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鼎彛谱卷八

宣德鼎彛谱卷八

后序宣德鼎彛谱十六册，出自于忠肃公家。公于正綂中为礼部祠曹郎，得之于司礼太监吴诚。诚于宣德间奉勅，曾监督铸冶之事。当日兴工开冶，身亲目击其事，因与大宗伯吕公震、太常卿周公瑛彚着图谱，进呈尚方。九重严宻，世无传夲，最为珍秘。此谱乃进呈之副夲也。忠肃公官礼曹时，与司礼吴公为京邸比邻，莫逆交棯，得以有此。余与忠肃诸孙豫庵中翰素称相知，徃来契宻，暇日偶以出示，因拜假归，乃命画工绘图敷采装演，藏之笥中，以时展玩，得覩昭代典章文物之盛。非独以鼎彛为薫燎之防，而忽视之也。倘有海内好事诸君子，购得宣炉真者，当按图披视，梗概自明。余虽非博雅之流，恒喜茗椀薫炉，日与周旋，开册盘桓，抚图玩式，毎致忘于寝食，因自哂痴癖多，难免逹人之▯矣。然此册列序颇详，应与博古圗攷古诸书共垂不朽也。嘉靖甲午嵗，仲春上浣，吴郡文彭书于玉磬山房。宣炉博论。宣庙官铸鼎彛及今所存真者十一，赝者十九。在当时原属珍贵，与南金和璧同价。而今之称鉴赏家，又多耳食者，因未见真龙，徒寳燕石，不论铸式之雅俗，铜质之美恶，苐见略似宣欵，下有「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印子，毎以炭火廹赤，火体火足，充若蜗涎者，便以为真，大为有识者所哂。殊不知宣炉之真者，其欵式之大雅，铜质之精粹，如良金之百炼，寳色内涵，珠光外现，淡淡穆穆，而玉毫金粟隠跃于肤理之间。若以氷消之晨，夜光晶莹映彻，逈非他物可以比方也。今人不知宣炉铸铜之来歴讹以▯讹，至以为宣庙时内藏火藏中金银铜玉等物，镕而为一，宣庙遂命即以铸炉。此説谬也。夫金银铜玉，刚柔之质不同，其性也，则各不相入，岂能一镕即合？譬如民间偶遭囬禄，或金银铜铁同镕者，付分金炉，可以各项销出，何况内府之变乎？况查宣庙日录，自登极以至升遐，十年之内，并无内藏被灾之事。盖缘当时之人未见此谱原委，乃设妄言以惑世耳。昔闻一老中贵言，宣庙当铸冶之时，问工匠曰：“炼铜何法？”遂至精美。工奏云：“凡铜经炼至六则现珠光寳色，有若良金矣。”宣庙遂勅工匠，炼必十二，毎觔得其精者才四两耳。故其所铸鼎彛，特为美妙云。宣炉除夲色之外，有仿古青绿一种，非若河南、金陵、姑苏等处烧斑土窖之伪造也。闻之老铸工云：宣炉仿古青绿者，取内库损缺不完三代之古噐选其色之翠碧者，椎之成末，以水银、法药等和，倾入洋铜汁内，与铜俱镕噐成之后，复以青绿、硃砂诸色，用安澜砂化水银为汁，调诸色涂抹炉身，令编入猛火，次苐敷矣。至于五次，则青绿之色沁入炉骨，复以白蜡镕化烘渍炉鼎，擦以棕帚，揩以布帛，则内外青绿硃斑垤起，即以利刅剔之，亦不遽去。妙者可与三代、汉魏之噐无殊，惜存留絶少，世不多见。倘有得者，当与三代、汉魏之噐同珍，不可防视。宣炉有流金一种，皆宣庙御用之贵品也。流口耳之间，名覆祥云；流腰腹之间，名金带围；流底足之间，名涌祥云。复有商金、渗金之类。其流金之炉，非十二炼之铜不流。炉铸成后，先以水银和法药薫染入骨，复以赤金制铄成泥涂之，炽火炙逼，沁入炉身。其赤金色自浅淡以至深浓，次第薫染十有余次，然后金光耀目，寳色腾眸。所费不赀，岂民间单冶野铸所能彷佛其万一哉？凡宣炉夲色有三种：流金、仙桃色一也；秋葵花色二也；栗殻色三也。而仙桃色为最，秋葵、栗殻色则又次之耳。吴下宣炉，其欵制首尚乳炉、鱼耳、蚰耳，以此三种皆宣庙文房之所御用也。欵式典雅朴素无文，置之几案，何妙如之？况其敷色亦异，有藏经、蜡茶、棠梨、枣红、栗殻诸色，而吴下独重藏经、蜡茶二色，以其色之淡雅。薫燎既久，敷色渐磨，铜质显露，如良金在冶，晶光发越，寳熖陆离，莫可云喻。虽三代汉魏之噐并观，亦当退舍矣。但所惜者，真正宣炉絶稀，▯噐恒众。万厯末年，金陵有甘文堂者，精于鼓铸，惟乳炉一种称佳，敷色喜效枣红而稍淡，俗称猪肝色者是也。吴中则有周文甫氏，亦以铸冶名世，惟鱼耳、蚰耳二种最佳。其欵制一仿真宣，抑且炼铜有法，敷色无讹，甘氏有所不及。甫晩年所铸者，可亚于真宣之下一等，今亦渐为好事者购尽，见亦稀逄，价亦半侔宣铸矣。倘有得者，宜寳防之。今之鉴家不读此谱，不知宣庙圣学渊深。其所制鼎彛名目，虽于臣下拟进，必命疏其事实与施于何所宜否，再四推敲，方命鼓铸。今世偶有一二真宣之铸，其欵式尽合图谱，惟底无印欵，反疑其伪。殊不知凡进呈様炉例不填欵，俟选中特铸方许写欵。今人不审，徃徃错过不取。然亦有伪铸无欵様炉者，以之欺世。愚人其制度铜质，鉴家一见分明，不湏辨论。吾侪斋中日用鼎彛，多者不过十具，轮日更替，似觉目前一新，又可递为摩拭。若笥中所藏一二，几案之上日陈嵗置，胶柱不移，目覩陈陈，易生厌足。固宜多蓄妙欵为佳。皇明天啓丙寅春三月，檇李项子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