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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部汇考易经说卦传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
大全节斋蔡氏曰:「乾坤交而生震、巽、坎、离、艮、兑,故以能生者为父母,而生者为子也。」又干为父坤为母礼记曲礼祭父曰皇考母曰皇妣陈注曰:「皇以君之称,尊之也。考成妣媲也,为之宗庙。以鬼享之,不得不异其称也。」又生曰父曰母又死曰考曰妣疏前是宗庙之祭,加其尊称,故并曰皇也。此谓非「祭时所称」也。《尔雅》
释亲父为考母为妣注礼记》曰:「生曰父母,死曰考妣。」今世学者从之。案《尚书》曰:「大伤厥考,心事厥考厥长,聪听祖考之彝。」训如丧考妣。《公羊传》曰:「惠公者,何?隐之考也。仲子者,何?桓之母也。」《苍颉篇》曰:「考妣延年。」明此非死生之异称矣。犹今谓兄为昆,妹为媦,即是此例也。汉刘熙《释名》释亲属。父甫也,始生己也。母冒也,含生己也。魏张揖博雅释亲翁爸爹父也媓妣奶媪姐母也又父□也母牧也父母部总论一易经蛊卦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咎,厉,终吉。
程传初六,虽居最下,成卦由之,有主之义,居内在下,而为主子,干父蛊也。子干父蛊之道,能堪其事,则为有子,而其考得□咎,不然则为父之累,故必惕厉,则得终吉也。本义干如木之干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也。蛊者,前人已坏之绪,故诸爻皆有父母之象。子能干之,则饬治而振起矣。初六,蛊未深而事易,济,故其占为有子则能治蛊,而考得□咎。然亦危矣,戒占者宜如是。又知危而能戒,则终吉也。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程传子干父蛊之道,意在承当于父之事也。故祗敬其事,以置父于□咎之地,常怀惕厉,则终得其吉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
程传九二,阳刚为六五所应,是以阳刚之才在下,而干夫在上,阴柔之事也。故取「子干母蛊」为义,以刚阳之臣辅柔弱之君,义亦相近。二,巽体而处柔顺,义为多。干母之蛊之道也。夫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若伸己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二,巽体而得中,是能巽顺而得中道,合「不可贞」之义,得「干母蛊」之道也。本义九二刚中上应六五子,干母蛊而得中之象。以刚承柔,而治其坏。故又戒以不可坚贞,言当巽以入之也。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
程传二,得中道而不过,刚干母蛊之善者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大咎本义过刚不中,故小有悔。巽体得正,故□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咎也程传以三之才干父之蛊,虽小有悔,终□大咎也。盖刚断能干,不失正而有顺,所以终旡咎也。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程传四以阴居阴,柔顺之才也。所处得正,故为宽裕。以处其父事者也。夫柔顺之才,而处正,仅能循常自守而已。若往干过常之事,则不胜而见吝也。以阴柔而无应助,往安能济本?义以阴居阴不能有为宽裕以治蛊之象也。如是,则蛊将日深,故往则见吝。戒占者不可如是也。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
程传以四之才,守常居宽裕之时,则可矣。欲有所往,则未得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
程传五居尊位,以阴柔之质,当人君之干,而下应于九二,是能任刚阳之臣也。虽能下应刚阳之贤,而倚任之,然己实阴柔,故不能为创始开基之事,承其旧业则可矣。故为干父之蛊。夫创业垂统之事,非刚明之才则不能。继世之君,虽柔弱之资,苟能任刚贤,则可以为善继而成令誉也。太甲、成王皆以臣而用,誉者也。本义柔中居尊而九二承之以德以此干蛊,可致闻誉,故其象占如此。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程传干父之蛊,而用有令誉者,以其下之贤承辅之,以刚中之德也。《家人卦》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程传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虽一家之小,□尊严则孝敬衰,□君长则法度废。有严君而后家道正,家者,国之则也。本义亦谓二五大全或问:「传曰:『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如此,则『严君』作两字说?然自旧诸家只作一字说,未知如何?」朱子曰:「所尊严之君长也。」赵氏曰:「父义,母慈,母何以亦称严?盖母之不严,家之□也,渎上下之分,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嫚帷薄之仪。父虽严,有不能尽察者,必父母尊严,内外齐肃,然后父尊子卑,兄友弟恭,夫制妇听,各尽其道而后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云峰胡氏曰:「本义指二五言,在男女则九五、六二皆正在,父母则九五之刚可谓之严,六二之柔未必能严,故夫子发彖辞言外之意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其旨深哉!」《书经》
酒诰妹土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蔡注此武王教妹土之民也,嗣续纯大,肇敏服事也。言妹土民当嗣续汝四肢之力,无有怠惰,大修农功,服劳田亩,奔走以事其父兄,或敏于贸易,牵车牛远事贾,以孝养其父母,父母喜庆,然后可自洗腆,致用酒洗,以致其洁,腆以致其厚也。新安陈氏曰:此武王通教妹土之民与臣及康叔也,盖欲妹土臣民与康叔先艺黍稷,后远服贾,以嗣续其股肱之力,而凡用心惟在于事考长养父母,不敢分心于他适也,先用心于黍稷,余力始从事于服贾,见急于务本而不急于逐末,亦风俗之厚也。服田与服贾者,皆以孝养为先,尚奚暇于纵酒哉?「无逸」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既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蔡」。注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逸为逸也。俚语曰:「谚言视小民,其父母勤劳稼穑,其子乃生于豢养。」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纵逸自恣,乃习俚巷鄙语,既又诞妄无所不至。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无闻无知,徒自劳苦而不知所以自逸也。」昔刘裕奋农亩而取江左,一再传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亦过矣。」此正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乎?《礼记》
曲礼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陈注温以御其寒,凊以致其凉,定其□席,省其安否。丑,同类也;夷,平等也。一朝之忿,忘其身,则害及其亲。故在群众侪辈之中,壹于逊让。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也,执友称其仁也,交游称其信也。陈注言为人子,谓父母在时也。古之仕者,一命而受爵,再命而受衣服,三命而受车马。有车马则尊贵之体貌备矣。今但受三赐之命,而不与车马同受,故言不及车马也。君之有赐,所以礼其臣;子之不受,不敢并于亲也。二十五家为闾,四闾为族,五百家为党,二千五百家为州,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孝之所该者大,故其称最广。曰慈,曰弟,曰仁,曰信,皆孝之事也。见父之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陈注父之执,父同志之友也,谓之命之也,敬之同于父。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陈注出则告,违反则告,归又以自外来,欲省颜色,故言「面游有常,身不他往也,习有业,心不他用也,恒言不称老」。陈注恒言,平常言语之间也。自以老称,则尊同于父、母,而父母为过于老矣。古人所以斑衣娱戏者,欲安父母之心也。又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陈。注室西南隅为奥,主奥中席,皆尊者之道也。行道,则或左或右;立门则避枨闑之中,皆不敢迹尊者之所行也。古者男女异路,路各有中门,中央有闑;闑之两旁有枨也。食飨不为概。
陈注食飨如奉亲,延客及祭祀之类,皆是不为概量,顺亲之心,而不敢自为限节也。祭祀不为尸。
陈注吕氏曰:「尸取主人之子行而已,若主人之子是,使父北面而事之人子所不安,故不为也。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惧辱亲也。陈注疏曰:「不服暗者,不行事于暗中。一则为卒有非常,二则生物嫌。故孝子戒之。」吕氏曰:「苟訾近于谗,苟笑近于谄。服暗者,欺人所不见;登危者,行险以侥幸,是忘亲也。非特忘之,不令之名,且将加之,皆辱道也。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不有私财。」
陈注不许,友以死,谓不为其友报仇也。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素陈注疏曰:「冠纯,冠饰也;衣纯,深衣领缘也。」孤子当室冠衣不纯采陈注吕氏曰:「当室谓为父后者,不纯采者,虽除丧,犹纯素也。惟当室者行之。」又父召无诺先生召无诺唯而起陈注父以恩师以道故所敬同。吕氏曰:「诺者,许而未行也。」又父子不同席陈注尊卑之等异也。临川吴氏曰:「古者一席坐四人,言父子偶共一处而坐,虽止一人,必各坐一席。盖以父昭子穆,父穆子昭,尊卑不同故也。」又诸母不漱裳陈注诸母、父妾之有子者,漱浣也,裳贱服,不使濑裳。亦敬父之道也。又父母有疾,冠者不栉,行不翔,言不惰,琴瑟不御,食肉不至变味,饮酒不至变貌,笑不至,矧怒不至,詈疾止,复故。陈注此言养父母疾之礼,不栉不为饰也,不翔不为容也,不惰不及他事也。疏谓惰讹不正之言,琴瑟不御,以无乐意也。犹可食肉,但不至厌饫而口味变耳。犹可饮酒,但不至醺酣而颜色变耳。齿本曰矧笑而见,矧是大笑也。怒骂曰詈,怒而至詈,是甚怒也。皆为忘忧,故戒之。复故复常也。有忧者侧席而坐,有丧者专席而坐。
陈注有忧,谓亲疾或他祸患,侧独也。独坐一席,不设待宾之席,为有忧也。一说,侧席谓偏设之,变于正席也,亦通专单也。贵贱之席各有重数,居丧则否。吕氏曰:专席,不与人共坐也。父之雠,弗与共戴天。逮事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陈注庶人父母早死,不闻父之讳,其祖故亦不讳其。祖有庙以事祖者,则不然也。君子已孤,不更名。
陈注名者,始生三月之时,父所命也。父没而改之,孝子所不忍也。子于父母,则自名也。
陈注自称其名,吕氏曰:「子之名,父母所命,敬亲之命,不敢有他称也。」又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陈注吕氏曰:「医三世,治人多用物。熟矣,功已试而无疑,然后服之。亦谨疾之道也。」《檀弓》事亲,有隐而无犯,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致丧,三年。陈注饶氏曰:「或左或右,无一定之方。子之于亲,不分职守,事事皆当理会,无可推托,致丧极其哀毁之节也。」又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又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孔子曰:「寝苫枕千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父母之丧,哭无时。使必知其反也。」陈注未殡,哭不绝声。殡后,虽有朝夕哭之时,然庐中,思忆则哭;小祥后,哀至则哭。此皆哭无时也。使者,受君之任使也。小祥之后,君有事使之,不得不行。然反必祭告,俾亲之神灵知其已反,亦出必告,反必面之义也。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为养,死无以为礼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内则》后王命冢宰降德于众兆民陈注冢宰掌邦治,而治国者必先齐家。降德者,下其德教于民也。孝为德之本,故首言子事父母之道。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总,拂髦冠緌缨,端绅搢笏。陈注盥洗手也,漱涤口也,栉梳也。縰,黑缯韬发者以縰韬发作髻,讫即横插笄以固髻。总亦缯为之,以束发之本,而垂余于髻后以为饰也。拂髦,振去髦上之尘也。髦用发为之,象幼时剪发为鬌之形。此所陈皆以先后之次:栉讫加縰,次加笄,加总,然后加髦,着冠。冠之缨结于颔下以为固,结之余者下垂谓之緌。端元端服也。衣用缁布,而裳不同:上士元裳,中士黄裳,下士裳也。服元端,着又加绅大带也。搢,插也。插笏于带中,以韦为之。古者席地而坐,以临俎豆,故设蔽膝以备濡渍之言。蔽也在冕服谓之韨,他服则谓之项。氏曰:髦者以发作伪髻,垂两眉之上,如今小儿用一带连双髻横系额上是也。左右佩用:左佩纷帨、刀、砺、小觿、金燧。
陈注所佩之物,皆是备尊者使令之用。纷以拭器,帨以拭手,皆巾也。刀,砺小刀与砺石也。觿,状如锥,象骨为之。小觿所以解小结者。金燧,用以取火于日中者。右佩玦,捍管遰,大觿,木燧。
陈注玦射者着于右手大指,所以钩弦而开弓体也。捍,拾也。韬左臂而收拾衣袖,以利弦也。管,笔彄其形制,未闻遰刀室也。大觿,所以解大结。木燧,钻火之器。晴则用金燧以取火,阴则用木燧以钻火也。逼屦,着綦。陈注逼诗所谓邪幅也,逼束其胫,自足至膝,故谓之「逼」也。綦屦,头之饰,即絇也。着,犹施也。朱子曰:「綦,鞋口带也。古人皆旋系,今人只从简易,缀之于上,如「假带」然。妇事舅姑,如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漱栉縰笄总衣绅陈。」注笄,今之簪也。衣绅、元端、绡衣之上,加绅带,士妻之服也。左佩纷帨、刀砺、小觿、金燧;右佩箴、管线、纩、施縏、□大觿、木燧。衿缨、綦屦,以适父母、舅姑之所。陈注箴管箴在管中也縏□皆囊属施縏□者为贮 箴线纩也衿结也缨香囊也及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痒而敬抑搔之出入则或先或后而敬扶持之进盥少者奉盘长者奉水请沃盥盥卒授巾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陈注□疥也,抑按,搔摩也。温承藉之,义谓以柔顺之色承藉尊者之意。饘酏、酒醴、芼羹、菽麦、蕡稻、黍粱、秫,唯所欲。
陈注饘,厚粥;酏,薄粥也。芼羹,以菜杂肉为羹也。蕡,大麻子;枣、栗、饴、蜜,以甘之;菫、荁、枌、榆、免薧、滫瀡,以滑之;脂膏,以膏之。父母、舅姑,必尝之,而后退。陈注饴饧也,菫菜名,荁似菫而叶大,榆之白者名枌。免新鲜者薧,干陈者言菫、荁、枌、榆四物,或用新,或用旧也。滫,《说文》:久泔也。瀡,滑也。滫瀡,滫之滑者也。凝者为脂,释者为膏。甘之、滑之、膏之,皆谓调和饮食之味也。此篇所记饮食珍羞诸物,古今异制,风土异宜,不能尽晓,然亦可见古人察物之精,用物之详也。男女未冠笄者,鸡初鸣,咸盥漱栉縰,拂髦,总角,衿缨皆佩容臭,昧爽而朝,问何食饮矣。若已食则退,若未食则佐长者视具。陈注总角,总聚其发而结束之,为角,童子之饰也。容,臭香物也,助为形容之饰,故言容臭。以缨佩之后,世香囊即其遗制。昧晦也,爽明也。昧爽欲明未明之时,凡内外鸡初鸣,咸盥漱衣服,敛枕簟,洒扫室堂及庭,布席,各从其事。孺子蚤寝晏起,唯所欲食,无时由命。士以上,父子皆异宫,昧爽而朝,慈以旨甘,日出而退,各从其事。日入而夕,慈以旨甘。陈注慈爱也,谓敬爱其亲,故以旨甘之味致其爱。各从其事者,各治其所当为之事也。晚朝为夕。郑氏曰:异宫崇敬也。父母、舅姑将坐,奉席请何乡?将□长者,奉席请何趾?少者执□与坐。御者举几,敛席与簟,县衾箧枕。敛簟而襡之。陈注将坐旦起时也,□卧席也将,□谓更卧处也。□安身之几,坐非今之卧□也。将坐之时,少者执此,□以与之坐。御侍者举几进之,使之凭以为安卧。必簟在席上,旦起则敛之,而簟又以襡韬之者,以亲身恐秽污也。衾则束而悬之,枕则贮于箧也。父母舅姑之衣衾簟席枕几,不传杖屦,祗敬之勿敢近。敦牟□匜,非馂莫敢用。与恒食饮,非馂莫之敢饮食。陈注传移也,谓此数者每日置之有常处,子与妇不得辄移置他所也。近谓挨逼之也。敦与牟皆盛黍稷之器,牟读为堥土釜也。此器则木为之,象土釜之形耳。□酒器,匜盛水浆之器。此四器皆尊者所用,子与妇非馂其余,无敢用此器也。与及也,及尊者所常食饮之物,子与妇非馂余,不敢擅饮食之也。父母在,朝夕恒食,子妇佐馂。既食,恒馂。父没母存,冢子御食,群子妇佐馂,如初旨甘柔滑,孺子馂。陈注佐馂者,劝勉之,使食,而后馂其余也。既食,恒馂者,尽食其常食之余也。御食,侍母食也。如初,如父在时也。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进退周旋,慎齐升降,出入揖游,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睇视,不敢唾洟。陈注应之辞,唯为恭,哕呕逆之声也。气乏则欠,体疲则伸,偏任为跛,依物为倚,睇视倾视也。洟自鼻出者,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不有敬事不敢袒裼,不涉不撅衣衾,不见里。陈注袭重衣也,袒与裼,皆礼之敬,故非敬事不袒裼。也不因涉水则不揭裳,不见里,为其可秽父母唾洟,不见冠带垢和灰,请漱衣裳垢和灰,请澣衣裳绽裂纫箴,请补缀。陈注唾洟不见,谓即刷除之,不使见示于人也。漱澣,皆洗濯之事。和灰,如今人用灰汤也。以线贯针为「纫」。五日则燂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间面垢燂潘请□,足垢燂汤请洗。少事长,贱事贵,共帅时。陈注燂,温也。潘,淅米汁也。□,洗面也。共帅时,皆循是礼也。子妇孝者、敬者,父母、舅姑之命,勿逆、勿怠。
陈注子而孝,父母必爱之;妇而敬,舅姑必爱之。然犹恐其恃爱而于命或有所违,故以勿逆、勿怠为戒。若饮食之,虽不耆,必尝而待加之;衣服虽不欲,必服而待。陈注尝而待,服而待,皆谓俟尊者察其不嗜不欲而改命之,则或置之,或藏去,乃敢如己意也。加之事人,代之己,虽弗欲,姑与之,而姑使之,而后复之。陈注尊者任之以事而己,既为之矣。或念其劳,又使他人代为己意。虽不以为劳,而不欲其代,然必顺尊者之意,而姑与之。若虑其为之不如己意,姑教使之,及其果不能,而后己复为之也。子妇有勤劳之事,虽甚爱之,姑纵之,而宁数休之。陈注谓虽甚爱此子妇而不忍其劳,然必且纵使为之,而宁数数休息之,必使终竟其事而后已,不可以姑息为爱,而使之不事事也。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姑教之,若不可教,而后怒之,不可怒,子放妇出而不表礼焉。陈注庸用也,怒之,谴责之也。不可怒,谓虽谴责之而不改也。虽放逐其子,出弃其妇,而不表明其失礼之罪,示不终绝之也。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说则复谏,不说,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孰谏?父母怒不说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父母有婢子若庶子庶孙,甚爱之,虽父母没,没身敬之不衰。子有二妾,父母爱一人焉,子爱一人焉,由衣服饮食,由执事,毋敢视父母所爱,虽父母没,不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说,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妇之礼焉,没身不衰。父母虽没,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将为不善,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舅没则姑老,冢妇所祭祀宾客,每事必请于姑,介妇请于冢妇,陈。注老谓传家事于长妇也,然长妇犹不敢专行,故祭祀宾客之事,必禀问焉。舅姑使冢妇毋怠,不友无礼于介妇。舅姑若使介妇,毋敢敌耦于冢妇,不敢并行,不敢并命,不敢并坐。凡妇不命,适私室不敢退。妇将有事,大小必请于舅姑。子妇无私货,无私蓄,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又曾子曰: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终身也者,非终父母之身,终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于犬马,尽然而况于人乎?陈注乐其心,喻父母于道也,不违其志,能养志也。
玉藻亲在,行礼于人,称父;人或赐之,则称父,拜之。
陈注方氏曰:「不敢私交,不敢私受,故也。」父命呼,唯而不诺;手执业,则投之;食在口,则吐之;走而不趋。亲老出不易,方复不过时;亲癠色容不盛,此孝子之疏节也。陈注易方则恐召己而莫知所在,过时则恐失期而贻亲之忧。癠病也,疏节谓常行疏略之礼而已,非大节也。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母没而杯圈不能饮焉,口泽之气存焉尔。五十不散,送亲没不髦。
陈注丧礼,启殡以后要绖之麻散垂,葬毕乃绞。此言五十始衰,不散麻以送葬也。髦,象幼时剪发为鬌之形,父母在则用之,故亲没则去此饰。《丧服小记》为父母长子稽颡,大夫吊之,虽缌必稽颡。
陈注服重者先稽颡而后拜,宾服轻者先拜宾,而后稽颡。父母尊也,长子正体也,故从重大夫吊于士,是以尊临卑,虽是缌麻之丧,亦必稽颡而后拜。盖尊大夫不敢以轻待之也。父母之丧偕,先葬者不虞祔,待后事其葬服斩衰陈。注父母之丧,偕即曾子问,并有丧?言父母同时死也。葬先轻而后重,先葬葬母也。不虞祔,不为母设。虞祭祔祭也,盖葬母之明日,即治父葬,葬父毕,虞祔,然后为母虞祔,故云待后事祭,则先重而后轻也。其葬母亦服斩衰者,从重也,以父未葬,不敢变服也。《祭义》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执玉,如奉盈,洞洞属属然,如弗胜,如将失之。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成人之道也。又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公明仪问于曾子曰:「夫子可以为孝乎?」曾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君子之所谓孝者,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参直养者也,安能为孝乎?」又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者不遂,□及于亲,敢不敬乎?亨孰膻芗,尝而荐之,非孝也;养也。君子之所谓孝也者,国人称愿,然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谓孝也已。众之本教曰孝,其行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没,慎行其身,不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仁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乐自顺此生,刑自反此作。陈注愿犹羡也,然犹而也。其行曰养,行犹用也。
又孝有三,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思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父母爱之,喜而弗忘;父母恶之,惧而无怨;父母有过,谏而不逆;父母既没,必求仁者之粟以祀之,此之谓礼。终,乐正子春下堂而伤其足,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何也?”乐正子春曰:“善如尔之问也!善如尔之问也!吾闻诸曾子,曾子闻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无人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步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忧色也。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壹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壹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不辱其身,不羞其亲,可谓孝矣。”陈注无人为大言无如人最为大坊记子云:“善则称亲,过则称己,则民作孝。”《大誓》曰:“予克纣,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纣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子云:“君子弛其亲之过,而敬其美。”《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高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欢。”子云:“从命不忿,微谏不倦,劳而不怨,可谓孝矣。”《诗》云:“孝子不匮。”子云:“睦于父母之党,可谓孝矣。”故君子因睦以合族。《诗》云:“此令兄弟,绰绰有裕;不令兄弟,交相为愈。”子云:“于父之执,可以乘其车,不可以衣其衣。君子以广孝也。”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君子不敬,何以辨?”子云:“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书》云:“厥辟不辟,忝厥祖。”子云:“父母在,不称老。言孝不言慈,闺门之内,戏而不叹。君子以此坊民,民犹薄于孝而厚于慈。”子云:“长民者,朝廷敬老,则民作孝。”子云:“祭祀之有尸也,宗庙之有主也,示民有事也。修宗庙,敬祀事,教民追孝也。以此坊民,民犹忘其亲。”又父母在,不敢有其身,不敢私其财,示民有上下也。又父母在,馈献不及车马,示民不敢专也。
表记今父之亲子也,亲贤而下无能;母之亲子也,贤则亲之,无能则怜之。母亲而不尊,父尊而不亲。《丧服四制》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为母齐衰期者,见无二尊也。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忧,恩之杀也。圣人因杀以制节,此丧之所以三年,贤者不得过,不肖者不得不及,此丧之中庸也。王者之所常行也。《书》曰:“高宗谅暗,三年不言,善之也。”父母之丧,衰冠绳缨,菅屦,三日而食粥,三月而沐,期十三月而练冠,三年而祥,比终兹三节者,仁者可以观其爱焉,知者可以观其理焉,强者可以观其志焉。礼以治之,义以正之,孝子、弟、弟贞妇,皆可得而察焉。《孝经》开宗明义章第一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天子章第二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甫刑》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诸侯章》第三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卿大夫章第四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三者备矣,然后能守其宗庙。盖卿大夫之孝也。《诗》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士章第五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故母取其爱,而君取其敬。兼之者,父也。故以孝事君则忠,以敬事长则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诗》云:「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庶人章第六。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三才章第七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是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是以其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
先王见教之可以化民也,是故先之以博爱,而民莫遗其亲;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诗》云:「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孝治章》第八子曰:「昔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不敢遗小国之臣,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故得万国之欢心,以事其先王。治国者,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士民乎?故得百姓之欢心,以事其先君。治家者,不敢失于臣妾,而况于妻子乎?故得人之欢心,以事其亲。夫然故,生则亲安之,祭则鬼享之。是以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祸乱不作。故明王之以孝治天下也,如此。《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圣治章第九曾子曰:「敢问圣人之德,无以加于孝乎?」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夫圣人之德,又何以加于孝乎?故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父母生之,续莫大焉;君亲临之,厚莫重焉。故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得之君子,不贵也。君子则不然,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德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成其德教而行其政令。《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纪孝行》章第十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事亲者,居上不骄,为下不乱,在丑不争。居上而骄,则亡;为下而乱,则刑;在丑而争,则兵。三者不除,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也。」《五刑章》第十一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广要道章》第十二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敬而已矣。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广至德章第十三》子曰:「君子之教,以孝也。非家至而日见之也。教以孝,所以敬天下之为人父者也;教以悌,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兄者也;教以臣,所以敬天下之为人君者也。」《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非至德,其孰能顺民如此其大者乎?广扬名章第十四子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谏诤章》第十五曾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则闻命矣。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感应章》第十六子曰:「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幼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故虽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必有先也,言有兄也。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宗庙致敬,鬼神着矣。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事君章第十七子曰:「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丧亲章第十八子曰:「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三日而食,教民无以死伤生。毁不灭性,此圣人之政也。丧不过三年,示民有终也。为之棺□衣衾而举之,陈其簠簋而哀戚之,擗踊哭泣,哀以送之。卜其宅兆而安措之,为之宗庙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时思之。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
父母部总论二管子形势解慈者,父母之高行也;孝者,子妇之高行也。故父母慈而不解,则子妇顺;子妇孝而不解,则美名附。父母者,子妇之所受教也。能慈仁教训而不失理,则子妇孝。子妇者,亲之所以安也。能孝弟顺亲,则当于亲。故父母暴而无恩,则子妇不亲;子妇不安亲,则祸忧至。又和子孙属亲戚,父母之常也。治之以义,终而复始。爱亲善养,思敬奉教,子妇之常也。以事其亲,终而复始。故父母不失其常,则子孙和顺,亲戚相欢;子妇不失其常,则长幼理而亲□和。故用常者治,失常者乱。教护家事,父母之则也;尽力共养,子妇之则也。父母不易其则,故家事办焉;子妇不易其则,故亲养备具。故用则者安,不用则者危。《家语》
大婚解孔子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敬也者,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支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本也。伤其本,则支从之而亡。又孔子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亲。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谓孝子成身。」致思。子贡问于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将无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将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无知,将恐不孝之子弃其亲而不葬。赐欲知死者有知与无知,非今之急,后自知之。」困誓。子路问于孔子曰:「有人于此,夙兴夜寐,耕芸树艺,手足胼胝,以养其亲,然而名不称孝,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敬与?辞不顺与?色不悦与?」古之人有言曰:「人与己与,不汝欺。」今尽力养亲,而无三者之阙,何谓无孝之名乎?孔子曰:「由,汝志之!吾语汝:虽有国士之力,而不能自举其身,非力之少,势不可矣。夫内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交贤。何谓无孝名乎?」荀子子道篇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上顺下笃,人之中行也。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人之大行也。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接,则儒道毕矣。虽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孝子所以不从命有三:从命则亲危,不从命则亲安。孝子不从命乃衷。从命则亲辱,不从命则亲荣。孝子不从命乃义。从命则禽兽,不从命则修饰。孝子不从命乃敬。故可以从而不从,是不子也;未可以从而从,是不衷也。明于从不从之义,而能致恭敬忠信端悫以慎行之,则可谓大孝矣。传曰:「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此之谓也。故劳苦雕瘁而能无失其敬,灾祸患难而能无失其义,则不幸不顺,见恶而能无失其爱,非仁人莫能行。《诗》曰:「孝子不匮。」此之谓也。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孔子不对。孔子趋出,以语子贡曰:「乡者君问丘曰:『子从父命,孝乎?臣从君命,贞乎?』三问而丘不对。赐以为何如?」子贡曰:「子从父命,孝矣;臣从君命,贞矣。夫子有奚对焉?」孔子曰:「小人哉,赐不识也。昔万乘之国有争臣四人,则封疆不削;千乘之国有争臣三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争臣二人,则宗庙不毁。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士有争友,不为不义。故子从父奚子孝?臣从君奚臣贞?审其所以从之之谓孝之谓贞也。」《大略篇》曾子曰:「孝子言为可闻,行为可见。言为可闻,所以说远也;行为可见,所以说近也。近者说,则亲;远者说,则附。亲近而附远,孝子之道也。」《吕氏春秋》
精通锺予期夜闻击磬者而悲,使人召而问曰:「子何击磬之悲也?」答曰:「臣之父不幸而杀人,不得生;臣之母得生而为公家为酒;臣之身得生而为公家击磬。臣不睹臣之母三年矣,是故悲也。」周有申喜者,亡其母,闻乞人歌于门下而悲之,动于颜色,与之语,盖其母也。故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一体而两分,同气而异息。若草莽之有花实,若树木之有根心也。虽异处而相通,隐志相及,疾痛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欢,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神出于忠,而应乎心,两精相得,岂待言哉?节丧。二曰:审知生,圣人之要也;审知死,圣人之极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生之谓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谓也。此二者,圣人之所独决也。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孝子之重其亲也,慈亲之爱其子也,痛于肌骨,性也。所重所爱,死而弃之沟壑,人之情,不忍为也。故有葬死之义。葬也者,藏也,慈亲孝子之所慎也。慎之者,以生人之心虑,以生人之心为死者虑也。莫如无动,莫如无发;无发无动,莫如无有可利,则此之谓重闭。古之人有藏于广野深山而安者矣,非珠玉国宝之谓也。葬不可不藏也。葬浅则狐狸抇之,深则及于水泉。故凡葬必于高陵之上,以避狐狸之患,水泉之湿,此则善矣。而忘奸邪盗贼寇乱之难,岂不惑哉?譬之若瞽师之避柱也,避柱而疾触杙也。狐狸、水泉、奸邪、盗贼、寇乱之患,此杙之大者也。慈亲孝子避之者,得葬之情矣。善棺□,所以避蝼蚁蛇虫也。今世俗大乱之主,愈侈其葬,则心非为乎死者虑也,生者以相矜尚也。侈靡者以为荣,俭节者以为陋,不以便死为故,而徒以生者之诽誉为务,此非慈亲孝子之心也。父虽死,孝子之重之不怠;子虽死,慈亲之爱之不懈。夫葬所爱所重,而以生者之所甚欲其以安之也,若之何哉?民之于利也,犯流矢,蹈白刃,涉血盭肝,以来之。野人之无闻者,忍亲戚兄弟知交以求利。今无此之危,无此之丑,其为利甚厚,乘车食肉,泽及子孙。虽圣人犹不能禁,而况于乱国弥大,家弥富,葬弥厚,含珠鳞施,夫玩好货宝,钟鼎壶榼,轝马衣被,戈剑不可胜其数,诸养生之具无不从者,题凑之室,棺□数袭,积石积炭以环其外。奸人闻之,传以相告,上虽以严威重罪禁之,犹不可止。且死者弥久,生者弥疏,生者弥疏则守者弥怠,守者弥怠而葬器如故,其势固不安矣。世俗之行丧,载之以大輴羽。旄旌旗如云,偻翣以督之,珠玉以备之,黼黻文章以饬之,引绋者左右万人以行之,以军制立之,然后可以此观世,则美矣,侈矣,以此为死则不可也,苟便于死,则虽贫国劳民,若慈亲孝子者之所不辞为也。孝行一曰: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所谓本者,非耕耘种植之谓,务其人也。务其人,非贫而富之,寡而众之,务其本也。务本莫贵于孝。人主孝则名章,荣下服听,天下誉;人臣孝则事君忠,处官廉,临难死;士民孝则耕耘疾,守战固,不罢北。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故论人,必先以所亲,而后及所□;必先以所重,而后及所轻。今有人于此,行于亲重而不简慢于轻疏,则是笃谨孝道,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故爱其亲,不敢恶人;敬其亲,不敢慢人。爱敬尽于事亲,光耀加于百姓,究于四海,此天子之孝也。又曾子曰:「父母生之,子弗敢杀;父母置之,子弗敢废;父母全之,子弗敢阙。故舟而不游,道而不径,能全支体以守宗庙,可谓孝矣。」养有五道:修宫室,安□第,节饮食,养体之道也;树五色,施五采,列文章,养目之道也;正六律,龢五声,杂八音,养耳之道也;熟五谷,烹六畜,龢煎调,养口之道也;龢颜色,说言语,敬进退,养志之道也。此五者,代进而厚用之,可谓善养矣。亢仓子训道篇孝者,善事父母之名也。夫善事父母,敬顺为本,意以承之,顺承颜色,无所不至。发一言,举一意,不敢忘父母;营一手,措一足,不敢忘父母。事君不敢忘忠,朋友不敢不信,临下不敢不敬,向善不敢不勤。虽居独室之中,亦不敢懈其诚。此之谓全孝。故至诚之至,通乎神明,光于四海,有感必应,善事父母之所至也。《汉韩诗外传》家贫亲老枯鱼□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如过隙。树木欲茂,霜露不雕;使贤士欲成其名,二亲不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诗》曰:“虽则如毁,父母孔迩。”此之谓也。曾子曰:“往而不可还者,亲也;至而不可加者,年也。”是故孝子欲养而亲不待也,木欲直而时不待也。是故椎牛而祭墓,不如鸡豚逮亲存也。故吾尝仕齐为吏,禄不过锺釜,尚犹欣欣而喜者,非以为名也,乐其逮亲也。既没之后,吾尝南游于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榱题三围,转毂百乘,犹北乡而泣涕者,非为贱也,悲不逮吾亲也。故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若夫信其志,约其亲者,非孝也。《诗》曰:“有母之尸饔。”《桓宽·盐铁论》
孝养丞相史曰:「盖闻士之居世也,衣服足以胜身,食饮足以供亲,内足以相恤,外不求于人,故身修然后可以理家,家治然后可以治官。故饭粝者不可以言孝,妻子饥寒者不可以言慈,绪业不备者不可以言理。居斯世,行斯身,而有此三累者,斯亦足以默矣。」文学曰:「善养者不必刍豢也,善供服者不必锦绣也,以己之所有尽事其亲,孝之至也。故匹夫勤劳足以顺礼,歠菽饮水足以致其敬。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不敬何以别乎?』故上孝养志,其次养色,其次养体,贵其礼,不贪其养。礼顺心和,养虽不备,可也。《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也。』故富贵而无礼,不如贫贱之孝悌。闺门之内尽孝焉,闺门之外尽悌焉,朋友之道尽信焉。三者,孝之至也。居家礼者,非谓积财也;事亲孝者,非谓鲜肴也,亦和颜色承意,尽礼义而已矣。」《大戴礼记》
本命章礼以四制,有恩,有义,有节,有权。恩厚者其服重,故为父斩衰三年,以恩制者,门内之治,恩掩义;门外之治,义断恩。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贵贵,尊尊,义之大者也。故为君亦服斩衰三年,以义制者也。三日而食,三月而沐,□而练,毁不灭性,不以死伤生。丧不过三年,苴衰不补,坟墓不坏,同于丘陵。除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终也,以节制者也。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治之也。父在,为母齐衰,□见无二尊也。百官备,百制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言而后事行者,扶而起;身自执事而后事行者,面诟而已。凡此以权制者也。始死,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悲号,三年忧,恩之杀也。圣人因杀以制节也。曾子本孝章。曾子曰:忠者,其孝之本与?孝子不登高,不履危,痹亦弗凭,不苟笑,不苟訾,隐不命,临不指,故不在尤之中也。孝子恶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兴焉。故恶言不出于口,烦言不及于己。故孝子之事亲也,居易以俟命,不兴险行以侥幸。孝子游之暴人,违之,出门而使不以或为父母忧也。险涂隘巷,不求先焉,以爱其身,以不敢忘其亲也。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不敢自专也。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谏;士之孝也,以德从命;庶人之孝也,以力恶食,任善,不敢臣三德。故孝之于亲也,生则有义以辅之,死则哀以□焉,祭祀则□之以敬,如此而成于孝子也。曾子立孝章。曾子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礼之贵。故为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能畜其子者,为人弟而不能承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顺其弟者,为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其臣者也。故与父言,言畜子;与子言,言孝父;与兄言,言顺弟;与弟言,言承兄;与君言,言使臣;与臣言,言事君。君子之孝也,忠爱以敬,反是乱也。尽力而有礼,庄敬而安之,微谏不倦,听从而不怠,欢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谓孝矣。尽力无礼,则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则不入也。是故礼以将其力,敬以入其忠,饮食移味,居处温愉,着心于此,济其志也。」子曰:「可人也,吾任其过;不可人也,吾辞其罪。」《诗》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辞也。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言不自舍也。不耻其亲,君子之孝也。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谓也;未有长而顺下可知者,弟弟之谓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谓也。故曰:「孝子善事君,弟弟善事长,君子一孝一悌,可谓知终矣。」《曾子事父母章》单居离问于曾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曾子曰:「有。爱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则从,若不中道则谏。谏而不用,行之如由己,从而不谏,非孝也;谏而不从,亦非孝也。孝子之谏,达善而不敢争辨。争辨者,作乱之所由兴也。由己为无咎,则宁由己;为贤人则乱。孝子无私,乐父母所忧,忧之;父母所乐,乐之。孝子唯巧变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尸,立如齐,弗讯不言,言必齐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为人子之道也。」王充《论衡》
感虚篇传书言:曾子之孝与母同气。曾子出薪于野,有客至而欲去。曾母曰:「愿留参方到。」即以右手搤其左臂。曾子左臂立痛,即驰至问母臂何故痛。母曰:「今者客来欲去,吾搤臂以呼汝耳。」盖以至孝与父母同气体,有疾病精神辄感。曰:「此虚也。」夫孝悌之至,通于神明,乃谓德化至天地。俗人缘此而说,言孝悌之至,精气相动。如曾母臂痛,曾子臂亦辄痛;曾母病,曾子亦病;曾母死,曾子辄死乎?考曾母先死,曾子不死矣。此精气能小相勋,不能大相感也。世称申喜夜闻其母歌,心动开关问歌者为谁,果其母。盖闻母声,声音相感,心悲意动,开关而问,盖其实也。今曾母在家,曾子在野,不闻号呼之声,母小搤臂,安能动子?疑世人颂成,闻曾子之孝天下少双,则为空生母搤臂之说也。薄葬篇:夫言死无知,则臣子倍其君父。故曰:「丧祭礼废,则臣子恩泊。」臣子恩泊,则倍死忘先;倍死忘先,则不孝;狱多。圣人惧开不孝之源,故不明无知之实。异道不相连,事生厚化自生,虽事死泊,何损于化?使死者有知,倍之非也;如无所知,倍之何损?明知其无知,未必有倍死之害;不明无知,成事已有贼生之费。孝子之养亲,病也,未死之时,求卜迎医,冀祸消药有益也。既死之后,虽审如巫咸、良如扁鹊,终不复生。何则?知死气绝,终无补益。治死无益,厚葬何差乎?倍死恐伤化,绝卜拒医,独不伤义乎?亲之生也,坐之高堂之上;其死也,葬之黄泉之下。黄泉之下,非人所居,然而葬之不疑者,以死绝异处,不可同也。如当亦如生存,恐人倍之,宜葬于宅与生同也。不明无知,为人倍其亲;独明葬黄泉,不为离其先乎?亲在狱中,罪疑未定,孝子驰走以救其难;如罪定法立,终无门户,虽曾子、子骞坐泣而已。何则?计动无益,空为烦也。今死亲之魂定无所知,与拘亲之罪决不可救,何以异?不明无知恐人倍其先,独明罪定,不为忽其亲乎?圣人立义,有益于化,虽小弗除;无补于政,虽大弗与。今厚死人,何益于恩?倍之弗事,何损于义?扬雄《法言》
孝至篇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四表之欢心。撰孝至孝至矣,一言而该。圣人不加焉。父母,子之天地与?无天何生?无地何形?天地裕于万物,万物裕于天地。裕父母之裕,不裕矣。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亲之谓也。孝子爱日,孝子有祭乎?有斋乎?夫能存亡形属,荒绝者,惟斋乎?故孝子之于斋,见父母之存也。是以祭不宾人,而不祭豺獭乎?或曰:「死生尽礼,可谓能子乎?」曰:「石奋、石建父子之美也。无是父,无是子;无是子,无是父。」或曰:「必也两乎?」曰:「与尧无子,舜无父,不如尧父舜子也。」子有含菽缊絮而致滋美其亲,将以求孝也。马融《忠经》
保孝行章夫惟孝者,必贵于忠。忠苟不行,所率犹非其道。是以忠不及之,而失其守。匪惟危身,辱及亲也。故君子行其孝,必先以忠。竭其忠,则福禄至矣。故得尽爱敬之心,以养其亲,施及于人。此之谓保孝行也。《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注若思孝而忘忠,犹求福而弃天。忠不居心,动皆邪僻。既失于忠,又失于孝。惟忠则得福,众善攸归。身安亲乐,得保于孝。晋·孙绰集喻道论或难曰:「周孔之教,以孝为首。孝,德之至,百行之本。本立道生,通于神明。故子之事亲,生则致其养,没则奉其祀。三千之责,莫大无后。体之父母,不敢夷毁。是以乐正伤足,终身含愧也。」而沙门之道,委离所生,弃亲即□,刓剔发须,残其天貌,生废色养,终绝血食。骨肉之亲,等之行路,背理伤情,莫此之甚。而云「弘道敦仁,广济群生」,斯何异斩刈根本而修枝干而言?不殒硕茂,未之闻见。皮之不存,毛将安附?此大乖于世教,子将何以祛之?答曰:「此诚穷俗之所甚惑,倒见之为大谬,咨嗟而不能默已者也。」夫父子一体,惟命同之。故母啮其指,儿心悬骇者,同气之感也。其同无间矣。故唯得其欢心,孝之尽也。父隆则子贵,子贵则父尊。故孝之为贵,贵能立身行道,永光厥亲。若匍匐怀袖,日御三牲,而不能令万物尊己,举世我赖以之,养亲其荣近矣。夫缘督以为经,守柔以为常,形名两绝,亲我交忘,养亲之道也。既已明其宗,且复为客言其次者。夫忠孝名不并立,颖叔违君,书称纯孝;石碏戮子,臣节乃全。传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策名委贽,贰乃辟也。」然则结缨公朝者,子道废矣。何见危授命,誓不顾亲,皆名注史笔,事标教首?记注者,岂复以不孝为罪?故谚曰:「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明其虽小违于此,而大顺于彼矣。且鲧放遐裔,而禹不告退。若令委尧命以寻父,屈至公于私戚,斯一介之小善,非大者矣。北齐颜氏家训《教子篇》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弊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为灵龟明鉴也。《风操篇》二亲既殁,所居斋寝,子与妇弗忍入焉。北朝顿丘李构,母刘氏,夫人亡后,所住之堂,终身□闭,弗忍开入也。夫人,宋广州刺史纂之孙女,故构犹染江南风教。其父奖为扬州刺史,镇寿春,遇害。构尝与王松年、祖孝征数人同集谈燕。孝征善画,遇有纸笔,图写为人。顷之,因割鹿尾戏,截画人以示构,而无他意。构怆然动色,便起就马而去,举坐惊骇,莫测其情。祖君寻悟,方深反侧,当时罕有能感此者。吴郡陆襄,父闲被刑,襄终身布衣蔬饭,虽姜菜有切割,皆不忍食。居家唯以掏摘供厨。江陵姚子笃,母以烧死,终身不忍噉炙。豫章熊康,父以醉而为奴所杀,终身不复尝酒。然礼缘人情,恩由义断。亲以噎死,亦当不可绝食。礼经父之遗书,母之杯圈,感其手口之泽,不忍读用,政为常所讲习雠校缮写及偏加服用,有迹可思者耳。若寻常坟典为生什物,安可悉废之乎?既不读用,无容散逸,唯当缄保以留后世耳。思鲁等第四舅母,亲吴郡张建女也。有第五妹,三岁丧母,灵□上屏风,平生旧物,屋漏沾湿,出曝晒之。女子一见伏□流涕,家人怪其不起,及往抱持,荐席淹渍,精神伤怛,不能饮食,将以问医。医诊脉云肠断矣,因尔便吐血数日而亡。中外怜之,莫不悲叹。礼云忌日不乐,正以感慕罔极,恻怆无聊,故不接外宾,不理众务耳。必能悲惨自居,何限于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奥室,不妨言笑,盛营甘美,厚供斋食,迫有急卒,密戚至交,尽无相见之理,盖不知礼意乎?魏世王修,母以社日亡,来岁社,修感念哀甚,邻里闻之,为之罢社。今二亲丧亡,偶值伏腊分至之节,及月小晦后忌之外,所经此日,犹应感慕异于余辰,不预饮燕,闻声乐及行游也。又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刀尺针缕,□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亲表聚集,致燕享焉。自兹已后,二亲若在,每至此日,尝有酒食之事。耳无教之徒,虽已孤露,其日皆为供顿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梁孝元年少之时,每八月六日载诞之辰,常设斋讲。自阮修容薨殁之后,此事亦绝。人有忧疾,则呼天地父母,自古而然,今世讳避触途急切,而江东士庶痛则称祢。祢是父之庙号,父在无容称庙,父没何容辄呼。苍颉篇有EA字,训诂云:痛而呼也,音羽罪反。今北人痛则呼之,《声类》音于来反。今南人痛或呼之,此二音随其乡俗,□可行也。父母疾笃,医虽贱虽少,则涕泣而拜之,以求哀也。梁孝元在江州,尝有不豫,世子方等亲拜中兵参军李猷,《旧唐书》
礼仪志天子孝曰「就」,就之为言成也。天子德被天下,泽及万物,始终成就,则其亲获安,故曰「就」也。诸侯孝曰「度」,度者法也。诸侯居国,能奉天子法度,得不危溢,则其亲获安,故曰「度」也。卿大夫孝曰「誉」,誉之为言名也。卿大夫言行布满,能无恶称誉,达遐迩,则其亲获安,故曰「誉」也。士孝曰「究」,究者以明审为义。士始升朝,辞亲入仕,能审资父事君之礼,则其亲获安,故曰「究」也。庶人孝曰「畜」,畜者含畜为义。庶人含情受朴,躬耕力作,以畜其德,则其亲获安,故曰「畜」也。《宋袁氏世范》
睦亲篇人之孝行,根于诚笃。虽繁文永节不至,亦可以动天地,感鬼神。尝见世人有事亲不务诚笃,乃以声音笑貌缪为恭敬者,其不为天地鬼神所诛,则幸矣。况望其世世笃孝而门户昌隆者乎?苟能知此,则自此而往,应与物接,皆不可不诚。有识君子,试以诚与不诚者较其久远效验,孰多?人当婴孺之时,爱恋父母至切。父母于其子婴孺之时,爱念尤厚,抚育无所不至。盖由气血虽分,相去未远,而婴孺之声音笑貌,自能取爱于人,亦造物者设为自然之理,使之生生不穷。虽飞走微物,亦然。方其子初脱胎卵之际,乳饮哺啄,必极其爱。有伤其子,则护之不顾其身。然人于既长之后,分稍严而情稍□。父母方求尽其慈,子方求尽其孝。飞走之属稍长,则母子不相识认。此人之所以异于飞走也。然父母于其子幼之时,爱念抚育,有不可以言尽者。子虽终身承颜致养,极尽孝道,终不能报其少小爱念抚育之恩。孝道有不尽者。凡人之不能尽孝道者,请观人之抚育婴孺,其情爱如何,终当自悟。亦犹天地生育之道,所以及人者至广至大,而人之回报天地者何在?有对虚空焚香跪拜,或召羽流斋醮上帝,则以为能报天地,果足以报其万分之一乎?况又有怨咨于天地者,皆不能反思之罪也。人之有子,多于婴孺之时,爱忘其丑,恣其所求,恣其所为,无故叫号,不知禁止,而以罪保母,陵轹同辈,不知戒约,而以咎他人。或言其不然,则曰小未可责,日渐月渍,养成其恶。此父母曲爱之过也。及其年齿渐长,爱心渐疏,微有疵失,遂成憎怒,摭其小疵以为大恶。如遇亲故,饰巧辞,历历陈数,断然以大不孝之名加之,而其子实无他罪。此父母妄憎之过也。爱憎之私,多先于母氏。父若不知此理,则徇其母氏之说,牢不可解。为父者须详察此,子幼必待以严,子壮无薄其爱人之兄弟不和而至于破家者,或由于父母憎爱之偏。衣服饮食言语动静,必厚于所爱而薄于所憎。见爱者意气日横,见憎者心不能平。积久之后,遂成深仇。所谓爱之,适所以害之也。苟父母均其所爱,兄弟自相和睦,可以两全,岂不甚善?父母见诸子中有独贫者,往往念之,常加怜恤。饮食衣服之分,或有所偏私。子之富者或有所献,则转以与之。此乃父母均一之心,而子之富者或以为怨。此殆未之思也。若使我贫,父母必移此心于我矣。父母于长子多不之爱,而祖父母于长孙常极其爱,此理亦不可晓。岂亦由爱少子而迁及之耶?凡人之子,性行不相远,而有后母者,独不为父所喜。父无正室而有宠婢者,亦然。此固父之昵于私爱,然为子者要当一意承顺,则天理久而自协。遗嘱之文,皆贤明之人为身后之虑,然亦须公平,乃可以保家。如劫于悍妻黠妾,因于后妻爱子中有偏曲厚薄,或妄立嗣,或妄逐子,不近人情之事不可胜数,皆兴讼破家之端也。父祖有虑子孙争讼者,常欲预为遗嘱之文,而不知风烛不常,因循不决。至于疾病危笃,虽中心了然而口不能言,手不能动,饮恨而死者多矣。况有神识昏乱者乎?同母之子而长者或为父母所憎,幼者或为父母所爱,此理殆不可晓。窃尝细思其由,盖人生一二岁,举动笑语自得人怜,虽他人犹爱之,况父母乎?纔三四岁至五六岁,恣性啼号多端乖劣,或损动器用,冒犯危险,凡举动言语皆人之所恶,又多痴顽不受训戒,故虽父母亦深恶之。方其长者可恶之时,正值幼者可爱之日,父母移其爱长者之心而更爱幼者,其憎爱之心从此而分,遂成迤逦。最幼者当可恶之时,下无可爱之者,父母爱无所移,遂终爱之,其势或如此。为人子者,当知父母爱之所在,长者宜少让,幼者宜自抑,为父。母者,又须觉悟,稍稍回转,不可任意而行,使长者怀怨,而幼者纵欲,以致破家。李之彦东谷所见。
先垄人子之于亲,苟亏生事之礼,虽葬与祭致其力,何足以言孝?故曰:祭之厚不如养之薄。吾乡多于至节岁节,清明诣坟所,半载余置其亲于荒墟,已为非礼。乘祭之后,大率与兄弟妻子亲戚契交,放情游览,尽欢而归。至节岁节,非扫松也,祗赏梅耳。清明非省墓也,祗踏青耳。然则人子何以处此?当揆之于心:平日稍能孝养,虽祭后举杯酌,亦未害。若孝养有亏,即当收敛酒馔,返舍潜自□责,庶几亦不至大得罪于名教,大获谴于造物。余尝喜一前辈作初入仕启两句云:「禄不及亲,饱妻孥而何益?」遂偶其两句:「忠未报国,对师友以多惭。」《朱子近思录》
伊川先生蛊九三解蛊之九三,以阳处刚而不中,刚之过也,故小有悔。然在巽体,不为无顺,顺事亲之本也。又居得正,故无大咎。然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小学。
稽古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深受其罪,使可哀怜,上也。父母怒之,不作于意,不见于色,中也。父母怒之,作于意,见于色,下也。嘉言罗仲素论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云:“只为天下无不是底父母。”了翁闻而善之曰:“唯如此而后天下之为父子者定。”彼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常始于见其有不是处耳。又横渠先生曰:「舜之事亲,有不悦者,为父顽,母嚚,不近人情。若中人之性,其爱恶若无害理,必姑顺之。若亲之故旧所喜,当极力招致;宾客之奉,当极力营办,务以悦亲为事,不可计家之有无。然又须使之不知其勉强劳苦,苟使见其为而不易,则亦不安矣。」又横渠先生曰:「事亲奉祭,岂可使人为之?」
又伊川先生曰:「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张乐以为乐?若具庆者,可矣。」又伊川先生曰:「病卧于□,委之庸医,比之不慈不孝,事亲者亦不可不知医。」《朱子全书》
论人伦博奕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是不孝。到能昏定晨省,冬温夏凊,可以为孝。然而从父之令,今看孔子说,却是不孝。须是知父之命当从也,有不可从处。盖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熟谏谕父母于道,方是孝。叶用之问:“割股一事如何?”曰:“割股固自不是,若是诚心为之,不求人知,亦庶几。今有以此要誉者。”答陈安卿问程子曰:「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如先生旧时亦尝有寿母生朝,及大硕人生朝,与向日贺高倅词,恐非先生笔,不审又何也?岂在人子自己言,则非其所宜;而为父母待亲朋,则其情又有不容已处?否然,恐为此,则是人子以礼律身,而以非礼事其亲,以非礼待于人也,其义如何?」曰:「此等事是力量不足,放过了处。然亦或有不得已者,其情各不同也。性理会通。」
司马氏居家杂仪凡为子为妇者,毋得蓄私财,俸禄及田宅所入,尽归之父母舅姑。当用则请而用之,不敢私假,不敢私与。凡子事父母,妇事舅姑,天欲明,咸起盥漱栉总,具冠带,昧爽适父母舅姑之所,省问父母舅姑。起子供药物,妇具晨羞供具,毕乃退,各从其事。将食,妇请所欲于家长,退具而供之。尊长举筋,子妇乃各退就食。丈夫妇人各设食于他所,依长幼而坐,其饮食必均一。幼子又食于他所,亦依长幼,席地而坐,男坐于左,女坐于右。及夕食亦如之。既夜,父母舅姑将寝,则安置而退。居闲无事,则侍于父母舅姑之所,容貌必恭,执事必谨,言语应对必下气怡声,出入起居必谨扶卫之,不敢涕唾喧呼于父母舅姑之侧。父母舅姑不命之坐,不敢坐;不命之退,不敢退。注孙事祖父母,孙妇事祖舅姑,亦同盥洗手也,栉,梳头也,总所以束发,今之头巾、具冠带、丈夫帽子、衫带、妇人冠子、背子。昧爽,谓天明暗相交之际,省问丈夫唱喏,妇人道万福,仍问侍者夜来安否何?如侍者曰安,乃退。其或不安节,则侍者以告,此即礼之晨省也。药物乃关身之切务,人子当亲自检校调煮供进,不可但委婢仆,脱若有误,则其祸不测。晨羞,凡烹调饮膳,妇人之职也,当检校监视,务令精洁,请所欲于家长,谓父母、舅姑,或当时家长也,卑幼各不得恣所欲,安置而退,丈夫唱喏,妇女道安置,此即礼之昏定也。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记而佩之,时省而速行之,事毕则反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则和色柔声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许,然后改之。若不许,苟于事无大害者,亦当曲从。若以父母之命为非而直行己志,虽所执皆是,犹为不顺之子,况未必是乎?凡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谏,不悦,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宁熟谏父母怒不悦而挞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凡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有宾客不敢坐于正厅,升降不敢由东阶,上下马不敢当厅,凡事不敢自拟于其父。注不敢坐正厅,有宾客坐于书院;无书院,则坐于厅之旁侧。杨氏复曰:告与面同,反言面者,从外来。宜知亲之颜色安否。为人亲者,无一念而忘其子,故有倚门倚闾之望;为人子者,无一念而忘其亲,故有出告反面之礼。生则出告反面,没则告行饮,至事亡如事存也。凡父母、舅姑有疾,子妇无故不离侧;亲调尝药饵而供之。父母有疾,子色不满容,不戏笑,不宴游,舍置余事,专以迎医检方、合药为务。疾已复初,听命。鲁斋许氏曰:「不听父母命者,则为不孝。故设教者曰:勿逆,勿怠。」家贫亲老。
问家贫亲老,应举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修而可以免此?程子曰:「此只是志不胜气,若志胜,自无此累。」家贫亲老,须为禄仕,然得之不得,为有命。曰:「在己,固可为亲,奈何?」曰:「为己,为亲,此只是一事。若不得,其如命何?」人伦问尽其道,谓之孝弟。夫以一身推之,则身者,资父母血气以生者也。尽其道者,则能敬其身;敬其身者,则能敬其父母矣。不尽其道,则不敬其身;不敬其身,则不敬其父母。其斯之谓与?程子曰:“今士大夫受职于君,期尽其职;受身于父母,安可不尽其道?”又问人子事亲学医如何?曰:最是大事。今有璞玉于此,必使玉人雕琢之。盖百工之事,不可使一人兼之,故使玉人雕琢之也。若更有珍宝物,须是自看,必不肯任其自为也。今人视父母疾,乃一任医者之手,岂不害事?必须识医药之道理,别病是如何,药当如何,故可任医者也。或曰:己未能尽医者之术,或偏见不到,适足害事,奈何?曰:且如识图画人,未必画得如画工,然他却识别得工拙。如自己曾学,令医者说道理,便自见得。或己有所学,亦要说与他商量。又涑水司马氏曰:「某事亲,无以逾于人,能不欺而巳矣。其事君亦然,受人恩而不忍负者,其为子必孝,为臣必忠。」荥阳吕氏曰:孝子事亲,须事事躬亲,不可委之使令也。尝观《谷梁》言:天子亲耕以供粢盛,王后亲蚕以供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己所自亲者也。此说最尽事亲之道。又说:为人子者,视于无形,听于无声,未尝顷刻离亲也。事亲如天,顷刻离亲,则有时而违天。天不可得而违也。蓝田吕氏曰: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顺亲。故仁人孝子欲顺乎亲,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孥乐之,致家道成,然后可以养父母之志而无违也。故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则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豫章罗氏曰: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则朝廷治安,得不谓之福乎?父慈,父之福;子孝,子之福。父慈子孝,则家道隆盛,安得不谓之福乎?俗人以富贵为福,陋哉!韦斋朱氏曰:父子主恩,君臣主义,是为天下之大戒,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如人食息呼吸于元气之中,一息之不属,理必至于毙。是以自昔圣贤立法垂训,所以维持防范于其间者,未尝一日而少忘。朱子曰:圣人之于天地,犹子之于父母。人之所以有此身者,受形于母,而资始于父。虽有强暴之人,见子则怜;至于襁褓之儿,见父则笑。果何为而然哉?初无所为而然,此父子之道所以为天性而不可解也。
然父子之间,或有不尽其道者,是岂为父而天性有不足于慈,亦岂为子而天性有不足于孝者哉?人心本明,天理素具,但为物欲所昏,利害所蔽,故小则伤恩害义而不可开,大则灭天乱伦而不可救也。君臣父子之大伦,天之经,地之义,而所谓民彝也。故臣之于君,子之于父,生则敬养之,死则哀送之,所以致其忠孝之诚者,无所不用其极,而非虚加之也,以为不如是则无以尽吾心云尔。父子欲其亲,君臣欲其敬,非是欲其如此,盖有父子则便自然有亲,有君臣则便自然有敬。问:“父母之于子,有无穷怜爱,欲其聪明,欲其成立,此之谓诚心邪?”曰:“父母爱其子,正也;爱之无穷而必欲其如此,则邪矣。”此天理人欲之间,正当审决。问:“人不幸处继母,异父兄弟不相容,当如何?”曰:“从古来自有这样子,只看舜如何,后来此样事多有,只是为人子止于孝。”又鲁斋许氏曰:「事亲大节目,是养体、养志、致爱、致敬四事。中致爱敬尤急,所以孝只是爱亲、敬亲两事耳。天子之孝,推爱敬之心以及天下,亦唯此二事为能刑于四海,固结人心。舍此则法术矣,其效与圣人不相似。父母在,不远游,为子者恃血气,何所不往?但父母思念之心,宜深体当,以父母之心为心。」明方孝孺《侯城杂诫》
论事亲孝子之爱亲,无所不至也。生欲其寿,凡可以养生者,皆尽心焉。死欲其传,凡可以昭扬后世者,复不敢忽焉。养有不及,谓之死其亲;没而不传,道谓之物其亲。斯二者,罪也。物之尤,罪也。是以孝子修德修行,以令闻加乎祖考;守职立功,以显号遗乎祖考。称其善,属诸人,而后荐誉之,俾久而不忘,远而有光。今之人不然,丰于无用之费,而啬于显亲之礼,以妄自诳,而不以学自勉。不孝莫大焉。又古礼之亡也,人不知事亲之道。今丧礼朝夕奠之仪,其事生之常礼乎?孔子曰:“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噫,行者鲜矣!郁天民传习存疑。
事父母如事父母一事,其间温凊定省之类,有许多节目,不知亦须讲求否?曰:如何不讲求!只是有个头脑,只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就如讲求冬温,也只是要尽此心之道,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夏凊亦然,只是讲求得此心。此心毫无人欲,纯是天理,是个诚于孝亲的心。冬时自然思量父母的寒,便自要去求个温的道理;夏时自然思量父母的热,便自要去求个凊的道理。这都是那诚孝的心发出来的条件,却是须有这诚孝的心,然后有这件发出来。譬之树木,须先有根,然后有枝叶,不是先寻了枝叶,然后去种根。《礼记》云:「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须是有个深爱做根,便自然如此。注头脑之说,吾不得而知矣。然既云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则所以能去人欲而存天理者,正缘在事物上处置得极当,而非有他也。夫理者,事物之条理,然皆天也,不容毫发人伪之故。于事物上有不停当处,即是私欲,故讲求事物,即所以讲求此心也。若将事物置后,则吾心即无讲求处,何者?心非聚事物之理则空矣。惟放心有求,求而即存,亦何待讲?吾惟讲求五伦之理,事父母真见得父母于我有莫大之恩,事之之道当如此发出孝来,便是诚孝,便是深爱,真如木之有根本,达于枝叶。若只讲求此心,是舍枝叶之发生,而求所谓根本者,特枯荄耳。郑朝朔曰:“且如事亲如何而为温凊之节,如何而为奉养之宜,须求个当,方是至善,所以有学问思辨之功。”先生曰:“若只是温凊之节,奉养之宜,可一日二日讲之而尽,用得甚学问思辨?惟于温凊奉养时,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此则非有学问思辨之功,将不免于毫厘千里之谬。所以虽在圣人,犹加精一之训。若是那些仪节求得是当,便谓至善,即如今扮戏子扮得许多温凊奉养的仪节是当,亦可云至善矣。”注温凊之节,奉养之宜,皆天理也。心之所制,为节,为宜,择善而后明,以止于善者也。今云于温凊奉养时,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似谓纯乎天理即自能温凊奉养,更不讲求节与宜,岂不迂阔?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何为垂世?其论节与宜,又似只外面死规矩,略不临时变化与内截无干涉,故谓一二日可以讲之而尽。至以戏子为喻,彼戏子者既以戏云矣,又可谓之节与宜耶?夫曰节,曰宜,此正至善之谓,而纯乎天理之极者也。曹端夜行烛。
孝行孝乃百行之原,万善之首。上足以感天,下足以感地,明足以感人,幽足以感鬼神。所以古之君子,自生至死,顷步而不敢忘孝焉。今我家严行在孝道,常患不及,故端略述圣贤明孝之格言以告之。初请家严除淫祀,祭祖先时,抵日之牛吠,云之犬,所在成群。愚闻之曰:「或有一人将父母不养,以致流落在外,寻□过日。其子在家杀羊造酒,吹弹歌舞,请宴外来宾客,醉饱连日。其父母悲泣而归,探墙而望,不得其门而入,又复悲泣而去。此子何如?」众曰:「自家父母不养,却养外人,正孔子所谓不爱敬其亲而爱敬他人者也。岂非悖德悖礼,忤逆不孝之甚者乎?」端曰:「今人把自家祖宗父母都不祭祀,却将外神他鬼画影图形在家祭献,又去外面享赛某庙某神,与此人何异?」众人皆惭服。自是不复非议。受谏之道,有消恶长善之功,乃出祸入福之门也。夫君有争臣,君之福也;父有争子,父之福也;兄有争弟,兄之福也;士有争友,士之福也。成汤知乎此,从谏弗咈;唐太宗知乎此,纳谏如流;子路知乎此,闻过则喜。此所以皆成圣贤之德,而名流万古也。若夏桀无道,龙逢谏而死,而夏亡;商纣无道,比干谏而死,而商亡;吴不听伍子胥之谏,而为越所灭,可胜痛哉!俗云:「家有一争子,胜有万年粮。」能谏争于亲,本孝道之事。今以能保亲于无过之地,则能全家于无祸之乐。所以摘于明孝之篇,而续于受谏之下,庶使脉络通贳,而上下两便于观览云。孝子保亲全家之道,当以进谏为心也。且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者,其孝大于养极甘脆者矣。和色柔声,谏父母于善者,其孝大于拜医求药者矣。《书》谓虞舜曰:「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良以此也。然此不惟孝子所当行,而实慈父母所当察焉。范弘嗣做人镜事父母父母为吾一身之天,吾一家之君,故孝为百行之首。从来天地鬼神都拥护孝子,远近贤愚都亲敬孝子,即盗贼、禽兽、昆虫、草木,亦感孚孝子。人非空桑所生,请试心自想:赤子当日在父母前是何心肠,今日在父母前是何心肠?要使吾父母身安、心安,当用何法?要使人都会爱亲、敬亲,当用何法?使有一段生机在在流贯,人可尧舜,世可唐虞,不然何所容于天地之间?人伦首父子,人道首孝慈。孰是父而不慈爱其子?乃人子孩提而后齿渐长,染渐深,或因父母拘之严而怨生,或因父母宠之偏而骄生,或父母遗之太厚而荡生,或父母所授太窭而恨生,遂缘此不孝,是千古大变也。必思身何以生,赖父母以慈成其子,我亦为人父母而望子之孝,以是心一转念焉,凡怨心、骄心、荡心、恨心尽都销化,则仰可对父母,俯可对此心无负七尺于天地间。明太祖立极开辟,垂训首句曰:「孝顺父母,见得父母生育恩深,终身难报。凡为儿女,皆当尽孝。父母在堂,则问安视膳,冬温夏凊,孝也。父母有疾,则衣不解带,药必亲尝,孝也。父母病故,则衣衾棺椁,殡殓祭葬,尽心尽力,以时以礼,孝也。孝尤要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凡父母言行好恶,一一体贴顺从,毫不违背,方谓之孝。无论男女,俱该孝顺。」狂夫之言。
养亲往顾泾阳泾凡两兄弟与余同舟至檇李,因论事。亲若曾子可也?何义?余曰:「此句真精神,在《大学》如保赤子,心诚求之上。」又问曰:「此又是何义?」余曰:「大约父母之于赤子,无有一件不可志的。人子报父母,却只养口体,此心何安?即如曾子之养曾□,比之三家村老妪养儿,十分中尚不及一,所以仅称得个可字。今人不必远法曾参,但去取法三家村老妪养儿,自然事父母不敢在口体上塞责矣。」嗟乎!古人事亲唯恐不成圣贤,今人事亲唯恐不成科第,是可谓养志乎?曰:「父以此教之,子以此成之,如何不是养志?但既得科第之后,亲老不能随子,十年五年常不相见,即锦衣归省,内有妻孥,外有宾客,出入匆匆,其捧觞上寿,开口而笑者,又能有几日?甚则新庄故宅,父子各居,虽供养不缺,而饮食寒温滋味酸之类,谁复为之点检?此无论养志,亦何曾叫得养口体?」市井负贩,父兄子弟团□一处,其饔□无日不相供,其痛痒无刻不相关。即口体之养未全,而养志却无愧者,且寸薪粒米皆从剜心沥血中来,如此养父母,味虽苦而情则甘。□贵家名曰禄养,而未能必躬必亲,如此养父母,味虽甘而情则苦。呜呼!为人子者,不唯不能养志,抑且不能养口体,非其忍心如是,所谓终身由之而不知耳。虽然,亦却「科第二字」累他一半,盖父母教之,而父母还以自累也。所以古来圣贤,自曾子养志后,独推尹和靖母子为不可及。《父母部艺文一》救太子书汉壶关三老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阴阳和调,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室家之中,子乃孝顺。阴阳不和,则万物夭伤;父子不和,则室家丧亡。故父不父,则子不子;君不君,则臣不臣。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于瞽叟;孝己被谤,伯奇流放。骨肉至亲,父子相疑,何者?积毁之所生也。由是观之,子无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子为汉嫡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奸诈,群邪错谬,是以亲戚之路隔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上见,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辨士不敢说。臣窃痛之。诗云:「取彼谮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宽心慰意,少察所亲,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阙下。
父母部纪事书经·尧典》:“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王世纪》:殷高宗武丁,有贤子孝己,其母蚤死,高宗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列女传》:伯奇至孝事后母,母取蜂去毒,系于衣上,伯奇前欲去之,母便大呼曰:‘伯奇牵我!’吉甫见疑,伯奇自死。《琴操》:尹吉甫,周卿也,有子伯奇,母死,更娶后妻,生子曰伯邽,乃谮伯奇于吉甫,于是放伯奇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奇乃作歌以言感之。宣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奇于野而射杀后妻。《家语》:孔子适齐,中路闻哭者之声,其音甚哀,孔子谓其仆曰:‘此哭哀则哀矣,然非丧者之哀矣。’驱而前,少进见有异人焉,拥镰带索,哭者甚哀。孔子下车追而问曰:‘子何人也?’对曰:‘吾丘吾子也。’曰:‘子今非丧之所,奚哭之悲也?’丘吾子曰:‘吾有三失,晚而自觉,悔之何及?’曰:‘三失可得闻乎?愿子告吾,无隐也。’丘吾子曰:‘吾少时好学,周遍天下,后还丧吾亲,是一失也;长事齐君,君骄奢失士,臣节不遂,是二失也;吾平生厚交而今皆离绝,是三失也。夫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再见者,亲也。请从此辞。’遂投水而死。孔子曰:‘小子识之,斯足为戒矣。’自是弟子辞归养亲者十有三。曾子尝耕,泰山雨雪,不得行,思父母,作《梁山吟》。《说苑》:闵子骞早丧母,为后母所苦,冬月以芦花衣之,其所生二子则衣之以绵。父令闵子御车,体寒失靷,父责之,闵子不自理。父察知之,归谓妇曰:‘我所以娶汝,乃为吾子,今汝欺我去,无留子。’骞前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其父默然,故曰:‘孝哉闵子骞!’一言其母还,再言三子温。子路曰:‘负重道远者,不择地而休;家贫亲老者,不择禄。’而仕昔者,由事二亲之时,尝食藜藿之实,而为亲负米,百里之外。亲没之后,南游于楚,从车百乘,积粟万锺,累茵而坐,列鼎而食。愿食藜藿、为亲负米之时,不可复得也。枯鱼衔索,几何不□?二亲之寿,忽如过隙,草木欲长,霜露不使。贤者欲养二亲,不待故曰:「家贫亲老,不择禄而仕也。」《战国策》秦假道韩、魏以攻齐,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与秦交和而舍。候者言章子以齐入秦,威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顷间言秦兵大败,于是秦王称西藩之臣而谢于齐。
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启得罪其父,其父杀之而埋马栈之下。吾使章子将也,勉之曰:『夫子之强,全兵而还,必更葬将军之母。』对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启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为人子而不欺死父,岂为人臣欺生君哉?」《后汉书》周燮传,燮字彦祖,汝南安城人,法曹掾燕之后也。燮生而钦颐折頞,丑状骇人,其母欲弃之,其父不听,曰:「吾闻圣贤多有异貌,兴我宗者乃此儿也。」于是养之。《王霸妻传》霸与同郡令狐子伯为友,后子伯为楚相,而其子为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书于霸,车马服从,雍容如也。霸子时方耕于野,闻宾至,投耒而归,见令狐子沮怍不能仰视。霸目之有愧容,客去而久卧不起。妻怪问其故,始不肯告,妻请罪而后言曰:「吾与子伯素不相若,向见其子容服甚光,举措有适,而我儿曹蓬发历齿,未知礼则,见客而有惭色。父子恩深,不觉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节,不顾荣禄,今子伯之责,孰与君之高?奈何忘宿志而惭儿女子乎?」霸屈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终身隐遁。《孝子传》老莱子孝奉二亲,行年七十,作婴儿戏,身着五色斑斓之衣,尝取水上堂,诈跌仆卧地,为小儿啼,弄雏于亲侧,欲亲之喜。吴猛年七岁时,夏日伏于亲□下恐蚊及父母。邓展父母在牖下卧,多蚊。展伏□下以肤饲之。陈元,陈太子也。后母谮之。陈侯令自投辽水,鱼负之以出。元曰:「我罪人也,故求死耳。」鱼乃去。《汝南先贤传》薛苞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父娶后妻而憎苞,分之令出。苞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杖,不得已庐于舍外,旦入而洒埽。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晨昏不废。积岁余,父母惭而还之。《人物志》汉夏侯欣侍母疾,衣不解带者数年。一日忽梦其父告之曰:「天帝怜汝至孝,赐以仙药,在室后桑枝上。」欣惊起往视,果得药,进之母病立愈。《三国志·刘晔传》晔字子扬,父普,母修。产涣及晔,涣九岁,晔七岁而母病困。临终戒涣、晔:「以普之侍人有谄害之性,身死之后,惧必乱家。汝长大能除之,则吾无恨矣。」晔年十三,谓兄涣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涣曰:「可尔。」晔即入室杀侍者,径出拜墓。舍内大惊,白普。普怒,遣人追晔。晔还拜对曰:「亡母顾命之言,敢受不请,擅行之罚。」普心异之,遂不责也。《襄阳耆旧传》吴李衡字叔平,襄阳人。习竺以女英习配之。汉末为丹阳太守。衡每欲治家事,英习不听。后密遣客十人往武陵龙阳泛洲上作宅,种橘千株。临死□儿曰:「汝母每怒吾治家,事故穷如是。
然吾州里有千头木奴,不责汝食,岁上匹绢,亦当足用尔。」衡既亡后二十余日,儿以白英习曰:「此当是种柑也。汝家失十客来七八年,必汝父遣为宅。汝父恒称太史公言:『江陵千树橘,当封君家。』吾答云:『士患无德义,不患不富。若贵而能贫,方好尔。』用此何为?」吴末,衡柑成,岁得绢数千匹,家道富足。晋咸康中,其宅上枯□犹在焉。《晋书·王导传》导子悦字长豫,弱冠有高名,事亲色养。导甚爱之。导常共悦奕棋争道,导笑曰:「相与有瓜葛,得为尔邪?」导性俭节,帐下甘果烂败,令弃之,云勿使大郎知。悦少侍讲东宫,历吴王友、中书。侍郎先导卒,谥贞。世子悦与导语,恒以慎密为端。导还台,及行,悦未尝不送至车后。又尝为母曹氏襞敛箱箧中物。悦亡后,导还台,自悦常所送处,哭至台门。其母长封作箧,不忍复开。赵至传,至,字景真,代郡人也。寓居洛阳。缑氏令初到官,至年十三,与母同观。母曰:“汝先世本非微贱,世乱流离,遂为士伍耳。尔后能如此不?”至感母言,诣师受业。闻父耕叱牛声,投书而泣。师□问之。至曰:“我小,未能荣养,使老父不免勤苦。”师甚异之。后远适辽西,举郡计吏到洛,与父相遇。时母已亡,父欲令其宦立,弗之告,仍戒以不归。至乃还辽西。太康中,以良吏赴洛,方知母亡。初至,自耻士伍,欲以宦学立名,期于禄养。既而其志不就,号愤恸哭,欧血而卒。叶延传,延十岁,其父为羌酋姜聪所害。每旦缚草为姜聪之象,哭而射之。中之则号泣,不中则瞋目大呼。其母谓曰:“姜聪诸将已屠鲙之矣,汝何为如此?”叶延泣曰:“诚知射草人不益于先雠,以申罔极之志耳。”性至孝,母病五日不食,叶延亦不食。石苞传,苞有六子:越、乔、统、浚、□、崇。以统为嗣。崇字季伦,生于青州,故小名齐奴。少敏惠勇而有谋。苞临终分财与诸子,独不及崇。其母以为言。苞曰:“此儿虽小,后自能得。”慕容垂妻段氏传,段氏字元妃。垂既僭位,拜为皇后。垂立其子宝为太子。也元妃谓垂曰:“太子姿质雍容,柔而不断,承平则为仁明之主,处难则非济世之雄。陛下托之以大业,妾未见克昌之美。辽西、高阳二王,陛下儿之贤者,宜择一以树之。”赵王麟奸诈负气,常有轻太子之心。陛下一旦不讳,必有难作。此陛下之家事宜深图之。垂不纳。宝及麟闻之,深以为恨。其后元妃又言之。垂曰:“汝欲使我为晋献公乎?”元妃泣而退,告季妃曰:“太子不令,群下所知,而主上比吾为骊戎之女,何其苦哉!主上百年之后,太子必亡社稷。”范阳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终,其在王乎?
垂死,宝嗣伪位,遣麟逼元妃曰:「后常谓主上不能嗣守大统,今竟何如?宜早自裁,以全段氏。」元妃怒曰:「汝兄弟尚逼杀母,安能保守社稷?吾岂惜死,念国灭不久耳。」遂自杀。宝议以元妃谋废嫡统,无母后之道,不宜成丧。群下咸以为然。宝中书令畦邃大言于朝曰:「子无废母之义,汉之安思阎后,亲废顺帝,犹配享安皇。先后言虚实尚未可知,宜依阎后故事。」宝从之。孙盛《逸士传》:「丁兰少丧考妣,不及供养,乃刻木为亲形,事之若生,朝夕定省。邻人张叔妻从兰妻有所借,兰妻跪拜木人,木人不悦,不以借之。叔醉疾来谇骂木人,以杖敲其头。兰还即奋剑杀张叔。吏捕兰,兰辞木人去,木人见兰为之垂泪。郡县嘉其至孝,通于神明,遂上之,图其形于云台。」《宋书·袁皇后传》:「后适太祖,生子劭。自详视之,驰白太祖:『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便欲杀之。太祖狼狈至后殿,户外手拨幔禁之,乃止。」《南齐书·崔慰祖传》:「慰祖字悦宗,清河东武城人也。父庆绪,永明中为梁州刺史。慰祖解褐奉朝请。父丧不食盐,母曰:『汝既无兄弟,又未有子嗣,毁不灭性,政当不进肴羞耳,如何绝盐?吾今亦不食矣。』慰祖不得已从之。」《竟陵王子良传》:「子良,武帝第二子也。幼聪敏。武帝为赣县时,与裴后不谐,遣船送后还都,已登路,子良时幼少,在庭前忧愁独步。帝见之曰:『汝何不读书?』子良曰:『母不得见,读书何为?』帝异之,即召后还。」《何求传》:「求字子有,庐江灊人也。初,求母王氏为父所害,求兄弟以此无宦情。」《梁书·刘苞传》:「苞字孝云,彭城人也。父愃,齐太子中庶子。苞四岁而父终,及年六七岁,见诸父常泣。时伯叔父悛、绘等并显贵,苞母谓其畏惮,怒之。苞对曰:『早孤不及有识,闻诸父多相似,故心中欲悲,无有他意,因而歔欷。』母亦恸甚。初苞父母及两兄相继亡没,悉假瘗焉。苞年十六,始移墓所,经营改葬,不资诸父,未几皆毕。绘常叹服之。甄恬传,恬字彦约,中山无极人,世居江陵。父摽,之州从事。恬数月丧父,哀感有若成人。家人矜其小,以肉汁和饭饲之,恬不肯食。年八岁,问其母,恨生不识父,遂悲泣累日。忽若有见,言其形貌,则其父也。时以为孝感。家贫养母,常得珍羞。及居丧,庐于墓侧,恒有鸟元黄杂色集于庐树。恬哭则鸣,哭止则止。又有白雀栖宿其庐。州将始兴王憺表其行状,诏曰:“朕虚己钦贤,寤寐盈想。诏彼群岳,务尽搜扬。”恬既孝行殊异,声着邦壤,敦风厉俗,弘益兹多。牧守腾闻,义同亲览,可旌表室闾,加以爵位。
恬官至安南行参军。谢蔺传,蔺字希如,陈郡阳夏人也。五岁,每父母未饭,乳媪欲令蔺先饭,蔺曰:“既不觉饥,强食终不进。”何点传,点祖尚之,父铄,宜郡太守。素有风疾,无故害其妻,坐法死。点年十一,几至灭性。及长,感家祸,欲绝婚宦。尚之强为之娶琅邪王氏,礼毕将亲迎,点累涕泣求执本志,遂得罢。庾沙弥传,沙弥,颍阴人也。晋司空冰六世孙。父佩玉,辅国长史,长沙内史。宋升明中,坐沈攸之事诛。沙弥时始生,年至五岁,所生母为制采衣,辄不肯服。母问其故,流涕对曰:“家门祸酷,用是何为?”既长,终身布衣蔬食。陈书蔡征传,征字希祥,侍中中抚军将军景历子也。幼聪敏,精识强记。年六岁,诣梁吏部尚书河南褚翔,翔字仲举,嗟其颖悟。七岁丁母忧,居丧如成人礼。继母刘氏性悍忌,视之不以道,征供侍益谨,初无怨色。征本名览,景历以为有王祥之性,更名征,字希祥。司马皓传,皓字文升,河内温人也。父子产,梁尚书水部侍郎,岳阳太守,即梁武帝之外兄也。皓幼聪警,有至性。年十二,丁内艰,孺慕过礼,水浆不入口,殆经二旬。每至号恸,必致闷绝。内外亲戚皆惧其不胜丧。父子产每晓谕之,逼进饘粥,然毁瘠骨立。服阕,以姻戚子弟预入问讯。梁武帝见皓羸瘦,叹息良久,谓其父子产曰:"昨见罗儿面颜憔悴,使人恻然,便是不坠家风,为有子矣。"罗儿即皓小字也。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正员郎。丁父忧,哀毁逾甚,庐于墓侧,一日之内,惟进薄麦粥一升。墓在新林,连接山阜,旧多猛兽。皓结庐数载,狼绝迹,常有两鸠居宿庐所,驯狎异常。新林至今犹传之。《南史·袁粲传》:初,粲忤于孝武,其母候乘舆出,负砖叩头流血,砖碎伤目。自此后,粲与人语有误道眇目者,辄涕泣弥日。尝疾母忧念,昼寝梦见父容色如平生,与母语曰:"愍孙无忧,将为国家器,不患沉没,但恐富贵终当倾灭耳。"母未尝言及粲贵重,恒惧倾灭,乃以告之。粲故自挹损。《魏书·长孙虑传》:虑,代人也。母因饮酒,其父真呵叱之,误以杖击,便即致死。真为县囚执,处以重坐。虑列辞尚书云:"父母忿争,本无余恶,直以谬误一朝横祸。今母丧未殡,父命旦夕,虑兄弟五人并各幼稚,虑身居长,今年十五,有一女弟始向四岁,更相鞠养,不能保全。父若就刑,交坠沟壑,乞以身代老父命,使婴弱众孤得蒙存立。"尚书奏云:"虑于父为孝子,于弟为仁兄,寻究情状,特可矜感。"高祖特诏恕其父死罪,以从远流。《崔元伯传》:崔僧渊入国,坐兄弟徙于薄骨律镇。僧渊元妻房氏,生二子,伯驎、伯骥。
后薄房氏,更纳平原杜氏。僧渊之徙也,与杜俱去,生四子,伯凤、祖龙、祖螭、祖虬。得还之后,弃绝房氏,遂与杜氏及四子家于青州。伯骥与母房氏居于冀州,虽往来父间,而心存母氏,孝慈之道顿阻一门。僧渊卒年七十余,伯驎虽往奔赴,不敢入家哭沙门寺。《隋书·令狐熙传》:熙以母忧,殆不胜丧。其父戒之曰:"大孝在于安亲,义不绝嗣。吾今见存,汝又只立,何得过尔毁顿,贻吾忧也。"熙自是稍加饘粥,服阕除小驾郎。复丁父忧,非杖不起。人有闻其哭声者,莫不为之下泣。《徐孝肃传》:孝肃,汲郡人也。事亲以孝闻。早孤,不识父。及长,问其母父状,因求画工图其形像,构庙置之而定省焉。朔望享祭,养母至孝,数十年,家人未见其有忿恚之色。及母老疾,孝肃亲易燥湿,忧悴数年,见者无不悲悼。母终,孝肃茹蔬饮水,盛冬单缞,毁瘠骨立。祖父母、父母墓皆负土成坟,庐于墓所四十余载,被发徒跣,遂以身终。《唐书·狄仁杰传》:仁杰授并州法曹参军,亲在河阳。仁杰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郭震传》:震,字元振,以字显。元振虽少雄迈,及贵居处乃俭约,手不置书,人莫见其喜愠。建宅宣王里,未尝一至诸院。□自朝还,对亲欣欣,退就室,俨如也。距国初仕至宰相,而亲具者惟元振云。《崔衍传》:衍,深州安平人。父伦,字叙。居父丧,跣护柩,行千里道路为流涕,庐冢弥年。宝应二年,使吐蕃,虏背约留二岁。衍,天宝末调富平尉,继母李不慈。伦自吐蕃归,李弊衣以见,问故曰:“衍不吾给。”伦怒,召衍将袒而鞭之,衍涕泣无所陈。伦弟殷趋白,衍所禀举送夫人所,尚何云?伦悟,由是谮无入。父卒,事李益谨,岁为李子合偿负,不胜计,故官刺史,妻子仅免饥寒。《薛收传》:收,字伯褒,蒲州汾阴人。隋内史侍郎道衡子也,出继从父孺。年十二,能属文。以父不得死于隋,不肯仕。郡举秀才,不应。闻高祖兴,遁入首阳山,将应义举。通守尧君素觉之,迎置其母城中,收不得去。及君素东连王世充,遂挺身归国。《李晟传》:晟有十五子,其闻者愿宪诉听。云诉,字元直,早丧所生,为晋国王夫人所鞠。王卒,晟以非嫡,敕诸子服缌,诉独号恸,不忍。晟乃许服缞。既练,晟薨,与宪庐墓侧。德宗敦遣归,第一夕复往,帝许之。《任敬臣传》:敬臣,字希古,棣州人。五岁丧母,哀毁天至。七岁问父英。曰:“若何可以报母?”英曰:“扬名显亲可也。”乃刻志从学。汝南任处权见其文,惊曰:“孔子称颜回之贤,以为弗如也。
吾非古人,然见此儿,信不可及。”十六,刺史崔枢欲举秀才,自以学未广,遁去。又三年卒业,举孝廉,授著作局正字。父亡,数殒绝。继母曰:“而不胜丧,谓孝可乎?”敬臣更进饘粥。杜兼传:兼从弟羔,贞元初及进士第,有至性。父死河北,母更兵乱,不知所之。羔忧号终日。及兼为泽潞判官,鞫狱有媪辨对不凡,乃羔母,因得奉养,而不知父墓区处,昼夜号恸。他日舍佛祠观柱间有文字,乃其父临死记墓所在。羔奔往,亦有耆老识其垄,因是乃得葬阳城。传:城迁国子司业,引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有久不省亲者乎?”明日谒城还养者二十辈,有三年不归侍者斥之。严挺之传:挺之子武,字季鹰,幼豪爽。母裴不为挺之所答,独厚其妾英。武始八岁,怪问其母,母语之故。武奋然以铁锤就英寝,碎其首。左右惊白挺之曰:“郎戏杀英。”武辞曰:“安有大臣厚妾而薄妻者?儿故杀之,非戏也。”父奇之曰:“真严挺之子。”武屡迁剑南节度使,颇放肆用度无艺,峻掊亟敛。永泰初卒,母哭且曰:“而今而后,吾知免为官婢矣。”裨史汇编:唐路丞相随父泌从浑瑊,会平凉为人所执死焉。随方在婴襁中,始十岁。母谓随曰:“汝还识汝父否?”随哽咽无语。母曰:“视汝眉目,宛若父之眉目。”随后览镜照之,殒绝于地。后终身不敢临镜。五代史周知裕传:知裕安州留后,州近淮,俗恶,病者父母有疾,置之佗室,以竹竿系饮食委之,至死不近。知裕患之,加以教道,由是稍革。南唐近事:刘仁赡镇寿春,周师坚垒三载,蹙而不降。一夕爱子泛舟于敌境,暮夜为小校所擒,疑有叛志,请于赡。赡将行军法,监军使恳求不回复。使驰告其夫人,夫人曰:“某郎妾最小子,携提爱育,情若不及奈?”军法至重,不可私也;名义至大,不可亏也。苟屈公议,使刘氏之门有不忠之名,妾与令公何颜以见三军?遂促令斩之,然后成其丧礼。战士无不堕泪(按《容斋续笔》仁赡子名崇谏)
宋史不传。不字仁仲,嗣濮王宗晖曾孙也。父士圃,从上皇北迁,遥拜集庆军节度使。不初补保义郎,绍兴二十七年登第,易左宣义郎,调婺州金华丞。不性笃孝,生七岁遭父北迁,每思慕涕泣,长力学。母曹氏止之,答曰:“君父雠未报,非敢志富贵也。”登第时已入仕,法当超两秩,请回授其母。母封法止,令人高宗嘉其志,特封郡夫人。宋庠传:庠字公序,父杞尝为九江掾,与其妻锺祷于庐阜。锺梦道士授以书曰:“以遗尔子,视之,小戴礼也。”已而庠生。他日见许真君像,即梦中所见者。李谘传:谘字仲询,幼有至性。父文捷出其母,谘日夜号泣,饮食不入口。父怜之而还其母,遂以孝闻。举进士,真宗顾左右曰:“是能安其亲者。”擢第三人。刘温叟传:温叟字永龄,父岳,后唐太常卿。温叟七岁能属文,善楷隶。岳时退居,语家人曰:“吾儿风骨秀异,所未知者寿耳。今世难未息,得与老夫皆为温洛之叟足矣。”故名之温叟。清泰中,为左拾遗内供奉,以母老乞归养。少帝即位,拜刑部郎中,赐金紫,改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初,岳仕后唐,尝居内署,至是温叟复居斯任,时人荣之。温叟既受命,归为母寿,候立堂下。须臾闻乐声,两青衣举箱出庭奉紫袍兼衣。母命卷帘见温叟曰:“此即尔父在禁中日内库所赐者。”温叟拜受泣下,退开影堂,列祭以文告之。母感怆累日,不忍见。韦得象传:得象母方娠,梦登山遇神人授以玉像。及生,父奂复梦家庭积笏如山。包拯传: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始举进士,除大理评事,出知建昌县。以父母皆老,辞不就得。监和州税,父母又不欲行,拯即解官归养。后数年亲继亡,拯庐墓终丧,犹徘徊不忍去。里中父老数来劝勉,久之赴调,知天长县。田敏传:敏字子俊,补易州静寨指挥使。契丹陷易州,失其家所在。帝赐白金三百两,使间行求其父母,得之以。归《吕公着传》:公着子希哲,以荫入官。父友王安石劝其勿事科举以侥幸利禄,遂绝意进取。公著作相,二弟已官省寺,希哲独滞管库,乃判登闻鼓院,力辞。公着叹曰:「当世善士,吾收拾略尽,尔独以吾故置不试,命也夫!」希哲母贤明有法度,闻公着言,笑曰:「是亦未知其子矣。」《谢深甫传》:深甫字子肃,少颖悟,刻志为学,积数年不寐。夕则置瓶水加足于上,以警困怠。父景之识为远器,临终语其妻曰:「是儿当大吾门,善训迪之。」母攻苦守志,督深甫力学。中干道二年进士第。《吕蒙正传》:蒙正字圣功,父龟图,起居郎,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蒙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复嫁,及蒙正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
《王济传》:济字巨川,父恕,后唐时童子及第,开宝中知秀州,会盗起,城陷,为盗所杀,将并害济。济伏柩号恸,谓贼曰:「吾父已死,吾安用生为?但恨力不能杀尔,以报父雠耳。」贼义之,舍去。济携父骨匿山谷间,既而官军大集,济脱身谒其帅朱乙,陈讨贼之计。乙嘉之,遗以束帛,奏假驿置遣归。先是,济母终于岳阳,权窆佛舍,至是乃并护二丧还饶阳州,将以闻。太祖召见,以其尚少,且俾就学。《徐积传》: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孝行出于天禀。三岁父死,旦旦求之,甚哀。母使读《孝经》,辄泪落不能止。事母至孝,朝夕冠带定省。从胡翼之学,所居一室,寒一衲裘,啜菽饮水。翼之馈以食,弗受。应举入都,不忍舍其亲,徒载而西,登进士第。举首许安国率同年生入拜,且致百金为寿,谢却之。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或问之,积曰:「吾遇之则怵然伤吾心思吾亲,故不忍加足其上耳。」母亡,水浆不入口者七日,悲恸呕血。庐墓三年,卧苫枕块,衰绖不去体。雪夜伏墓侧,哭不绝音。翰林学士吕凑过其庐,适闻之,为泣下曰:「使鬼神有知,亦垂涕也。」甘露岁降兆。域杏两枝合为干,既终丧,不彻筵几,起居馈献如平生焉。张藏英传,藏英涿州范阳人,自言唐相嘉贞之后,唐末举族为贼孙居道所害,藏英年十七,仅以身免。后逢居道于豳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为吏所执。节帅赵德钧壮之,释而不问,以补牙职。藏英后闻居道避地关南,乃求为关南都巡检使。至则微服携铁檛,匿居道舍侧,伺其出击之,仆于地,啮其耳,啖之,遂禽归。设父母位,陈酒肴,缚居道于前,号泣鞭之,脔其肉,经三日,刳其心以祭,即诣官首服。官为上请而释之,燕冀间目为报雠。张孝子挥麈后录,方公美,庭实兴化人,其父宣和中尝为广南提学,以卒。公美后登科,至绍兴间,自省郎为广东提刑,以母忧去官,服阕复除是职,公美辞以不忍往,秦会之不乐,降旨趣行。公美勉强之,官谢上表云:「三舍教育,先臣之遗爱尚存;一笑平反,慈母之音容未远。」读者哀之。已而竟没于岭外。归田录,国朝宰相最少年者,惟王溥,罢相时父母皆在,人以为荣。青箱杂记,张师锡年八十余卒,又有喜子及第诗曰:「御榜今朝至,见名心始安。尔能俱中第,吾遂可休官。贺客留连饮,家书反复看。世科谁不继,得慰二亲难。」盖张尝有中魁甲者,故得有世科之语。金史高彪传,彪本名召和,失辰州渤海人,祖安国,辽兴、辰、开三镇节度使,父六哥,左丞制官至刺史。彪始生,其父用术者言,为其时日不利于己,欲不举。
其母为营护居数岁,竟逐之。彪匿于外家。辽人调兵东京时,六哥已老,当从军,怅然谓所亲曰:「吾儿若在,可胜兵矣。」所亲具以实告,因代其父行,战于出河店,辽兵败走,彪独力战。军帅见之曰:「此勇士也。」令生致之。斡鲁攻东京,六哥率其乡人迎降,以为榆河州千户,久之告老,彪代领其众。元史刘琦传,琦岳州临湘人,生二岁而母刘氏遭乱陷于兵,琦独事其父稍。长思其母不置,常叹曰:“人皆有母,而我独无。”辄欷歔泣下。及冠,请于父往求其母,遍历河之南北,淮之东西,数岁不得。后求得于池州之贵池,迎以归。养其后十五年,而父殁;又三年而母殁,终丧犹蔬食。有司上其事,旌表其门曰“孝义黄道贤”。传道贤,泉州人,适母唐,无子。道贤在襁褓而生母苏,以疾去。既长,思念生母,屡请于父,得召之归。道贤竭力养二母,得其欢心。父病笃,道贤昼夜奉汤药,不离膝下。遍求良医,莫效。乃夜祷于天,愿减己一纪之数,以益父寿。其父遂愈。至元统二年乃殁,果符一纪之算。道贤居丧尽礼,负土筑坟,庐于墓侧,蔬食终制。至元二年,有司上其事,旌其门曰“孝子黄氏之门”。明外史何士晋传,士晋宜兴人,父其孝。得士晋晚,族子利其赀,结党致之死。继母吴氏匿士晋外家。士晋读书每懈,母辄示以父血衣。士晋感厉,与人言未尝有笑容。万历二十六年,既举进士,持血衣诉之官,罪人皆抵法。张继孟传,张献忠寇成都,陈孔教字鲁生,会稽人,举于乡,历官四川按察佥事。至是不屈死。子以衡奉母孔氏南窜,孔教死,匿不使知。逾年母诣以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孔教恤典疏,哀号陨地,骂以衡曰:“父死已二载,我尚偷生,不肖子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遂取刀断喉死。虞欢传,欢父殁,水浆不入口。母劝之,阳为一举,母入即引去。史五常传,五常内黄人,父萱官广东佥事,卒葬南海县和光寺侧。五常方七岁,母携以归。比长,常以不得返葬为恨。母语之曰:“尔父用杉木为榇,内置大钱十,尔谨志之。”五常奉母至孝,一日不离侧。殁则庐墓致毁。既终丧,乃往迎父榇,时相去已五十年。寺久为水淹没,榇无可□。五常泣祷于神,忽有老人以杖指示寺址,因遍发其地,果得父榇,内置钱如母言。扶归与母合葬,复庐墓侧。正统六年旌表。崔鉴传,鉴。京师人父嗜酒狎娼,召与居。娼恃宠,时时陵鉴。母父又被酒数侵辱之。一日,娼恶言詈母,母复之。娼遂击败母面。母不胜愤,入室伏□而泣,将自尽。鉴时年十三,自学舍归,问之。母告以故。鉴曰:“母无死,即走至学舍,挟刃还娼。
”适埽地,且埽且詈。鉴即拔刃刺其左胁,立毙。乃匿刃牖下,亡走数里。忽自念曰:“父不知我杀娼,必累我母。”急趋归。父果诉于官,将絷其母矣。鉴至,告捕者曰:“此我所为,非母也。”众见其幼,不信。鉴曰:“汝等不信,请问凶器安在?”自出刃示之,众乃释母。絷鉴置狱。事闻,下刑部谳。尚书闻渊等议:“鉴志在救母,且年少可矜,难拘常律。”帝乃贷其罪。归。钺传:钺字汝威,嘉定县人。早丧母,父娶继妻,有子,钺遂失爱。父偶挞钺,继母辄索大杖与之,曰:“毋伤乃翁力也。”家贫食不足,每炊将熟,即諓諓数钺过。父怒而逐之。其母子得饱食,钺饥困匍匐道中。比归,父母相与言曰:“有子不居家,在外作贼耳。”辄复杖之,屡濒于死。及父卒,母益摈不纳。因贩盐市中,时私其弟问母饮食,致甘鲜焉。正德三年大饥,母不能自活。钺涕泣奉迎。母内自惭,不欲往,然以无所资,迄从之。钺得食先母弟,而己有饥色。弟寻卒,钺养母终其身。刘宪传:有温钺者,大同人。父景清,有胆力。嘉靖三年,镇兵叛,杀巡抚张文锦。其后巡抚蔡天佑令景清密捕首恶,戮数人。其党恨之。十三年复叛,杀总兵李瑾,因遍索昔年为军府效命者。景清深匿不出,遂执钺及其母王氏以去,令言景清所在。钺曰:“尔欲杀我父,而使我言其处,是我杀父也。如雠不可解,则杀我,舒愤足矣。”贼不听,逼母使言。母大骂不辍。贼怒,支解以怵钺。钺大哭且骂,并被杀。事平,母子并获旌。刘元震传:元震为礼部右侍郎,以养亲归。元震性至孝,宦游三十年,得父母书必南向顿首而后启。既归,廷推内阁尚书,每首及之而旨。辄中格,父母笑慰之曰:“此天成儿孝耳。”及父既卒,母年近百岁,弟元霖亦以都御史归,兄弟侍养,邑人荣之。《李春芳传》:春芳,字子实,累加少师兼太子太师,两疏请归养。春芳归,父母尚无恙,晨夕置酒食为乐,乡里艳之。父母殁数年乃卒,年七十五,赠太师。《梁策传》:策,鄢陵人,性至孝。七岁母疾笃,晨夕焚香泣中庭,请以身代,持香谒城隍神,伏哭几绝。忽见黄冠授药一茎,令煎汤饮,母饮之遄愈,亦不知为何药。也就外傅手《孝经》不释,尝曰:“政本在此,居官者宜置一卷于座右。何国家设科不用此也?”慕黄香为人,习温被扇枕。稍长学曾子,先意承顺,尝若不足。举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历户部员外郎、郎中。居郎署十年,三请告省亲,留妻侍养。及迁成都知府,叹曰:“我必不能叱驭如王阳矣。”抵家蒲伏父前号泣以请,父大怒曰:“尽力王事,非孝耶?
尔好《孝经》,不忆始于事亲,终于事君耶?”犹伏地不起,举杖欲击之,方起而戒行。□官数月,大计毕,即请终养归。时父母年皆七十,躬调甘毳,未尝任下人。父老益好游,日游于故旧家,寒署不废。策每秉烛以待,阍者告至,辄趋迎掖入室,候寝定而后退。质明即盥沐问安,安则喜,稍不安则忧惶废食,衣不解带。人言修虔太和山可致亲寿,辄徒步往,十步一下拜,千有余里,不知劳。二人寿并八十,母先卒,居丧哀毁,日庐墓侧,夜则归侍父。父病不能离□席,必跪榻下手进匕箸,牏厕衣躬视浣濯,岁余不懈,卒遂庐墓不归。日筐承土,首戴加坟,有慈乌数百集庐下,筐举即飞而前导,驯扰依人。服阕,抚按交章上其孝行,诏补登州知府。《傅□传》:□,字定济,泉州南安人。祖凯,父浚,并举进士为部郎。□年十六举乡试,二十成进士,授行人。出行襄府,半道闻母病,请入京省视,再往竣事。礼部尚书刘春曰:“无害于若,而可教孝。”覆奏许之,已而母殁,居丧尽礼。浚后迁山东盐运司同知,娶继妻,私其二奴。浚闻将治之,遂暴卒。□扶柩还,心疑二奴,蓄而未发。二奴遽亡去。久之,侦一奴逃德化县,佣深山巨姓家。□微行往告之曰:「闻有一人力作在此,愿见之。若幸无匿。」巨姓出奴□曰:「此奴吾旧仆也,有罪不可面数。君幸入内。」巨姓入□,出袖中锤击杀之,谢巨姓去,而其一不可迹矣。□不欲见继母,葬父毕,号恸曰:「父雠尚在,何以为人!」乃裂衣冠,屏妻子,出宿郊墟间,蓬首垢面,饥寒风雨不知就避。亲戚故人率目之为狂。□终不自明也。每迅雷烁电,中夜必兴,正衣冠,拱立。武宗哀诏至,具衰杖哭临,终期然后释服。至其子焘卒不哭也。或诘之,则垂涕曰:「我不能为子,敢为父乎!」诸长者哀其瘁,数请还舍,卒不肯。久之,其继母卒,乃归。盖自废自罚者三十五年。剪胜野闻,太祖尝为汉兵所逐,马后负之而逃。太子私绘为之图。及后薨,帝惨不乐,愈肆诛虐。太子谏曰:「陛下诛刑过滥,恐伤和气。」帝默然。明日以棘杖遗于地,命太子持。太子难之。帝曰:「汝弗能执,与使我润琢以遗汝,岂不美哉!」今所诛者,皆天下之险人也,除以燕汝福,莫大焉。太子顿首曰:「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帝怒,即以所坐榻投之。太子走,帝追之,太子探怀中所绘图遗于地。帝发视之,大恸而止。
父母部杂录易经·系辞下》□有师保如临父母。疏言使人畏惧此易》归行善道,不须有师保教训,恒常恭敬如父母临之,故云如临父母也。《书经》《泰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洪范》:“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诗经·小雅·沔水》篇: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注此忧乱之诗,言我之兄弟诸友,乃无肯念。乱者谁独无父母乎小宛》篇:「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注明发,谓将旦而光明开发也。二人,父母也。此大夫遭时之乱,言我心之忧伤,岂能不念昔之先人哉?是以明发不寐,而有怀乎父母也。《巧言》篇:“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此如怃。”注:悠悠远大之貌,且语辞怃大也。大夫伤于谗,无所控告,而诉之于天曰:「悠悠昊天,为人之父母,胡为使无罪之人遭乱如此其大也?」《北山》篇:「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注大夫行役自言王事不可以不勤,是以贻我父母之忧耳。礼记·昏义》: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后修女顺,母道也。故曰:天子之与后,犹父之与母也。《干凿度》:火为坤母,巽为离父。墨子节葬篇:孝子之为亲度也,亲贫则从事乎富之,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众乱则从事乎治之。当其于此也,亦有力不足,财不赡,智不知,然后已矣。无敢舍余力,隐谋遗利而不为亲为之者矣。后世之君子,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义也,孝子之事也;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非孝子之事也。为人子者,求其亲而不得不孝,必是怨其亲矣。公孟篇: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日之丧亦非也。」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日之丧,是犹□谓撅者不恭也。」公孟子曰:「三年之丧,学吾之慕父母。」子墨子曰:「夫婴儿子之知,独慕父母而已。父母不可得也,然号而不止,此亦何故也?即愚之至也。」关尹子四符篇:五者具,有魂。魂者,识;目者,精;色者,神。见之者为魂,耳目口鼻心之类,在此生者爱为精,为彼生父本观为神,为彼生母本爱观,虽异皆同。识生彼生生本在彼生者一,为父故受气于父,气为水;二为母故受血于母,血为火。有父有母,彼生生矣。惟其爱之无识,如锁之交;观之无识,如灯之照。吾识不萌,吾生何有?《韩诗外传》:诗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君子为民之父母,何如?曰:君子者,貌恭而行肆,身俭而施博,故不肖者不能逮也。殖尽于己而区略于人,故可尽身而事也。笃爱而不夺,厚施而不伐,见人有善欣然乐之,见人不善惕然掩之,有其过而兼包之。
授衣以最,授食以多,法下易由,事寡易为,是以中立而为人父母也。筑城而居之,别田而养之,立学以教之,使人知亲,尊亲,尊故父服斩缞三年,为君亦服斩缞三年,为民父母之谓也。《贾谊治安策》: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锄,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大戴礼》:父母之雠,不与同坐。晋书·阮籍传》有司言子杀母者,籍曰:「嘻!杀父犹可,至杀母乎?」坐者怪其失言。帝曰:「杀父,天下之极恶,而以为可乎?」籍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杀父,禽兽之类也;杀母,禽兽之不若。」众乃悦服。《颜氏家训·后娶篇》:「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后妻必虐前妻之子。非唯妇人怀嫉妒之情,丈夫有沈惑之僻,亦事势使然也。前夫之孤,不敢与我子争家,提携鞠养,积习生爱,故宠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学、婚嫁,莫不为防焉,故虐之。异姓宠,则父母被怨;继亲虐,则兄弟为雠。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宋魏了翁《古今考古者》:「父为士,子为天子诸侯,祭以天子诸侯其尸,服以士服。盖天子诸侯之有父者鲜矣。《仪礼·丧服》有为君之父母期,则君固有父在者,第始封之君则有之,天子之父则罕。瞽瞍之卒,不知何时,此不可考。武王灭殷,则文考已殁,故并取太王、王季为王迹所由兴者,而追王焉。汉高帝起自亭长,祖丰公,父太公,皆不知名;母媪,不知姓。与前代之兴绝异。古人有谓父为太公者,虽不见于经,而《齐世家》云:「西伯猎,遇吕尚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太公望。以此知太公者,古人以为父称。周之时,有爵者称公,至楚县尹为公,晋大夫伯有称公,盖名称之紊,至秦时滋不可制,故亭长之父亦称公。至后汉章帝纪,祠太上皇于万年县,名煓,一名执嘉,此不知何所据,而迁固乃不及之,恐未可信也。自五年以后,先媪曰昭灵夫人,盖自初起兵时,媪已卒于小沛北矣。既有天下,惟父独存,而止称太公,非敢忘之,以古无此典耳。因家令言始刱太上皇之号,以隆之。不惟古制所无,且古亦未有「太」字,后人加点以别「大」字。于是人主之父母皆曰「太」,至于祖母则曰「帝太」、「太后」,或曰「太皇太后」。夫「皇」云者,祭祀之所称;「太」云者,后世以为父卒母存之号,令用之人主之父母。则无所忌。盖所沿袭者久矣。其后昭灵为后,高祖之兄之姊之女,皆追尊为王后。而最可怪者,高帝之伯嫂为阴安侯,仲嫂皆王后。岂阴安尚有撩釜之憾,故下后一等耶?名称之不正,莫甚于此。自是而后,则天子之妾母若本生父母,皆有生封死赠之文。
晋魏以后,则晓然着令,文武官各得以品秩封赠父祖。大非古意。盖追册追命追祖,春秋时虽已有之,然出于王朝所赐,未有持法令以自陈者。况以三岁一赠,无所限极,莫阙。三字而庙貌公衮者有之,此于礼奚据?故郑康成谓追王者以王礼改葬,盖疑名与服异,使如后世三岁一赠,则死者数离发掘之害,亦不得一安于其土矣。东谷所见,父母垂死,人子于此正哀痛彻骨,几不欲生之时也。今人反以送死为缓,惟以借亲为急,父母死未即入棺,仍禁家人辈未得举哀,弃亲丧之礼,而讲合□之仪,置括发之戚,而修结发之好,此禽兽豺狼之所不忍,而世俗皆乐为之,虽簪缨诗礼之家,亦相率而行,恬不为怪,不知作俑者谁耶?《容斋三笔》孟子之书,上配《论语》,唯记舜事多误,故自国朝以来,司马公、李太伯及吕南公皆有疑非之说。其最大者,证万章“涂廪浚井”“象入舜宫”之问,以为然也。孟子既自云:“尧使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亩之中”,则井廪贱役,岂不能使一夫任其事?尧为天子,象一民耳,处心积虑杀兄而据其妻,是为公朝无复有纪纲法制矣。六艺折中于夫子,四岳之荐舜,固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然则尧试舜之时,顽傲者既已格乂矣。舜履位之后,命禹征有苗,益曰:“帝初于历山,往于田,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祇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瞍亦允若。”既言允若,岂得复有杀之之意乎?司马公亦引九男百官之语,“烝烝”之对,而不及益赞禹之辞,故详叙之,以示子侄辈。若司马迁《史记》、刘向《列女传》所载,盖相承而不察耳。至于桃应有“瞽瞍杀人”之问,虽曰设疑似而请,然亦可谓无稽之言,孟子拒而不答可也,顾再三为之辞,宜其起后学之惑。《闻见后录》子张疑高宗谅阴三年,子思不听其子服,出母子游为异父兄弟服大功,子夏谓服齐衰。孔子没,门人疑其服,洙泗之上亲从孔子学礼者尚如此,故三年之丧,郑云二十七月,王云二十五月,改葬之服,郑云服缌三月,王云葬讫。而除继母出嫁,郑云皆服;王云从子继寄育,乃为之服。无服之殇,郑云子服一月,哭之一日;王云以哭之日易服之月。诸儒之议,纷辨不齐也。盖挚虞之太息者,予表出之,以见末世多讳于丧礼,易失难明为甚。疑瞽瞍杀人,曰:“虞书”称舜之德曰:“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所贵于舜者,为其能以孝和谐其亲,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恶也。如是,则舜为子,瞽瞍必不杀人矣。若不能止其未然,使至于杀人,执于有司,乃弃天下,窃之以逃,狂夫且犹不为,而谓舜为之乎?
是特委巷之言也,殆非孟子之言也。且瞽瞍既执于皋陶矣,舜恶得而窃之?若负而逃于海滨,皋陶犹可执也。若曰皋陶外虽执之以正其法,而内实纵之以予舜,是君臣相与为伪,以欺天下也,恶得为舜与皋陶哉?又舜既为天子矣,天下之民戴之如父母,虽欲遵海滨而处,民岂听之哉?是皋陶之执瞽瞍得法而亡舜也,所亡益多矣。故曰:“是特委巷之言,非孟子之言也。”或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掩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有诸?”曰:“书”云:“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弗格奸。”又曰:“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是。”瞽象未尝欲杀舜也。瞽象欲杀舜,刃之可也,何其完廪浚井之乎?其亦有所虑矣。象犹能虑,则谓二嫂者帝女也,夺而妻之可乎?尧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于畎亩之中,而不能卫其女乎?虽其见夺,又无吏士无刑法以治之乎?舜以父母之不爱,号泣于旻天,父母欲杀之,幸而得脱,而遽鼓琴,何其乐也?是皆委巷之说,而孟子之听不聪也。桃应问于孟子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与?曰:舜安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其天下。刘子曰:孟子之言察而不尽礼,权而不尽义。孝子之事亲也,既外竭其力,又内致其志,不使其亲有不义之名,不使其人有间非之言。瞽瞍使舜涂廪,从而焚之,乃下使浚井,从而掩之,乃出。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夔夔齐栗。瞽瞍亦允若。《书》曰:父顽母嚚弟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由是观之,舜为天子,瞽瞍必不杀人也。仲尼之作《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故以子则讳父,以臣则讳君。岂独《春秋》然哉?虽为士者亦然。故必原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以听之。昔者商鞅之作法也,太子犯之,鞅曰:太子君之贰也,不可以刑,刑其傅与师。鞅之法刻矣,然而犹有所移。由是观之,瞽瞍杀人,皋陶必不执也。叶公子高问于孔子曰:吾党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何如?孔子曰:不可。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由是观之,瞽瞍杀人,皋陶虽执之,舜必不听也。舜岂以天下有所受,顾临其亲哉?夫圣人莫大焉,天子莫尊焉,以天下养莫备焉。德为圣人,尊为天子,以天下养,然而不能使其亲无一朝之患,是则非舜也。
知圣人之德,知天子之尊,知天下养之备焉,而不知天子父之贵也,而务搏执之,是则非皋陶也。无其事云尔,有其事奚至于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故曰:孟子之言察而不尽理,权而不尽义。夫衡之为物也,徒悬则偏而倚,加权焉则运而平,一重一轻之间,圣人权之时也。请问权曰:皋陶不难弃士,不过失刑而已矣。以君臣权之,天下之为君臣者,必定义莫高焉。舜不难弃位,不过隐法而已矣。以父子权之,天下之为父子者,必悦仁莫盛焉。故善为政者,无以小妨大,无以名毁义,无以术害。道无以所贱干所贵,迂其身有以利天下则为之,贬其名有以安天下则为之。其唯舜、皋陶乎?懒真子元城先生与仆论《礼记·内则》:“鸡鸣而起,适父母之所。”仆曰:“不亦太早乎?”先生正色曰:“不然,礼事父与君一等一体。父召无诺,君命召无诺。父前子名,君前臣名。今朝谒者必以鸡鸣而起,适君之所,而人不以为早,盖以刑驱其后也。今世俗薄恶,故事父母之礼得已而已尔。若士人畏犯义如犯刑,则今人可为古人矣。”仆闻其言,至今愧之。范弘嗣《做人镜》:“父母之丧,以哀为本。未殓朝夕奠,不致祭不饮酒食肉。孝子未成服,方披发跣足为招魂望复之事。朝夕献食如生时,上食不用鼓乐牲牢延宾行礼。居丧不入公门,不预筵宴,不宴宾,不用优妓。远客来吊,留饭不陪坐。未成服不出纸旛,不赴吊。”今之薄于丧也,斩衰无三日哭,功衰无一日哭,朋友不为哭。噫!甚哉!养正书屋《唾余》:“父母卧病欲起,无策方药满几,靡所决择,竟令危迫,是曰不孝。故事亲者不可不知医。”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要得亲顺亲。田艺蘅《玉笑零音》:“天地施恩于万物而不望万物之报,吾是以知天地之大。父母施恩于子孙而不望子孙之报,吾是以知父母之大。”刘宗周《学言》:“舜处人伦,未免有参商,皆天理人情之不得不然者。做舜极难,不合有不是处。‘号泣’二语是真实语也。予尝断‘焚廪浚井’为必无之事,只‘郁陶思君’一语相传是实录。由此推之,可见当时兄弟依旧存大体在,但‘象语是伪,舜语是真’,此是分圣狂处也。当时父母与弟都坐在庸人局内,其父母与弟见得事已如此,我原无不是处;舜见得事已如此,我必有不是处,纔认无不是处,愈流愈下,终成凡夫;纔认有不是处,愈达愈上,便是圣人。要之,起脚处只是一些子。及‘瞽瞍允若’之日,已认得有不是处,与舜只争先后之间耳。”耄余杂识:蕲州刺史吕元膺当录囚,囚白有父母在,元旦不得归省,元膺释械放归,如期而至。临淄令曹摅,囚陷大辟者,新岁问知其有父母,放令归家,至期还狱。
此与唐太宗纵囚来归,欧阳子所谓「以君子之难能责小人之尤者」,以必能纵,使信义可孚,然偶一为之,非常道也。《金台纪闻》:廷宴余物怀归,起于唐宣宗时,宴百官罢拜舞,遗下果物,怪问咸曰「归献父母及遗小儿」。上□大官,今后大宴文武官给食两分,与父母别给果子,与男女所食,余者听以帕子怀归。今此制尚存,然有以怀归不尽而获罪者。《日知录》:「父母」二字,乃高年之称。汉文帝问冯唐曰「父老何自为郎」,是称其臣为父也。赵王谓赵括母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是称其臣之母为母也。
父母部外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