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鬼谷子注一

第 1 页

子藏 · 诸子 · 已译 · 第 1–19 段

《鬼谷子》陶弘景注

〔《鬼谷子》卷上〕〈捭阖〉第一

〔捭,拨动也;阖,闭藏也。凡与人之言道:或拨动之,令有言,示其同也;或闭藏之,令自言,示其异也。〕

  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

〔若,顺;稽,考也。圣人在天地间,观人设教,必须考古道而为之。〕

  为众生之先,

〔首出万物以前人,用先知觉後知,用先觉觉後觉,故为众生先。〕

  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

〔阳开以生物,阴阖以成物,生成既着,须立名以命之也。〕

  知存亡之门户,

〔不忘亡者存,有其存者亡,能知吉凶之先见者,其惟知机乎!故曰:知存亡之门户也。〕

  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眹焉。

〔万类终始人心之理,变化眹迹,莫不朗然玄悟,而无幽不测,故能筹策达见焉。〕

  而守司其门户,

〔司,主守也。门户,即上存亡之门户也。圣人既达物理终始,知存亡之门户,能守而司之,令其背亡而趣存也。〕

  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至今,其道一也。

〔莫不背亡而趣存,故曰:其道一也。〕

  变化无穷,各有所归。

〔其道虽一,行之不同,故曰:变化无穷。然有条而不紊,故曰:各有所归也。〕

  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

〔此二者,法象各异,施教不同。〕

  是故圣人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後,

〔政教虽殊,至於守司门户则一,故审察其所宜先者先行,所宜後者後行之也。〕

  度权量能,校其伎巧短长,

〔权谓权谋,能谓材能,伎巧谓百工之役,言圣人之用人,必量度其谋能之优劣,校考其伎巧之长短,然後因材而用。〕

  夫贤不肖、智愚、勇怯、仁义有差,乃可捭,乃可阖,乃可进,乃可退,乃可贱,乃可贵,无为以牧之。

〔言贤不肖、智愚、勇怯材性一同,各有差品,贤者可捭而同之,不肖者可阖而异之,智之与勇,可进而贵之,愚之与怯,可退而贱之,贤愚各当其分,股肱尽其力,但恭己无为,牧之而已矣。〕

  审定有无,以其实虚;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

〔言任贤之道,必审定其材术之有无,性行之虚实,然後随其嗜欲而任之,以见其志意之真伪也。〕

  微排其所言而捭反之,以求其实,贵得其指,阖而捭之,以求其利。

〔凡言事者,则微排抑其所言,拨动以反难之,以求其实情。实情既得,又自闭藏而拨动之,彼以求其所言之利何如耳。〕

  或开而示之,或阖闭之。开而示之者,同其情也。阖而闭之者,异其诚也。

〔开而同之,所以尽其情;阖而异之,所以知其诚也。〕

  可与不可,审明其计谋,以原其同异。

〔凡有所言,有可有不可,必明审其计谋,以原其同异。〕

  离合有守,先从其志。

〔计谋虽离合不同,但能有所执守,则先从其志以尽之,以知成败之归也。〕

  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

〔言拨动之贵其周遍,闭藏之贵其隐密,而此二者,皆须微妙合於道之理,然後为得也。〕

  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结其诚也。

〔料而简择,结谓系束。情有真伪,故须简择;诚或无终,故须系束也。〕

  皆见其权衡轻重,乃为之度数,圣人因而为之虑,

〔权衡既陈,轻重自分。然後为之度数,以制其轻重。轻重因得所,而为设谋虑,使之道行也。〕

  其不中权衡度数,圣人因而自为之虑,

〔谓轻重不合於斤两,长短不充於度数,便为废物,何所施哉!圣人因是自为谋虑,更求其反也。〕

  故捭者,或捭而出之,或捭而纳之。

〔谓中权衡者,出而用之,其不中者,纳而藏之也。〕

  阖者,或阖而取之,或阖而去之。

〔诚者,阖而取之;不诚者,阖而去之。〕

  捭阖者,天地之道,

〔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故谓天地之道。〕

  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纵横。

〔阴阳变动,四时开闭,皆捭阖之道也。纵横,废起也。万物,或开以起之,或阖而废之。〕

  反出、反覆、反忤,必由此矣。

〔言捭阖之道,或反之,令出於彼;或反之,覆来於此;或反之於彼,忤之於此。皆从捭阖而生,故曰:必由此也。〕

译《鬼谷子》陶弘景注

〔《鬼谷子》卷上〕〈捭阖〉第一

〔捭,是拨动;阖,是闭藏。大凡与人谈论道术:有时拨动对方,使其开口说话,以此显示与对方相同;有时闭藏不言,让对方自己说出,以此显示与对方相异。〕

追溯考察古时,圣人存在于天地之间。

〔若,顺;稽,考察。圣人在天地之间,观察世人设立教化,必须考察古代的道术而施行。〕

成为众生的先导,

〔率先出现于万物之前,用先知觉后知,用先觉觉后觉,所以成为众生的先导。〕

观察阴阳的开阖来命名万物,

〔阳气开启以生养万物,阴气闭藏以成就万物,生成既已显著,必须确立名称来命名它们。〕

知晓存亡的门户,

〔不忘亡者则存,有其存者则亡,能知晓吉凶先兆的,大概只有知晓机微的人吧!所以说:知晓存亡的门户。〕

筹算谋划万类的终始,通达人心的事理,洞察变化的征兆。

〔万类的终始、人心的事理、变化的征兆,没有不清晰明白地玄妙领悟,而没有幽深不能测度的,所以能够筹算谋划、通达洞察。〕

从而守护掌管这门户,

〔司,主管守护。门户,即上文存亡的门户。圣人既然通达事物的终始,知晓存亡的门户,能够守护掌管它,使人们背离灭亡而趋向生存。〕

所以圣人在天下。从古至今,其道是一致的。

〔没有不背离灭亡而趋向生存的,所以说:其道是一致的。〕

变化无穷,各自有所归属。

〔其道虽然一致,施行却不同,所以说:变化无穷。然而有条理而不混乱,所以说:各自有所归属。〕

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松弛或紧张。

〔这两者,法度形象各异,施行教化不同。〕

因此圣人始终守护掌管其门户,审察其先后次序,

〔政教虽然不同,至于守护掌管门户则是一致的,所以审察适宜先行的先行,适宜后行的后行。〕

估量权谋,衡量才能,考核其技艺的长短,

〔权指权谋,能指材能,伎巧指百工的役事,说圣人用人,必定估量其权谋才能的优劣,考核其技艺的长短,然后因材施用。〕

贤与不肖、智与愚、勇与怯、仁与义有差别,于是可以拨动,可以闭藏,可以进用,可以退避,可以轻视,可以尊贵,无为而牧养他们。

〔说贤与不肖、智与愚、勇与怯材性相同,各有差别等级,贤者可以拨动而同化,不肖者可以闭藏而异化,智与勇,可以进用而尊贵,愚与怯,可以退避而轻视,贤愚各当其分,股肱尽其力,只是恭敬自身无为,牧养他们罢了。〕

审定有无,以充实虚处;顺随其嗜欲,以显现其志意。

〔说任用贤才之道,必定审定其材术的有无,性行的虚实,然后顺随其嗜欲而任用,以显现其志意的真伪。〕

微微排斥其言论而拨动反问,以求得实情,重视得其主旨,闭藏后再拨动,以求得其利益。

〔凡是谈论事情的人,就微微排斥压抑其言论,拨动以反问诘难,以求得实情。实情既得,又自己闭藏而拨动他,他以求得其所言的利益如何。〕

或开启而展示给他,或闭藏而封闭他。开启而展示给他的,是与他情感相同。闭藏而封闭他的,是与他诚意相异。

〔开启而同化他,所以能尽其情;闭藏而异化他,所以能知其诚。〕

可或不可,审明其计谋,以推究其同异。

〔凡是有所言论,有可有不不可,必定审明其计谋,以推究其同异。〕

离合有所坚守,先顺从其志意。

〔计谋虽然离合不同,但只要能有所执守,就先顺从其志意以穷尽它,以知晓成败的归宿。〕

想要拨动就贵在周遍,想要闭藏就贵在隐密,周遍隐密贵在微妙,而与道相契合。

〔说拨动贵在周遍,闭藏贵在隐密,而这两者,都必须微妙契合于道的道理,然后才算得当。〕

拨动,是估量其情实;闭藏,是结系其诚意。

〔估量而简择,结系谓系束。情有真伪,所以须简择;诚或无终,所以须系束。〕

都显现其权衡轻重,于是制定度数,圣人因而为之谋划,

〔权衡既已陈列,轻重自然分明。然后制定度数,以制约其轻重。轻重因而得当,而为之设谋虑,使道得以施行。〕

那些不符合权衡度数的,圣人因而自己为之谋划,

〔谓轻重不合于斤两,长短不充于度数,便成为废物,何所施用呢!圣人因而自己为之谋划,再寻求其反面。〕

所以拨动,或拨动而使之出,或拨动而使之纳。

〔谓符合权衡的,出而任用;不符合的,纳而收藏。〕

闭藏,或闭藏而取用,或闭藏而舍弃。

〔诚实的,闭藏而取用;不诚实的,闭藏而舍弃。〕

捭阖,是天地的道,

〔闭户称为坤,开户称为乾,所以称为天地的道。〕

捭阖,用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育万物纵横。

〔阴阳变动,四时开闭,都是捭阖的道。纵横,废起。万物,或开启以兴起,或闭藏以废弃。〕

反出、反覆、反忤,必定由此产生。

〔说捭阖的道,或反过来,使其出于彼;或反过来,使其覆来于此;或反过来于彼,忤逆于此。都从捭阖而产生,所以说:必定由此。〕

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必豫审其变化。

〔言事无开阖,则大道不化、言说无变。故开闭者,所以化大道、变言说。事虽大,莫不成之於变化,故必豫之,吉凶系焉。〕

  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

〔心因口宣,故口者,心之门户也。神为心用,故心者,神之主也。〕

  志意喜欲,思虑智谋,此皆由门户出入。

〔凡此八者,皆往来於口中,故曰:由门户出入也。〕

  故关之捭阖,制之以出入,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

〔言八者若无开闭,事或不节,故关之以捭阖者,所以制其出入。开言於外,故曰:阳也;闭情於内,故曰:阴也。〕

  阴阳其和,终始其义。

〔开闭有节,故阴阳和;先後合宜,故终始义。〕

  故言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

〔凡此皆欲人之生,故曰:始曰阳。〕

  故言死、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阴,曰终。

〔凡此皆欲人之死,故曰:阴阴曰终。〕

  诸言法阳之类者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诸言法阴之类皆曰终,言恶以终为谋。

〔谓言说者,有於阴言之,有於阳言之,听者宜知其然。〕

  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

〔谓或拨动之,或闭藏之,以阴阳之言试之,则其情慕可知。〕

  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

〔谓与情阳者言,高以引之;与情阴者言,卑以引之。〕

  以下求小,以高求大。

〔阴言卑小,故曰:以下求小。阳言崇高,故曰:以高求大。〕

  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言可。

〔阴阳之理尽,小大之情得,故出入皆可,何所不可乎?〕

  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

〔无所不可,故所说皆可。〕

  为小无内,为大无外。

〔尽阴则无内,尽阳则无外。〕

  益损、去就、倍反,皆以阴阳御其事。

〔以道相成曰益,以事相贼曰损;义乖曰去,志同曰就;去而遂绝曰倍,去而复来曰反。凡此不出阴阳之情,故曰:皆以阴阳御其事也。〕

  阳动而行,阴止而藏;阳动而出,阴随而入;阳还终始,阴极反阳。

〔此言上下相成,由阴阳相生也。〕

  以阳动者,德相生也;以阴静者,形相成也。以阳求阴,苞以德也;以阴结阳,施以力也。

〔此言上之爵禄养下,下以股肱宣力。〕

  阴阳相求,由捭阖也。

〔上下所以能相求者,由开闭而生也。〕

  此天地阴阳之道,而说人之法也。

〔言既体天地、象阴阳,故其法可以说人也。〕

  为万事之先,是谓圆方之门户。

〔天圆地方,上下之义也。理尽开闭,然後生万物,故为万事先,上下之道自此出入,故曰:圆方之门户。〕〈反应〉第二

〔听,言之道,或有不合,必反以难之。彼因难以更思,必有以应也。〕

  古之大化者,乃与无形俱生,

〔大化者,谓古之圣人以大道化物也。无形者,道也。动必由道,故曰:无形俱生也。〕

  反以观往,覆以验今;反以知古,覆以知今;反以知彼,覆以知己。

〔言大化圣人,稽众舍己,举事重慎,反覆详验。欲以知来,先以观往;欲以知今,先以考古;欲以知彼,先度於己。故能举无遗策,动必成功。〕

  动静虚实之理,不合来今,反古而求之。

〔动静由行止也,虚实由真伪也。其理不合於今,反求於古者也。〕

  事有反而得覆者,圣人之意也。

〔事有不合,反而求彼,翻得覆会於此。成此在於考彼,契今由於求古,斯圣人之意也。〕

  不可不察,

〔不审则失之於几,故不可不察。〕

  人言者,动也;己默者,静也。因其言,听其辞:

〔以静观动,则所见审;因言观辞,则所得明。〕

  言有不合者,反而求之,其应必出。

〔谓言者或不合於理,未可即斥,但反而难之,使自求之,则契理之应,怡然自出。〕

  言有象,事有比。其有象比,以观其次。

〔应理既出,故能言有象、事有比。前事既有象比,更当观其次,令得自尽。象谓法象,比谓比例。〕

译开合,是大道化育万物的体现,也是游说之术变化的关键。必须预先审慎地考察其变化。

口,是心的门户。心,是精神的主宰。

意志、心意、喜好、欲望、思虑、智谋,这些都通过门户进出。

所以,用开合来控制它们的出入:开,就是开启、说话、属阳;合,就是关闭、沉默、属阴。

阴阳调和,终始符合道义。

所以,谈论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属于阳,称为“始”。

谈论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丧失利益、失意、有害、刑戮诛罚,属于阴,称为“终”。

凡是效法阳类的话都称为“始”,是用善言来开始事情;凡是效法阴类的话都称为“终”,是用恶言来终结谋划。

开合的道理,是用阴阳来试探对方。

所以,与属阳的人交谈,要依托崇高;与属阴的人交谈,要依托卑小。

用卑下的态度去探求小的事情,用崇高的态度去探求大的事情。

由此说来,没有不能出的,没有不能入的,没有不能说的。

可以说服个人,可以说服家族,可以说服国家,可以说服天下。

做小事没有内部界限,做大事没有外部界限。

增益与减损、离去与接近、背叛与返回,都用阴阳来驾驭这些事情。

阳动则行,阴止则藏;阳动则出,阴随则入;阳还则终始,阴极则反阳。

用阳来行动,是德行相互滋生;用阴来静止,是形体相互成就。用阳去求阴,是用德行来包容;用阴去结阳,是用力量来施予。

阴阳相互追求,是通过开合来实现的。

这是天地阴阳的道理,也是游说人的方法。

作为万事的先导,这就叫做圆方的门户。

古代伟大的教化者,是与无形的大道共同产生的,

反过来观察过去,反复来验证现在;反过来了解古代,反复来了解现在;反过来了解对方,反复来了解自己。

动静虚实的道理,如果不符合当今的情况,就反过来向古代寻求。

事情有通过反复验证而得以解决的,这是圣人的用意。

不可不仔细考察,

别人说话,是动;自己沉默,是静。顺着他的话,听他的言辞:

如果言辞有不合情理的地方,就反过来追问他,他的回应一定会出现。

言语有形象,事情有类比。有了形象和类比,就可以观察其后续发展。

象者,象其事;比者,比其辞也。以无形求有声,

〔理在玄微,故无形也。无言则不彰,故以无形求有声,声即言也。比谓比类也。〕

  其钓语合事,得人实也。

〔得鱼在於投饵,得语在於发端;发端则语应,投饵则鱼来。故曰:钓语,语则事合;故曰合事;明试在於敷言,故曰:得人实也。〕

  其张罝网而取兽也。多张其会而司之,道合其事,彼自出之,此钓人之网也。

〔张网而司之,彼兽自得,道合其事,彼理自出,理既彰,圣贤斯辨,虽欲自隐,其道无由,故曰:钓人之网也。〕

  常持其网驱之,其言无比,乃为之变。

〔持钓人之网,驱令就职事也。或乖彼,遂不言无比,如此则为之变常易网,更有以勇之者矣。〕

  以象动之,以报其心;见其情,随而牧之。

〔此言其变也。报,犹合也。谓更开法象以动之,既合其心,其情可见。因随其情而牧养也。〕

  己反往,彼覆来,言有象比,因而定基。

〔己反往以求彼,彼必覆来而就职,则奇策必申,故言有象比,则口无择言,故可定邦家之基矣。〕

  重之袭之,反之覆之,万事不失其辞。

〔谓象比之言,既可以定基。然後重之、袭之、反覆之,皆谓再三详审,不容谬妄。故能万事允惬,无复失其辞者也。〕

  圣人所诱愚智事皆不疑,

〔圣人诱愚,则闭藏之,以知其诚;诱智则拨动之,以尽其情。咸得其实,故事皆不疑也。〕

  古善反听者,乃变鬼神以得其情。

〔言善反听者,乃坐忘遗鉴,不思玄览,故能变鬼神以得其情,洞幽微而宴夫会,鬼神本密,今则不能,故曰:变也。〕

  其变当也,而牧之审也。

〔言既变而当理,然後牧之道审也。〕

  牧之不审,得情不明;得情不明,定基不审。

〔情明在於审牧,故不审则不明;审基在於情明,故不明则不审。〕

  变象比,必有反辞,以还听之。

〔谓言者於象比有变,必有反辞以难之,令其先说,我乃还静以听之。〕

  欲闻其声,反默;欲张,反睑;欲高,反下;欲取,反与。

〔此言反听之道,有以诱致之,故欲闻彼声,我反静默;欲彼开张,我反睑欲;欲彼高大,我反卑下;欲彼收取,我反施与。如此则物情可致,无能自隐也。〕

  欲开情者,象而比之,以牧其辞。同声相呼,实理同归。

〔欲开彼情,先设象比而动之。彼情既动,将欲生辞;徐徐牧养,令其自言,譬犹鹤鸣于阴,声同必应,故能以实理相归也。〕

  或因此,或因彼,或以事上,或以牧下。

〔谓所言之事,或因此发端,或因彼发端;其事有可以事上,可以牧下者也。〕

  此听真伪,知同异,得其情诈也。

〔谓真伪、同异、情诈,因此上事而知也。〕

  动作言默,与此出入,喜怒由此以见其式。

〔谓动作言默,莫不由情与之出入,至於或喜或怒,亦由此情以见其式也。〕

  皆以先定为之法则,

〔谓上六者,皆以先定於情,然後法则可为。〕

  以反求覆,观其所托,故用此者。

〔反於彼者,所以求覆於此,因以观彼情之所托,此谓信也。知人在於见情,故言用此也。〕

  己欲平静,以听其辞、察其事、论万物、别雄雌。

〔谓听言之道,先自平静,既得其辞,然後察其事,或论序万物,或分别雄雌也。〕

  虽非其事,见微知类。

〔谓所言之事,虽非时要,然观此可以知微,故曰:见微知类。〕

  若探人而居其内、量其能、射其意也。符应不失,如螣蛇之所指,若羿之引矢。

〔闻其言,则可知其情,故若探人而居其内,则情原必尽,故量能射意,乃无一失,若合符契,螣蛇所指,祸福不差,羿之引矢,命处辄中,听言察情,不异於此,故以相况也。〕

  故知之始己,自知而後知人也。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智从明生,明能生智。故欲知人,必须自知。〕

  其相知也,若比目之鱼;见形也,若光之与影也。

〔我能知己,彼须我知,必两得之,然後圣贤道合,故若比目之鱼。圣贤合则理自彰,犹光生而影见。〕

  其察言也不失,若磁石之取鍼,舌之取燔骨。

译“象”是模拟事物的形象,“比”是比拟言辞的含义。用无形的道理去探求有声的言语,

〔道理深奥微妙,所以无形;没有言语就无法彰显,所以用无形去探求有声,声就是言语。比,就是类比。〕

那些通过投饵般的言语来契合事实,从而探得人的真实情况。

〔钓鱼在于投饵,获取言语在于发起话题;发起话题则对方回应,投饵则鱼来。所以说:钓语,言语则事实契合;所以说契合事实;通过明确的试探来铺陈言语,所以说:探得人的真实情况。〕

就像张开罗网捕捉野兽一样。多处张开网的枢纽并守候着,道理与事实相合,对方自然会显露出来,这就是钓取人心的网。

〔张开网并守候着,野兽自然会被捕获,道理与事实相合,对方的情理自然显露,情理既然彰显,圣贤就能辨别,即使想隐藏,也没有办法,所以说:这是钓取人心的网。〕

经常拿着这张网去驱赶对方,如果对方的言辞没有类比,就为他改变策略。

〔拿着钓取人心的网,驱使他从事工作。如果对方违背,就不说话,没有类比,这样就为他改变常规,换一种网,更有用来激励他的方法了。〕

用形象去触动他,以契合他的心意;看清他的真情,随之加以引导。

〔这是说改变策略。报,就是契合。意思是重新设立法象去触动他,既然契合他的心意,他的真情就可以看见。于是随着他的真情加以引导。〕

自己退回去,对方又回来,言语有形象和类比,从而奠定根基。

〔自己退回去以探求对方,对方必定又回来就职,那么奇策必定施展,所以说言语有形象和类比,那么口中就没有不当的言语,所以可以奠定国家的根基了。〕

反复推敲,层层深入,正反验证,万事就不会失去言辞的准确性。

〔意思是形象和类比的言语,既然可以奠定根基。然后反复推敲、层层深入、正反验证,都是说再三详细审慎,不容许谬误。所以能万事允当,不再失去言辞的准确性。〕

圣人诱导愚者和智者,事情都没有疑惑,

〔圣人诱导愚者,就闭藏自己,以了解他的诚意;诱导智者就拨动他,以穷尽他的真情。都得到真实情况,所以事情都没有疑惑。〕

古代善于反向倾听的人,甚至能变化鬼神以探得其真情。

〔意思是善于反向倾听的人,能够坐忘遗鉴,不思玄览,所以能变化鬼神以探得其真情,洞察幽微而安于会通,鬼神本来隐秘,现在却不能,所以说:变化。〕

这种变化得当,那么引导的方法就审慎。

〔意思是既然变化而得当理,然后引导的方法就审慎。〕

引导如果不审慎,探得的真情就不明;探得的真情不明,奠定根基就不审慎。

〔真情明了在于审慎引导,所以不审慎就不明;根基审慎在于真情明了,所以不明就不审慎。〕

改变形象和类比,必定有反驳的言辞,用来返回倾听。

〔意思是说话者在形象和类比上有变化,必定有反驳的言辞来诘难他,让他先说,我于是返回静下来倾听。〕

想听到他的声音,反而沉默;想让他张开,反而收敛;想让他高升,反而低下;想获取,反而给予。

〔这是说反向倾听的方法,有用来诱导招致的,所以想听到对方的声音,我反而静默;想让他开张,我反而收敛欲望;想让他高大,我反而卑下;想让他收取,我反而施与。这样就能招致物情,没有人能隐藏自己。〕

想开启对方的真情,就用形象和类比去触动他,以引导他的言辞。同声相应,真实的道理归于同一。

〔想开启对方的真情,先设立形象和类比去触动他。对方的真情既然被触动,将要产生言辞;慢慢引导,让他自己说出,譬如鹤鸣于阴,声音相同必定回应,所以能用真实的道理相归。〕

有的因此发端,有的因彼发端;有的用来侍奉上级,有的用来引导下级。

〔意思是所说的事情,有的因此发端,有的因彼发端;事情有可以侍奉上级的,有可以引导下级的。〕

这是用来辨别真伪,了解同异,探得其真情和欺诈。

〔意思是真伪、同异、真情和欺诈,通过上述事情而了解。〕

行动、静止、言语、沉默,都与此出入,喜怒由此显现其模式。

〔意思是行动、静止、言语、沉默,无不随着真情与之出入,至于或喜或怒,也由此真情以显现其模式。〕

都以预先确定的情况作为法则,

〔意思是上述六种情况,都以预先确定真情,然后法则才能确立。〕

用反向探求来反复验证,观察他所依托的,所以使用这种方法。

〔反向探求对方,是为了在此处反复验证,借此观察对方真情所依托的,这就是信。了解人在于看见真情,所以说使用这种方法。〕

自己想要平静,以倾听他的言辞、考察他的事情、论述万物、分辨雄雌。

〔意思是听言的方法,先让自己平静,既然得到他的言辞,然后考察他的事情,或者论述万物,或者分辨雄雌。〕

虽然不是当前的事,看见细微就能知道同类。

〔意思是所说的事情,虽然不是时宜,但是观察这个可以知道细微,所以说:看见细微就能知道同类。〕

就像探入人体而居于其内、衡量他的能力、射中他的心意一样。符契相应没有失误,就像螣蛇所指的方向,如同后羿拉弓射箭。

〔听到他的言语,就能知道他的真情,所以就像探入人体而居于其内,那么情原必定穷尽,所以衡量能力射中心意,就没有失误,像符契相合,螣蛇所指,祸福不差,后羿拉弓射箭,命中必中,听言察情,不异于此,所以用来比喻。〕

所以了解始于自己,了解自己然后才能了解别人。

〔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是明达。智慧从明达产生,明达能产生智慧。所以想了解别人,必须了解自己。〕

他们相互了解,就像比目鱼一样;看见形体,就像光和影子一样。

〔我能了解自己,对方需要我了解,必定两方都得到,然后圣贤道合,所以像比目鱼。圣贤合则理自彰,犹如光生而影见。〕

他们观察言辞没有失误,就像磁石吸引针,舌头舔舐烧焦的骨头。

〔以圣察贤,复何所失?故若磁石之取鍼,舌之取燔骨。〕

  其与人也微,其见情也疾。

〔圣贤相与,其道甚微,不移寸阴,见情甚疾。〕

  如阴与阳,如阳与阴;如圆与方,如方与圆。

〔上下之道,取类股肱,比之一体,其来尚矣。故其相成也,如阴与阳;其相形也,犹圆与方。〕

  未见形,圆以道之;既形,方以事之。

〔谓向晦入息,未见之时,当以圆道导之。亦既出潜离隐,见形之後,即以方职任之。〕

  进退左右以是司之,

〔此言用人之道,或升进,或黜退,或贬左,或崇右,一惟上圆方之理,故曰:以是道司之。〕

  己不先定,牧人不正。

〔方圆进退若不先定,则於牧人之理,不道其正也。〕

  事用不巧,是谓忘情失道。

〔用事不巧,则操末续颠,圆凿方枘,情道两失,故曰:忘情失道也。〕

  己审先定以牧人,策而无形容,莫见其门,是谓天神。

〔己能审定,以之牧人。至德潜畅,玄风远扇,非形非容,无门无户。见形而不及道,日用而不知,故谓之天神也。〕〈内揵〉第三

〔揵者,持之令固也。言上下之交,必内情相得,然後结固而不离。〕

  君臣上下之事,有远而亲、近而疏;

〔道合则远而亲,情乖则近而疏。〕

  就之不用,去之反求;

〔非其意,则就之而不用;顺其事,则去之而反求。〕

  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

〔分违则日进前而不御,理契则遥闻声而相思。〕

  事皆有内揵,素结本始。

〔言或有远之而相亲,去之反求,闻声而思者,皆由内合相待,素结其始,故曰:皆有内揵,素结本始也。〕

  或结以道德,或结以党友,或结以财货,或结以采色。

〔结以道德谓以道德结连於君,若之臣名为臣,实为师也。结以党友,谓以友道结连於君王者之臣,名为臣也,实为友也。结以财货,结以采色,谓若桀纣之臣费仲、恶来之类是也。〕

  用其意,欲入则入,欲出则出,欲亲则亲,欲疏则疏,欲就则就,欲去则去,欲求则求,欲思则思。

〔自入出已下八事,皆用臣之意。随其所欲,故能固志於君,物莫能间也。〕

  若蚨母之从其子也。出无间,入无眹,独往独来,莫之能止。

〔蚨母、螲蟷也。似蛛蜘,在穴中,有盖,言蚨母养子,以盖覆穴,出入往来,初无间眹,故物不能止之。今内揵之臣,委曲从君,以自结固,无有间隙,亦由是也。〕

  内者,进说辞;揵者,揵所谋也。

〔说辞既进,内结於君,故曰:内者,进说辞也。度情为谋,君不持而不舍,故曰:揵者,揵所谋也。〕

  故远而亲者,有阴德也;近而疏者,志不合也。阴德,谓阴私相德也。

  就而不用者,策不得也;去而反求者,事中来也。

〔谓所言当时未合,事过始骇,故曰:中来事。〕

  日进前而不御者,施不合也。遥闻声而相思者,合於谋,待决事也。

〔谓所行合於己谋,待之以决其事,故曰:遥闻声而相思也。〕

  故曰:不见其类而为之者,见逆;不得其情而说之者,见非。

〔言不得其情类而说之者,必北辕适楚,陈轸游秦,所以见非逆也。〕

  得其情,乃制其术。

〔得其情则鸿遇长风、鱼纵大壑,沛然莫之能御,故能制行其术也。〕

  此用可出可入,可揵可开,

〔此用者,谓其情也。则出入自由,揵开任意也。〕

  故圣人立事,以此先知,而揵万物。

〔言以得情立事,故能先知可否,万品所以结固而不离者,皆由得情也。〕

  由夫道德仁义,礼乐计谋。

〔由夫得情,故能行其仁义道德以下事也。〕

  先取诗书,混说损益,议去论就。

〔混,同也。谓先考诗书之言,以同己说;然後损益时事,议论去就也。〕

  欲合者用内,欲去者用外。

〔内谓情内,外谓情外。得情自合,失情自去,此盖理之常也。〕

  外内者,必明道数,揣策来事,见疑诀之。

〔言善知内外者,必明诸道术之数,预揣来事,见疑能决也。〕

  策无失计,立功建德。

〔既能明道术,故策无失计。策无失计,乃可以立功建德也。〕

译以圣人的明察来选拔贤才,还有什么失误呢?所以就像磁石吸引铁针,舌头吸引烧焦的骨头一样自然。

他与人交往的方式很微妙,但洞察真情却非常迅速。

圣贤之间的交往,其道非常精微,不浪费片刻光阴,洞察真情极为迅捷。

就像阴与阳的关系,也像阳与阴的关系;就像圆与方的关系,也像方与圆的关系。

上下之间的道理,取类比作股肱,比作一个整体,这种关系由来已久。所以他们相互成就,就像阴与阳;他们相互映衬,就像圆与方。

在事情尚未显露形态时,用圆融之道去引导;在事情已经显露形态后,用方正之法去处理。

晋升、贬退、左迁、右升都由这个原则来掌管。

如果自己没有先确定准则,管理众人就不能公正。

处理事务不巧妙,这就叫做忘记真情、背离正道。

如果自己先审定准则来管理众人,策略运用得没有形迹可寻,看不出门户所在,这就叫做天神般的高明。

君臣上下之间的关系,有的距离远却亲近,有的距离近却疏远;

有的接近他却不被任用,有的离开他反而被寻求;

有的天天在眼前却不被接纳,有的远远听到声音却互相思念。

事情都有内在的联结,这种联结在最初就奠定了。

有的凭借道德来联结,有的凭借党羽朋友来联结,有的凭借财货来联结,有的凭借美色来联结。

运用他的心意,想进入就能进入,想退出就能退出,想亲近就能亲近,想疏远就能疏远,想接近就能接近,想离开就能离开,想寻求就能寻求,想思念就能思念。

就像蚨母跟随它的孩子一样。出去没有间隙,进来没有痕迹,独自往来,没有人能阻止。

内,是指进献说辞;揵,是指巩固所谋划的事情。

所以距离远却亲近的,是因为有阴德;距离近却疏远的,是因为志向不合。阴德,是指暗中私下地感恩。

接近却不被任用的,是因为策略不得当;离开反而被寻求的,是因为事情发展到中途才显现出价值。

天天在眼前却不被接纳的,是因为施行的方式不合;远远听到声音却互相思念的,是因为符合谋略,等待决断事情。

所以说:不了解对方的类别就去做,就会遭到拒绝;不了解对方的真情就去游说,就会遭到非议。

掌握了真情,就能制定相应的策略。

这种运用可以出可以入,可以巩固可以开启,

所以圣人建立事业,凭借这个预先知道情况,从而巩固万物。

通过道德仁义、礼乐计谋。

首先参考诗书,统一说法以权衡利弊,议论去留。

想要结合的运用内在,想要离开的运用外在。

内外,必须明白道术的规律,揣测未来的事情,遇到疑惑就能决断。

策略没有失误,就能建立功业、树立德行。

治民入产业,曰揵而内合。

〔理君臣之名,使上下有序;入赋税之业,使远近无差。上下有序,则职分明;远近无差,则徭役简。如此则为国之基,故曰:揵而内合也。〕

  上暗不治,下乱不寤,揵而反之。

〔上暗不治其任,下乱不寤其萌,如此天下无邦,域中旷主,兼昧者可行其事;侮己者由是而兴,故曰:揵而反之。〕

  内自得而外不留,说而飞之。

〔言自贤之主,自以所行为得,而外不留贤者之说。如此者,则为作声誉而飞扬之,以钓观其心也。〕

  若命自来,己迎而御之。

〔君心既善己,必自有命来召,己既迎而御之,以行其志。〕

  若欲去之,因危与之。

〔翔而後集,意欲去之,因将危与之辞矣。〕

  环转因化,莫之所为,退为大仪,

〔去就之际,反覆量宜,如员环之转。因彼变化,虽傍者莫知其所为,如是而退,可谓全身大仪。仪者,法也。〕〈抵巇〉第四

〔抵,击实也。巇,衅隙也。墙崩因隙,器壤因衅。而击实之,则墙器不败,若不可救,因而除之,更有所营置,人事亦由是也。〕

  物有自然,事有合离。

〔此言合离,若乃自然之理。〕

  有近而不可见,远而可知。近而不可见者,不察其辞也;远而可知者,反往以验来也。

〔察辞观行,则近情可见;反往验来,则远事可知。古犹今也,故反考往古,则可验来,故曰:反往以验来。〕

  巇者,罅也,[山间]也。[山间]者,成大隙也。

〔隙大则崩毁将至,故宜有以抵之也。〕

  巇始有朕,可抵而塞,可抵而却,可抵而息,可抵而匿,可抵而得,此谓抵巇之理也。

〔朕者,隙之将兆,谓其微也。自中成者,可抵而塞;自外来者,可抵而却;自下生者,可抵而息;其萌微者,可抵而匿;都不可治者,可抵而得。深知此五者,然後善抵巇之理也。〕

  事之危也,圣人知之,独保其用,因化说事,通达计谋,以识细微。

〔形而上者谓之圣人,故危兆才形,朗然先觉,既明且哲,故独保其用也。因化说事,随机逞术,通达计谋,以经纬识微,而预防之也。〕

  经起秋毫之末,挥之於太山之本。

〔汉高祖以布衣登皇帝位,殷汤由百里而驭万邦。经,始也。挥,动也。〕

  其施外兆萌牙孽之谋,皆由抵巇。抵巇,隙为道术。

〔其施外兆萌牙孽之时,托圣谋而计起,盖由善抵巇之理,故能不失其机,然则巇隙既发,乃可行道术,故曰:抵巇隙为道术也。〕

  天下分错,上无明主,公侯无道德,则小人谗贼,贤人不用,圣人窜匿,贪利诈伪者作。君臣相惑,土崩瓦解,而相伐射;父子离散,乖乱反目,是谓萌牙巇罅。

〔此谓乱政萌牙,为国之巇罅,伐射谓相攻伐而激射。〕

  圣人见萌牙巇罅,则抵之以法:世可以治,则抵而塞之;不可治,则抵而得之;或抵如此,或抵如彼,或抵反之,或抵覆之。

〔如此谓抵而塞之,如彼谓抵而得之;反之谓助之为理,覆之谓因取其国。〕

  五帝之政,抵而塞之;三王之事,抵而得之。

〔五帝之政,世间犹可理,故曰:抵而塞之,是以有禅让之事。三王之事,世间不可理,故曰:抵而得之,是以有征伐之事也。〕

  诸侯相抵,不可胜数。当此之时,能抵为右。

〔谓五伯时,右由上也。〕

  自天地之合离终始,必有巇隙,不可不察也。

〔合离谓否泰,言天地之道。正观尚有否泰,为之巘隙,又况於人乎!故曰:不可不察也。〕

  察之以捭阖,能用此道,圣人也。

〔捭阖亦否泰也。体大道以经人事者,圣人也。〕

  圣人者,天地之使也。

〔後天而奉天时,故曰:天地之使也。〕

  世无可抵,则深隐而待时;时有可抵,则为之谋。可以上合,可以检下。

〔上合谓抵而塞之,助时为治;检下谓抵而得之,束手归己也。〕

  能因能循,为天地守神,

〔言能因循此道,则大宝之位可居,故能为天地守其神祀也。〕

〔《鬼谷子》卷中〕〈飞箝〉第五

〔飞,谓作声誉以飞扬之;箝,谓牵持缄束,令不得脱也。言取人之道,先作声誉,以飞扬之。彼必露情竭志而无隐,然後因其所好,牵持缄束,令不得转移。〕

译治理百姓,使其安居乐业,称为“揵而内合”。

(理清君臣的名分,使上下秩序井然;征收赋税,使远近没有差别。上下有序,则职责分明;远近无差,则徭役简省。这样便成为国家的根基,所以说:揵而内合。)

君主昏庸不治理政事,臣下混乱而不醒悟,就要“揵而反之”。

(君主昏庸不治理其职责,臣下混乱而不醒悟其祸端,这样天下就没有国家,疆域中没有君主,兼有昏昧的人就可以施行他的阴谋;轻侮自己的人由此兴起,所以说:揵而反之。)

内心自满而对外不留恋,就要用言辞去吹捧他,使他飞扬。

(说的是自认为贤明的君主,自以为自己的行为得当,而对外不留恋贤者的劝说。对于这样的人,就要制造声誉来吹捧他,以观察他的内心。)

如果使命自然到来,自己就迎接并驾驭它。

(君主的心意既然有利于自己,必定会有使命召来,自己既已迎接并驾驭它,就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

如果想要离开他,就趁他危急时与他决裂。

(盘旋而后才栖息,心中想要离开他,就趁他将危之时与他辞别。)

循环往复顺应变化,没有人知道你的作为,退隐是大的法则,

(在去留之际,反复衡量适宜,如同圆环的转动。顺应对方的变化,即使旁观者也不知道你的作为,这样退隐,可以说是保全自身的大法则。仪,就是法度。)《抵巇》第四

(抵,是击实;巇,是缝隙。墙壁崩塌是因为有缝隙,器物毁坏是因为有裂痕。如果击实它,那么墙壁和器物就不会毁坏,如果不可挽救,就趁机除去它,重新有所营建安置,人事也是这样。)

事物有自然规律,事情有聚合与离散。

(这里说的聚合与离散,是自然之理。)

有的近在眼前却看不见,有的远在千里却可知。近在眼前却看不见的,是因为不考察他的言辞;远在千里却可知的,是因为回顾过去来验证将来。

(考察言辞观察行为,那么近情就可以看见;回顾过去验证将来,那么远事就可以知道。古与今是一样的,所以回顾考察往古,就可以验证将来,所以说:反往以验来。)

巇,就是缝隙,[山间的]缝隙。[山间的]缝隙,会形成大的裂痕。

(缝隙大了,崩塌毁坏就要到来,所以应该有办法去抵实它。)

巇刚开始有征兆,可以抵实而堵塞,可以抵实而退却,可以抵实而平息,可以抵实而隐藏,可以抵实而获取,这就叫抵巇的道理。

(朕,是缝隙将要显现的征兆,指其细微。从中形成的,可以抵实而堵塞;从外来的,可以抵实而退却;从下产生的,可以抵实而平息;其萌芽细微的,可以抵实而隐藏;都不可治理的,可以抵实而获取。深知这五种情况,然后善于抵巇的道理。)

事情危险的时候,圣人知道它,独自保全其作用,顺应变化来说明事情,通达计谋,以识别细微之处。

(形而上者称为圣人,所以危险征兆刚刚显现,就明朗地先觉,既明且哲,所以独自保全其作用。顺应变化说明事情,随机施展术数,通达计谋,以经纬识别细微,而预防它。)

事情起始于秋毫之末,发动于泰山之根。

(汉高祖以布衣登上皇帝之位,殷汤由百里之地而驾驭万邦。经,是起始;挥,是发动。)

那些施于外部的萌芽、孽生的计谋,都由抵巇而来。抵巇,以缝隙为道术。

(那些施于外部萌芽、孽生之时,依托圣谋而计谋兴起,大概是因为善于抵巇的道理,所以能不失其时机,然而缝隙既然发生,就可以施行道术,所以说:抵巇以缝隙为道术。)

天下分裂错乱,上面没有英明的君主,公侯没有道德,那么小人谗言贼害,贤人不用,圣人隐退,贪利诈伪的人兴起。君臣互相迷惑,土崩瓦解,而互相攻伐;父子离散,乖乱反目,这就叫萌芽巇罅。

(这叫乱政萌芽,是国家的巇罅,伐射指互相攻伐而激射。)

圣人看见萌芽巇罅,就用法度去抵实它:世道可以治理,就抵实而堵塞它;不可治理,就抵实而获取它;有的抵实像这样,有的抵实像那样,有的抵实而反之,有的抵实而覆之。

(这样指抵实而堵塞它,那样指抵实而获取它;反之指助之为理,覆之指因取其国。)

五帝的政事,抵实而堵塞它;三王的事功,抵实而获取它。

(五帝的政事,世间还可以治理,所以说:抵实而堵塞它,因此有禅让之事。三王的事功,世间不可治理,所以说:抵实而获取它,因此有征伐之事。)

诸侯互相抵实,不可胜数。在这个时候,能抵实的人为右。

(指五霸时,右由上也。)

自从天地合离终始,必定有巇隙,不可不考察。

(合离指否泰,说的是天地之道。正观尚有否泰,为之巘隙,又何况于人呢!所以说:不可不考察。)

用捭阖来考察它,能用此道,就是圣人。

(捭阖也是否泰。体大道以经人事者,就是圣人。)

圣人,是天地的使者。

(后天而奉天时,所以说:是天地的使者。)

世间没有可抵实的,就深隐而等待时机;时机有可抵实的,就为之谋划。可以上合,可以检下。

(上合指抵实而堵塞它,助时为治;检下指抵实而获取它,束手归己。)

能因能循,为天地守神,

(说能因循此道,那么大宝之位可以居,所以能为天地守其神祀。)

(《鬼谷子》卷中)《飞箝》第五

(飞,是说制造声誉来吹捧他;箝,是说牵持缄束,让他不得脱身。说的是取人的道理,先制造声誉,来吹捧他。他必定露情竭志而无隐瞒,然后因他的所好,牵持缄束,让他不得转移。)

凡度权量能,所以徵远来近。

〔凡度其权略,量其材能,为远作声誉者,所以徵远而来近也。谓贤者所在,或远或近,以此徵来,若燕昭尊隗,即其事也。〕

  立势而制事,必先察同异,别是非之语;

〔言远近既至,乃立赏罚之势,制能否之事,事势既立,必先察党与之同异,别言语之是非。〕

  见内外之辞,知有无之数;

〔外谓浮虚,内谓情实,有无谓道术能否,又必见其情伪之辞,知其能否之数。〕

  决安危之计,定亲疏之事;

〔既察同异、别是非、见内外、知有无,然後与之决安危之计、定亲疏之事,则贤不肖可知也。〕

  然後乃权量之,其有隐括,乃可徵,乃可求,乃可用。

〔权之所以知其轻重,量之所以知其长短,轻重既分,长短既形,乃施隐括,以辅其曲直,如此则徵之亦可,求之亦可,用之亦可。〕

  引钩箝之辞,飞而箝之。

〔钩谓诱致其情,言人之材性,各有差品,故钩箝之辞,亦有等级。故引钩箝之辞,内惑而得其情曰钩,外誉而得其情曰飞。得情即箝持之,令不得脱移,故曰:钩箝,故曰:飞钩箝。〕

  钩箝之语,其说辞也,乍同乍异。

〔谓说钩箝之辞,或捭而同之,或合而异之,故曰:乍同乍异也。〕

  其不可善者,或先徵之,而後重累;

〔不可善,谓钩箝之辞所不能动,如此必先命徵召之。重累者,谓其人既至,然後状其材所有,其人既至,然後都状其材术所有,知其所能,人或因此从化者也。〕

  或先重以累,而後毁之;

〔或有虽都状其所有,犹未从化,然後就其材术短者訾毁之,人或过而从之,言不知化者也。〕

  或以重累为毁,或以毁为重累;

〔或有状其所有,其短自形,此以重累为毁也。或有历说其短,材术便着,此以毁为重累也。为其人难动,故或重累之,或訾毁之,所以驱诱令从化。〕

  其用或称财货、琦玮、珠玉、璧白、采色以事之,

〔其用,谓人既从化,将用之,必先知其性行好恶,动以财货采色者,欲知其人贪廉也。〕

  或量能立势以钩之,

〔量其能之优劣,然後立去就之势,以钩其情,以知智谋。〕或伺候见[山间]而箝之,

〔谓伺彼行事,见其[山间]而箝持之,以知其勇怯也。〕

  其事用抵巇。

〔谓此上事,用抵巇之术而为之。〕

  将欲用之天下,必度权量能,见天时之盛衰?制地形之广狭、岨嶮之难易?人民货财之多少?诸侯之交,孰亲孰疏?孰爱孰憎?

〔将用之於天下,谓用飞箝之术,辅於帝王。度权量能,欲知帝王材能可辅成否。天时盛衰,地形广狭,人民多少,又欲知天时、地利、人和,合其泰否。诸侯之交,亲疏爱憎,又欲知从否之众寡。〕

  心意之虑怀,审其意,知其所好恶,乃就说其所重,以飞箝之辞,钩其所好,以箝求之。

〔既审其虑怀,知其好恶,然後就其所最重者而说之,又以飞箝之辞,钩其所好,既知其所,好乃箝而求之,所好不违,则何说而不行哉。〕

  用之於人,则量智能、权材力、料气势,为之枢机,以迎之随之,以箝和之,以意宜之,此飞箝之缀也。

〔用之於人,谓用飞箝之术於诸侯也。量智能、料气势者,亦欲知其智谋能否也。枢所以主门之动静,机所以主弩之放发,言既知其诸侯智谋能否,然後立法镇其动静,制其放发,犹枢之於门,机之於弩,或先而迎之,或後而随之,皆箝其情以和之,用其意以宜之。如此则诸侯之权,可得而执,己之恩又得而固,故曰:飞箝之缀也。谓用飞箝之术连於人也。〕

  用於人则空往而实来,缀而不失,以究其辞,可箝而从,可箝而横,可引而东,可引而西,可引而南,可引而北,可引而反,可引而覆。

〔用於人,谓以飞箝之术任使人也。但以声誉扬之,故曰:空往,彼则开心露情,归附於己,故曰:实来,既得其情,必缀而勿失,又令敷奏以言,以究其辞,如此则从横东西,南北反覆,惟在己之箝引,无思不服。〕

  虽覆能复,不失其度。

〔虽有覆败,必能复振,不失其节度,此箝之终也。〕〈忤合〉第六

译大凡衡量权略、估量才能,是为了招致远方的人、吸引近处的人。

确立威势来掌控事务,必须先考察党派的同异,辨别言论的是非;

看清表面与内在的言辞,了解真实与虚假的情况;

决断安危的计策,确定亲疏的关系;

然后才进行权衡估量,如果还有约束矫正的必要,才可以征召,才可以寻求,才可以任用。

运用钩箝的言辞,用飞扬的赞誉来吸引并控制他。

钩箝的言辞,其游说的内容,时而相同时而相异。

对于那些不能轻易感化的人,有时先征召他,然后重重地委以重任;

有时先重重地委以重任,然后诋毁他;

有时把重重委以重任当作诋毁,有时把诋毁当作重重委以重任;

有时用财货、珍宝、珠玉、璧玉、美色来侍奉他,

有时估量他的能力并确立威势来吸引他,

有时等待时机,观察他的过失来控制他,

这些手段的运用,属于抵巇之术。

想要将这种策略应用于天下,必须衡量权略、估量才能,观察天时的盛衰?掌控地形的广狭、险阻的难易?了解人民财货的多少?诸侯之间的交往,谁亲谁疏?谁爱谁憎?

揣度内心的思虑,审察他的意图,了解他的好恶,就针对他所看重的地方去游说他,用飞箝的言辞,吸引他的喜好,从而控制并求得他。

应用于人,就估量智能、权衡材力、推测气势,以此作为关键枢纽,来迎接或跟随他,用控制来调和,用意图来适宜,这就是飞箝的联结。

应用于人,就虚名前往而实情归来,联结而不失,通过探究他的言辞,可以控制他顺从,可以控制他纵横,可以引导他向东,可以引导他向西,可以引导他向南,可以引导他向北,可以引导他返回,可以引导他翻转。

即使翻转也能恢复,不失去法度。

〔大道既隐,正道不得,坦然而行,故将合於此,必忤於彼,令其不疑,然後可行其意,即伊、吕之去就是也。〕

  凡趋合倍反,计有适合。

〔言趋合倍反,虽参差不齐,然後施之计谋,理乃适合。〕

  化转环属,各有形势,反覆相求,因事为制。

〔言倍反之理,随化而转,如连环之属。然其去就,各有形势,或反或覆,理自相求,莫不因彼事情,为之立制也。〕

  是以圣人居天地之间,立身御世,施教扬声明名也。必因事物之,会观天时之宜,因之所多所少,以此先知之,与之转化。

〔所多所少,谓政教所宜多、所宜少也。既知多少所宜,然後为之增减,故曰:以此先知,谓用倍反之理知之也。转化,谓转变以从化也。〕

  世无常贵,事无常师。

〔能仁为贵,故无常贵;立善为师,故无常师。〕

  圣人常为无不为,所听无不听。

〔善必为之,故无不为;无稽之言不听,故无所听。〕

  成於事而合於计谋,与之为主。

〔於事必成,於谋必合,如此者与众立之,推以为主也。〕

  合於彼而离於此,计谋不两忠。

〔合於彼,必离於此,是其忠谋不得两施也。〕

  必有反忤:反於是,忤於彼;忤於此,反於彼,其术也。

〔既有不两施,宜行反忤之术。反忤者,意欲反合於此,必行忤於彼。忤者,设疑其事,令昧者不知觉其事也。〕

  用之天下,必量天下而与之;用之国,必量国而与之;用之家,必量家而与之;用之身,必量身材能气势而与之。大小进退,其用一也。

〔用之者,谓反忤之术。量者,谓其事业有无。与,谓与之亲。凡行忤者,必称其事业所有而亲媚之,则暗主无从而觉,故得行其术也。所行之术,虽有大小进退之异,然而至於称事扬亲则一,故曰:其用一也。〕

  必先谋虑计定,而後行之以飞箝之术。

〔将行反忤之术,必须先定计谋,然後行之,又用飞箝之术以弥缝之。〕

  古之善背向者,乃协四海、包诸侯、忤合之地,而化转之,然後以之求合。

〔言古之深识背向之理者,乃令同四海,兼并诸侯,驱置忤合之地,然後设法变化而转移之,众心既从,乃求其真主,而与之合也。〕

  故伊尹五就汤、五就桀,然後合於汤;吕尚三就文王、三入殷,而不能有所明,然後合於文王。

〔伊尹所以就桀

〔纣〕者,以忤之令不疑。彼既不疑,然後得合於其真主矣。〕

  此知天命之箝,故归之不疑也。

〔以天命系於殷汤文王,故二臣归二主不疑也。〕

  非至圣人达奥,不能御世;劳心苦思,不能原事;不悉心见情,不能成名;材质不惠,不能用兵;忠实无真,不能知人。故忤合之道,己必自度材能知睿,量长短远近孰不如?

〔夫忤合之道,不能行於胜己,而必用之於不我若,故知谁不如,然後行之也。〕

  乃可以进,乃可以退;乃可以纵,乃可以横。

〔既行忤合之道於不如己者,则进退纵横,唯吾所欲耳。〕〈揣篇〉第七

〔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量权不审,不知强弱轻重之称;揣情不审,不知隐匿变化之动静。何谓量权?曰:度於大小,谋於众寡,称货财之有无。〕

  多少、饶乏、有余不足几何?辨地形之险易,孰利孰害?谋虑,孰长孰短?君臣之亲,疏孰贤孰不肖?与宾客之知睿,孰少孰多?观天时之祸福,孰吉孰凶?诸侯之亲,孰用孰不用?百姓之心,去就变化,孰安孰危?孰好孰憎?反侧孰便?能知如此者,是谓权量。

〔天下之情,必见於权也。善修量权,其情可得而知之。知其情而用之者,何适而不可哉!〕

  揣情者,必以其甚喜之时,往而极其欲也。其有欲也,不能隐其情。必以其甚惧之时,往而极其恶也。其有恶也,不能隐其情,情欲必失其变。

〔夫人之性,甚喜则所欲着,甚惧则所恶彰,故因其彰着,而往极之,恶欲既极,则其情不隐,是以情欲因喜惧之变而失也。〕

  感动而不知其变者,乃且错其人,勿与语,而更问所亲,知其所安。

〔虽因喜惧之时,以欲恶感动,尚不知其变。无此者,乃且置其人,无与之语,徐徐更问斯人之所亲,则其情欲所安可知也。〕

译大道已经隐没,正道无法得行,坦率地行事,所以想要与此方相合,必定会忤逆彼方,使对方不产生怀疑,然后才能施行自己的意图,伊尹、吕尚的离去与归附就是这样的例子。

凡是趋向相合或背离相反,计谋都有适合之处。

(意思是:趋向相合或背离相反,虽然参差不齐,然后施展计谋,道理才适合。)

变化辗转相连,各有其形势,反复相互探求,根据事情制定策略。

(意思是:背离相反的道理,随着变化而转折,像连环一样相连。然而其离去与归附,各有形势,或反或覆,道理自然相互探求,没有不根据那件事情,为之制定策略的。)

因此圣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立身处世、驾驭天下,施行教化、宣扬声名、确立名位,一定要根据事物的会合,观察天时的适宜,依据政教所宜多所宜少的情况,以此来预先知晓,随之转变以适应教化。

(所多所少,是指政教所适宜多、所适宜少的情况。既然知道多少适宜,然后为之增减,所以说:以此来预先知晓,是指用背离相反的道理来知晓。转化,是指转变以顺从教化。)

世间没有永远尊贵的人,事情没有永远固定的老师。

(能行仁义为贵,所以没有永远尊贵的人;树立善行为师,所以没有永远固定的老师。)

圣人常常无所不为,所听到的没有不听的。

(善事必定去做,所以无所不为;无稽之谈不听,所以没有不听的。)

成就事情且符合计谋,与他结为主从关系。

(事情必定成功,计谋必定符合,这样的人与众人推举他,立他为主。)

与此方相合而与此方分离,计谋不能两全其忠。

(与此方相合,必定与此方分离,是因为忠心的计谋不能同时施行于两方。)

必定有背离忤逆:在此方背离,在彼方忤逆;在此方忤逆,在彼方背离,这是权术。

(既然不能两全其施,适宜施行背离忤逆的权术。背离忤逆,是指意图想要与此方相合,必定施行忤逆彼方的行为。忤逆,是指设置疑点,使愚昧的人不知道察觉那件事情。)

在天下使用它,必定衡量天下而与之相配;在国家使用它,必定衡量国家而与之相配;在家族使用它,必定衡量家族而与之相配;在自身使用它,必定衡量自身的才能气势而与之相配。大小进退,其使用原则是一样的。

(使用它,是指背离忤逆的权术。衡量,是指那事业的有无。与,是指与之亲近。凡是施行忤逆的人,必定称量其事业所有而亲近讨好他,那么昏暗的君主无从察觉,所以能够施行权术。所施行的权术,虽然有大小进退的不同,然而至于称量事情、宣扬亲近则是一样的,所以说:其使用原则是一样的。)

必定先谋划计策确定,然后施行飞箝之术。

(将要施行背离忤逆的权术,必须先确定计谋,然后施行,又用飞箝之术来弥补缝隙。)

古代善于把握背离与归附的人,于是协调四海、包容诸侯,处于背离与归附的地位,然后变化转折,然后以此来寻求相合。

(意思是:古代深识背离与归附道理的人,于是使四海同心,兼并诸侯,驱使他们处于背离与归附的地位,然后设法变化而转移他们,众心既然顺从,才寻求真正的主君,与他相合。)

所以伊尹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然后与商汤相合;吕尚三次投奔周文王、三次进入殷朝,而不能有所明察,然后与周文王相合。

(伊尹之所以投奔夏桀〔纣〕,是用忤逆的方式使他不怀疑。他既然不怀疑,然后才能与真正的主君相合。)

这是知晓天命的关键,所以归附而不怀疑。

(因为天命系于殷汤、周文王,所以两位臣子归附两位主君而不怀疑。)

不是极致的圣人通达奥妙,不能驾驭天下;劳心苦思,不能推究事情;不尽心了解实情,不能成就名声;资质不聪慧,不能用兵;忠实没有真诚,不能识人。所以背离与归附的道理,自己必定要估量才能智慧,衡量长短远近,谁不如谁?

(背离与归附的道理,不能施行于胜过自己的人,而必定使用于不如自己的人,所以知道谁不如,然后施行。)

才可以前进,才可以后退;才可以放纵,才可以横行。

(既然在不如自己的人身上施行背离与归附的道理,那么进退纵横,唯我所欲罢了。)

古代善于使用天下的人,必定衡量天下的权势,揣测诸侯的情势。衡量权势不审慎,不知道强弱轻重的称量;揣测情势不审慎,不知道隐匿变化的动静。什么叫衡量权势?回答说:估量大小,谋划众寡,称量货财的有无。

多少、富饶匮乏、有余不足多少?辨别地形的险易,谁有利谁有害?谋虑,谁长谁短?君臣的亲近,疏远谁贤谁不肖?与宾客的智慧,谁少谁多?观察天时的祸福,谁吉谁凶?诸侯的亲近,谁用谁不用?百姓的心,去留变化,谁安谁危?谁喜好谁憎恶?反复无常谁便利?能知道这些的,叫做衡量权势。

(天下的情势,必定表现在权势上。善于修习衡量权势,其情势就可以得知。知道情势而使用它的人,到哪里不可以呢!)

揣测情势的人,必定在他非常欢喜的时候,前往而穷尽他的欲望。他有欲望,不能隐藏他的情势。必定在他非常恐惧的时候,前往而穷尽他的厌恶。他有厌恶,不能隐藏他的情势,情势欲望必定失去其变化。

(人的本性,非常欢喜那么所欲明显,非常恐惧那么所恶显著,所以趁着明显,前往穷尽它,厌恶欲望既然穷尽,那么他的情势不隐藏,因此情势欲望因为喜惧的变化而失去。)

感动而不知道其变化的人,就暂且搁置那人,不要与他说话,而再问他所亲近的人,知道他所安定的。

(虽然趁着喜惧的时候,以欲望厌恶感动,尚且不知道其变化。没有这种情况的,就暂且搁置那人,不要与他说话,慢慢再问那人的所亲近的人,那么他的情势欲望所安定的就可以知道了。)

夫情变於内者,形见於外。故常必以其见者,而知其隐者,此所谓测深揣情。

〔夫情貌不差。内变者,必见外貌,故常以其外见而知其内隐。观色而知情者,必用此道,此所谓测深揣情也。〕

  故计国事者,则当审权量;说人主,则当审揣情。谋虑情欲,必出於此。

〔审权量,则国事可计;审揣情,则人主可说。至於谋虑情欲,皆揣而後行,故曰:谋虑情欲,必出於此也。〕

  乃可贵,乃可贱;乃可重,乃可轻;乃可利,乃可害;乃可成,乃可败。其数一也。

〔言审於揣术,则贵贱成败,唯己所制,无非揣术所为,故曰:其数一也。〕

  故虽有先王之道、圣智之谋,非揣情隐匿,无所索之,此谋之大本也,而说之法也。

〔先王之道、圣智之谋,虽弘旷玄妙,若不兼揣情之术,则彼之隐匿,从何而求之?然则揣情者,乃成谋之本,而说之法制也。〕

  常有事於人,人莫先事而至,此最难为。

〔挟揣情之术者,必包独见之明,故有事於人,人莫能先也。又能穷几尽变,故先事而至,自非体玄极妙,则莫能为此矣。故曰:此难为者也。〕

  故曰:揣情最难守司,言必时其谋虑。

〔人情,险於山川,难於知天。今欲揣度而守司之,不亦难乎!故曰:揣情最难守司,谋虑出於人情,必当知其时节,此其所以最难也。〕

  故观蜎飞蠕动,无不有利害,可以生事美。生事者,几之势也。

〔蜎飞蠕动,微虫耳,亦犹怀利害之心。故顺之则喜悦,逆之则勃怒,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是以利害者,理所不能无;顺逆者,事之所必行。然则顺之招利,逆之致害,理之常也。观此可以成生事之美。生事者,必审几微之势,故曰:生事者,几之势也。〕

  此揣情饰言,成文章而後论之。

〔言既揣其情,然後修饰言语以遵之,故说辞必使成文章,而后可论也。〕〈摩篇〉第八

  摩之符也。内符者,揣之主也。

〔谓揣知其情,然後以其所欲摩之,故摩为揣之术。内符者,谓情欲动於内,而符验见於外。揣者,见外符,用知内情,故曰:符为揣之主也。〕

  用之有道,其道必隐。

〔揣者所以度其情慕,摩者所以动而内符。用揣摩者,必先定其理,故曰:用之有道。然则以情度情,情本潜密,故曰:其道必隐也。〕

  微摩之以其所欲,测而探之,因符必应。其应也,必有为之。

〔言既揣知其情所趋向,然後以其所欲,微而摩之,得所欲而情必动,又测而探之。如此则内符必应。内符既应,必欲为其所为也。〕

  故微而去之,是谓塞窌匿端。隐貌逃情而人不知,故成其事而无患。

〔君既所为,事必可成,然後从之。臣事贵於无成有终,故微而去之尔。若己不同此计,令功归於君,如此可谓塞窌匿端,隐貌逃情,情逃而窌塞,则人何从而知之?人既不知所以息其所僭妒,故能成事而无患也。〕

  摩之在此,符之在彼,从而应之,事无不可。

〔此摩甚微,彼应自着。观者但睹其着,而不见其微。如此用之,功专在彼,故事无不可也。〕

  古之善摩者,如操钩而临深渊,饵而投之,必得鱼焉!故曰:主事日成,而人不知;主兵日胜,而人不畏也。

〔钓者露饵而藏钩,故鱼不见钩而可得;贤者观功而隐摩,故人不知摩而自服。故曰:主事日成,而人不知也。兵胜由於善摩,摩隐则无从而畏,故曰:主兵日胜,而人不畏也。〕

  圣人谋之於阴,故曰:神;成之於阳,故曰:明。

〔潜谋阴密,日用不知,若神道之不测,故曰:神也。功成事遂,焕然彰着,故曰:明也。〕

  所谓主事日成者,积德也。用民安之,不知其所以利,积善也。而民道之,不知其所以然,而天下比之神明也。

〔圣人者,体道而设教,参天地而施化,韬光晦迹,藏用显仁,故人安得而不知其所利,从道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比之神明。〕

  主兵日胜者,常战於不争不费,而民不知所以不服,不知所以畏,而天下比之神明。

〔善战者,绝祸於心胸,禁邪於未萌,故以不争为战。师旅不起,故国用不费。至德潜畅,玄风遐扇,功成事就,百姓皆得自然,故不知所以服,不知所以畏,比之於神明。〕

译人的情感在内心发生变化,必然会在外表显露出来。因此,通常可以根据显露在外的迹象,来推知隐藏在内心的情况,这就叫做“测深揣情”。

所以,筹划国家大事,应当审慎权衡利弊;游说君主,应当审慎揣摩其心意。所有的谋略和欲望,都必须由此产生。

于是,可以使对方尊贵,也可以使其卑贱;可以使对方重视,也可以使其轻视;可以使对方得利,也可以使其受害;可以使事情成功,也可以使其失败。这些变化的规律是统一的。

因此,即使有先王的治国之道、圣人的智慧谋略,如果不通过揣摩来探知对方隐藏的真实意图,就无从寻找依据,这是谋略的根本,也是游说的法则。

常常要在他人身上行事,而别人不能先于你察觉,这是最难做到的。

所以说:揣摩情意的最难之处在于坚守和观察,言论必须切合对方的谋虑时机。

因此,观察飞虫蠕动,无不涉及利害,可以利用这一点来促成事情的美好结果。促成事情,关键在于把握细微的形势。

这就是通过揣摩情意、修饰言辞,形成完整的说辞之后,再进行论述。

这是“摩”的符验。内符,是揣摩的主宰。

使用它有方法,这种方法必须隐蔽。

用对方所想要的东西去轻微地触动他,探测并探求他的反应,因为符验必然会有回应。有了回应,就必然会有行动。

所以,轻微触动后随即撤去,这就叫做堵塞漏洞、隐藏端绪。隐藏面貌、逃避真情,别人就不知道,所以能成就事情而没有祸患。

“摩”的作用在此处,“符”的表现在彼处,顺着它去回应,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古代善于运用“摩”的人,就像拿着鱼钩面对深渊,投放诱饵,一定能钓到鱼!所以说:主持事务日渐成功,而别人不知道;主持战争日渐胜利,而别人不畏惧。

圣人在暗中谋划,所以说:神妙;在明处成就,所以说:光明。

所谓主持事务日渐成功,是积累德行。使用百姓,使他们安定,不知道从中得到了什么利益,这是积累善行。而百姓遵循道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于是天下人把他们比作神明。

所谓主持战争日渐胜利,是常常在“不争”和“不费”中作战,而百姓不知道为什么会心服,不知道为什么会畏惧,于是天下人把他们比作神明。

其摩者:有以平,有以正;有以喜,有以怒;有以名,有以行;有以廉,有以信;有以利,有以卑。

〔凡此十者,皆摩之所由而发。言人之材性参差,事务变化,故摩者亦消息盈虚,因几而动之。〕

  平者,静也;正者,直也。喜者,悦也;怒者,动也。名者,发也;行者,成也。廉者,洁也;信者,明也。利者,求也;卑者,谄也。

〔名贵发扬,故曰:发也。行贵成功,故曰:成也。〕

  故圣所独用者,众人皆有之,然无成功者,其用之非也。

〔言上十事,圣人独用以为摩,而能成功立事,然众人莫不有,所以用之,非道不能成。〕

  故谋莫难於周密,说莫难於悉听,事莫难於必成,此三者然後能之。

〔谋不周密,则失几而害成;说不悉听,则违顺而生疑;事不必成,则止篑而有废。皆有所难能任之,而无难者,其唯圣人乎!〕

  故谋必欲周密,必择其所与通者说也。故曰:或结而无隙也。

〔为通者说谋必虚受,如受石投水,开流而纳泉,如此则何隙而可得,故曰:结而无隙也。〕

  夫事成必合於数,故曰:道数与时相偶者也。

〔夫谋成必先考合於术数,故道、术、时三者相偶合,然後事可成而功业可立也。〕

  说者听必合於情,故曰:情合者听。

〔进说而能令听者,其唯情合者乎?〕

  故物归类,抱薪趋火,燥者先燃;平地注水,湿者先濡。此物类相应於势,譬犹是也。此言内符之应,外摩也如是。

〔言内符之应,外摩得类则应,譬犹水流就湿,火行就燥也。〕

  故曰:摩之以其类焉,有不相应者;乃摩之以其欲焉,有不听者,故曰:独行之道。

〔善於摩者,其唯圣人乎!故日独行之道者也。〕

  夫几者不晚成,而不抱久而化成。

〔见几而作,何晚之有;功成不拘,何抱之久。行此二者,可以化天下。〕〈权篇〉第九

  说之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

〔说者,说之於彼人也。说之者,有资於彼人也。资,取也。〕

  饰言者,假之也。假之者,益损也。

〔说者,所以文饰言语,但假借以求人於彼,非事要也。亦既假之,须有损益,故曰:假之者,损益之谓也。〕

  应对者,利辞也。利辞者,轻论也。

〔谓彼有所问,卒应而对之者,但便利辞也。辞务便利故所。〕

  成义者,明之也。明之者,符验也。

〔核实事务,以成义理者,欲明其真伪也。真伪既明,则符验自□□符验也。言或反覆,欲相却也。〕

  难言者,却论也。却论者,钓几也。

〔言或不合,反覆相难,所以却论前事也。却论者,必理精而事明,几微可得而尽矣。故曰:却论者,钓几也。求其深微曰钓也。〕

  佞言者,谄而于忠。

〔谄者,先意承欲,以求忠名,故曰:谄而于忠。〕

  谀言者,博而于智。

〔博者,繁称文辞,以求智名,故曰:博而于智。〕

  平言者,决而于勇。

〔决者,纵舍不疑,以求勇名,故曰:决而于勇。〕

  戚言者,权而于信。

〔戚者,忧也。谓象忧戚而陈言也。权者,策选进谋,以求信名,故曰:权而于信。〕

  静言者,反而于胜。

〔静言者,谓象清净而陈言,反者先分不足以窒非,以求胜名,故曰:反而于胜。〕

  先意成欲者,谄也。繁称文辞者,博也。策进谋者,权也。纵舍不宜者,决也。先分不足而窒非者,反也。

〔己实不足,不自知而内讼,而反攻人之过,窒他谓非,如此者反也。〕

  故口者,几关也,所以闭情意也。耳目者,心之佐助也,所以窥间见奸邪。故曰:参调而应,利道而动。

〔口者,所以发言语,故曰:口者,机关也。情意宜否,在於机关,故曰:所以关闭情意也。耳目者,所以助心通理,故曰:心之佐助也。心得耳目,即能窥见间隙,见彼奸邪,故曰:窥间见奸邪。耳心目三者,调和而相应感,则动必成功,吉无不利,其所无□□则以顺道而动,故曰:参调而应,利道而动者也。〕

  故系言而不乱,翱翔而不迷,变易而不危者,观要得理。

〔苟能睹要得理,便可曲成不失。故虽系言纷葩不乱,翱翔越越不迷,变易改常而不危者也。〕

译那些用于揣摩的方法:有的用来平定,有的用来端正;有的用来使人喜悦,有的用来使人愤怒;有的用来追求名声,有的用来成就德行;有的用来表现廉洁,有的用来表现诚信;有的用来谋取利益,有的用来表现谦卑。

平,就是静;正,就是直。喜,就是悦;怒,就是动。名,就是发扬;行,就是成功。廉,就是洁;信,就是明。利,就是求;卑,就是谄。

所以圣人独自运用的方法,众人也都具备,然而众人不能成功,是因为他们运用的方法不对。

所以谋划没有比周密更难的,游说没有比被完全听从而难的,做事没有比必定成功更难的,这三者做到了然后才能成功。

所以谋划一定要周密,一定要选择那些与自己沟通顺畅的人去游说。所以说:有的结合而没有缝隙。

事情的成功必定要符合术数,所以说:道、术与时机相偶合。

游说者被听取必定要符合实情,所以说:情理相合才会被听取。

所以事物归类,抱着柴草奔向火堆,干燥的首先燃烧;在平地上倒水,潮湿的地方首先湿润。这是事物类别顺应形势的反应,比喻就是这样。这是说内在征兆的感应,外在的揣摩也是如此。

所以说:用同类事物去揣摩,没有不产生共鸣的;用对方的欲望去揣摩,没有不被听从的,所以说:这是独自通行的方法。

事物的机兆不会晚成,也不会因长久持守而化成。

游说者,是取悦于人。取悦于人,是借助于人。

修饰言辞,是假借于人。假借于人,是有增有减。

应对问答,是便利的言辞。便利的言辞,是轻率的议论。

成就义理,是使之明白。使之明白,是符验。

难以言说的,是驳斥议论。驳斥议论,是探求机微。

谄媚的言辞,是谄媚而自称为忠。

阿谀的言辞,是广博而自称为智。

平直的言辞,是决断而自称为勇。

忧戚的言辞,是权衡而自称为信。

清静的言辞,是反驳而自称为胜。

先揣度心意以成就欲望的,是谄媚。广称文辞的,是广博。策划进献谋略的,是权衡。纵舍不适宜的,是决断。先分出不足而堵塞非议的,是反驳。

所以口是机要的关键,是用来封闭情意的。耳目是心的辅助,是用来窥探间隙、发现奸邪的。所以说:三者调和而相应,利于道义而行动。

所以言语纷繁而不混乱,翱翔而不迷失,变化而不危险,是因为观察要害而得到道理。

故无目者,不可示以五色;无耳者,不可告以五音。

〔五色为有目者施,无目不可得而示其五色。五音为有耳者作,故无耳不可得而告其五音。此二者为下文分也。〕

  故不可以往者,无所开之也。不可以来者,无所受之也。物有不通者,故不事也。

〔此不可以往说於彼者,为彼暗滞无所可开也。彼所不来说於此者,为此浅局无所可受也。夫浅局之与暗滞,常闭塞而不通,故圣人不事也。〕

  古人有言曰:口可以食,不可以言。言者,有讳忌。众口烁金,言有曲故也。

〔口食可以肥百体,故可食也;口言或可以招百殃,故不可以言也。言者触忌讳,故曰:有忌讳也。金为坚物,众口能烁之,则以众口有私曲故也。故曰:言有曲故也。〕

  人之情,出言则欲听,举事则欲成。

〔可听在於合彼,可成在於顺理,此为下起端也。〕

  是故,智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长;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故不困也。

〔智者之短,不胜愚人之长,故用愚人之长也。智者之拙,不胜愚人之工,故用愚人之工也。常能弃拙短而用工长,故不困也。〕

  言其有利者,从其所长也;言其有害者,避其所短也。

〔人能从利之所长,避害之所短,故出言必见听,举事必有成功也。〕

  故介虫之悍也,必以坚厚;螯虫之动也,必以毒螫。故禽兽之用其长而谈者,知用其用也。

〔言介虫之坚厚以自藏,螫虫之动也,行毒螫以自卫,此用其所长也。故能自免於害,至於他鸟兽,莫不知用其长,以自保全,谈者感此,亦知其所用而用也。〕

  故曰:辞言五,曰病,曰怨,曰忧,曰怒,曰喜。

〔五者有一,必失中和而不平畅。〕

  故曰:病者,感衰气而不神也。

〔病者恍惚,故气衰而不神也。〕

  怨者,肠绝而无主也。

〔怨者内动,故肠绝而言无主也。〕

  忧者,闭塞而不泄也。

〔忧者怏悒,故闭塞而言不泄也。〕

  怒者,妄动而不治也。

〔怒者郁勃,故妄动而言不治也。〕

  喜者,宣散而无要也。

〔喜者摇荡,故宣散而言无要。〕

  此五者类则用之,利则行之。

〔此五者既失於平常,故用之在精,而行之在利。其不精利,则废而止之也。〕

  故与智者言依於博,与拙者言依於辨,与辨者言依於要,与贵者言依於势,与富者言依於高,与贫者言依於利,与贱者言依於谦,与勇者言依於敢,与过者言依於锐,此其术也,而人常反之。

〔此量宜发言之术也。不达者反之,则逆理而不免成於害也。〕

  是故,与智者言,将此以明之;与不智者言,将此以教之,而甚难为也。

〔与智者语,将以其明斯术;与不智者语,以此术教之。然人迷日因久,教之不易,故难为也。〕

  故言多类、事多变,故终日言,不失其类,故事不乱。

〔言者条流舛难,故多类也。事则随时而化,故多变也。若言不失类,事亦不乱。〕

  终日不变,而不失其主,故智贵不妄。

〔不乱故不变,故其主有常,能令有常而不变者,智之用也。故其智可贵而不妄。〕

  听贵聪,智贵明,辞贵奇。

〔听聪则真伪不乱,知明则可否自分,辞奇则是非有证。三者能行,则功成事立,故须贵之。〕〈谋篇〉第十

  为人凡谋有道,必得其所因,以求其情。

〔得其所因,则其情可求;见情而谋,则事无不济。〕

  审得其情,乃立三仪。三仪者,曰上,曰中,曰下,参以立焉以生奇,奇不知其所拥,始於故之所从。

〔言审情之术,必立上智、中才、下愚三者,参以验之,然後奇计可得而生。奇计既生,莫不通达,故不知其所拥蔽,然此奇计非自今也。乃始於古之顺道而动者,盖从於顺也。〕

  故郑人之取玉也,载司南之车,为其不惑也。夫度材、量能、揣情者,亦事之司南也。故同情而俱相亲者,其俱成者也;同欲而相疏者,其偏害者也。

〔诸同情欲,共谋立事,事若成,後必相亲,若乃一成一害,後必相疏,理之常也。〕

  同恶而相亲者,其俱害者也;同恶而相疏者,偏害者也。

译所以,对于没有眼睛的人,不能向他展示五种颜色;对于没有耳朵的人,不能向他告知五种声音。

(五色是为有眼睛的人而设的,没有眼睛就无法让他看到五色。五音是为有耳朵的人而作的,所以没有耳朵就无法让他听到五音。这两点是作为下文的铺垫。)

所以,无法前往的,是因为没有可以开启的道路;无法前来的,是因为没有可以接纳的处所。事物有不通畅的地方,所以不去从事。

(这里说无法前往是因为对方愚钝滞涩,没有什么可以开导的。对方不前来是因为我方浅陋局限,没有什么可以接纳的。浅陋局限与愚钝滞涩,常常闭塞而不通畅,所以圣人不从事。)

古人有句话说:嘴巴可以用来进食,不可以用来多言。说话是有忌讳的。众人的口舌能熔化金属,是因为言语中有曲折隐晦的缘故。

(嘴巴进食可以使身体强健,所以可以进食;嘴巴说话有时会招来各种灾祸,所以不可以多言。说话容易触犯忌讳,所以说:有忌讳。金属是坚硬之物,众人的口舌能熔化它,是因为众人的口舌有私心偏曲的缘故。所以说:言语中有曲折隐晦。)

人的常情,说出话来就希望被人听从,做事情就希望获得成功。

(被人听从在于符合对方的心意,获得成功在于顺应事理,这是为下文起头。)

因此,聪明人不使用自己的短处,而使用愚笨人的长处;不使用自己的笨拙,而使用愚笨人的精巧,所以不会陷入困境。

(聪明人的短处,不如愚笨人的长处,所以使用愚笨人的长处。聪明人的笨拙,不如愚笨人的精巧,所以使用愚笨人的精巧。常常能舍弃笨拙短处而使用精巧长处,所以不会陷入困境。)

谈论有利的方面,是顺着对方的长处;谈论有害的方面,是避开对方的短处。

(人如果能顺着有利方面的长处,避开有害方面的短处,所以说出话来必然被人听从,做事情必然获得成功。)

所以,甲壳类动物的强悍,必定依靠坚硬厚实;螫刺类动物的行动,必定依靠毒刺。所以禽兽都知道使用自己的长处,而游说之士,也知道使用自己的长处。

(说甲壳类动物用坚硬厚实来保护自己,螫刺类动物行动时,用毒刺来自卫,这是使用自己的长处。所以能免于祸害,至于其他鸟兽,没有不知道使用自己的长处来自我保全的,游说之士受此启发,也知道该用什么而使用它。)

所以说:言辞有五种类型,叫做病、怨、忧、怒、喜。

(这五种情况有一种出现,就一定会失去中和而不平和顺畅。)

所以说:病态的言辞,是感受了衰败之气而精神不振。

(病态的人恍惚,所以气息衰败而精神不振。)

怨恨的言辞,是内心断绝而失去主见。

(怨恨的人内心躁动,所以内心断绝而言辞没有主见。)

忧愁的言辞,是闭塞而不宣泄。

(忧愁的人郁闷,所以闭塞而言辞不宣泄。)

愤怒的言辞,是妄动而不受控制。

(愤怒的人郁结勃发,所以妄动而言辞不受控制。)

喜悦的言辞,是散漫而没有要点。

(喜悦的人摇荡不定,所以散漫而言辞没有要点。)

这五种情况,符合类别就使用它,有利就实行它。

(这五种情况既然失去了平常状态,所以使用它在于精当,实行它在于有利。如果不精当有利,就废弃而停止。)

所以,与聪明人说话要依据广博,与笨拙人说话要依据辨析,与善辩人说话要依据要点,与尊贵人说话要依据权势,与富贵人说话要依据高雅,与贫穷人说话要依据利益,与卑贱人说话要依据谦逊,与勇敢人说话要依据果敢,与有过错人说话要依据锐利,这就是游说的方法,而人们常常相反。

(这是衡量适宜而发言的方法。不通达的人相反,就违背事理而难免造成祸害。)

因此,与聪明人说话,用这些来启发他;与不聪明人说话,用这些来教导他,但这很难做到。

(与聪明人说话,将用这些来阐明这种方法;与不聪明人说话,用这种方法教导他。然而人沉迷日久,教导他们不容易,所以很难做到。)

所以言辞种类繁多,事情变化多端,所以整天说话,不失去言辞的类别,所以事情不乱。

(言辞条理繁杂难辨,所以种类繁多。事情随着时间而变化,所以变化多端。如果言辞不失去类别,事情也不会乱。)

整天不变,而不失去主旨,所以智慧可贵而不妄为。

(不乱所以不变,所以主旨有常,能令有常而不变的,是智慧的作用。所以智慧可贵而不妄为。)

听可贵在于聪敏,智可贵在于明达,言辞可贵在于奇特。

(听聪敏则真伪不乱,智明达则可否分明,言辞奇特则是非有证据。这三者能实行,则功成名就,所以必须重视它们。)〈谋篇〉第十

为人谋划有原则,必须找到事情的起因,来探求真实情况。

(找到事情的起因,就能探求真实情况;看到真实情况再谋划,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审察得到真实情况,就设立上、中、下三个标准。三个标准,叫做上、中、下,参验这三个标准来产生奇计,奇计产生后不知道它被什么阻碍,始于古代所遵循的道理。

(说审察情况的方法,必须设立上智、中才、下愚三者,参验来检验,然后奇计才能产生。奇计产生后,没有不通达的,所以不知道它被什么阻碍,然而这奇计不是从今天开始的。而是始于古代顺应道理而行动的人,大概是遵循顺道。)

所以郑国人去取玉,载着司南车,是为了不迷惑。衡量才能、估量能力、揣度情势,也是事情的司南。所以同情而互相亲近的,是共同成功的;同欲而互相疏远的,是偏害的。

(各种同情欲,共同谋划做事,事情如果成功,以后必然互相亲近,如果是一成一害,以后必然互相疏远,这是常理。)

同恶而互相亲近的,是共同受害的;同恶而互相疏远的,是偏害的。

〔同恶谓同为彼所恶,後若俱害,情必相亲,若乃□□□理必相疏,亦理之常也。〕

  故相益则亲,相损则疏,其数行也。此所以察同异之分类一也。

〔同异之分,用此而察。〕

  故墙坏於隙,木毁於其节,旋盖其分也。

〔墙木毁由於隙节,况於人事之变,生於同异,故曰:斯盖其分。〕

  故变生於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议,议生说,说生进,进生退,进生制,因以制於事,故百事一道,而百度一数也。

〔言事有本根,各有从来,譬之卉木,因根而有枝条花叶,故曰:变隙然後生於事业,生事业者,必须计谋;成计谋者,必须议说;议说必有当否,故须进退之。既有黜陟,须事以为法,而百事百度,何莫由斯而至,其道数一也。〕

  夫仁人轻货,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勇士轻难,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智者达於数、明於理,不可欺以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是三才也。

〔使轻货者出费,则费可全;使轻难者据危,则危可安;使达数者立功,则功可成。总三材而用之,可以光耀千里,岂徒十二乘而已。〕

  故愚者易蔽也,不肖者易惧也,贪者易诱也。是因事而裁之。

〔以此三术,取彼三短,可以立事立功也。谋者因事兴虑,宜知之而裁之,故曰:因事而裁之。〕

  故为强者,积於弱也;有余者,积於不足也。此其道术行也。

〔柔弱胜於刚强,故积弱可以为强;大直若曲,故积曲可以为直;少则得众,故积不足可以为有余。然则以弱为强,以曲为直,以不足为有余,斯道术之所行,故曰:道术行也。〕

  故外亲而内疏者,说内;内亲而外疏者,说外。

〔外阳相亲,而内实疏者,说内,以除其内疏;内实相亲,而外阳疏者,说外,以除其外疏也。〕

  故因其疑以变之,因其见以然之。

〔若内外无亲而怀疑者,则因其疑而变化之,彼或因见而有所见,则因其所见而然之。〕

  因其说以要之,因其势以成之。

〔既然见彼或有可否之说,则因其说要结之;可否既形,便有去就之势,则因其势以成就之。〕

  因其恶以权之,因其患以斥之。

〔去就既成,或有恶患,则因其恶也。以权量之,因其患也,为斥除之。〕

  摩而恐之,高而动之。

〔患恶既除,惑恃胜而骄者,便切摩以恐惧之,高危以感动之。〕

  微而正之,符而应之。

〔虽恐动之,尚不知变者,则微有所引据以证之,为设符验以应之。〕

  拥而塞之,乱而惑之,是谓计谋。

〔虽有为设引据符验,尚不知变者,此则或深不可救也。使拥而塞之,乱而惑之,因抵而得之。如此者,可以计谋之用也。〕

  计谋之用,公不如私,私不如结,结而无隙者也。

〔公者扬于王庭,名为聚讼,莫执其咎,其事难成,私者不出门庭,慎密无失,其功可立,故公不如私,虽复潜谋,不如与彼要结,二人同心,物莫之间,欲求其隙,其可得乎。〕

  正不如奇,奇流而不止者也。

〔正者循理守常,难以速进;奇者反经合义,事同机发。故正不如奇。奇计一行,则流通而莫知止也。故曰:奇流而不止者也。〕

  故说人主者,必与之言奇;说人臣者,必与之言私。

〔与人主言奇,则非常之功可立;与人臣言私,则保身之道可全。〕

  其身内、其言外者疏;其身外、其言深者危。

〔身在内而言外泄者,必见疏也;身居外而言深切者,必见危也。〕

  无以人之所不欲,而强之於人;无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於人。

〔谓其事虽近,彼所不欲,莫强与之,将生恨怒也。教人当以所知,今反以人所不知教之,犹以暗除暗,岂为益哉。〕

  人之有好也,学而顺之;人有恶也,避而讳之。故阴道而阳取之也。

〔学顺人之所好,避讳人之所恶,但阴自为之,非彼所逆,彼必感悦,明言以报之,故曰:阴道而阳取之也。〕

  故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

〔将欲去之,必先听纵。令极其过恶,过恶既极,便可以法乘之,故曰:纵之者,乘之也。〕

  貌者,不美又不恶,故至情托焉。

〔貌者,谓察人之貌,以知其情也。谓其人中和平淡,见善不美,见恶不非。如此者,可以至情托之,故曰:至情托焉。〕

译同恶是指共同被对方所厌恶,如果将来都遭受祸害,感情必定会亲近;如果按照常理必然疏远,这也是常理。

所以互相有益就亲近,互相损害就疏远,这是规律在起作用。这就是观察同异分类的第一条原则。

同异的区分,就是用这种方法来观察的。

所以墙壁从缝隙处倒塌,树木从节疤处折断,变化就产生于这些缝隙和节疤。

墙壁和树木的毁坏尚且源于缝隙和节疤,何况人事的变化产生于同异之分,所以说:这大概就是变化的根源。

所以变化产生于事物,事物产生谋略,谋略产生计策,计策产生议论,议论产生游说,游说产生进言,进言产生退避,进言也产生制约,凭借制约来处理事务,所以百事遵循一个道理,而百事遵循一个规律。

仁爱的人轻视财物,不能用利益引诱,可以让他花费钱财;勇敢的人轻视危难,不能用祸患恐吓,可以让他身处险境;智慧的人通晓规律、明辨事理,不能用谎言欺骗,可以向他展示道理,可以让他建立功业。这是三种人才。

让轻视财物的人花费钱财,那么费用可以保全;让轻视危难的人身处险境,那么危险可以安定;让通晓规律的人建立功业,那么功业可以成功。总括这三种人才加以任用,可以光耀千里,岂止是十二辆兵车而已。

所以愚蠢的人容易被蒙蔽,不贤的人容易被恐吓,贪婪的人容易被引诱。这是根据具体情况来裁断。

用这三种方法,针对那三种短处,可以建立功业。谋划者根据事情兴起思虑,应当了解并裁断,所以说:根据具体情况来裁断。

所以强大,是积累弱小的结果;有余,是积累不足的结果。这是道术在起作用。

柔弱胜过刚强,所以积累弱小可以成为强大;大直若曲,所以积累弯曲可以成为正直;少则得众,所以积累不足可以成为有余。那么以弱为强,以曲为直,以不足为有余,这是道术所适用的,所以说:道术在起作用。

所以外表亲近而内心疏远的人,要从内心去游说;内心亲近而外表疏远的人,要从外表去游说。

外表阳奉亲善,而内心实际疏远的人,要从内心去游说,以消除内心的疏远;内心实际亲善,而外表阳奉疏远的人,要从外表去游说,以消除外表的疏远。

所以根据他的疑虑来改变他,根据他的见解来肯定他。

如果内外都没有亲近而心存疑虑的人,就根据他的疑虑来变化他;他或许因为所见而有所见解,就根据他的见解来肯定他。

根据他的游说来要挟他,根据他的形势来成就他。

既然看到他或许有可与否的游说,就根据他的游说要挟他;可与否既然显现,便有去留的形势,就根据他的形势来成就他。

根据他的厌恶来权衡他,根据他的祸患来斥退他。

去留既然确定,或许有厌恶和祸患,就根据他的厌恶来权衡,根据他的祸患来斥退。

揣摩并使他恐惧,抬高并使他心动。

祸患和厌恶既然消除,迷惑而依仗胜利而骄傲的人,就切近揣摩使他恐惧,抬高危险使他心动。

细微地引导并纠正他,设立符验并回应他。

虽然使他恐惧心动,还不知道变化的人,就细微地有所引据来证明他,设立符验来回应他。

拥塞并堵塞他,扰乱并迷惑他,这就叫做计谋。

虽然有所引据和符验,还不知道变化的人,这就或许深不可救了。让他拥塞并堵塞,扰乱并迷惑,趁机抵挡而得到他。这样的人,可以运用计谋。

计谋的运用,公开不如私下,私下不如结盟,结盟而没有缝隙。

公开的是在朝廷上宣扬,名为聚讼,没有人承担罪责,事情难以成功;私下的是不出门庭,谨慎严密没有失误,功业可以建立,所以公开不如私下;虽然暗中谋划,不如与他结盟,二人同心,没有什么能离间,想要寻找缝隙,怎么可能找到呢。

正规不如奇计,奇计流行而不停止。

正规的是遵循常理,难以迅速前进;奇计的是反常合义,事情如同机发。所以正规不如奇计。奇计一旦施行,就流通而不知停止。所以说:奇计流行而不停止。

所以游说君主的人,一定要和他谈论奇计;游说臣子的人,一定要和他谈论私利。

和君主谈论奇计,那么非常之功可以建立;和臣子谈论私利,那么保身之道可以保全。

身体在内而言论外泄的人会被疏远;身体在外而言论深切的人会有危险。

身体在内而言论外泄的人,必定被疏远;身体居外而言论深切的人,必定有危险。

不要用人所不想要的,而强加于人;不要用人所不知道的,而教导于人。

说的是事情虽然接近,但他所不想要的,不要强加给他,将会产生怨恨愤怒。教导人应当用他所知道的,现在反而用他所不知道的教导他,犹如以暗除暗,哪里有益处呢。

人有喜好,就学习并顺从他;人有厌恶,就避开并忌讳它。所以暗中行动而公开获取。

学习顺从人的喜好,避开忌讳人的厌恶,只是暗中自己去做,不违背他的意愿,他必定感激喜悦,公开回报他,所以说:暗中行动而公开获取。

所以想要除去他,就放纵他;放纵他,就趁机打击他。

想要除去他,必须先听任放纵。让他极尽过错罪恶,过错罪恶既然极尽,就可以用法律趁机打击他,所以说:放纵他,就趁机打击他。

容貌,不美也不丑,所以至情寄托于它。

容貌,是指观察人的容貌,以了解他的情感。说的是那人中和平淡,见善不赞美,见恶不非议。这样的人,可以寄托至情,所以说:至情寄托于它。

可知者,可用也;不可知者,谋者所不用也。

〔谓彼情宽密,可令知者,可为用谋,故曰:可知者,可用也。其不宽密,不可令知者,谋者不为用谋也。故曰:不可知者,谋者所不用也。〕故曰:事贵制人,而不贵见制於人。制人者,握权也;见制於人者,制命也。

〔制命者,言命为人所制也。〕

  故圣人之道阴,愚人之道阳。

〔圣人之道,内阳而外阴;愚人之道,内阴而外阳。〕

  智者事易,而不智者事难。以此观之,亡不可以为存,而危不可以为安,然而无为而贵智矣。

〔智者宽恕故易事,愚者猜忌故难事。然而不智必有危亡之祸,以其难事,故贤者莫得申其计划,则亡者遂亡,危者遂危,欲求安存,不亦难乎!今欲存其亡,安其危,则他莫能为,惟智者可矣。故曰:无为而贵智矣。〕

  智用於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於众人之所不能见。

〔众人所不能知,众人所不能见,智独能用之,所以贵於智矣。〕

  既用见可否,择事而为之,所以自为也;见不事,择事而为之,所以为人也。

〔亦既用智,先己而後人。所见可否,择事为之,将此自为;所不可见,择事而为之,将此为人,亦犹伯乐教所亲相驽骀,教所憎相千里也。〕

  故先王之道,阴言有之曰:天地之化,在高与深;圣人之制道,在隐与匿,非独忠信仁义也,中正而已矣。

〔言先王之道,贵於阴密。寻古遗言,证有此理,曰:天地之化,唯在高深;圣人之制道,唯在隐匿。所隐者中正,自然合道,非专在仁义忠信也。故曰:非独忠信仁义。〕

  道理达於此义之,则可与言。

〔言谋者晓达道理,能於此义达畅,则可与语至而言极矣。〕

  由能得此,则可与谷远近之义。

〔谷,养也。若能得此道之义,则可与居大宝之位,养远近之人,诱於仁寿之域也。〕〈决篇〉第十一

  为人凡决物,必托於疑者,善其用福,恶其有患,害至於诱也。

〔有疑然後决,故曰:必托於疑者。凡人之情,用福则善,有患则恶。福患之理未明,疑之所由生,故曰:善其用福,恶其有患。然善於决疑者,必诱得其情,乃能断其可否也。〕

  终无惑偏有利焉,去其利则不受也。奇之所托。

〔怀疑曰惑,不正曰偏。决者能无惑,偏行者乃有通济,然後福利生焉。若乃去其福利,则疑者不受其决;若有利於善者,隐托於恶,则不受矣。致疏远,谓疑者本其利善而决者隐其利善之情,反托之於恶,则不受其决,更致疏远矣。〕

  故其有使失利,其有使离害者,此事之失。

〔言上之二者,或去利托於恶,疑者既不受其决,则所行罔能通济,故有失利罹害之败,凡此皆决事之失也。〕

  圣人所以能成其事者有五,有以阳德之者,有以阴贼之者,有以信诚之者,有以蔽匿之者,有以平素之者。

〔圣人善变通,穷物理,凡所决事,期於必成。事成理着者,以阳德决之;情隐言伪者,以阴贼决之。道成志直者,以信诚决之;奸小祸微者,以蔽匿决之。循常守故者,以平素决之。〕

  阳励於一言,阴励於二言,平素枢机,以用四者,微而施之。

〔励,勉也。阳为君道,故所言必励於一,一无为也。阴为臣道,故所言必励於二,二有为也。君道无为,故以平素为主;臣道有为,故以枢机为用,言一也,二也。平素也,枢机也。四者其所施为,必精微而契妙,然後事行而理不难。〕

  於是度以往事,验之来事,参之平素,可则决之。

〔君臣既有定分,然後度往验来,参以平素,计其是非,於理既可,则为之决也。〕

  公王大人之事也。危而美名者,可则决之。

〔危由高也。事高而名美者,则为决之。〕

  不用费力而易成者,可则决之。

〔所谓惠而不费,故为决之。〕

  用力犯勤苦,然而不得已而为之者,则可决之。

〔所谓知之所无奈何,安之若命,故为之决。〕

  去患者,可则决之;从福者,可则决之。

〔去患从福之人,理之大顺,故为决之也。〕

  故夫决情定疑,万事之机。以正乱治,决成败,难为者。

译可以了解的人,是可以被任用的;无法了解的人,是谋略家所不任用的。

〔意思是说,对方性情宽厚严密,可以让他知晓内情的人,可以为他出谋划策,所以说:可以了解的人,是可以被任用的。那些性情不宽厚严密,不能让他知晓内情的人,谋略家就不为他出谋划策。所以说:无法了解的人,是谋略家所不任用的。〕所以说:事情贵在能控制别人,而不贵在被别人控制。能控制别人的人,掌握着权柄;被别人控制的人,命运受制于人。

〔受制于人,是说命运被别人所控制。〕

所以圣人的行事之道是隐秘的,愚人的行事之道是显露的。

〔圣人的行事之道,内心光明而外表隐秘;愚人的行事之道,内心阴暗而外表显露。〕

聪明人做事容易,不聪明的人做事艰难。由此看来,灭亡的状态无法转变为生存,危险的状态无法转变为安定,然而不做事而崇尚智慧就显得可贵了。

〔聪明人宽厚宽容所以做事容易,愚昧人猜忌多疑所以做事艰难。然而没有智慧必定会有危亡的灾祸,因为做事艰难,所以贤能的人无法施展他们的计谋,那么灭亡的终究灭亡,危险的终究危险,想要求得安定生存,不也很难吗!现在想要使灭亡的得以生存,使危险的得以安定,那么其他人做不到,只有聪明人才能做到。所以说:不做事而崇尚智慧就显得可贵了。〕

智慧运用在众人所不能知晓的地方,而能施展在众人所不能看见的地方。

〔众人所不能知晓的,众人所不能看见的,只有智慧能运用它们,这就是智慧之所以可贵的原因。〕

已经运用智慧看到了事情可行与否,选择事情去做,这是为了自己;看到了事情不可行,选择事情去做,这是为了别人。

〔既然运用了智慧,先考虑自己而后考虑别人。所见到的可行与否,选择事情去做,这是为了自己;所见到的不可行,选择事情去做,这是为了别人,这也就像伯乐教亲近的人相劣马,教厌恶的人相千里马一样。〕

所以先王的道理,隐秘的言论中有这样的话:天地的化育,在于高远与深邃;圣人制定道理,在于隐秘与隐藏,不仅仅是忠信仁义,而是中正罢了。

〔说先王的道理,贵在隐秘严密。寻找古代遗留的言论,证明有这样的道理,说:天地的化育,只在于高远深邃;圣人制定道理,只在于隐秘隐藏。所隐藏的是中正,自然符合大道,不仅仅在于仁义忠信。所以说:不仅仅是忠信仁义。〕

道理通达于此义的人,就可以与他交谈。

〔说谋略家通晓道理,能在此义上通达流畅,就可以与他谈论至理而言尽极处了。〕

由此能获得这个道理,就可以与他谈论养育远近之人的大义。

〔谷,养育的意思。如果能获得这个道理的意义,就可以与他居于大宝之位,养育远近之人,诱导他们进入仁德长寿的境界。〕〈决篇〉第十一

替人决断事物,一定要依托于有疑虑的人,他们喜欢获得福分,厌恶遭受祸患,祸患到了就会诱导他们。

〔有了疑虑然后才决断,所以说:一定要依托于有疑虑的人。常人的情感,获得福分就喜欢,遭受祸患就厌恶。福患的道理没有明了,疑虑由此产生,所以说:喜欢获得福分,厌恶遭受祸患。然而善于决断疑虑的人,一定要诱导探得实情,才能断定可行与否。〕

最终没有疑惑且偏向有利,如果去掉利益就不接受了。这是奇特之处所依托的。

〔怀疑叫惑,不正叫偏。决断者能没有疑惑,偏颇行事的人才能通达顺利,然后福分利益就产生了。如果去掉福分利益,那么有疑虑的人就不接受他的决断;如果对善事有利,却隐藏在恶事中,那么就不接受了。导致疏远,是说有疑虑的人本着利益善事,而决断者隐藏利益善事的情由,反而寄托在恶事上,那么就不接受他的决断,更导致疏远了。〕

所以那些使失去利益,那些使遭受祸害的,这些都是决断事物的失误。

〔说上面两种情况,或者去掉利益寄托在恶事上,有疑虑的人既然不接受他的决断,那么所行的事情就无法通达顺利,所以有失去利益遭受祸害的失败,所有这些都属于决断事物的失误。〕

圣人之所以能成就事情有五种方法,有用阳刚德行来决断的,有用阴柔贼害来决断的,有用诚信来决断的,有用隐蔽隐藏来决断的,有用平常素来来决断的。

〔圣人善于变通,穷尽事物之理,凡是所决断的事情,期望必定成功。事情成功道理显着的,用阳刚德行来决断;情况隐秘言语虚伪的,用阴柔贼害来决断。道义成就志向正直的,用诚信来决断;奸邪细小祸患微小的,用隐蔽隐藏来决断。遵循常规守旧故的,用平常素来来决断。〕

阳刚勉励于一句话,阴柔勉励于两句话,平常素来作为枢机,来运用这四种方法,精微地施行。

〔励,勉励的意思。阳刚是君主的道理,所以说出的话必定勉励于一,一无为的意思。阴柔是臣子的道理,所以说出的话必定勉励于二,二有为的意思。君主的道理无为,所以以平常素来为主;臣子的道理有为,所以以枢机为用,说一也,二也。平常素来也,枢机也。这四种方法所施行的,必定精微而契合奥妙,然后事情施行而道理不难。〕

于是推度以往的事情,验证将来的事情,参酌平常素来的情况,可行就决断。

〔君臣既然有确定的名分,然后推度以往验证将来,参酌平常素来,计算是非,在道理上既然可行,就为之决断。〕

这是公侯王大人做的事情。危险而名声美好的,可行就决断。

〔危险是因为地位高。事情地位高而名声美好的,就为之决断。〕

不费力而容易成功的,可行就决断。

〔所谓恩惠而不耗费,所以为之决断。〕

用力犯勤苦,然而不得已而为之的,就可以决断。

〔所谓智慧所无奈何,安之若命,所以为之决断。〕

去除祸患的,可行就决断;顺从福分的,可行就决断。

〔去除祸患顺从福分的人,是道理的大顺,所以为之决断。〕

所以决断情势确定疑虑,是万事的关键。用正道治理混乱,决断成败,是难以做到的。

〔治乱以之正,成败之决,失之亮厘,差之千里。枢机之发,荣辱之主,故曰:难为。〕

  故先王乃用蓍龟者,以自决也。

〔夫以先王之圣智无所不通,犹用蓍龟以自决,况自斯已下,而可以专己自信,不博谋於通识者哉!〕〈符言〉第十二

〔发言必验,有若符契。故曰:符言。〕

  安徐正静,其被节无不肉。

〔被,及也。肉,肥也。谓饶裕也。言人若居位能安徐正静,则所及人节度,无不饶裕。〕

  善与而不静,虚心平意,以待倾损。

〔言人君善与事结,而不安静者,但虚心平意以待之,倾损之期必至矣。〕

  有主位。

〔主於位者,安徐正静而已。〕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

〔目明则视无不见,耳聪则听无不闻,心智则思无不通。是三者无拥,则何措而非当也。〕

  以天下之目视者,则无不见;以天下之耳听者,则无不闻;以天下之心虑者,则无不知。

〔昔在帝尧,聪明文思,光宅天下,盖用此道也。〕

  辐凑并进,则明不可塞。

〔夫圣人不自用其聪明思虑,而任之天下,故明者为之视,聪者为之听,智者为之谋。若云从龙,风从虎,霈然而莫之御,辐凑并进,不亦宜乎!若日月照临,其可塞哉!故曰:明不可塞也。〕

  有主明。

〔主於明者,以天下之目视也。〕

  德之术,曰:勿坚而拒之。

〔崇德之术,在於恢弘博纳。山不让尘,故能成其高;海不辞流,故能成其深;圣人不拒众,故能成其大。故曰:勿坚而拒之也。〕

  许之则防守,拒之则闭塞。

〔言许而容之,众必归而防守;拒而逆之,众必违而闭塞。归而防守,则危可安;违而闭塞,则通更壅。夫崇德者,安可以不弘纳哉!〕

  高山仰之可极,深渊度之可测。神明之位术正静,其莫之极欤!

〔高莫过山犹可极,深莫过渊犹可测,若乃神明之位,德术正静,迎之不见其前,随之不见其後,其可测量乎哉。〕

  有主德。

〔主於德者,在於含弘而勿距也。〕

  用赏贵信,用刑贵正。

〔赏信则立功之士,致命捐生;刑正则受戮之人,没齿无怨也。〕

  赏赐贵信,必验耳目之所见闻;其所不见闻者,莫不闇化矣。

〔言施恩行赏,耳目所见闻,则能验察不谬,动必当功,如此则信在言前,虽不见闻者,莫不闇化也。〕

  诚,畅於天下神明,而况奸者干君。

〔言每赏从信,则至诚畅於天下。神明保之,如赤子天禄,不倾如泰山,又况不逞之徒,欲奋其奸谋,干於君位者哉!此犹腐肉之齿,利剑锋接,必无事矣。〕

  有主赏。

〔主於赏者,贵於信也。〕

  一曰天之,二曰地之,三曰人之。

〔天有逆顺之纪,地有孤虚之理,人有通塞之分。有天下者,宜皆知之。〕

  四方上下,左右前後,荧[火惑]之处安在!

〔夫四方上下,左右前後,有阴阳向背之宜,有国从事者,不可不知,又萤[火惑],天之法星,所居灾眚,吉凶尤着。故曰:虽有明天子,必察荧[火惑]之所在,故亦须知也。〕

  有主问。

〔主於问者,须辨三才之道。〕

  心为九窍之治,君为五官之长。

〔九窍运为,心之所使;五官动作,君之所命。〕

  为善者,君与之赏;为非者,君与之罚。

〔赏善罪非,为政之大经也。〕

  君因其政之所以求因与之,则不劳。

〔与者应彼所求,求者应而无得,应求则取施不妄得应,则行之无怠。循性而动,何劳之有?〕

  圣人用之,故能赏之;因之循理,固能久长。

〔因求而与,悦莫大焉!虽无玉帛,劝同赏矣!然因逆理,祸莫速焉!因之循理,固能长久者也。〕

  有主因。

〔主於因者,贵於循理。〕

  人主不可不周,人主不周,则群臣生乱。

〔周谓遍知物理,於理不周,故群臣乱也。〕

  家于其无常也。内外不通,安知所开。

〔家,犹业也。群臣既乱,故所业者无常,而内外闭塞,触途多碍,何如知所开乎!〕

  开闭不善,不见原也。

〔开闭,即捭阖也。既不用捭阖之理,不见为善之源也。〕

  有主周。

〔主於周者,在於遍知物理。〕

译治理国家的混乱与安定,成败的决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枢机的发动,荣辱的主宰,所以说:难以做到。

因此先王使用蓍草和龟甲,是用来自己决断的。

凭借先王的圣明智慧无所不通,尚且使用蓍草和龟甲来自己决断,何况先王以下的人,怎么能专断己见、自信而不向有见识的人广泛谋问呢!《符言》第十二

说话必定有验证,如同符契相合。所以说:符言。

安详从容、端正宁静,他所施加的节制没有不丰饶的。

善于给予却不安静,虚心平意,等待倾覆损害的到来。

有主位。

眼睛贵在明亮,耳朵贵在聪慧,心灵贵在明智。

用天下的眼睛去看,就没有看不见的;用天下的耳朵去听,就没有听不到的;用天下的心智去思考,就没有不知道的。

各方人才如车辐般聚集并进,那么光明就不会被遮蔽。

有主明。

修德的法则,说:不要固执地拒绝。

接纳则能防守,拒绝则会导致闭塞。

高山仰望可以到达顶点,深渊测量可以知道深浅。神明般的地位与术数端正宁静,它的极致难道不可测量吗!

有主德。

使用奖赏贵在守信,使用刑罚贵在公正。

奖赏贵在守信,一定要验证耳目所看见听到的;那些没有看见听到的,没有不暗中感化的。

诚信,畅达于天下神明,何况奸邪之人干犯君主。

有主赏。

一是天的,二是地的,三是人的。

四方上下,左右前后,荧惑星的位置在哪里!

有主问。

心是九窍的主宰,君主是五官的首长。

做善事的,君主给予奖赏;做恶事的,君主给予惩罚。

君主根据政令所求而给予,就不劳累。

圣人运用它,所以能够奖赏;顺应它遵循理法,自然能够长久。

有主因。

君主不能不周全,君主不周全,群臣就会产生混乱。

事业没有常定。内外不通,怎么知道从哪里开启。

开启与关闭不善,就看不到本源。

有主周。

一曰长目,二曰飞耳,三曰树明。

〔用天下之目视,故曰:长视。用天下之耳听,故曰:飞耳。用天下之心虑,故曰:树明者也。〕

  千里之外,隐微之中,是谓洞天下。奸莫不闇变更。

〔言用天下之心虑,则无不知。故千里之外,隐微之中,莫不玄览。既察隐微,故为奸之徒,绝邪於心胸,故曰:莫不闇变更也。〕

  有主恭。

〔主於恭者,在於聪明文思。〕

  循名而为,实安而完。

〔实既副名,所以安全。〕

  名实相生,反相为情。

〔循名而为实,因实而生名,名实不亏,则情在其中。〕

  故曰:名当则生於实,实立自生於理。

〔名当自生於实,实立自生於理。〕

  理生於名实之德,

〔无理不当,则名实之德自生也。〕

  德生於和,和生於当。

〔有德必和,能和自当。〕

  有主名。

〔主於名者,在於称实。〕

  〈转丸〉、〈胠乱〉二篇皆亡。

〔或有〈庄周.胠箧〉而充次第者。按鬼谷之书,崇尚计谋,祖述圣智,而〈庄周.胠箧〉乃以圣人为大盗之资,圣法为桀跖之失,乱天下者,圣人之由也。盖欲纵圣弃智,驱一代於混茫之中,殊非此书之意,盖无取焉。或曰:〈转丸〉、〈胠箧〉者,本经〈中经〉是也。〕

〔《鬼谷子》卷下〕

〔本经阴符〕七篇

〔阴符者,私志於内,物应於外,若合符契,故曰:阴符。由本以经末,故曰:本经。〕〈盛神法五龙〉

〔五龙,五行之龙也。龙则变化无穷,神则阴阳不测,故盛神之道,法五龙也。〕

  盛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德为之人,养神之所归诸道。

〔五气,五藏之气也,谓神魂魄精志也。神居四者之中,故为之长;心能舍容,故为之舍;德能制邪,故为之人。然养事之宜,归之於道。〕

  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纪也。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谓之神灵。

〔无名,天地之始。故曰:道者,天地之始也。道始所生者一,故曰:一其纪也。言天道混成,阴阳陶铸,万物以之造化,天地以生成,包容弘厚,莫见其形,至於化育之气,乃先天地而成,不可以状貌诘,不可以名字寻。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是以谓之神灵。〕

  故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是以德养五气,心能得一,乃有其术。

〔神明禀道而生,故曰:道者,神明之源也。化端不一,有时不化,故曰:一其化端也。循理有成谓之德,五气各能循理,则成功可致,故曰:德养五气也。一者,无为而自然者也。心能无为,其术自生,故曰:心能得一,乃有其术也。〕

  术者,心气之道。所由舍者,神乃为之化

〔心气合自然之道,乃能生术,术之有道由舍,则神乃为之使。〕

  九窍十二舍者,气之门户,心之总摄也。生受之天,谓之真人;真人者,与天为一。

〔十二者,谓目见色,耳闻声,鼻受香,口知味,身觉触,意思事,根境互相停舍。故曰:十二舍也。气候由之出入,故曰:气之门户也。唯心之所操秉,故曰:心之总摄也。凡此皆受之於天,不亏其素,故曰:真人。真人者,体同於天,故曰:与天为一也。〕

  而知之者,内修链而知之,谓之圣人。圣人者,以类知之。

〔内修链,谓假学而知之者也。然圣人虽圣,犹假学而知,假学即非自然,故曰:以类知之也。〕

  故人与生一,出於化物。

〔言人相与生在天地之间,其得一耳!既出之後,随物而化,故有不同也。〕

  知类在窍,有所疑惑,通於心术,术必有不通。

〔窍谓孔窍也。言之事类,在於九窍,然窍之所疑,必与术相通,若乃心无其术,术必不通也。〕

  其通也,五气得养,务在舍神,此之谓化。

〔心术能通,五气自养。然养五气者,务令来归舍,神既来舍,自然随理而化也。〕

  化有五气者,志也,思也,神也,德也。神其一长也。静和者养气,养气得其和。四者不衰,四边威势,无不为存而舍之,是谓神化,归於身谓之真人。

〔言能化者,在於全五气。神其一长者,言能齐一志思而君长之,神既一长,故能静和而养气,气既养,德必和焉。四者,志、思、神、德也。四者能不衰,则四边威势,无有不为常存而舍之,则神道变化,自归於身,神化归身,可谓真人。〕

译一曰长目,二曰飞耳,三曰树明。

(借助天下人的眼睛去观察,所以称为长目;借助天下人的耳朵去倾听,所以称为飞耳;借助天下人的心智去思虑,所以称为树立明察。)

千里之外,隐微之中,是谓洞天下。奸莫不闇变更。

(凭借天下人的心智去思虑,就没有不知道的。所以千里之外,隐秘细微之处,没有不被洞察的。既然察明了隐秘细微之处,那么作奸犯科的人,在内心萌生邪念时,就不得不暗中改变他们的行为了。)

有主恭。

(以恭敬为主导的人,在于具备聪明文思的德行。)

循名而为,实安而完。

(遵循名分去行事,实际状况就能安定并完善。)

名实相生,反相为情。

(遵循名分去确立实际,依据实际来产生名分,名分与实际都不亏损,那么真情就在其中了。)

故曰:名当则生於实,实立自生於理。

(名分恰当,自然产生于实际;实际确立,自然产生于事理。)

理生於名实之德,

(没有事理是不恰当的,那么名分与实际的德行自然就会产生。)

德生於和,和生於当。

(有德行必然和谐,能够和谐自然恰当。)

有主名。

(以名分为主导的人,在于名分符合实际。)

〈转丸〉、〈胠乱〉二篇皆亡。

(或许有人用《庄子·胠箧》来填补次序。查考鬼谷子的书,崇尚计谋,祖述圣智,而《庄子·胠箧》却认为圣人是做大盗的资本,圣人的法度是夏桀、盗跖的过失,扰乱天下的,正是由于圣人。这大概是想要放纵圣人、抛弃智慧,驱赶一代人进入混沌不明的状态,完全不符合这本书的本意,所以不予采纳。有人说:〈转丸〉、〈胠箧〉,原本就是〈中经〉。)

〔《鬼谷子》卷下〕

〔本经阴符〕七篇

(阴符,是指内心的私志与外物的感应,像符契一样相合,所以称为阴符。从根本来统摄末节,所以称为本经。)〈盛神法五龙〉

(五龙,是五行之龙。龙的变化无穷无尽,神的阴阳变化难以测度,所以盛养精神的方法,要效法五龙。)

盛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德为之人,养神之所归诸道。

(五气,是五脏之气,指神、魂、魄、精、志。神居于四者之中,所以作为统领;心能容纳,所以作为居所;德能制约邪气,所以作为入门。然而养神的适宜方法,要归结于道。)

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纪也。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谓之神灵。

(无名,是天地的开端。所以说:道是天地的开端。道开始所生的是“一”,所以说:“一”是它的纲纪。说的是天道浑然天成,阴阳陶冶铸造,万物凭借它造化,天地凭借它生成,包容弘大深厚,看不见它的形体,至于化育之气,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不能用状貌来追问,不能用名字来寻找。它妙万物而言说,因此称为神灵。)

故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是以德养五气,心能得一,乃有其术。

(神明禀受道而产生,所以说:道是神明的源头。变化的开端如果不专一,有时就不能变化,所以说:专一变化的开端。遵循事理有所成就称为德,五气各自能遵循事理,那么成功就可以达到,所以说:德能滋养五气。“一”,是指无为而自然。心能无为,其方法自然产生,所以说:心能得一,才有其方法。)

术者,心气之道。所由舍者,神乃为之化

(心气符合自然之道,才能产生方法,方法有途径可遵循,那么神就为之驱使变化。)

九窍十二舍者,气之门户,心之总摄也。生受之天,谓之真人;真人者,与天为一。

(十二,是指目见色,耳闻声,鼻受香,口知味,身觉触,意思考事,根与境互相停留安舍。所以说:十二舍。气候通过它们出入,所以说:气的门户。只由心来操持掌控,所以说:心的总摄。凡此都是禀受于天,不亏损其素朴,所以说:真人。真人,形体与天相同,所以说:与天合为一体。)

而知之者,内修链而知之,谓之圣人。圣人者,以类知之。

(内修链,是指借助学习而知晓。然而圣人虽然圣明,还是借助学习而知晓,借助学习就不是自然,所以说:以类推而知晓。)

故人与生一,出於化物。

(说的是人相互与生俱来在天地之间,只得到一个“一”罢了!出生之后,随着外物而变化,所以有所不同。)

知类在窍,有所疑惑,通於心术,术必有不通。

(窍,指孔窍。所说的事情类别,在于九窍,然而窍所疑惑的,必然与方法相通,如果心中没有方法,方法必然不通。)

其通也,五气得养,务在舍神,此之谓化。

(心术能够通达,五气自然得到滋养。然而滋养五气的人,务必让神来归舍,神既然来归舍,自然随着事理而变化。)

化有五气者,志也,思也,神也,德也。神其一长也。静和者养气,养气得其和。四者不衰,四边威势,无不为存而舍之,是谓神化,归於身谓之真人。

(说的是能够变化的人,在于保全五气。神作为其一长,是说能够齐一志思并统领它们,神既然一长,就能静和而养气,气既然得到滋养,德必然和谐。四者,指志、思、神、德。四者能够不衰败,那么四边的威势,没有不常存而安舍的,那么神道变化,自然归于自身,神化归于自身,可以称为真人。)

真人者,同天而合道,执一而养产万类,怀天心,施德养,无为以包志虑思意,而行威势者也。士者通达之,神盛乃能养志。

〔一者,无为也。言真人养产万类,怀抱天心,施德养育,皆以无为为之,故曰:执一而产养万类。至於志意思虑,运行威势,莫非自然,循理而动,故曰:无为以包也。然通达此道,其唯善为士乎!既能盛神,然後乃可养志者也。〕〈养志法灵龟〉

〔志者察是非,龟者知吉凶,故曰:养志法灵龟。〕

  养志者,心气之思不达也。

〔言以心气不达,故须养志以求通也。〕

  有所欲志,存而思之。志者,欲之使也。欲多志则心散,心散则志衰,志衰则思不达也。

〔此明纵欲者,不能养气志,故所思不达者也。〕

  故心气一,则欲不偟;欲不偟,则志意不衰;志意不衰,则思理达矣。

〔比明寡欲者,能养其志,故思理达矣。〕

  理达则和通,和通则乱气不烦於胸中。

〔和通则莫不调畅,故乱气自消。〕

  故内以养气,外以知人。养志则心通矣,知人则分职明矣。

〔心通则一身泰,职明则天下平。〕

  将欲用之於人,必先知其养气志,知人气盛衰,而养其气志,察其所安,以知其所能。

〔将欲用之於人,谓之养志之术用人也。养志则气盛,不养则气衰。盛衰既形,则其所安所能可知矣。然则善於养志者,其唯寡欲乎!〕

  志不养,心气不固;心气不固,则思虑不达;思虑不达,则志意不实;志意不实,则应对不猛;应对不猛,则失志而心气虚;志失而心气虚,则丧其神矣。

〔此明丧神,始於志不养也。〕

  神丧则彷佛,彷佛则参会不一。

〔彷佛,不精明之貌;参会,谓志、心、神三者之交会也。神不精明,则多违错,故参会不得其一。〕

  养志之始,务在安己。己安,则志意实坚;志意实坚,则威势不分,神明常固守,乃能分之。

〔安者,谓少欲而心安也。威势既不分散,神明常来固守,如此则威精分势,震动物也。上分谓散亡也;下分谓我有其威,而能动彼,故曰:乃能分也。〕〈实意法螣蛇〉

〔意委曲,蛇能屈伸,故实意法螣蛇也。〕

  实意者,气之虑也。

〔意实则气平,气平则虑审,故曰:实意者,气之虑。〕

  心欲安静,虑欲深远。心安静则神明荣,虑深远则计谋成。神明荣则志不可乱,计谋成则功不可间。

〔智不可乱,故能成其计谋;功不可间,故能宁其邦国。〕

  意虑定则心遂安,则其所行不错,神者得则凝。

〔心安则物无为而顺理,不思而玄览,故虽心之所不错,神自得之,得之则无不成矣。凝者,成也。〕

  识气寄,奸邪得而倚之,诈谋得而惑之,言无由心矣。

〔寄谓客寄,言气非真,但客寄耳。故奸邪得而倚之,诈谋得而惑之,如此则言皆胸臆,无复由心矣。〕

  故信心术,守真一而不化,待人意虑之交会,听之候之也。

〔言心术诚明而不亏,真一守固而不化,然後待人接物,彼必输诚尽意。智者虑能,明者献策,上下同心,故能交会也;用天下之耳听,故物候可知矣。〕

  计谋者,存亡枢机;虑不会,则听不审矣。候之不得,计谋失矣;则意无所信,虚而无实。

〔计得则存,失计则亡,故曰:计谋者,存亡之枢机。虑不合物,则听者不为己,听不审着,听既不审,候岂得哉!乖候而谋,非失而何?计既失矣。意何所恃,惟有虚伪,无复诚实,故计谋之虑,务在实意,实意必从心术始,故曰:必在心术始也。〕

  无为而求安静,五脏和通,六腑精神魂魄固守不动,乃能内视反听:定志思之,大虚待,神往来。

〔言欲求安心之道,必寂澹无为,如此则五脏安静,六腑通和,精神魂魄,各守所司,澹然不动,则可以内视无形、反听无声,志虑定,太虚至,神明千万,往来归於己也。〕

  以观天地开辟,知万物所造化,见阴阳之终始,原人事之政理,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见天道,不见而命,不行而至。

〔唯神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能知於不知,见於不见,岂待出户牖闚之,然後知见哉!固以不见而命,不行而至也。〕

译真人,是与天同体、与道合一的人,他们坚守“一”(无为)的原则来化生和养育万物,怀抱天地的本心,施行德政以养育众生,以无为的心态包容所有的意志、思虑和意念,并以此行使威势。士人若能通达这种道理,精神充沛,就能修养意志。

〔所谓“一”,就是无为。意思是真人化生养育万物,怀抱天心,施德养育,都是凭借无为来做的,所以说:坚守“一”来化生养育万物。至于意志、思虑,运行威势,没有不是顺应自然、遵循道理而动的,所以说:以无为来包容。然而能通达此道的,大概只有善于为士的人吧!既然能使精神旺盛,然后才能修养意志。〕〈养志法灵龟〉

〔意志用来明辨是非,灵龟用来预知吉凶,所以说:修养意志要效法灵龟。〕

修养意志,是因为心气的思虑不能通达。

〔意思是说因为心气不能通达,所以需要修养意志来求得通达。〕

有了想要实现的意志,就存留并思考它。意志,是欲望的驱使。欲望过多,意志就会分散;意志分散,意志就会衰退;意志衰退,思虑就不能通达。

〔这是阐明放纵欲望的人,不能修养心气和意志,所以思虑不能通达。〕

所以心气专一,欲望就不会困迫;欲望不困迫,意志就不会衰退;意志不衰退,思虑的道理就能通达。

〔这是阐明减少欲望的人,能够修养他们的意志,所以思虑的道理就能通达。〕

道理通达就能和谐通畅,和谐通畅那么扰乱的气就不会烦扰胸中。

〔和谐通畅就没有不调畅的,所以扰乱的气自然消散。〕

所以内在用来修养心气,外在用来了解他人。修养意志那么心就能通达,了解他人那么职分就能明确。

〔心通达那么一身安泰,职分明确那么天下太平。〕

想要把意志运用在别人身上,必须先了解他们修养心气和意志的情况,了解他人精神的盛衰,从而修养他们的心气和意志,观察他们安于什么,以此来了解他们能做什么。

〔想要把意志运用在别人身上,这叫做用修养意志的方法来用人。修养意志那么精神旺盛,不修养那么精神衰弱。盛衰既然显现,那么他们安于什么、能做什么就可以知道了。那么善于修养意志的人,大概只有减少欲望的人吧!〕

意志不修养,心气就不稳固;心气不稳固,思虑就不能通达;思虑不能通达,意志就不坚实;意志不坚实,应对就不果断;应对不果断,就会丧失意志而心气虚弱;丧失意志而心气虚弱,就会丧失精神了。

〔这是阐明丧失精神,始于意志不修养。〕

精神丧失就会恍惚不清,恍惚不清那么意志、心、神三者的交会就不能专一。

〔恍惚,是不精明的样子;交会,是说意志、心、神三者的交会。精神不精明,就多违逆错乱,所以交会不能专一。〕

修养意志的开始,务必在于安定自己。自己安定,那么意志就坚实;意志坚实,那么威势就不分散,神明常常稳固守护,这样才能区分(威势)。

〔安定,是说欲望少而心安。威势既然不分散,神明常常来稳固守护,这样就能威精分势,震动物体。上面的“分”指散亡;下面的“分”指我有威势,而能感动对方,所以说:这样才能区分。〕〈实意法螣蛇〉

〔意志委曲,蛇能屈伸,所以充实意志要效法螣蛇。〕

充实意志,是心气产生的思虑。

〔意志充实那么心气平和,心气平和那么思虑审慎,所以说:充实意志,是心气的思虑。〕

心想要安静,思虑想要深远。心安静那么神明就荣盛,思虑深远那么计谋就能成功。神明荣盛那么意志就不会被扰乱,计谋成功那么功业就不会被离间。

〔智慧不被扰乱,所以能成就计谋;功业不被离间,所以能安宁邦国。〕

意志思虑安定那么心就随之安定,那么所行的就不会错乱,精神得到那么就会凝聚。

〔心安那么事物无为而顺理,不思考而玄览,所以虽然心所行的不错乱,精神自然得到,得到那么就没有不成功的了。凝聚,就是成功。〕

如果心气只是寄居(不真实),奸邪就能倚仗它,诈谋就能迷惑它,言语就不再发自内心了。

〔寄指客居,意思是心气不真实,只是客居罢了。所以奸邪能倚仗它,诈谋能迷惑它,这样那么言语都出于胸臆,不再发自内心了。〕

所以确信心术,坚守纯真专一而不变化,等待他人意志思虑的交会,倾听并观察它。

〔意思是心术真诚明达而不亏损,纯真专一坚守而不变化,然后待人接物,对方必定输诚尽意。智者思虑才能,明者献出策略,上下同心,所以能交会;用天下人的耳朵去听,所以事物的征兆就可以知道了。〕

计谋,是存亡的枢纽;思虑不交会,那么倾听就不审慎了。观察不到征兆,计谋就失败了;那么意志就没有所信,空虚而没有实质。

〔计谋得当就生存,失计就灭亡,所以说:计谋是存亡的枢纽。思虑不合物,那么倾听者就不为自己,倾听不审慎,倾听既不审慎,观察怎么能得到呢!违背征兆而谋划,不是失败又是什么?计谋既然失败了。意志靠什么,只有虚伪,没有诚实,所以计谋的思虑,务必在于充实意志,充实意志必须从心术开始,所以说:必须从心术开始。〕

无为而追求安静,五脏和谐通畅,六腑精神魂魄稳固守护不动,这样才能内视反听:安定意志思考它,处于大虚状态等待,神明往来。

〔意思是说想要寻求安心之道,必须寂淡无为,这样那么五脏安静,六腑通和,精神魂魄,各守其所司,淡然不动,这样就可以内视无形、反听无声,意志思虑安定,太虚至,神明千万,往来归于自己。〕

以此来观察天地开辟,知道万物所造化,看见阴阳的终始,推究人事的政治道理,不出门户就知道天下,不窥视窗户就看见天道,不见面而能命令,不行动而能到达。

〔只有精神能做到。寂然不动,感应而通达天下的事理,能在不知中知道,在不见中看见,难道要等到出门窗窥视,然后才知道看见吗!本来就看不见而能命令,不行动而能到达。〕

是谓道知,以通神明,应於无方,而神宿矣。

〔道无思也,无为也。然则道知者,岂用知而知哉。以其无知,故能通神明。应於无方,而神来舍。宿,犹舍也。〕〈分威法伏熊〉

〔精虚动物谓之威,发近震远谓之分。熊之搏击,必先伏而後动,故分威法伏熊。〕

  分威者,神之覆也。

〔覆犹衣被也。震神明衣被,然後其职可分也。〕

  故静固志意,神归其舍,则威覆盛矣。

〔言致神之道,必须静意固志,自归其舍,则神之威覆隆盛矣。舍者,志意之宅也。〕

  威覆盛则内实坚,内实坚则莫当,莫当则能以分人之威,而动其势如其天。

〔外威既盛,则内志坚实。表里相副,谁敢当之,物不能当之,物不能当,则我之威分矣。威分动,则物皆肃然,畏其人之若天也。〕

  以实取虚,以有取无,若以镒称珠。

〔言威势既盛,人物肃然,是我实有而彼虚无,故能以我实取彼虚,以我有取彼无。取之也,动必相应,犹称珠以成镒,二十四铢为镒者也。〕

  故动者必随,唱者必和,挠其一指,观其余次,动变见形,无能间者。

〔言威分势震物犹风,故能动必有随、唱必有和。但挠其指,以名呼之,则群物毕至。然後徐徐以次观其余众,犹性安之,各令得所,於是风以动之,变以化之,犹泥之在钧,群器之形自见,如此则天下乐推而不厌,谁能间之也。〕

  审於唱和,以间见间,动变明而威可分。

〔言审识唱和之理,故能有间必知,我既知间,亦既见间即能间,故能明於动变,而威可分者。〕

  将欲动变,必先养志伏意以视间。

〔既能养志伏意,视之其间,则变动之术可成矣。〕

  知其固实者,自养也;让己者,养人也。故神存兵亡,乃为之形势。

〔谓自知志意固实者,此可以自养也;能行礼让於己者,乃可以养人也。如此则神存於内,兵亡於外,乃可为之形势也。〕〈散势法鸷鸟〉

〔势散而後物服,犹鸟击禽获,故散势法鸷鸟也。〕

  散势者,神之使也。

〔势由神发,故势者,神之使。〕

  用之必循间而动。

〔无间则势不行,故用之必循间而动。〕

  威肃内盛,推间而行之则势散。

〔言威敬内盛,行之又因间而发,则势自然而散矣。〕

  夫散势者,心虚志溢。

〔心虚则物无不包,志溢则事无不决,所以能散其势。〕

  意失威势,精神不专,其言外而多变。

〔志意衰微而失势,精神挫衄而不专,则言疏外而谲变。〕

  故观其志意为度数,乃以揣说图事,尽圆方,齐长短。

〔知其志意隆替,然後可为之度数。度数既立,乃後揣说之图其事也。必尽圆方之理,变短长之用也。〕

  无则不散势。散势者,待间而动,动势分矣。

〔散不得间,则势不行。故散势者,待间而动,动而得间,势自分矣。〕

  故善思间者,必内精五气,外视虚实,动而不失分散之实。

〔五气内精,然後可以外察虚实之理,不失则间必可知。有间必知,故能不失分散之实也。〕

  动则随其志意,知其计谋。

〔计谋者,志意之所成,故随其志意,必知其计谋也。〕

  势者,利害之决,权变之威。势败者,不以神肃察也。

〔神不肃察,所以势败。〕〈转圆法猛兽〉

〔言圣智之不穷,若转圆之无止。转圆之无止,犹兽威无尽,故转圆法猛兽。〕

  转圆者,无穷之计。无穷者,必有圣人之心,以原不测之智,以不测之智而通心术。

〔圣心若镜,物感斯应,故不测之智,心术之要可通也。〕

  而神道混沌为一,以变论万义类,说义无穷。

〔既以圣心原不测、通心术,故虽神道混沌,妙物杳冥,而能类其万类之变,说无穷之义也。〕

  智略计谋,各有形容,或圆或方,或阴或阳,或吉或凶,事类不同。

〔事至然後谋兴,谋兴然後事济,事无常准,故形容不同。圆者运而无穷,方者止而有分;阴则潜谋未兆,阳则功用斯彰;吉则福至,凶则祸来,凡此事皆反□□,故曰:事类不同者也。〕

  故圣人怀此之用,转圆而求其合。

〔此谓所谋圆方以下六事,既有不同,或多乖谬,故圣人法转圆之思,以求顺通合也。〕

译这叫做“道知”,用来通达神明,应对没有固定方向的事物,从而使神气安居。

〔道没有思虑,没有作为。那么所谓“道知”,难道是运用智识去认知吗?因为它没有智识,所以能够通达神明。应对没有固定方向的事物,神气就会来居住。宿,就是居住的意思。〕〈分威法伏熊〉

〔精神虚静而能感动物体叫做威,发动近处而震动远处叫做分。熊搏击时,必定先潜伏而后行动,所以分威效法伏熊。〕

分威,是神气的覆盖。

〔覆盖就像衣被一样。神气像衣被一样覆盖,然后威势才能分化。〕

所以静定坚固意志,神气回归它的居所,那么威势的覆盖就强盛了。

〔说使神气归附的方法,必须静定心意、坚固意志,使神气自然回归它的居所,那么神气的威势覆盖就隆盛了。舍,是意志的宅舍。〕

威势覆盖强盛,那么内在就坚实;内在坚实,就没有人能抵挡;没有人能抵挡,就能分化别人的威势,而动摇他的局势,就像顺应天道一样。

〔外在威势既强盛,那么内在意志就坚实。表里相符,谁敢抵挡?事物不能抵挡,那么我的威势就分化了。威势分化而发动,事物都肃然起敬,畏惧他就像畏惧上天一样。〕

用充实去获取空虚,用有去获取无,就像用镒去称量珍珠。

〔说威势既强盛,人物肃然起敬,是我充实而有,他空虚而无,所以能用我的充实去获取他的空虚,用我的有去获取他的无。获取时,行动必定相应,就像称量珍珠以凑成镒,二十四铢为一镒。〕

所以行动的人必定跟随,倡导的人必定应和,拨动他的一根手指,观察其余的手指,行动变化显现出形态,没有人能离间。

〔说威势分化、气势震动,事物就像风一样,所以行动必定有跟随,倡导必定有应和。只要拨动他的手指,以名义呼唤他,那么众物都会到来。然后慢慢依次观察其余的众人,就像本性安适一样,各得其所,于是用风来吹动他们,用变化来教化他们,就像泥土在陶轮上,各种器物的形状自然显现,这样天下人就乐于推举而不厌倦,谁能离间呢。〕

审察倡导和应和的道理,通过间隙来发现间隙,行动变化明了,威势就可以分化。

〔说审察倡导和应和的道理,所以有间隙必定能知道,我既然知道间隙,也既然看见间隙就能利用间隙,所以能明了行动变化,而威势可以分化。〕

将要行动变化,必须先涵养意志、伏藏心意,来观察间隙。

〔既然能涵养意志、伏藏心意,观察其中的间隙,那么行动变化的方法就可以成功了。〕

知道意志坚固充实的,是自我涵养;谦让自己的,是涵养别人。所以神气存留于内,兵戈消亡于外,就可以造成形势。

〔说自知意志坚固充实的,这可以自我涵养;能在自己身上实行礼让的,才可以涵养别人。这样神气存留于内,兵戈消亡于外,就可以造成形势。〕〈散势法鸷鸟〉

〔气势消散而后事物服从,就像猛禽搏击捕获猎物,所以散势效法鸷鸟。〕

散势,是神气的驱使。

〔气势由神气发动,所以气势是神气的驱使。〕

运用它必定遵循间隙而行动。

〔没有间隙气势就不能运行,所以运用它必定遵循间隙而行动。〕

威势严肃内在强盛,推动间隙而行动,那么气势就消散了。

〔说威势严肃内在强盛,行动又因间隙而发动,那么气势就自然消散了。〕

所谓散势,是内心虚静而意志充盈。

〔内心虚静那么事物没有不被包容的,意志充盈那么事情没有不被决断的,所以能消散气势。〕

意志丧失威势,精神不专一,他的言语疏远而多变。

〔意志衰微而丧失气势,精神受挫而不专一,那么言语疏远而诡变。〕

所以观察他的意志作为标准,然后用来揣测游说、谋划事情,穷尽圆方的道理,齐整长短的差异。

〔知道他的意志盛衰,然后可以制定标准。标准既制定,然后揣测游说来谋划事情。必须穷尽圆方的道理,变通长短的运用。〕

没有间隙就不能消散气势。散势,是等待间隙而行动,行动得到间隙,气势就分化了。

〔消散得不到间隙,气势就不能运行。所以散势,是等待间隙而行动,行动得到间隙,气势就分化了。〕

所以善于思考间隙的人,必定内在精纯五气,外在观察虚实,行动而不失消散的实质。

〔五气内在精纯,然后可以外在观察虚实的道理,不失则间隙必定能知道。有间隙必定能知道,所以能不失消散的实质。〕

行动就跟随他的意志,知道他的计谋。

〔计谋是意志所形成的,所以跟随他的意志,必定知道他的计谋。〕

气势,是利害的决断,权变的威势。气势败坏,是因为不用神气严肃审察。

〔神气不严肃审察,所以气势败坏。〕〈转圆法猛兽〉

〔说圣人的智慧不穷尽,就像转动的圆环没有止境。转动的圆环没有止境,就像猛兽的威势没有穷尽,所以转圆效法猛兽。〕

转圆,是无穷尽的计谋。无穷尽的,必定有圣人的心,用来推究不可测度的智慧,用不可测度的智慧来通达心术。

〔圣心像镜子,事物感应就回应,所以不可测度的智慧,心术的要领可以通达。〕

而神道混沌为一,用变化来论述万物的义理类别,阐述义理无穷无尽。

〔既然用圣心推究不可测度、通达心术,所以即使神道混沌,妙物幽深,也能分类万物的变化,阐述无穷尽的义理。〕

智略计谋,各有形态,有的圆有的方,有的阴有的阳,有的吉有的凶,事情类别不同。

〔事情到来然后计谋兴起,计谋兴起然后事情成功,事情没有固定的标准,所以形态不同。圆的运转而无穷尽,方的停止而有分别;阴则潜谋未显露,阳则功用彰显;吉则福气到来,凶则祸患来临,这些事情都相反,所以说:事情类别不同。〕

所以圣人怀藏这些运用,转动圆环来寻求它们的契合。

〔这说所谋划的圆方以下六事,既然有不同,有的多乖谬,所以圣人效法转圆的思考,来寻求顺通契合。〕

故兴造化者,为始动作,无不包大道,以观神明之域。

〔圣人体道以为用,其动也神,其随也天,故兴造教化,其功动作,先合大道之理,以稽神明之域。神道不违,然後发施号令。〕

  天地无极,人事无穷。各以成其类,见其计谋,必知其吉凶成败之所终也。

〔天地则独长且久,故无极;人事则吉凶相生,故无穷。天地以日月不过、陵谷不迁为成;人事以长保元亨、考终厥命为成。故见其计谋之得失,则吉凶成败之所终,皆可知也。〕

  转圆者,或转而吉,或转而凶,圣人以道先知存亡,乃知转圆而从方。

〔言吉凶无常准,故取类转圆,然圣人坐忘遗鉴,体同乎道,故先知存亡之所在,乃後转圆而从其方,弃凶而从吉,方谓存亡之所在也。〕

  圆者,所以合语;方者,所以错事。转化者,所以观计谋;接物者,所以观进退之意。

〔圆者,通变不穷,故能合彼此之语;方者,分位斯定,故可错有为之事。转化者,改祸为福,故可观计谋之得失;接物者,顺通人情,故可以观进退之意、是非之事也。〕

  皆见其会,乃为要结,以接其说也。

〔谓上四者,必见会之变,然後总其纲要而结之,则情伪之说,可接引而尽矣。〕〈损兑法灵蓍〉

〔老子曰:「塞其兑。」河上公曰:「兑,目也。」庄子曰:「心有眼。」然则兑者,谓以心眼察理也。损者谓减损他虑,专以心察也。兑能知得失,蓍能知休咎,故损兑法灵蓍也。〕

  损兑者,几危之决也。

〔几危之理,兆动之微,非心眼莫能察见,故曰:损兑者,几危之决也。〕

  事有适然,物有成败。几危之动,不可不察。

〔适然者,有时而然也。物之成败,有时而然;几危之动,自微至着。若非情适远心,知机玄览,则不能知於未兆,察於未形,使风涛潜骇,危机密发,然後河海之量,堙为穷流,一篑之积,叠成山岳,不谋其始,虽悔何之!故曰:不可不察。〕

  故圣人以无为待有德,言察辞,合於事。

〔夫圣人者,勤於求贤,密於任使,故端拱无为,以待有德之士。士之至也,必敷奏以言,故曰:言察辞也。又明试以功,故曰:合於事也。〕

  兑者,知之也。损者,行之也。

〔用其心眼,故能知之;减损他虑,故能行之。〕

  损之说之,物有不可者,圣人不为辞也。

〔言减损之说,及其所说之物,理有不可,圣人不生辞以论。〕

  故智者不以言失人之言,故辞不烦而心不虚,志不乱而意不邪。

〔智者听舆人之讼,采[艹刍]荛之言,虽复辨周万物,不自说也。故不以己能言而弃人之言,既有众言,故辞当而不烦,还任众心,故心诚而不伪,心诚言当,志意岂复乱哉!〕

  当其难易,而後为之谋,自然之道以为实。

〔失事而後谋生,改常而後计起,故心当其难易之际,然後为之谋。谋失自然之道,则事废而功亏,故必因自然之道,以为用谋之实也。〕

  圆者不行,方者不止,是谓大功。益之损之,皆为之辞。

〔夫谋之妙者,必能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追彼而成我也。彼用圆者,谋令不行;彼用方者,谋令不止。然则圆行方止,理之常也。吾谋既发,彼不得其常,岂非大功哉!至於谋之损益,皆为生辞以论其得失也。〕

  用分威散势之权,以见其兑威,其机危乃为之决。

〔夫所以能分威散势者,心眼之由也。心眼既明,机危之威,可知之矣。既知之,然後能决之。〕

  故善损兑者,譬若决水於千仞之堤,转圆石於万仞之谿。

〔言善损虑以专心眼者,见事审,得理明,意决而不疑,志雄而不滞。其犹决水转石,谁能当御哉!〕〈持枢〉

〔枢者,居中以运外,处近而制远,主於转动者也。故天之北辰,谓之天枢;门之运转者,谓之户枢。然则持枢者,动运之柄,以制物也。〕

  持枢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之正也。

〔言春夏秋冬,四时运行,不为而自然也。不为而自然,所以为正也。〕

  不可干而逆之。逆之者,虽成必败。

〔言理所必有,物之自然者,静而顺之,则四时行焉、万物生焉。若乃干其时令,逆其气候,成者犹败,况未成者?元亮曰含气之类,顺之必悦逆之必怒,况天为万物之尊而逆之。〕

译所以兴起教化的人,在开始行动时,无不包容大道的原理,以此来观察神明所在的境界。

(圣人体会大道并加以运用,他的行动神奇莫测,他的顺应如同自然,因此兴起教化,他的功业和行动,首先符合大道的道理,以此来考察神明所在的境界。不违背神妙的道理,然后才发布施行号令。)

天地没有极限,人事没有穷尽。各自成就其类别,观察其计谋,必定能知道吉凶成败的最终结局。

(天地独自长久,所以没有极限;人事吉凶相生,所以没有穷尽。天地以日月不停止、山陵河谷不变迁为成就;人事以长久保持通达亨顺、善终其寿命为成就。所以看到计谋的得失,那么吉凶成败的最终结局,就都可以知道了。)

转动圆物的人,有时转动则吉,有时转动则凶,圣人依据大道预先知道存亡,于是知道转动圆物而顺应方正。

(说吉凶没有固定的标准,所以取类比同于转动圆物,然而圣人坐忘遗鉴,与道体相同,所以预先知道存亡所在,然后才转动圆物而顺应其方正,舍弃凶险而顺从吉祥,方正指的就是存亡所在的地方。)

圆,是用来调和言语的;方,是用来处理事务的。转化,是用来观察计谋的;接物,是用来观察进退意图的。

(圆,通达变化没有穷尽,所以能调和彼此的言语;方,分别定位确定,所以可以处理有为的事务。转化,改祸为福,所以可以观察计谋的得失;接物,顺通人情,所以可以观察进退的意图、是非的事情。)

都看到了它们的会合之处,于是作为关键枢纽,来衔接它们的说法。

(说上述四者,必须看到会合的变化,然后总括其纲要而结之,那么真情假伪的说法,就可以接引而穷尽了。)〈损兑法灵蓍〉

(老子说:“堵塞其兑。”河上公说:“兑,指眼睛。”庄子说:“心有眼。”那么兑,就是指用心眼观察事理。损,是指减损其他杂念,专心用内心观察。兑能知道得失,蓍草能知道吉凶,所以损兑效法灵蓍。)

损兑,是决断细微危险的关键。

(细微危险的道理,征兆萌动的细微之处,非心眼不能察见,所以说:损兑是决断细微危险的关键。)

事情有偶然发生的,事物有成功失败的。细微危险的变动,不可不察。

(适然,指有时如此。事物的成败,有时如此;细微危险的变动,从细微到显著。如果不是情适远心,知机玄览,就不能在征兆未现时知道,在形态未成时察见,使得风涛潜骇,危机密发,然后河海般的度量,淤塞为断流,一筐土的积累,叠成山岳,不谋划其开始,即使后悔又能如何!所以说:不可不察。)

所以圣人以无为等待有德之人,言语察辨言辞,符合事务。

(圣人勤于求贤,密于任使,所以端正拱手无为,以等待有德之士。士人到来,必定敷奏以言,所以说:言语察辨言辞。又明试以功,所以说:符合事务。)

兑,是知道;损,是实行。

(运用其心眼,所以能知道;减损其他杂念,所以能实行。)

用减损的说法去说,事物有不可行的,圣人不生造言辞来争论。

(说减损的说法,以及所说的事物,道理有不可行的,圣人不生造言辞来争论。)

所以智者不因自己的言辞而失去别人的言辞,所以言辞不烦琐而内心不虚妄,志向不混乱而意念不邪僻。

(智者听众人诉讼,采纳刍荛之言,虽然辩才周遍万物,不自夸说。所以不因自己能言而弃别人的话,既有众言,所以言辞恰当而不烦琐,还任众心,所以内心真诚而不虚伪,内心真诚言辞恰当,志向意念岂会再混乱呢!)

当其难易,然后为之谋划,以自然之道作为实质。

(失事后才谋划,改变常规后才计议,所以心当其难易之际,然后为之谋划。谋划失去自然之道,则事废而功亏,所以必须因自然之道,作为用谋的实质。)

圆者不行,方者不止,这叫做大功。增益它减损它,都为之生造言辞。

(谋划的精妙者,必能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追彼而成我。彼用圆者,谋令不行;彼用方者,谋令不止。然而圆行方止,是常理。我的谋划既发,彼不得其常,岂非大功哉!至于谋划的损益,都为之生造言辞以论其得失。)

用分威散势的权术,以显示其兑威,其机危于是为之决断。

(之所以能分威散势,是心眼的缘由。心眼既明,机危之威,可知之矣。既知之,然后能决之。)

所以善于损兑的人,譬如决开千仞堤坝的水,转动万仞溪谷的圆石。

(说善于减损杂念以专心眼的人,见事审,得理明,意决而不疑,志雄而不滞。其犹决水转石,谁能当御哉!)〈持枢〉

(枢,居中以运外,处近而制远,主于转动。所以天的北辰,称为天枢;门的运转者,称为户枢。那么持枢,是动运的柄,以制物。)

持枢指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的正道。

(说春夏秋冬,四时运行,不为而自然。不为而自然,所以为正。)

不可干预而违背它。违背它的人,即使成功也必定失败。

(说理所必有,物之自然者,静而顺之,则四时行焉、万物生焉。如果干预其时令,违背其气候,成者犹败,况未成者?元亮说含气之类,顺之必悦逆之必怒,况天为万物之尊而逆之。)

故人君亦有天枢,生养成藏。

〔言人君法天以运动,故曰:亦有天枢。然其生养成藏,天道之行也。人事之正,亦复不别耳。〕

  亦复不别,干而逆之。逆之,虽盛必衰,此天道人君之大纲也。

〔言干天之行、逆人之正,所谓倒置之。曰:道非义而何?此持枢之术,恨太简促,畅理不尽,或篇简脱烂,本不能全也。〕〈中经〉

〔谓由中以经外,发於心本,以弥缝於物者也。故曰:中经。〕

  中经谓振穷趋急,施之能言厚德之人。救物执穷者,不忘恩也。

〔振,起也。趋,向也。物有穷急,当振起而向护之,乃其施之,必在能言之士,厚德之人,若能救彼拘执,则穷者怀终不忘恩也。〕

  能言者,俦善博惠。

〔俦,类也。谓能言之士,解纷救难,虽不失善人之类,而能博行恩惠也。〕

  施德者依道。

〔言施德之人,勤能修理,所为不失道也。〕

  而救拘执者,养使小人。

〔言小人在拘执,而能救养之,则小人可得而使也。〕

  盖士当世异时,或当因免阗坑,或当伐害能言,或当破德为雄,或当抑拘成罪,或当戚戚自善,或当败败自立。

〔阗坑谓将有兵难,转使沟壑,士或有所因,而能免斯祸者,伐害能言,谓小人之道,谗人罔极,故能言之士,多被戮害;破德为雄,谓毁文德、崇兵战;抑拘成罪,谓人不章、横被缧絏。戚善谓天下荡荡无复纲纪,而贤者守死善道,真心不踰,所谓岁寒然後知松柏後雕也。败败自立,谓天未悔祸,危败相仍,君子穷而必通,终能自立,若管仲者也。〕

  故道贵制人,不贵制於人也。制人者握权,制於人者失命。

〔贵有术而制人,不贵无术而为人所制者也。〕

  是以见形为容,象体为貌,闻声和音,解仇斗隙,缀去却语,摄心守义。

〔此总其目,下别序之。〕

  本经记事者纪道数,其变要在持枢、中经。

〔此总言本经、持枢、中经之义。言本经纪事,但纪道数而已;至於权变之要,乃在持枢、中经也。〕

  见形为容、象体为貌者,谓爻为之生也。

〔见彼形,象其体,即知其容貌者,谓用爻卦占而知之也。〕

  可以影响形容象貌而得之也。

〔谓彼人之无守,故可以影响形容象貌,占而得之。〕

  有守之人,目不视非,耳不听邪,言必诗书,行不僻淫,以道为形,以听为容,貌庄色温,不可象貌而得也。如是隐情塞隙而去之。

〔有守之人,动皆正直,举无淫僻,厥後昌盛,晖光日新,虽有辩士之舌,无从而得发,故隐情塞隙,闭藏而去之。〕

  闻声和音,谓声气不同,则恩受不接,故商角不二合,徵羽不相配。

〔商金,角木,徵火,羽水,递相克食,性气不同,故不相配合也。〕

  能为四声主者,其唯宫乎!

〔宫则土也。土主四季,四者由之以生,故为四声主也。〕

  故音不和,则不悲不是,以声散伤丑害者,言必逆於耳也。

〔散伤丑害,不和之音,音气不和,必与彼乖,故言其必逆於耳。〕

  虽有美行盛誉,不可比目合翼相须也。此乃气不合,音不调者也。

〔言若音气乖彼,虽行誉美盛,非彼所好,则不可如比目之鱼、合翼之鸟,两相须也。其有能令两相求应,不与同气者乎。〕解仇斗隙,谓解羸微之仇。斗隙者,斗强也。

〔辨说之道,其犹张弓: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故羸微为仇,从而解之;强者为隙,从而斗之也。〕

  强隙既斗,称胜者高其功、盛其势;

〔斗而者盛,从而高其功、盛其势也。〕

  弱者衰其负、伤其卑、行其名、耻其宗。

〔斗而弱者,从而衰其负劣,伤其卑小,污下其名,耻辱其宗也。〕

  故胜者,斗其功势,苟进而不知退。

〔知进而不知退,必有亢龙之悔。〕

  弱者闻哀其负,见其伤,则强大力倍,死而是也。

〔弱者闻我哀伤,则勉强其力,倍意致死,为我为是也。〕

  隙无极大,御无强大,则皆可胁而并。

〔言虽为隙,非能强大,其於扞御,亦非强大。如是者,则以兵威胁,令从己,而并其国也。〕

  缀去者,谓缀己之系,言使有余思也。

译所以君主也有天枢,掌管生养、成就、收藏。

〔意思是说,君主效法天道的运行,所以说:也有天枢。然而那生养、成就、收藏,是天道的运行。人间的正道,也与天道没有区别。〕

与天道没有区别,如果冒犯它、违背它。违背了它,即使强盛也必定衰败,这是天道和君主的根本大纲。

〔意思是说,冒犯天道的运行、违背人间的正道,这就是所谓本末倒置。说:道如果不是义又是什么呢?这持枢的方法,遗憾太过简略急促,道理阐述不尽,或许是因为竹简脱落腐烂,原本就不能完整了。〕〈中经〉

〔意思是说,从内心来统摄外在,从心志的本源发出,以弥合补益万物。所以说:中经。〕

中经是说振济困穷、趋向急难,施恩于能言善辩、品德深厚的人。救助那些处于困厄的人,他们不会忘记恩德。

〔振,是救济的意思。趋,是趋向的意思。事物有困穷急难,应当救济并趋向保护他们,于是施恩于他们,一定要在能言善辩的士人、品德深厚的人身上,如果能够帮助他们摆脱拘束执迷,那么困穷的人就会始终不忘恩德。〕

能言善辩的人,同类善良且广施恩惠。

〔俦,是类、同类的意思。意思是说,能言善辩的士人,排解纷争、救助危难,虽然不失去善良之人的同类,但能够广行恩惠。〕

施恩德的人依循大道。

〔意思是说,施恩德的人,勤勉于修理事物,所做的事不违背大道。〕

而救助那些被拘束执迷的人,是为了养育并驱使小人。

〔意思是说,小人在被拘束执迷的状态下,如果能够帮助他们并养育他们,那么小人就可以被驱使利用了。〕

大概士人处在不同的时代,有时应当凭借机缘免除落入沟壑的灾难,有时应当讨伐祸害能言善辩的人,有时应当破坏文德以逞强,有时应当压制拘束使其成罪,有时应当忧戚地坚守善道,有时应当在败坏中自立。

〔阗坑,是说将有兵难,转而使人落入沟壑,士人有时凭借机缘,能够免除这种祸患;伐害能言,是说小人的道路,谗言没有止境,所以能言善辩的士人,多被杀戮祸害;破德为雄,是说毁坏文德、崇尚兵战;抑拘成罪,是说人没有显达,横遭牢狱之灾。戚善,是说天下荡荡无复纲纪,而贤者守死善道,真心不逾越,所谓岁寒然后知松柏后凋也。败败自立,是说天未悔祸,危败相继,君子穷困但必定通达,最终能够自立,像管仲那样。〕

所以道贵在控制别人,不贵在被别人控制。控制别人的人掌握权柄,被别人控制的人丧失性命。

〔贵在有权术而控制别人,不贵在没有权术而被别人控制。〕

因此观察外形来修饰仪容,模拟体态来塑造面貌,听到声音来调和音调,排解仇怨、争斗嫌隙,挽留离去、退却言语,摄持人心、坚守道义。

〔这是总括其目,下面分别叙述。〕

本经记事的是记录道数,其权变的关键在于持枢、中经。

〔这是总说本经、持枢、中经的意义。说本经记事,只是记录道数而已;至于权变的关键,在于持枢、中经。〕

观察外形来修饰仪容、模拟体态来塑造面貌,是说通过爻卦来产生。

〔观察他的外形,模拟他的体态,就知道他的容貌,是说用爻卦占卜而知晓。〕

可以通过影响、形容、象貌来获知。

〔是说那人没有操守,所以可以通过影响、形容、象貌,占卜而知晓。〕

有操守的人,眼睛不看邪恶,耳朵不听邪音,言语必合诗书,行为不偏邪淫乱,以道为形,以听为容,容貌庄重神色温和,不能通过模拟象貌来获知。像这样,隐藏真情、堵塞嫌隙而离去。

〔有操守的人,举动都正直,举无淫僻,其后昌盛,光辉日新,虽然有辩士之舌,无从发挥,所以隐藏真情、堵塞嫌隙,闭藏而离去。〕

听到声音来调和音调,是说声气不同,那么恩惠就不能交接,所以商角不两合,徵羽不相配。

〔商属金,角属木,徵属火,羽属水,递相克食,性气不同,所以不相配合。〕

能成为四声主宰的,大概只有宫音吧!

〔宫就是土。土主四季,四者由它而生,所以为四声的主宰。〕

所以音调不和,就不悲不喜,用声音散乱伤害丑恶的,言语必定逆耳。

〔散伤丑害,是不和之音,音气不和,必定与对方乖违,所以说言语必定逆耳。〕

即使有美好的德行盛大的声誉,也不能像比目鱼、合翼鸟那样相互依存。这是气不和、音不调的缘故。

〔意思是说,如果音气与对方乖违,即使德行声誉美好盛大,也不是对方所喜好,就不能像比目之鱼、合翼之鸟,两相依存。哪有能让两相求应,却不同气的呢。〕排解仇怨,是说排解微弱者的仇怨。争斗嫌隙,是说争斗强者。

〔辩说的道理,如同张弓:高的压低,低的举起。所以微弱者为仇,从而排解;强者为隙,从而争斗。〕

强者的嫌隙既然争斗,称赞胜利者抬高他的功劳、壮大他的势力;

〔争斗而胜的,从而抬高他的功劳、壮大他的势力。〕

弱者削弱他的失败、伤害他的卑微、败坏他的名声、耻辱他的宗族。

〔争斗而弱的,从而削弱他的失败劣败,伤害他的卑小,污下他的名声,耻辱他的宗族。〕

所以胜利者,争斗他的功劳势力,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却。

〔只知进取而不知退却,必有亢龙之悔。〕

弱者听到哀伤他的失败,看到他的伤害,就会强大力倍,至死效忠。

〔弱者听到我哀伤,就会勉强他的力量,加倍心意至死,为我效忠。〕

嫌隙没有极大,抵御没有强大,那么都可以胁迫而兼并。

〔意思是说,虽然有嫌隙,不能强大,他的抵御,也不强大。像这样的,就用兵威胁,让他顺从自己,而兼并他的国家。〕

挽留离去,是说挽留自己的联系,意思是使对方有余思。

〔系,属也。谓已令去,而欲缀其所属之言,令後思而同也。〕

  故接贞信者,称其行、厉其志,言可为可复,会之期喜。

〔欲令去後有思,故接贞信人之称其行之盛美,厉其志令不怠,谓此美行,必可常为,必可报复,会通其人,必令至於喜悦者也。〕

  以他人之庶,引验以结往,明疑疑而去之。

〔言既称行厉志,令其喜悦,然後以他人庶几於此者,引之以为成验,以结已往之心,又明已疑疑至诚。如是而去之,必思而不。〕

  却语者,察伺短也。

〔言却语之道,必察伺彼短也。〕

  故多必有数短之处,识其短验之。

〔言多不能无短,既察知其短,必记识之,以取验之相也。〕

  动以忌讳,示以时禁。

〔既有其短,则以忌讳动之,时禁示之,其人因以怀惧。〕

  然後结以安其心,收语盖藏而却之。

〔其人既以怀惧,必有求服之情,然後结以诚信,以安其惧心,其向语盖利而却之,则其人之恩威,固以深矣。〕

  无见己之所不能於多方之人。

〔既藏向语,又戒之曰:勿於多方人前,见其所不能也。〕

  摄心者,谓逢好学伎术者,则为之称远。

〔欲将摄取彼心,见其好学伎术,则为作声誉、合远近知之也。〕

  方验之,惊以奇怪,人系其心於己。

〔既为作声誉,方且以道验其伎术,又以奇怪从而惊动之,如此则彼人,心系於己也。〕

  效之於验,验去乱其前,吾归诚於己。

〔人既系心於己,又效之於时人,验之於往贤。然後更理其前所为谓之曰:吾所以然者,归诚於彼人之已如此,则贤人之心,可得而摄。乱者,理也。〕

  遭淫色酒者,为之术音乐,动之以为必死,生日少之忧。

〔言将欲摄愚人之心,见淫酒色者,为之术音乐之可说,又以过於酒色,必之死地,生日减少,以此可忧之事,以感动之也。〕

  喜以自所不见之事,终可以观漫澜之命,使有後会。

〔又以音乐之事,彼所不见者,以喜悦之,言终以可观,何必淫於酒色。若能好此,则性命漫澜而无极,终会於永年。愚人非可以道胜说,故推音乐,可以摄其心。〕

  守义者,谓守以人义,探心在内以合也。

〔义,宜也。宜探其内心,随其人所宜,遂人所欲以合之也。〕

  探心深得其主也。从外制内,事有系由而随也。

〔既探知其心,所以得主深也。得心既深,故能从外制内,内由我制,则可何事不行,故事有所属,莫不由随之也。〕

  故小人比人,则左道而用之,至能败家夺国。

〔小心以探心之术,来比於君子,必以左道用权。凡事非公正者,皆曰小人,反道乱常,害贤伐善,所用者左,所违者公,百庆昏亡,万机旷紊,家破国夺,不亦宜乎!〕

  非贤智,不能守家以义,不能守国以道。圣人所贵道微妙者,诚以其可以转危为安,救亡使存也。

〔道谓中经之道也。〕

译系,就是维系的意思。指已经让人离去,却想要牵连他所属的言论,使他在日后思念并产生共鸣。

所以对待贞正诚信的人,要称赞他的品行,激励他的志向,告诉他这些美好的行为可以持续做到,也可以得到回报,与他相会时必定让他感到喜悦。

(想要让他在离去后有所思念,所以对待贞正诚信的人,称赞他品行的盛大美好,激励他的志向让他不懈怠,说这些美好的行为,一定可以经常做到,一定可以得到回报,与他相会沟通,一定要让他达到喜悦的程度。)

用那些与此类似的人作为例证,来验证并巩固他过去的想法,明确地消除他的疑虑,然后让他离去。

(说既然已经称赞品行、激励志向,让他喜悦,然后用那些与此类似的人作为例证,来验证并巩固他过去的想法,又明确地消除他疑虑至诚的心态。像这样让他离去,他一定会思念而不会忘记。)

却语,就是观察并伺机寻找对方的短处。

(说却语的方法,一定要观察并伺机寻找对方的短处。)

所以人一定会有几处短处,识别他的短处并加以验证。

(说人不可能没有短处,既然观察知道了他的短处,一定要记住它,用来验证他的表象。)

用忌讳来触动他,用当时的禁令来警示他。

(既然有了他的短处,就用忌讳来触动他,用当时的禁令来警示他,这个人因此就会心怀恐惧。)

然后用诚信来安抚他的心,收敛言语、隐藏意图,从而让他退却。

(这个人既然心怀恐惧,就一定有求服的情意,然后用诚信来安抚他恐惧的心,他之前的言语掩盖了利益却让他退却,那么他对你的恩威,就已经很深了。)

不要在多才多艺的人面前显露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

(既然隐藏了之前的言语,又告诫他说:不要在多才多艺的人面前,显露自己不能做到的事情。)

摄心,就是说遇到好学技艺的人,就为他宣扬远大的声誉。

(想要摄取对方的心,见他好学技艺,就为他制造声誉,让远近的人都知晓。)

正在验证他的技艺时,用奇怪的事物使他惊动,使他的心依附于自己。

(既然为他制造了声誉,正在用道来验证他的技艺,又用奇怪的事物从而惊动他,像这样,那个人的心就依附于自己了。)

在众人面前效验他,验证他过去的行为,扰乱他之前的认知,我归诚于他。

(人既然心依附于自己,又在当时的人面前效验他,验证他过去的贤德。然后重新梳理他之前的行为,对他说: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归诚于他,那么贤人的心,就可以被摄取。乱,就是梳理的意思。)

遇到沉溺于美色和酒的人,为他策划音乐之事,触动他,让他认为沉迷酒色必死,产生寿命减少的忧虑。

(说想要摄取愚人的心,见到沉溺酒色的人,为他策划音乐这种令人愉悦的事,又用超过酒色的危害,必然导致死亡,寿命减少,用这些可忧的事来感动他。)

用他自己没见过的事情让他喜悦,最终可以让他看到漫澜的生命,使他有所期待。

(又用音乐之事,那些他没见过的,让他喜悦,说最终可以观看,何必沉迷酒色。如果能喜好这个,那么性命漫澜而没有极限,最终会合于长寿。愚人不能用道理说服,所以推崇音乐,可以摄取他的心。)

守义,就是说用人的道义来坚守,探求内心的真实以相契合。

(义,就是适宜。适宜探求他的内心,随他所适宜的,满足他的欲望以相契合。)

探求内心,深深得到他的主导权。从外部制约内部,事情有所归属而跟随。

(既然探知了他的心,所以能深深得到主导权。得到心既深,所以能从外部制约内部,内部由我制约,那么什么事不能做,所以事情有所归属,没有不跟随的。)

所以小人利用探心之术,就使用邪道,以至于能败家夺国。

(小心地用探心之术,来比附君子,必定用邪道使用权术。凡事不公正的,都叫小人,违背正道扰乱常理,害贤伐善,所用的是邪道,所违背的是公道,百福昏亡,万机荒废混乱,家破国夺,不也是应该的吗!)

不是贤智之人,不能以道义守护家庭,不能以正道守护国家。圣人所珍视的道微妙,确实是因为它可以转危为安,救亡使存。

(道,指的是中经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