豪迈不羁、不屑世俗的风韵,以及超脱尘俗的姿态,绝非寻常闺阁中的女子可比。汉武帝《悼李夫人赋》中有‘佳侠含光’之句,我题了这四个字作为她房间的匾额。”等等。当时缠足的风气盛行,没想到在青楼巷陌之间,还有不缠足的人,这也算是不缠足的一种雅趣了。

托活络忠敏《〇斋藏石记》中,有两种非石刻的记录:一是北齐高侨为妻子王江妃制作的木版,墨迹尚且清晰,只是背面稍微有些模糊粘连。二是唐代丽山府果毅都尉梁君妻子李氏的墓志砖,用朱漆书写,未经镌刻,共五百九十七字,模糊粘连的仅有九个字。木版在高侨妻子去世时写道:“被戒师等人所驱使,向佛索取花朵。”可见其佞佛之甚。下面又写道:“书写者是观世音,阅读者是维摩大士。”言语尤其荒诞不经,大概是其他石刻中所没有的。

《楚辞》说:“傍晚餐食秋菊的落英。”后人有人驳斥说这不合理,认为菊花虽然凋残但花瓣不落。宋代罗大经《鹤林玉露》中说:“落,是开始的意思。”(按:《尔雅·释诂》:“ㄈ落权舆,都是开始的意思。”)如《诗经·访落》中的“落”,指的是初生的花英。据此,则屈原并没有错。后人误以为是坠落之落。又芙蓉虽然凋落但不散漫,大概是因为秋花禀承了贞肃之气,不能与春花同日而语。(按:宋代才女朱淑真《菊花诗》:“宁可抱香枝上死,不随黄叶舞秋风。”也是说它虽然凋残但花瓣不落)。又宋代姚宽《西溪丛语》引用《宋书·符瑞志》说:“英,是叶的意思。《离骚》‘餐落英’,是说吃秋菊的叶子。”按:《神农本草》:“菊花在三月上寅日采摘叶子,名叫玉英。”可见英也是指叶子。《唐韵》:“叶也叫英,读音于良切,读若央。”《毛诗本音》:“舜英、重英,都读若央。”《离骚》“夕餐”句下说:“苟余情其信〇夸以练要兮,长<咸页>颔以何伤。”正好与央押韵。(按:《九歌·云中君》:“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华,是花;英,是叶。下面与央押韵,这也是一个证据。)《符瑞志》的说法似乎比罗大经的说法更好。总而言之,必定不是花朵坠落的意思。现在人们用麦屑包裹菊花的嫩叶,加上盐和豆豉,放入沸油中煎至极脆后食用。每年重阳前后,宴席上多有这道菜。

《史记·赵世家》记载:“赵武灵王十六年,大王游览大陵。有一天,大王梦见一个处女,弹琴并唱道:‘美人光彩照人啊,容颜像苕花一样美丽。命运啊命运啊,竟然没有我的赢姓后代。’过了几天,大王饮酒作乐,多次说起所做的梦。”可以想见其情形,与楚襄王游览云梦泽边,梦见与神女相遇,告诉宋玉的事情极为相似。

《太平广记》记载:“隋朝有个叫君谟的人,善于闭着眼睛射箭,瞄准眼睛就射中眼睛,瞄准嘴巴就射中嘴巴。有个叫王灵智的人,向君谟学习射箭,认为已经穷尽了其中的奥妙,想射杀君谟,独自占有这种技艺。君谟拿着一把短刀,箭来就截断它,只有最后一支箭,君谟张开嘴接住,于是咬住箭头,笑着对王灵智说:‘你学射箭三年,我还没教你咬箭头的办法。’”这件事与逢蒙杀羿的事情极为相似。

盼盼有两个人。《词苑丛谈》记载:“黄庭坚路过泸州,统帅有个官妓叫盼盼,统帅曾经宠爱她,黄庭坚开玩笑用《浣溪沙》赠给她,说:‘脚上鞋儿四寸罗,唇边朱麝一樱多。见人无语但回波。料得有心怜宋玉,低徊无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麽。’”这是燕子楼之外,另一个盼盼。莺莺有三个人。《随隐漫录》记载:“钱塘范十二郎有两个女儿,做富户陆家的侍姬,大的叫莺莺,小的叫燕燕。”这是崔双文之外另一个莺莺。罗虬《红儿诗》说:“何似前时李丞相,枉抛才力为莺莺。”这又是一个莺莺。

唐代歙州李廷〇,父亲李超,儿子李承浩,以制墨世代相传。见于晁氏《墨经》。又李义山的儿子,也叫李廷〇,考中进士,以司勋员外郎知制诰,升任中书舍人,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丞。朱全忠兼任四镇节度使,李廷〇以官诰使身份出使汴州,客将先拜见,暗示他下拜,李廷〇假装不懂,说:“我有什么德行,敢接受令公的拜礼。”等到正式拜见时,终究不肯加礼。见于《怀庆府志》。

顾亭林有两个人,见前文笔记。按:《居易录》说:“顾野王读书的地方,名叫顾亭林,在华亭,由来已久了。康熙己未年,推荐博学鸿词科,亭林不肯赴试。常熟吴龙锡诗云:‘到底不曾书鹤板,江南唯有顾圭年。’”亭林原名绛,见于《明诗综·诗话》。王渔洋《感旧集》小传中,他字圭年,则未见著录,近代人很少知道。

从前撰写《蕙风{〇移}随笔》曾说:“《列子·汤问篇》:‘韩娥在雍门卖唱,

既去而余音绕梁▯丽,三日不绝,“(▯丽,或作丽。《庄子》:”粱▯丽可以冲城。“殷敬顺曰:”阜粱也“)今人但云”余音绕梁“,不知下有”▯丽“字。某说部引之,谓绕梁为乐器之名,尤误。今按《文选》张景阳《七命》:”音朗号钟,韵清绕梁。“李善注引《尸子》曰:”绕梁之鸣,许史鼓之,非不乐也。“则但云绕梁,亦自有本,前笔未审,应订正之(按:许、史二氏,皆汉贵戚,此许史,则善鼓琴者,犹秦之萧史)。

译声音已经离去,但余音仍在梁间缭绕,三日不绝。(“〇丽”,有的版本写作“丽”。《庄子》中说:“梁〇丽可以冲城。”殷敬顺解释说:“这是高大的梁。”)现在的人只说“余音绕梁”,不知道下面还有“〇丽”二字。某部小说引用此说,认为“绕梁”是乐器的名称,更是错误。现在查考《文选》中张景阳的《七命》:“音朗号钟,韵清绕梁。”李善注引用《尸子》说:“绕梁的鸣响,许、史二人弹奏它,并非不令人愉悦。”那么只说“绕梁”,也自有依据,前面的笔误未加审察,应当订正(按:许、史两姓,都是汉朝的贵戚,这里的许、史,则是擅长弹琴的人,如同秦代的萧史)。

余本(《玉篇》:“古文本字”)字生生(号钝庵,四川青神人,有《增益轩草》),阎尔梅号古古(字调鼎,江南沛县人,有《白耷山人》《▯▯草堂》等集),以叠字为字号,此外殆不多见。

  常熟孙扶桑(曙)为诸生时,好仿骈俪为制艺,所选丁亥房书名曰“了闲”,大率妃黄▯丽白、薰香掬艳之作,家弦户诵,风气为之一变。会满大臣某弹驳文体,乃与进士胥廷清等同被逮,扶桑缘是褫衿,后更名承恩。顺冶戊戌,以第一人及第。《了闲》首篇,《学而寸习之全章》题文,虽署名它氏,实扶桑自作,讲首云:“且自芸吹撷古之香,杜陨求声之草,桂残招隐之花。”以此三句,括全题三节(见《柳南随笔》)。惜其全篇,不可得见矣。曩读王农山(广心)《莫春者至咏而归》题文“郑人芍药,乐此姬姜。豳女柔桑,言思公子”等句,▯藻ゼ华,其“了闲”之▯皇引欤。

  《常昭合志槁。物产志》:“虫豸之属曰ア。”注云:“大而具五色者,俗呼梁山伯。曰蜻蜓,”注云:“黑而小者,俗名为祝英台,即北方之黑琉璃。”按:《山堂肆考》:“俗传大蝶必成双,乃梁山伯、祝英台之魂,又曰韩凭夫妇之魂。”《四明志》:“吴中有蝴蝶,橘蠹所化也。妇孺以梁山伯、祝英台呼之。”今土人呼黑而有纟集彩者曰梁山伯,纯黄色者曰祝英台。是谓梁,祝皆化ア也。《常昭志》以蝶与蜻蜓分隶梁、祝,与旧说异,不知所本。

  又《祥异志》引《虞山杂记》云:“顺治三年正月,吴中有人面鸟,鸣如鼓钟,或如牛声,在芦苇中,各县皆然。”注云:“按:光绪壬辰,都城亦有此异,故记之。天津人呼为土牯牛。”蕙风按:都门南下洼,烟水空阔,芦苇弥望,壬辰春夏间,有异声略如牛鸣,每江亭宴集,辄闻之(陶然亭,一名江亭)。人皆云在水中,或欲竭泽穷迹之,不云在芦苇中。亦无知人面鸟、土牯牛之名者(市井人妄绘其形,名之曰大老妖)。

  北京午门,门洞凡五,外向者中三门正开,两边两门侧开。内向者五门皆正北开,其内向东第二门口石阶上,有旧刻仿秘戏图,大径二寸强,着笔不多,殊栩栩饶画意。此必守门将士粗谙绘事者,以锥刀划成。往来蹴蹋,渐就夷漫,当是明季人所为,亦三百年外陈迹矣。

  宋人《贵耳录》载孝宗朝有川知州某,当陛辞,预结宦者求为地。宦者密奏:“明日有川知州上殿,官家莫要笑。”上问何故,曰:“其人素被口号,有‘裹上幞头西字脸’之称,盖面方横阔故也:”明日上殿,方陈奏间,上便大笑不已。其人退谓人:“天颜今日大悦,深自庆幸。”宦者遂因以为功。雍正寸,有江位初者,面长方而黧黑,棱层板折,人呼为“旧”字面孔。凡识江面者,每开卷遇“旧”字,无不失笑。此皆以字形容人之面貌也。又有以字形肖人全体者,清制:大挑举人,相传以同、田、贯、日、身,甲、气、由八字为衡,“同”方长,“田”方短,“贯”头大身直长,“日”肥瘦长短适中而端直,皆中选。“身”体斜不正,“甲”头大身小,“气”单肩高耸,“由”头小身大,皆不中选(按:每届大挑,钦派王大臣在内阁举行,每二十人为一班。既序立,先唱三人名,盖用知县者,三人者出。继唱八人名,乃不用者。俗谓之八仙,亦皆出。其余九人不唱名,皆以教职用,自出,更一班进)。

  康熙辛未,奉旨开局专修《尚书》。华亭王司空顼龄为总裁,纂协修皆特简、一时荟萃名流,支给官物,按卷进呈。夏秋则封达热河行在,东华珥笔,中禁蜚声,稽古之荣,不可一世。唯《尚书》卷帙无多,竣事易而撤局速。又司空颇蓄姬侍,皆有所出,平日坚持雅操,虽@@跻清要,而宦橐顾不甚丰。其长君图炳,官春坊庶子,恒以分产不给为忧。或戏为撰联云:“尚书只恨《尚书》少,庶子惟嫌庶子多。”巧对天然,事实吻合。

  康、雍间,苏州有张氏者,其先富甲一郡,继而子孙多占仕

译我原本(《玉篇》说:“古文本字”)字生生(号钝庵,四川青神人,有《增益轩草》),阎尔梅号古古(字调鼎,江南沛县人,有《白耷山人》《〇〇草堂》等集),用叠字作为字号,除此之外大概不多见。

常熟孙扶桑(曙)在是生员的时候,喜好模仿骈俪文风来写科举应试文章,他所编选的丁亥年乡试房书名叫“了闲”,大多是辞藻华丽、色彩鲜明、香气袭人、艳丽动人的作品,家家户户传诵,风气因此大为改变。恰逢满族大臣某人弹劾驳斥文体,于是他与进士胥廷清等人一同被逮捕,扶桑因此被剥夺生员资格,后来改名为承恩。顺治戊戌年,他以第一人的成绩考中进士。《了闲》首篇,是《学而时习之全章》的题文,虽然署名是其他人,实际上是扶桑自己写的,讲首说:“且自芸吹撷古之香,杜陨求声之草,桂残招隐之花。”用这三句话,概括全题的三节(见《柳南随笔》)。可惜他的全篇,无法得见了。从前读王农山(广心)《莫春者至咏而归》题文中“郑人芍药,乐此姬姜。豳女柔桑,言思公子”等句,辞藻华丽,大概是“了闲”风格的引子吧。

《常昭合志稿·物产志》:“虫豸一类叫ア。”注释说:“大而具五色者,俗呼梁山伯。曰蜻蜓,”注释说:“黑而小者,俗名为祝英台,即北方之黑琉璃。”按:《山堂肆考》:“俗传大蝶必成双,乃梁山伯、祝英台之魂,又曰韩凭夫妇之魂。”《四明志》:“吴中有蝴蝶,橘蠹所化也。妇孺以梁山伯、祝英台呼之。”现在当地人称呼黑色而有彩色花纹的曰梁山伯,纯黄色的曰祝英台。这就是说梁、祝都化作了ア。《常昭志》把蝴蝶与蜻蜓分别归属于梁、祝,与旧说不同,不知依据什么。

又《祥异志》引《虞山杂记》说:“顺治三年正月,吴中有面鸟,鸣如鼓钟,或如牛声,在芦苇中,各县皆然。”注释说:“按:光绪壬辰,都城也有此异,故记之。天津人呼为土牯牛。”蕙风按:都门南下洼,烟水空阔,芦苇弥望,壬辰春夏间,有异声略如牛鸣,每次江亭宴集,辄闻之(陶然亭,一名江亭)。人们都说在水中,有人想排干水来穷究踪迹,不说在芦苇中。也没有知道人面鸟、土牯牛之名的人(市井人妄绘其形,名之曰大老妖)。

北京午门,门洞共有五个,向外的一面中间三门正开,两边两门侧开。向内的一面五门都正北开,其内向东第二门口石阶上,有旧刻仿秘戏图,直径二寸多,着笔不多,却栩栩如生饶有画意。这一定是守门将士中粗通绘画的人,用锥刀划成的。往来踩踏,逐渐变得模糊,应当是明末人所为,也是三百年前的陈迹了。

宋人《贵耳录》记载孝宗朝有川知州某,当陛辞时,预先结交宦官求为地。宦官密奏:“明日有川知州上殿,官家莫要笑。”皇上问何故,说:“其人素被口号,有‘裹上幞头西字脸’之称,盖面方横阔故也:”明日上殿,方陈奏间,皇上便大笑不已。其人退后对人说:“天颜今日大悦,深自庆幸。”宦官遂因以为功。雍正年间,有江位初者,面长方而黧黑,棱层板折,人呼为“旧”字面孔。凡识江面者,每开卷遇“旧”字,无不失笑。此皆以字形容人之面貌也。又有以字形肖人全体者,清制:大挑举人,相传以同、田、贯、日、身,甲、气、由八字为衡,“同”方长,“田”方短,“贯”头大身直长,“日”肥瘦长短适中而端直,皆中选。“身”体斜不正,“甲”头大身小,“气”单肩高耸,“由”头小身大,皆不中选(按:每届大挑,钦派王大臣在内阁举行,每二十人为一班。既序立,先唱三人名,盖用知县者,三人者出。继唱八人名,乃不用者。俗谓之八仙,亦皆出。其余九人不唱名,皆以教职用,自出,更一班进)。

康熙辛未,奉旨开局专修《尚书》。华亭王司空顼龄为总裁,纂协修皆特简、一时荟萃名流,支给官物,按卷进呈。夏秋则封达热河行在,东华珥笔,中禁蜚声,稽古之荣,不可一世。唯《尚书》卷帙无多,竣事易而撤局速。又司空颇蓄姬侍,皆有所出,平日坚持雅操,虽@@跻清要,而宦橐顾不甚丰。其长君图炳,官春坊庶子,恒以分产不给为忧。或戏为撰联云:“尚书只恨《尚书》少,庶子惟嫌庶子多。”巧对天然,事实吻合。

康、雍间,苏州有张氏者,其先富甲一郡,继而子孙多占仕

籍,其富遂衰。一人独矜有秘术,富转增益,举族求其术不已,则大言曰:“若曹宴九宾,陈百剧,吾当授方略。”众如言毕飨,揖某就座说法。众环立屏息拱听,则曰:“吾术只六字诀耳:没甚不好意思。”众哄然散,既而思之,实无以易也。

译那人的财富于是衰退。有一个人独自夸耀拥有秘术,财富反而增加,全族人都向他求取秘术不停止,他就夸口说:“你们摆设九宾之礼,陈列各种戏乐,我就传授方略。”众人按照他的话办完宴席,作揖请那人入座讲说。众人围立着屏住呼吸拱手聆听,那人却说:“我的秘术只有六个字:没甚不好意思。”众人哄笑着散去,后来想一想,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

太仓唐实君考功(孙华),别号东江,最爱其次子颐。康熙戊子省试,东江属望綦殷,而颐以违式不终场,遂逗绕白门不敢归。有吴孝廉枢者调之曰:“前有项王,后有唐郎。一个百战无功,羞见江东父老;一个三场不利,恼煞老父东江。”语末四字,回文巧合,可谓善戏谑兮。

  雍正乙巳十月初三日申时,京师忽有虎突入齐化门,登城,人噪逐之。行至宣武门下西米巷,入年遐龄家就擒。遐龄,太保大将军羹尧之父也。其后羹尧以骄蹇败,赐死之地,即虎就擒之地,此其先兆也。又年大将军赐第在宣武门内右隅,其额书“邦家之光”。及年骄汰日甚,有识之士过其第哂曰:“可改书‘败家之尤’。”盖以字形相似也。未几,年果愤事。

  赵秋谷以丁卯国丧,赴洪▯思寓观剧,被黄给事疏劾落职。相传黄给事家豪富,欲附名流。初入京,以土物并诗稿,遍赠诸名下。至秋谷,时方与同馆为马吊之戏。适家人持黄刺至,秋谷戏云:“土物拜登,大稿璧谢。”家人不悟,遂书柬以覆。秋谷被劾后,始知家人之误也。见阮吾山《茶余客话》,谓“大稿璧谢”云云,属秋谷戏言,家人误会,非秋谷本意也。

  按:洪北江《诗话》:“康熙中叶,大僚中称诗者,王、宋齐名,宋开府江南,遂有”渔洋绵津“合刻。相传赵秋谷宫赞,罢官南游过吴门,宋倒屣迎之,以合刻见贻。秋谷归寓后,书一柬覆宋云:”谨登渔洋诗钞,绵津诗谨璧。“宋衔之刺骨。秋谷恃才轻薄,虽经蹉跌,未尝稍改悔,其对于黄给事也,犹之对于宋绵津也,而谓非其本意耶?吾山云云属在气类之雅,不惜曲说为之回护耳。”

  按《诗话》又云:“时王已为大司寇,宋以千金贻之,乞赋一诗,作王、宋齐名之证。王贻以一绝云:”尚书北阙霜侵鬓,开府江南雪满头。谁识朱颜两年少,王扬州与宋黄州。‘“蕙风曰:”绵津之风,亦已古矣。乃至今日,风雅何物,每斤直钱几何,其孰以性命相切之千金,购一王宋齐名耶。“

  雍正朝,平湖陆侍郎清献(乾隆元年,追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由灵寿知县,徵授四川道监察御史,累疏陈捐纳事,牾触津要放归。疏中有云:“夫保举者,保其清廉也。保举而可捐,然则清廉亦可捐乎?”尤为破的之语(按:军兴已还,捐例愈推愈广,凡捐纳京外各官,当引见验看前,必须缴捐免保举银两,唯由正途加捐者得免。揆之事理,诚至不可通也)。

  康雍已还,承平日久,辇下簪裾,宴集无虚日。琼筵羽觞,兴会飚举,凡豪于饮者,各有名号,虽谐谈,亦雅故也。长洲顾侠君(嗣立)曰酒王,武进庄书田(楷)曰酒相,泰州缪湘芷(沅)曰酒将,扬州方觐文(觐)曰酒后(未留须),太仓曹亮畴(彝)曰酒孩儿(年最少)。五君之外如吴县吴荆山(士玉)、侯官郑鱼门(任钥)、惠安林象湖(之浚)、金坛王箬林(澍)、常熟蒋檀人(涟)、蒋恺思(洄)、汉阳孙远亭(兰蕊)皆不亚于将相。荆山尤方驾酒王,每裙屐之会,座有三数酒人,辄破瓮如干,罄爵无算,然醉后则群喧竞作,弁侧屦舞,形骸放浪,杯盘狼藉。唯荆山饮愈鬯愈惺,酬酢语默,不失常度,夷然洒然并无矜持抑制之迹。其闳量非同时侪辈所及,而▯▯然不以善饮之名自居。荆山一寒士,弱不胜衣,貌癯瘠无泽,而享盛名,跻右秩。昔人云:“魏元忠相贵在怒时,李峤相贵在寐时。”荆山之相,必贵在醉时也。

  裙本作{君巾}.《说文》:“下裳也。”《类篇》作“裙”。《释名》:“连接裾幅也。”《韵会》中:“裙,亲身衣也。”《急就篇》注:“一作帔,一作帔,不专指妇女之裙。”半唐老人好雅谑,尝曰:“裙屐之裙,当作裙作{君衣},属男子言;钗{君巾}之{君巾},当作{君巾},属女子言。{君巾}上从尹,篆文象{君巾}腰{君巾}带形;下从巾,象{君巾}幅曳垂;中从口,亦象形。”

  康熙庚子顺天乡试,特命

译太仓唐实君考功(孙华),别号东江,最宠爱他的次子孙颐。康熙戊子年乡试,东江对他期望极殷,而孙颐因违反考场格式未能考完,于是逗留南京不敢回家。有位吴姓孝廉名枢的调侃他说:“前有项王,后有唐郎。一个百战无功,羞见江东父老;一个三场不利,恼煞老父东江。”最后四字,回文巧合,可以说是善于戏谑了。

雍正乙巳年十月初三日申时,京城忽然有老虎突入齐化门,登上城墙,人们喧哗追逐它。走到宣武门下的西米巷,进入年遐龄家被擒获。年遐龄,是太保大将军年羹尧的父亲。后来年羹尧因骄横跋扈而败落,被赐死的地点,就是老虎被擒获的地方,这是他的先兆。又年大将军的赐宅在宣武门内右侧角落,匾额上写着“邦家之光”。等到年羹尧骄奢淫逸日益严重,有识之士经过他的宅第讥笑说:“可以改写成‘败家之尤’。”大概是因为字形相似。不久,年羹尧果然因事获罪。

赵秋谷因丁卯年国丧,前往洪〇思寓所看戏,被黄给事中上疏弹劾而免职。相传黄给事家中豪富,想依附名流。刚入京时,用土特产和诗稿,遍赠各位名士。到了赵秋谷那里,当时正和同馆的人玩马吊游戏。恰好家人拿着黄给事的拜帖来到,赵秋谷戏说:“土特产拜谢,大作璧还。”家人不理解,于是写回信回复。赵秋谷被弹劾后,才知道是家人的误会。见阮吾山《茶余客话》,说“大稿璧谢”之类的话,属于赵秋谷的戏言,家人误会,并非赵秋谷的本意。

按:洪北江《诗话》说:“康熙中叶,高官中擅长诗歌的,王士禛与宋琬齐名,宋琬开府江南,于是有‘渔洋绵津’合刻。相传赵秋谷任宫赞时,罢官南游经过吴门,宋琬倒屣相迎,将合刻本赠送给他。赵秋谷回到寓所后,写了一封信回复宋琬说:‘恭敬地拜读渔洋诗钞,绵津诗恭敬地璧还。’宋琬对他恨之入骨。赵秋谷倚仗才华轻薄,虽然经历挫折,未曾稍加悔改,他对黄给事的态度,就像对宋绵津一样,难道说不是他的本意吗?阮吾山的话属于气类高雅,不惜曲解来为他开脱罢了。”

按《诗话》又说:“当时王士禛已任大司寇,宋琬用千金赠送给他,请求写一首诗,作为王、宋齐名的证据。王士禛赠给他一首绝句说:‘尚书北阙霜侵鬓,开府江南雪满头。谁识朱颜两年少,王扬州与宋黄州。’”蕙风说:“绵津的风度,也已经很古雅了。然而直到今天,风雅是什么东西,每斤值多少钱,谁会用性命相切的千金,去购买一个王宋齐名呢。”

雍正朝,平湖陆侍郎清献(乾隆元年,追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由灵寿知县,征召授四川道监察御史,多次上疏陈述捐纳之事,触犯权贵被放归。疏中有这样的话:“保举的人,是保举他的清廉。保举如果可以捐纳,那么清廉也可以捐纳吗?”尤为切中要害的话(按:战争兴起以来,捐纳条例越推越广,凡是捐纳京内外各官,在引见验看之前,必须缴纳捐免保举银两,只有由正途加捐的才能免除。衡量事理,确实极不通)。

康雍以来,太平日子长久,京城士大夫,宴集没有空闲的日子。华美的酒席和羽觞,兴致高涨,凡是豪饮的人,各有名号,虽然是谐谈,也是雅事。长洲顾侠君(嗣立)叫酒王,武进庄书田(楷)叫酒相,泰州缪湘芷(沅)叫酒将,扬州方觐文(觐)叫酒后(未留胡须),太仓曹亮畴(彝)叫酒孩儿(年纪最小)。五君之外如吴县吴荆山(士玉)、侯官郑鱼门(任钥)、惠安林象湖(之浚)、金坛王箬林(澍)、常熟蒋檀人(涟)、蒋恺思(洄)、汉阳孙远亭(兰蕊)都不亚于将相。荆山尤其与酒王并驾齐驱,每次裙屐之会,座上有几个酒人,就打破瓮如干,饮尽爵无算,然而醉后则群喧竞作,帽歪鞋舞,形骸放浪,杯盘狼藉。只有荆山喝得越畅快越清醒,应酬言语沉默,不失常度,安然洒脱并无矜持抑制之迹。他的宏大度量不是同时辈所能比及,而〇〇然不以善饮之名自居。荆山一寒士,弱不胜衣,貌癯瘠无泽,而享盛名,跻右秩。昔人云:“魏元忠相贵在怒时,李峤相贵在寐时。”荆山之相,必贵在醉时也。

裙本作{君巾}。《说文》:“下裳也。”《类篇》作“裙”。《释名》:“连接裾幅也。”《韵会》中:“裙,亲身衣也。”《急就篇》注:“一作帔,一作帔,不专指妇女之裙。”半唐老人好雅谑,尝曰:“裙屐之裙,当作裙作{君衣},属男子言;钗{君巾}之{君巾},当作{君巾},属女子言。{君巾}上从尹,篆文象{君巾}腰{君巾}带形;下从巾,象{君巾}幅曳垂;中从口,亦象形。”

康熙庚子顺天乡试,特命

十二贝子监外场,露索(搜检也,见《大金国志》)綦严,朱竹▯之孙稻孙预试,披襟而前,鼓其腹曰:“此中大有夹带,盍搜诸?”体貌瑰伟,意气磊落。众皆目属,邸亦为之粲然。平定张殷斋(穆)少有奇士之目。道光己亥,由优贡应顺天乡试。入闱当搜检如例(是年曾望颜为顺天府尹,搜检加严),则尽脱上下衣裸而立,王大臣无如何,检其箧,得白酒一瓶,以为言,则立饮尽,碎其瓶。益忿怒,竟奏劾褫革。殷斋所为,视稻孙滋侮慢,未免令人难堪。仲尼不为已甚,其得祸也亦宜(按:光绪朝乡会试概不搜检,虽其例未废,而并不实行,当自咸、同间始)。

译十二位贝子负责监管考场外场,露天搜检极为严格。朱竹垞的孙子稻孙参加预试,敞开衣襟走上前,拍着肚子说:“这里面大有夹带,何不搜一搜?”他体态魁伟,意气豪迈。众人目光都注视着他,贝子也为此露出笑容。平定的张殷斋(张穆)年轻时就有奇特之士的名声。道光己亥年,他以优贡的身份参加顺天乡试。进入考场时,按规定进行搜检(这一年曾望颜担任顺天府尹,搜检格外严格),他便脱去上下衣服,赤裸站立。王公大臣无可奈何,检查他的书箱,得到一瓶白酒,以此为由责问,他便立刻将酒喝尽,并打碎了酒瓶。贝子更加愤怒,竟然上奏弹劾他,剥夺了他的功名。张殷斋的行为,比起稻孙来更加轻慢无礼,未免让人难以忍受。孔子主张不做过分的事,他招致灾祸也是理所应当的(按:光绪朝乡试、会试一概不搜检,虽然旧例并未废除,但并未实行,应当是从咸丰、同治年间开始的)。

王石谷初谒王烟客,以巨瓠四枚为贽。或议其薄,石谷笑曰:“昔侯芭载酒问奇字,我且不止一壶矣,何薄为?”(见《邻蔬园偶笔》)张芑堂少时,曾受业于丁敬身。初及门,囊负南瓜二枚为贽,各重十余斤,丁先生欣然受之,为烹瓜具饭焉(见《鸥陂渔活》)。瓜壶(瓠)雅故,无独有偶。

  沤尹以所著《疆村诗余》六卷嘱为撰定,卷中艳词绝少,唯《南乡子》六首(粤东作)。其一云:“云磴滑,雾花▯,西樵山上拣茶归。 山下行人偏借问,朦胧应,半晌脸潮红不定。”语艳而味厚,得花间之遗,虽两宋名家,鲜能办此。

  外国银钱,有肖像绝娟倩者,或曰自由神,亦有其国女王真像。蕙风得见友人所藏,有词赋之,调《醉翁操》:“婵媛,苕颜,蓬仙,渺何天。何年,如明镜中惊鸿翩。月娥妆映蟾圆。凝佩环,典到故衫寒,得:楚腰掌擎几番。 泛槎怕到,博望愁边。玉(去声)容借问,风引神山梦断。冠整花而端妍,в▯云而连蜷。东来兰絮缘,西方榛苓篇。此豸秀娟娟,倩谁扶上轻影钱。”此调本琴曲,用苏文忠谱(辛忠敏亦有一阕,字句与苏词小异)。文忠填词,信不为宫律所缚,有时亦矜严特甚,即如此词,固无一字不按腔合拍也。今四声悉依之。

  清时京朝各官以亻暴直内廷为荣,然亦有不胜其苦者,天颜咫尺,垂手伺立,久则气血下注,十指欲肿。若派写进呈书籍,终日伏案而坐,两脚不得屈伸。康熙间,王宫詹图炳直南书房有年,尝奉命书《华严经》全部。出语人曰:“伺候时立得手痛,抄录时写得脚痛。此苦岂外廷所知闻。”闻者绝倒(光绪时,滇人缪素筠女史以绘事供奉慈宁宫,亦伺立时多,憩坐时少。缪因纤足,其苦尤甚。同时金闺诸彦,方艳羡其荣遇矣)。

  康熙辛卯,副宪左必蕃、编修赵晋典江南乡试,左空洞而不识文字,赵知文而大通关节。吴人为之语曰:“左丘明两目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

  雍正丁未,曹亮畴权知浙江安吉州事。某年冬,藩司发下时宪书数百本,令散卖缴价。礼房吏虑其难销,议弗受,拟稿详覆,呈上判行,中有“卑州僻在山陬,从来不奉正朔”云云。亮畴大骇,呼入责之,犹争云。此语有出处,此州书吏皆布衣赤脚,不敌它州之皂隶也。

  明牛存喜,字汝吉,聪颖多艺能。天宁寺碑刻成,在阶墀间,或命移置阁檐下。碑高与檐齐,众皆难之,乃召存喜至。见役者数百人,绐曰:“众馁乎?若第归食。食后,与我会寺门下。”比众至,存喜业与僧人数辈,以机法推挽阁下矣(见《河内县志。艺术传》)。此即西洋起重机之嚆矢。又袁简斋《新齐谐》云:“江慎修(永)置一竹筒,中用颇黎为盖,有钥开之。开则向筒说数千言,言毕即闭。传千里内,人开筒侧耳,其音宛在,如面谈也,过千里则音渐澌散不全。”其法在留声机电话之间,惜未能精益求精而底于成耳。

  偶得对联云:“四时春夏秋冬,五声平上去入。”平声有阴阳平也。周九烟(星,后改姓黄,冠于本姓之上)云:“三仄应须分上去,两平还要辨阴阳。”上去入亦分阴阳。凡填词,须分阴阳平;若制曲,尤非四声悉分阴阳不能入津(阴清声,阳浊声)。

  《北齐书。方伎传》:“张子信隐居白鹿山,少以医术知名,又善易筮及风角之术。武卫奚永洛与子信对坐,有鹊鸣于庭树,斗而坠焉。子信曰:”鹊言不善。今夜有人唤,必不得往。虽敕,亦以病辞。‘子信去。是夜,琅琊王五使切召永洛,且云敕唤。永洛欲起,其妻以子信言,若遮留之,称坠马腰折不堪动。诘朝难作,永洛乃免。“此公冶长后,能通鸟语者。

  相传明诚意伯临殁时,以一箧密呈太祖,扃▯甚固。属贻继体,丁至急乃可开。其后燕师迫近畿,建文将逊国,徊徨无策间,开其箧,得僧衣、戒刀、度牒,因易装遁荒焉。王文简《池北偶谈》云:“郑端清世子让国,自称道人,精邵康节之学。宫中有一椟,

译王石谷初次拜见王烟客时,用四个大葫芦作为见面礼。有人议论说礼物太微薄,石谷笑着说:“从前侯芭带着酒去请教奇字,我带的还不止一壶呢,怎么能说微薄呢?”(见于《邻蔬园偶笔》)张芑堂年轻时,曾拜丁敬身为师。刚入门时,背着两个南瓜作为见面礼,每个重十多斤,丁先生高兴地接受了,并煮了瓜、备了饭。(见于《鸥陂渔活》)以瓜壶(葫芦)作为雅致的典故,真是无独有偶。

沤尹把他所著的《疆村诗余》六卷托付给我审定,卷中艳词极少,只有《南乡子》六首(在广东所作)。其中一首写道:“云磴滑,雾花〇,西樵山上拣茶归。山下行人偏借问,朦胧应,半晌脸潮红不定。”语言艳丽而韵味深厚,继承了花间派的遗风,即使是两宋的名家,也很少能做到这样。

外国的银钱,有肖像极其美丽动人的,有人说那是自由女神,也有该国女王的真实画像。蕙风见到朋友收藏的,作词赋咏,调寄《醉翁操》:“婵媛,苕颜,蓬仙,渺何天。何年,如明镜中惊鸿翩。月娥妆映蟾圆。凝佩环,典到故衫寒,得:楚腰掌擎几番。泛槎怕到,博望愁边。玉(去声)容借问,风引神山梦断。冠整花而端妍,в〇云而连蜷。东来兰絮缘,西方榛苓篇。此豸秀娟娟,倩谁扶上轻影钱。”这个曲调本是琴曲,用的是苏轼的谱子(辛弃疾也有一首,字句与苏轼的词稍有不同)。苏轼填词,确实不被宫律所束缚,有时也极其严谨,就像这首词,确实没有一个字不合拍。现在四声都依照它。

清朝时,京城官员以在内廷值班为荣,但也有受不了这种苦楚的。因为离天子很近,垂手侍立,时间久了气血下注,十个手指都要肿起来。如果被派去抄写进呈的书籍,整天伏案而坐,两脚不能屈伸。康熙年间,王图炳在南书房值班多年,曾经奉命抄写整部《华严经》。出来后对人说:“值班时站着手痛,抄录时坐着脚痛。这种苦处,外廷的人哪里知道。”听到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光绪年间,云南人缪素筠女史因绘画供奉慈宁宫,也是侍立的时间多,休息坐下的时间少。缪女史因为缠足,痛苦尤其严重。当时宫中的其他才俊,正艳羡她这种荣耀的遭遇呢)。

康熙辛卯年,副宪左必蕃、编修赵晋典试江南乡试,左必蕃空疏而不识文字,赵晋典懂文字却大肆搞舞弊。吴地的人编了顺口溜说:“左丘明两目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

雍正丁未年,曹亮畴代理浙江安吉州知州。某年冬天,布政司下发几百本时宪书,命令散发售卖并上缴价款。礼房的吏员担心难以销售,商议不接受,起草了详细回复的稿子,呈上去批示执行,其中有“卑州僻在山陬,从来不奉正朔”等话。亮畴大惊,叫进来责问,吏员还争辩说。这话有出处,这州的书吏都是布衣赤脚,比不上其他州的皂隶。

明朝牛存喜,字汝吉,聪明多才多艺。天宁寺的碑刻成后,放在台阶间,有人命令移到阁檐下。碑高与屋檐齐平,众人都觉得困难,于是召牛存喜来。看到几百个役夫,欺骗他们说:“大家饿了吗?你们先回去吃饭。吃完后,在寺门下和我集合。”等众人来到时,牛存喜已经和几个僧人,用机械方法把碑推挽到阁下了(见于《河内县志。艺术传》)。这就是西洋起重机的雏形。又袁简斋《新齐谐》说:“江慎修(江永)设置一个竹筒,中间用玻璃做盖子,有钥匙可以打开。打开后对着筒说几千句话,说完就关上。传到千里之内,人打开筒侧耳倾听,声音宛在,如同面谈一样,超过千里则声音逐渐消散不全。”这种方法介于留声机和电话之间,可惜没能精益求精而最终成功。

偶然得到一副对联:“四时春夏秋冬,五声平上去入。”平声有阴阳平之分。周九烟(周星,后改姓黄,冠于本姓之上)说:“三仄应须分上去,两平还要辨阴阳。”上去入也分阴阳。凡是填词,必须分阴阳平;如果是制曲,尤其不是四声都分阴阳就不能入门(阴清声,阳浊声)。

《北齐书。方伎传》:“张子信隐居白鹿山,年轻时以医术闻名,又擅长易经占卜和风角之术。武卫奚永洛与子信对坐,有喜鹊在庭树上鸣叫,争斗后坠落。子信说:‘喜鹊的叫声不吉利。今晚有人召唤,一定不能去。即使是敕令,也以生病推辞。’子信离开。这天夜里,琅琊王五次急切召唤永洛,并且说是敕令召唤。永洛想起身,他的妻子根据子信的话,如果拦住他,称坠马腰折不堪动弹。第二天早上难作,永洛于是免于一难。”这是公冶长之后,能通鸟语的人。

相传明朝诚意伯临终时,用一个箱子秘密呈给太祖,锁得非常牢固。嘱咐传给继位者,到了危急时刻才可以打开。后来燕军逼近京城,建文帝将要逊位,彷徨无策之间,打开箱子,得到僧衣、戒刀、度牒,于是易装逃入荒野。王文简《池北偶谈》说:“郑端清世子让国,自称道人,精通邵康节的学问。宫中有一个木匣,

手自缄▯,岁辄易一封识,遗令遇急乃开。及其孙寿平值河北流寇之乱,发椟得破衫五,一阔大,四稍窄小。王躯干伟硕,其弟四人则短小也。遂衣而逃,得免于难。”与诚意伯事绝类。

译亲手密封,每年更换一封标记,留下遗命说遇到紧急情况才打开。等到他的孙子王寿平遭遇河北流寇之乱,打开木箱得到五件破衫,一件宽大,四件稍窄小。王王身躯高大魁梧,他的四个弟弟则身材矮小。于是穿上衣服逃跑,得以免于灾难。”这与诚意伯的事极为相似。

南海曾勉士先生(钊)湛深经术,博稽古籍,粤人治汉学者未能或之先也。著《面城楼集》十卷。集中之文核证典礼,辨订经传,深微奥衍。其诸书后跋尾,亦考据精确,无空骋议论之词。生平抱用世志,治经外,农田水利,战守兵法,无不研究。道光辛丑、壬寅间,海氛孔棘。制府高平祁公檄令修碉筑坝,募勇团守,旋已议款,敌兵不至,而所支帑不能报销者,至三十二万余金,倾家不偿,坐此免官。藏书数万卷,并质于人。徐铁孙观察,由浙中寄诗怀之,有“误人岂有阴符书”之句,盖伤之也。其《答翟茂堂都司书》详言蚺蛇山炮台,当日建筑防堵情形,了如指掌。书长难于具录,兹节录其所言筑台用炮之法如左云。

  “向来台形,或圆或椭或方,其炮路皆散而不聚,足以破贼舟,而不足以洞敌舰。钊乃创为之字形,使台曲如蚓萦。敌舰出山足,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及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之炮,集击船头为正,其第二十九、第三十、第三十一之炮集击船尾为奇。倘敌舰冒死闯入台前,则第十一至三十一之炮迎击为正。第六至第十三之炮,横击为奇。”

  又云:“至于用炮之法,以炮口照星▯▯左右,人所共知也。以勾股算弹子所出高低,人所不知也。譬如炮身长八尺,炮口高一分,则弹子至一百丈,高一尺二寸五分矣。若炮口高一寸,则弹子至一百丈,竟高一丈五寸,其能中船乎?钊乃以朱线识炮身之右,从炮口通至炮尾,以求地平之线,使炮勇▯▯头平视,度炮口之朱线,不过高炮尾一二分而止,则炮弹高下尺寸可自操矣。炮垛既曲,炮弹必聚,人所共见也。一发之后,装▯▯不及,人所无如何也。钊乃分炮位为三班,譬如十炮同击一处,以一、四、七、十等炮为一班,二、五、八等炮为一班,三、六、九等炮为一班。第一班炮已发,即赶装药,推归原位,迨第三班炮发,而第一班炮可复发矣。此即连环法。唯连环枪直行进退,炮则横列迭发耳。”(原书节录止此)

  它如相度地势,▯▯量炮线,测水之深浅,分风之上下,蒲囊夜扛,以出不意,锹沟掘坎,以阻冲突;设土垛,置喷炮,以护前台;屯壮勇,扼田塍,以防后路;立不败之地,出万全之策。其经营布置,书所能详。其因应变通,书容犹有未尽矣。集中又有《虎门炮台形势条议》、《记沙钻》等篇(按:沙钻一器,投之劲流中,能倚立水底,旋转不停。遇有厚沙,随钻随起,水行沙去,弗复淤积,浚河善后之良器也。记后附图),皆经世有用之文。有志之士,当条贯而寻绎者也。

  康熙朝,宛平黄昆圃(叔琳),年十九,官至浙江巡抚。疆臣持节,殆无早于此者;慈溪姜西溟(宸英)年七十,以丁丑一甲第三授编修。词臣珥笔,殆无迟于此者。叔琳亦辛未第三人及第。

译南海曾勉士先生(名钊)对经学造诣极深,广泛考证古籍,广东地区研究汉学的学者中,没有人能超过他。著有《面城楼集》十卷。集中的文章考证礼仪制度,辨正经传,内容深奥精微。他各类著作后的跋文,考据精确,没有空泛议论的词句。他平生怀有经世致用的志向,除了治经之外,农田水利、战守兵法,无不研究。道光辛丑、壬寅年间,海疆局势极其危急。制府高平祁公发檄文命令他修筑碉堡堤坝,招募勇丁团练防守,不久便议和,敌兵没有到来,但所支出的国库银两中,无法报销的竟达三十二万余两,他倾家荡产也无法偿还,因此被免官。他藏书数万卷,都抵押给了别人。徐铁孙观察,从浙江寄诗怀念他,有“误人岂有阴符书”的诗句,大概是哀伤他遭遇不幸。他的《答翟茂堂都司书》详细讲述了蚺蛇山炮台当时建筑防堵的情形,了如指掌。书信太长难以全部抄录,现在节录其中关于筑台用炮的方法如下:

“以往的炮台形状,有的圆,有的椭圆,有的方形,它们的炮火路线都分散而不集中,足以击破贼船,却不足以击穿敌舰。曾钊于是创制了‘之’字形的炮台,使台身弯曲如蚯蚓盘绕。敌舰从山脚出现,则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以及第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门炮,集中攻击船头作为正兵,第二十九、第三十、第三十一门炮集中攻击船尾作为奇兵。倘若敌舰冒死闯入台前,则第十一至第三十一门炮迎击作为正兵。第六至第十三门炮,横击作为奇兵。”

又说:“至于用炮的方法,用炮口瞄准星位左右,这是众人所知的。用勾股定理计算炮弹射出后的高低,这是众人所不知的。譬如炮身长八尺,炮口高一分,那么炮弹到一百丈处,高出一尺二寸五分。如果炮口高一寸,那么炮弹到一百丈处,竟高出一丈五寸,这能击中船只吗?曾钊于是用红线标记炮身的右侧,从炮口通到炮尾,以求得水平线,让炮手头部平视,测量炮口的红线,不超过高出炮尾一二分为止,那么炮弹的高低尺寸就可以自行控制了。炮垛既然弯曲,炮弹必然集中,这是众人所见的。一发之后,装填弹药来不及,这是众人无可奈何的。曾钊于是将炮位分为三班,譬如十门炮同时攻击一处,以一、四、七、十等炮为一班,二、五、八等炮为一班,三、六、九等炮为一班。第一班炮发射后,就赶紧装填火药,推回原位,等到第三班炮发射时,第一班炮就可以再次发射了。这就是连环法。只是连环枪是直行进退,而炮则是横列交替发射罢了。”(原书节录到此为止)

其他诸如勘察地势,测量炮线,探测水的深浅,分辨风向的上下,夜间扛着蒲包,以出其不意,挖沟掘坎,以阻挡冲击;设置土垛,放置喷炮,以保护前台;驻扎壮勇,扼守田埂,以防后路;立于不败之地,拿出万全之策。他的经营布置,书中能够详细说明。他因应变通之处,书中恐怕还有未尽详述的。集中还有《虎门炮台形势条议》、《记沙钻》等篇(按:沙钻是一种器具,投入急流中,能倚立在水底,旋转不停。遇到厚沙,随钻随起,水流沙去,不再淤积,是疏浚河道善后的良器。记后附图),都是经世致用的实用文章。有志之士,应当条理贯通并推究寻绎。

康熙朝,宛平黄昆圃(叔琳),十九岁,官至浙江巡抚。边疆大吏持节任职,几乎没有比这更早的;慈溪姜西溟(宸英)七十岁,因丁丑科一甲第三名授编修。词臣执笔任职,几乎没有比这更晚的。叔琳也是辛未科第三名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