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迹日录卷二

真迹日录卷二

明　张丑　撰项氏秘蔵虞永兴夫子庙堂碑真迹，系宋人临写，非真迹也。谨按南濠居士文防，止有永兴公奏草真迹，其词云：「右唐虞世南奏草真迹中云，伏▯圣慈，以臣进呈孔子庙堂记石本，特赐臣晋右军王羲之黄银印一颗。臣已只受，葢在贞观七年十月后。有宋人题名及贾丞相悦生印。」今蔵宜兴徐氏，乃阁老公故物也。世南所书庙堂记，予碑防中尝及之，但羲之有黄银印及太宗以之而赐世南，此皆后人之未知者，故表而出之。唐六如画扇，画法全出荆闗，葢中年之笔，作浅绛色，皴纹极少，萧疎澹荡，而又极秀润，足称用意神品。左方题曰：「百亩家田号上腴，五车遗业旧钞书，不知世外秦亡鹿，且喜盘中食有鱼。」唐寅画并诗赠上茂化尊兄教之。又见六如纸画一幅，全仿黄鹤山樵，与常见者另换一番眼色。题云：「秋林清赏。」呉门唐寅画，其印曰「伯虎」，亦一竒品。陆叔平真迹。壬申端阳日得见，徐熙丹粉花枝，包山陆治曰：“能品也。”未为天造，庭有二葵，因试为之，遂题曰：“姿态丰神，总一机，不因丹粉谛生辉。无人识在骊黄外，却笑孙阳买骨归【真迹】李西台千文卷【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赵干《江行初雪图【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王右军《思想帖【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李嵩《工作图》巨幅绢本，浅绛色，笔法髙古；又钱选《饮饲图》设色长卷，人马皆有生气，乃韩太史存良之故物也。钱舜举临陆探防金粟如来像》卷【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夏禹玉山水长卷【卷髙二尺余，其长五丈有竒，绢本浅绛色，收蔵得地，可喜】卷前署曰：江山平逺西湖春雨【廷晖笔也】画前有许氏廷美圆印，松皋清玩方印。卷尾小楷云：臣夏圭进书画，皆属真笔无疑，设色尤古所之者，士气耳【覆阅前卷的属戴文进笔，其称臣夏圭进，亦傅防耳】圎泽三生图二卷，赵千里图其前生，刘松年图其悟前生，并属真迹。惜人物皆大，丘壑趣寡。一蔵吾郡韩太史家，一蔵松江莫云卿氏。王敬美皆有防，惜未得合为一处，亦可叹也。韩氏蔵《曹弗兴桃源图【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怀素《梦游天姥吟卷真迹【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阎立本《西域图》蔵呉廷所，虽旧而未必真，然海濵逐臭之夫，亦颇有称赏者。观之，喷饭满几。唐十八学士图【神品】五代周文矩十八学士图，宣和画谱载。丙寅九月廿日，董其昌观。唐十八学士图【痩金书】有唐至治，咏康哉，辟馆登延，经济才，廱泮育贤，今日盛彚征，无复隠蒿莱。御笔唐十八学士：杜如晦，房▯龄，于志宁，苏世长，薛收，褚亮，姚思廉，陆德明【陆元明字徳明】孔颖达，李元道，李守素，虞世南，蔡允恭，薛元恭【薛庄字元恭】顔相时，许敬宗，葢文逹，苏勉【苏名旭或名朂此称勉】儒林华国，古今同吟咏，飞毫醒醉中，多士作新知，入彀画图犹喜见文雄。

大观戊子歳，御笔唐太宗得杜如晦、房▯龄等十八人佐命兴邦，臣考其施为，皆不能稽古立政，然终致其君至太平者，葢唐乗大乱之后，饥易为食，渇易为饮，故事半古人，功已倍之也。太宗尝曰：“秦汉不足袭，三代损益如何？”房杜不能对，遂命魏正与▯龄等宿中书省讲议，终不能定。太宗曰：“礼废乐壊，朕甚闵之，有志不就，古人攸悲。”对曰：“非陛下不能行，乃臣等无素业，何愧如之。”正与▯龄如晦惭栗而出，▯龄等相谓曰：“有元首无股肱，诚可叹也。”葢▯龄如晦学非尧舜三代，其所操知秦汉蹇浅卑近，使太宗无乡举里选、制礼作乐之功，后之学者未尝不掩卷太息。今天下去唐又五百余歳。皇帝陛下睿智生知，追述三代，于是乡举里选、制礼作乐以幸【幸字悮当作教】天下，足以夸唐越汉，犹慨然缅想十八人，图其形，寄意于诗什，有廱泮育贤，今日盛彚征，无复隠蒿莱之句，求贤乐士，可见于此，则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当如圣志，十八人不足道也。大观庚寅季春望，太师鲁国公臣京谨记【真迹细阅十八学士卷的系宋徽宗笔，元宰题为文矩画非也，宣和谱无此目】敏仲擕示王居正纺车图卷，人物全仿周文矩所画，四人面色如生，曲尽村姑村妇儿童情态，原系贾秋壑故物，卷尾印识具存，可寳也。赵子昻凡再防，国初在袁栁庄家，呉原博题识甚详，皆真迹云。是日所示宜为最其次，则张即之书杜陵古柏行卷【绢本学顔】赵子昻楷书圭峰禅师座右铭卷【高头大字，后有柯敬仲、李衎、张天英等防】张来仪懐友诗图卷【诗凡廿三首，葢为吕志学写者，诗前有短图文夀承为之题署防，尾又有朱子儋印记】皆真迹也。宣和书谱》所载，共一百九十八人，又四国，一千二百二十帖；《宣和画谱》所载，共二百三十一人，六千三百九十六轴。通计七千六百一十六件也。越国夫人王氏，端献王頵之室，善写墨竹，作篆▯有古法，见《书史防要》内。右军《大道帖【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越石示呉道子旃檀神像绢本大着色，前有宋徽宗痩筋书标题，双龙方玺，并宣和、政和内府等印，虽破碎而神明焕然。本大防法神之一，文震亨防为防诸童子经相非也。韩君博示余褚河南倪寛赞，是宋世临本。后有赵子固等七防，却真按登善仿效伯施，而本身字体全出欧阳信本，是一证也。中间「板筑饭牛」之朋，朋字误为「明」字，是二证也。又纸质松而白，系宋代精楮，唐无此物，是三证也。近呉原博题为「夏宪副蔵本」，见家蔵集中，不应遗此一防，是四证也。卷向蔵韩存良太史家，存良收蓄褚书千文，是无上神品，而不悟此赞之伪，亦食而不知味者也。

近闻得百千归之虞山严氏，号曰「真褚公笔」，丑定为思陵临写无疑。登善有灵，必以余言为然耳【或云此帖乃唐宋御府官本，故纸质如新。中间「朋」误为「明」，系进呈书不复更定，容再详之】沈启南《雪馆情话图咏》与文徴仲《雪夜联句图卷》并在韩朝延家。寳晋集》十四卷。陈氏曰：礼部贠外郎襄阳米芾元章撰。其母阎氏与宣仁在藩时有旧，故以后恩补试衔入仕。其上世皆武官，葢国初勲臣米信之后也。视芾为五世孙，酷嗜古法，书家蔵二王真迹，故号寳晋斋【文献通攷】云麾将军碑。丑按：云麾将军碑有二，一为李秀，一为思训，并授云麾将军，而两碑又皆李泰和书，故相混耳。草韵原本》十册，金人张天锡、赵昌世所撰，亦一竒籍，可寳藏也。

鲜于伯机小楷师钟元常韩君启蔵《李唐风雨归舟卷》绢本浅绛色烘染极佳人物差大后有吕志学、黄钺二防亦太史存良公之故物也晋右将军王羲之书《大道帖【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呉道子着色天神卷。呉道子旃檀神像【徽庙痩筋书】神品上【泥金书】严分宜家闗防半印。近从呉廷所归之王越石【真迹】倪云林绢本山水小帧一，全仿董北苑笔法，乃董▯宰公故物也。上有人物舟船，当为格外竒品。今录其题咏于后：「蔼湛佳树阴，清露夜景沈悄然。羣物寂，髙阁似阴岑。方以▯黙处，岂为名迹侵？法妙不知归，独此抱冲襟。斋舍无余物，陶器与单衾。诸生时列坐，共爱风满林。」袁员外常爱诵此诗，因作此图以赠。至正四年十二月望日，倪瓒写。余作此图时年四十嵗矣。庚戌正月七日，为余初度之辰。孙渚王君彦辅访余于其亲戚思明家之停云轩中，具酒馔肴核之饷，以为寿，且出此图相示。展图恍然如梦中事也，因诗以识其▯叹云：「仙翁已去白云乡，踏雪飞鸿迹▯茫。留得王乔为我夀，白鹅珍果九霞觞。」是嵗余年六十五矣。瓒岿然杰阁溪之湄，佳树郁郁生华姿。秋髙天濶爽气合，林光荡潏山云低。古来董李称妙笔，意匠经营自天出。倪君范之思入神，前后驱驰声赫奕。苏州刺史诗▯高，清名万古不可招。前朝又有袁阁老，况奈泯没俱寥寥。彦髙有此非虚得，城市山林本同域。行当结屋向岩阿，与子长年共泉石。云滩王朝臣按：云林墓志，洪武庚戌时年政七十矣，而云六十。有五深所未解。苐此帧的属赠思陵先府君之作，▯授有绪，不应出此逗漏也。岂元镇志铭或有误耶？云林年六十九卒。续按公本集诗题有乙未嵗余年适五十之句，则志铭之误无疑，而此帧为得其实矣。云林晩自号曲全叟，一女适徐瑗，赠范壻七律一首，又有别陆氏女七言絶【按以下似有阙文】倪云林《溪山仙馆》小幅【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王维圆光二水，后有冯子振、赵世延、王约、李源道、袁桷、张珪、邓文原、陈庭实、栁赟、陈颢、李泂、杜禧、赵岩十三诗，魏必复一跋，皆奉皇姊大长公主命题，实至治纪元也。按元运方隆，皇姊雅尚文学，一时名公钜儒，以文章翰墨宠遇当世，其盛葢可想见也【右丞画水人间少，今向皇家见二图，想象解衣盘礴处，应须价重日南珠。集贤大学士赵世延题大学士赵世延与王约同衔，篆书要诗中见右丞画意】图怡顔而作雪景者，何志明洁也？彦卿盘礴，自有深意存焉，不似今人之漫兴耳。左方记文，出正学方公手笔。其题名处，姚氏以忌讳去之。此如诞嘉犹子所收米芾跋张旭公孙帖卷后，有建文壬午题识，削去年号，同例。

夫成祖立法之严如此，而方公书迹终不至泯灭者，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装成谨录蔵之，以告同志云尔。时崇祯改元夏五，米庵张丑青甫书【真迹，按此条前疑有阙文】余清堂蔵右军《迟汝帖》，是唐模本，纸色颇晦，而墨采动人，亦名卷也。又蔵唐人绢本临《东方朔画像赞》，本身有米芾题识一行，惜破损处多，然不失为名帖也。刘原父侍读所书《庄子·秋水篇》，丞相鲁国文定王公家蔵物【妮古録】顾光禄有唐人兄妹共写《法华》七卷，细如蝇鬛。后题云：「燕子女丁」。问之，无能知者。楷法甚精。宋髙宗御书序文一首。前有断简，后称臣称名。葢御制徽宗御集序也。顔太史鹿脯帖真迹，较宋搨本，不唯字形大小不伦，乃其文亦小异。宋搨故自不足据也。十七帖，清晏嵗丰，又所使有丰一郷，故自名处。予极不解“丰一郷”作何语？及得髙丽刻本，乃云所出有异产，读之豁然，因知王着但凭仿书入石耳。其昌怀仁《圣教序》真迹跋古人摹书用硬黄，自运用绢素。此卷首有宋徽宗金书“缥”字，与《内景经》同一黄素，知为怀仁一笔自书无疑。《书苑》所云“杂取碑字，右军剧迹咸萃其中”，非也。黄长睿书家董狐，亦以《书苑》为据，恨其不见真迹，辄随人言下转耳。董其昌此书视陜本，特为姿媚。唐时称为“小王”书，若非懐仁自运，即不当命之“小王”也。吾家有宋《舍利塔碑》云：“习王右军书，集之为习。”正合余因此自信。有会其昌又题龙眠山庄图。水芝亭。发真坞。发真□。芗茅馆。璎珞岩。栖云室。秘金庵。延华洞。雨华岩。泠泠谷。玉龙峡。观音岩。垂云沂。古栁其大十围，在建徳馆南三百步。寳华岩。自闲得此图于双溪一故家，蹙为故纸，予见其笔墨缕细，遂取之置于书箧，殆二十余年漫不省视。大徳甲辰嵗，双岩郑学士访我灵源，见而异之，曰：「此殆李龙眠山庄图草也。」亟为整缉，其背纸折缝处元有朱书次第，遂为成书，故表而识之。尔为他日好事者鉴赏。是嵗九月既望日，云屋。往年备官京都，从呉兴公入道山延阁书题装潢画卷，见王摩诘辋川图草后，又见图本。郝参政家有四川宣抚司都大茶马司官印，位置纎悉具备。公肻首翫赏，顾予言曰：「兰亭序草为古今书法所宗，正若此耳。」此龙眠山庄图草，全用其法，而行笔细润，乃有超越之意。古人翻案法，正当于此求之。重纪至元之三年秋九月十又九日，栁贯访百丈和上灵源山中，因题。龙眠山庄图绢本，余见其二，一为沈元初明府，一为呉康虞太学所蔵，皆非真本。葢龙眠自运则用澄心堂纸，临摹则用绢素也。惟余家莲社图为龙眠得意笔，又有卢鸿草堂图，虽命之鸿，实龙眠以意造。

及观此卷，益信矣。龙眠又有定林萧散图，与此卷同一笔法，苍古变幻的▯山水之神。觉赵呉兴犹有取妍之态，少避伯时也。董其昌题。予幼侍先君及黄侍讲访东阳志岩二兄弟于智者之草堂，尝示清溪图五轴，有苏子瞻、秦少游及郷先达诸名公题识。而此图罕出者，岂不以彼胜此哉？吾观此殆过之。李公麟熙宁中名进士，王安石深敬其人，仕三十年未尝一日忘山林。当时论者谓其文章则追建安，书法则宗晋宋，人物之画则效顾陆，创意如呉道▯，萧洒如王维。此图正本蔵在宣和御府可以对《辋川图》是也。逺师慎蔵之。洪武丁卯正月望，牧羊山樵题。马和之学李龙眠，只此卷一转笔为蚂蝗抅，便有出蓝之致。然如糟之成酒，其味不及矣。其昌【真迹】王维《兰亭玩鹅图》后有赵子俊跋，又倪云林《秋林读书图》卷，元人题咏极多，并在嘉禾髙氏。谢庄希逸小楷词翰真迹凡四篇，清婉媚好。宋思陵书法所自出也。旧为贺方囘蔵本，米元章故物也。今在汪景淳处。《戏鸿堂帖》刻手不精，略存梗概耳。王元美尚书家蔵宋梓书籍以万卷计，就中絶世奇观，当以班范二史为之冠，其次莫如唐李善注《文选》。无论纸板刷印之精，颉颃二史，即其收蔵得地，如未触手者，亦非他书可及。苐内中讳字极多，如旋、廓等字，例阙一笔，未知作何避讳耳。记俟再考。又见云间顾氏所蔵宋内府板《史记》一部，纸墨与元美家《汉书》一类，惜其家索价太髙，不售而返，至今尚在。梦想曹重甫家宋板《李太白集》一部，是元丰三年刻，用绍兴间门状纸背印，每本有「云林倪氏家蔵图书」末具赵雍题名二行，乃昆山六观堂蔵本，沈辩之故物也。虽经防污，亦自可喜。又吾家有《陶渊明集》二册，是东坡手书入梓，尤为可重耳。

黄山谷真迹兀然无事，无改换，无事何须论？一段直心，无散乱，他事不须断。过去已过去，未来何用算？兀然无一事，何曾有人唤？向外觅工夫，总是痴顽汉。粮不畜一粒，逢饭但知噉。世间多事人相趁，浑不反。我不乐生天，亦不爱福田。饥来一鉢饭，困来展脚眠。愚人以为笑，智者谓之然。非愚亦非智，不是▯中▯。要去如是去，要住如是住。身披一破衲，脚着娘生袴。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误。若欲度众生，无过且自度。莫漫求真佛，真佛不可见。妙性及灵台，何曽受薰链？心是无事心，面是娘生面。刼石可动揺，个中无改变。无事何须读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个中意。种种劳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举头见日出，乞饭从头▯。将功用功，辗转冥▯。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絶虑忘缘，巧説不得，只用心▯。更有一语，无过直与。细极豪末，大无方所，本自圆成，不劳机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常秋。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水月无形，我常只宁。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元符三年七月，涪翁自戎州沂流上青衣，廿四日宿廖致平牛口庄。养正置酒，弄芳阁。荷衣未尽，莲实可登。投壶奕棋，烧烛夜归。此字可令张法亨刻之。宋黄文节公庭坚正书法语真迹，项元汴家蔵神品珍秘。嘉靖四十五年得于呉门黄氏，原价壹伯金。右帖髙尺许，长五丈竟一纸也。质如冰茧，色泽如玉，目中罕睹。云前段字迹大可径寸，计七十六行。自元符以下，毎行廿一字作擘窠，大竒大竒【按此迹见于汪氏▯瑚网者文与此同，凡四百二十一字。后有李日华、汪珂玉跋，而无项氏题识。汪跋云在宋楮上，禇髙尺余，长二丈，絶无接缝。其见于江村销夏录者，系古色青襴笺，高七寸八分，长一丈二尺五寸，纸计七接，无此字，可令张法亨刻之九字，故只四百十二字。本身有董文敏题识，亦无项氏题语，所列图记亦与此逈异。今青甫所见纸长五丈，竟一纸，是三家所见各各不同，甚矣鉴别之难也。乾隆丁亥十二月朔，天都鲍延博附识】黄文节公草书《谈道章帖》计十段，每段题目本色书，其词俱仿懐素体，墨彩如新，精神焕发，苐卷尾略有塺污处，亦小疵也。黄涪翁草书《廉颇▯全学懐素，亦在项子京家。米南宫易説【真迹】易曰：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此五行生成之数。洪范曰：五行生数，天肇一于北，至阴之所，阴极生寒，寒生水，故曰北耦。二曰南，阳之所也，阳极生热，热生火。东，阳中也，阳散而生风，风生木。

阴止以收而生燥，燥生金。金，中央也，阴阳之所交者也。阴阳交而生湿，湿生土。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皆不出乎此。夫体立而后成性，以至稼穑，皆五行之性也。性定而后辨味，皆五行之味也。水，物至阴，其性流湿，故江淮【失五六字】于山不若海之下，故惟润下所以指名之也。五行声色臭味，而此独举味者，人之所待以生养者，特味为急故也。元符元年春，二年夏，三年秋，游中天竺，访堂头禅师。绍圣四年，同佛印访禅师，师已垂年，苦留心于易。芾遂赠其易义，并大书「读易堂」三字，并□遗之。襄阳米芾元章书。读易堂【篆书大字】予观米襄阳为天竺大士书易义数语，深得乾造坤化之奥。世每以能书称襄阳，而其学识乃如此，岂知米公者哉。苏君昌龄请篆「读易堂」三字，以补其阙，用镇山门，遂书于左方。鄱阳周伯温识。后二百六十一年，当大元至正十五年三月朔旦也。米南宫于书无不读，生承平时，以絶伦之资，日接贤士大夫绪言余论，故其造诣益深。使其仅能字学，则当时诸贤岂肻前席也。世言王右军能书而已，殊不知其卓识伟见，贻书殷深源，劝其交驩桓温，使深源从其言，则温不至于防扈，而晋室尚可以扶持。襄阳豪逸，乃肻与佛印同访中天竺，至为之书「读易堂」，岂以少林指心单▯，固与羲皇周孔元无间耶。襄阳论易以及于洪范五行五位五性五味，然所谓五行其五味，人皆可知，独金曰从革，从革作辛，辛为辛辣，使以金银铜銕百计鬻之，不能辛也。此虽细事，然子朱子门人固尝以为问。终不能析其为何？如今已矣！恨不能起襄阳于九原而质之。呉人李君士明，寄迹老子法中，而嗜古好学，出此卷以求题，故粗书襄阳之为人，而非敢及于读易也。宋米元章行书《易説帖》，名贤题识，项子京珍秘。其值三锭【真迹。按此迹亦见《江村销夏录》，本文题识与此无异，惟项氏标题其值三锭，作其值六锭，少不同耳。廷博附识】宋哲宗批荅韩仪公忠彦辞免表【臣】忠彦言：伏奉制命，除【臣】太中大夫知枢密院事，▯封食实封如故。者无劳备位，方深谴黜之忧；增秩正名，忽被褒陞之宠。内循忝冒，实腼靣顔，辄沥愚诚，仰干睿听【臣】忠彦诚惶诚惧，顿首顿首。伏念【臣】材谋浅陋，术学迂疎，偶玷主知，浸尘世职。自擢陪于大政，遽易处于内枢。坐阅嵗时，已积妨贤之媿；宠逾涯分，常虞瞰室之灾。比贡囊封，恳辞柄用，屡凟葢髙之听，未推从欲之仁。勉策疲驽，上醻眷委，防弼臣之并进，缘旧物而不遗。然今边候未宁，庙谟无补，宜改图于硕辅，当自劾于非才。更此超逾，岂遑安处。伏望皇帝陛下，廓乾坤之大度，囘日月之余光，垂矜非据之诚，特寝已行之命。

则【臣】无虚受，岂惟素守之获全？赏不失劳，实亦羣言之为允【臣】无任俟命，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陈免以闻【臣】忠彦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元祐七年六月日，太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上柱国南阳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实食封四百户，赐紫金鱼袋【臣】韩忠彦上表。省表具之。懋官所以崇有徳，正名所以重本兵，方资帷幄之筹，用弭边疆之患。乃崇位貌以广威声，宜恢宏逺之谋，勿事逡巡之礼。所请宜不允，仍断来章。赐忠彦【真迹后有六世孙澄甫跋，并韩氏始祖事实，洪武中裔孙廷可书，俱不及录】阎立本《王防图》绢本大着色，前后凡廿四国，每国标题字颇拙朴，不入真赏。后有康里子山等三跋。周文矩《文防图》卷尺许，短幅止画学士四人，侍从三人，屏障作细山水，极古。后有柯九思伪跋，又见临本。陆探微《姜后免冠进谏图》，后有王仲至跋。近时文休承题识甚详，即米元章《画史》所载者。又见怀素《圣母帖》粉泽纸书真迹也。又见李龙眠《石勒参禅图》，后有大安年间宫昌跋。其所书细花纻丝，目中罕睹【按：“参禅图”云云已见前】又李伯时临卫协《髙士图》，笔法髙古，惜绢素稍粗，不入巨目赏玩耳。梅花道人《草亭诗意》一卷，画仿巨然僧纯，用淡墨图写。左方题五言诗一律，而署名称「梅沙弥」，亦甚竒特。后有启南古诗题咏，备述画学源流。攀元提巨，真不诬也。文太史画卷题云：「丛桂斋图，徴明为子充作。」卷前▯署，亦太史书。其画全仿荆闗，作浅绛色，亦甚可喜。后有顾鼎臣、黄云、周恭、顾潜、方鹏、方凤等诗，皆为郑氏作者，真名迹也【郑子登：云恋旧丘，手攀藂桂，且淹留；飞腾早夺垂天翼，对策明光作壮游。安里张祯】又闻仇英逺邨图卷，在王氏，堪与东林图卷相伯仲。唐子畏绢画山水四轴，作浅绛色，虽真而从周臣家法，所谓行家兼利者也。今录四诗于左：「风声逺振千山树，天影低垂百尺台。况有杏花村里酒，诗鞍那得不长来。」唐寅「杨栁阴浓着地垂，泉声汩汩日迟迟。村翁早自携壶至，来问输赢昨日碁。」唐寅「青藜拄杖寻诗处，多在平桥山径中。红叶没鞋人迹断，野棠花落一溪风。」唐寅「冬深木落碧山空，寒勒毡裘阊阖风。犹试寻梅溪上步，一壶相伴任西东。」唐寅画【真迹】唐六如浅绛色纸上山水一轴。阿对泉头旧布衣，对谈霏屑入▯机。悠悠尽日无人到，一树桃花隔翠微。唐寅画【又六如林屋洞天小帧，系早嵗笔，细润之极，在严道普家】余所见汉玉印，以刘先臣印为最，白起忌仆，韦成庆次之，张圣廖由，王昌马姬之印，尹须印信，黄神之印，天帝之章，皆极品也。

周敏仲【按别本作王越石】携示周方鼎一，高四寸五分，方三寸，广二寸，约重二十两。四面花纹作天鸡防龙，四足有细花，周围飞防八条。三面青緑翡翠，其一面与内方底面皆作水银。古款一行曰「作孟姬」三字，竒古。生平所见鼎鑪，宜为冠。是日又见王越石【按别本无王越石三字】王叔明《南村草堂》一轴，纸本浅绛色，笔法清逸，脱尽画家蹊径，真絶品也【此图为班彦功作】当与周敏仲处《大痴老人九峰云霁》同观【按别本无当与周敏仲云云数语】沈启南《落花图》卷，全诗三十首【不录】右咏落花诗三十首，宏治辛酉三月下浣书于东禅精舍，长洲沈周【真迹】仇实甫画项荩臣【讳忠】贤劳图前后凡十三段，全法宋名家，惜其仅画一人一家之事，故不为世所知，其品实出《中兴瑞应图》上人物、山水、旗帜、军容种种臻妙。仇实甫《帝王道统万年之图》凡廿帧，其目曰伏羲始画八卦，曰神农艺谷尝药，曰黄帝衣裳神化，曰帝尧钦若敬授，曰帝舜诞敷文徳，曰帝禹随山刋木，曰夏启钧台防享，曰成汤至徳祝网，曰髙宗梦帝赉弼，曰石稷稼穑有相，曰文王惠鲜懐保，曰武王访箕陈范，曰成王卜洛定鼎，曰汉髙帝过鲁祀孔，曰汉文帝亲耕籍田，曰汉光武诏封褒徳，曰汉明帝怀逺祥应，曰唐太宗命讲孝经，曰宋太祖洞开诸门，曰宋仁宗屏书无逸。王希文出示郭恕先避暑宫殿图，绢本小立轴，树石秀润，界画尤精，原系宣和御府四图之一，乃黄琳国器故物，而为济之阁老所购，足称无上名品。惜旧籖题已亡，并失文太史题头缥。或更曰荆浩《秋山楼观图》、李成《山腰楼观图》，皆傅防耳。周敏仲示王叔明绢画一帧，款云：「天香书屋图，至正改元秋八月，香光居士王▯画。」其画作浅绛色，精工之极，犹书家之楷法也。又示十洲《西园雅集》濶幅一，题云：「仇英实父为怀云先生仿古。」其画不惟树石髙古，人物皆有生气。较阅此等制作，神情开爽，轩轩豪举，亦何必古人邪？王右军《思想帖【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惠崇《江南春》图纸本小袖卷，清逸之极，不譲顾逋翁。手笔今在王氏，董▯宰太史极称许之。自非庄列髙风可拟议也。王齐翰《挑耳图卷【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题《张长史春草帖》真迹。右张长史草书《春草帖》，锋颖纤悉可寻其源，而麻纸松煤，古意溢目，真足为唐人法书之冠。晋迹不可复见，得见此迹，其末世之希世珍乎？顔平原书，家之集大成者，犹言杜诗韩文。顔法亦出于此也。因与袁君子英获观，陈彦防氏叹赏竟日。壬子人日，倪瓒题【真迹】

宋王居正纺车图　纺车图　故宋王居正笔周天球书　王居正拙之子也俗以其小字呼为憨哥学丹青有父风师周昉士女略得其妙尝于苑圃寺观众游之处必据髙隟以观士女格态凡欲命笔则澄秘思虑故于形似为得　右圣朝名画评按王拙河东人也大中祥符间父子以画驰名海内延祐四年予客燕都有持此卷相示者因以五十金购之乃贾师相故物也图虽尺许而气韵雄壮命意髙古精采飞动真可谓神品者矣是嵗中秋日松雪道人赵孟頫识　春风杨栁色丽日何清明田家作苦余轧轧缲车鸣母子勤纺绩不羡罗绮荣童稚嬉自乐小尨恬不惊缅思全盛日万物遂所生王郎称好画奕世垂佳名讵意刼火余留此天机精千金匪重价至寳那可轻暇时一披阅邈焉起遥情　后二年四月三日重题　右宋王居正画纺车图元赵文敏公题咏于后人间至寳珍重珍重南昌袁廷玉书　可爱河东王氏子丹青驰誉动祥符不传罗绮游春态只画茅檐纺绩图　王居正纺车图有补于风俗而赵子昻学士题咏词翰兼妙可谓三絶矣是卷国初为袁栁庄所得翰林杨维新与袁有联遂购于袁氏暇日示寛求题漫赋一絶如右长洲呉寛【真迹】赵子昻正书《▯妙观三门记》跋熟视李北海《岳麓寺碑》，乃知此碑之逼真，犹是集贤偏师耳。董其昌题：「越石于天启之元，得文敏所书殿记于清溪曹起莘家，展至后段，觉语脉龃龉，深以为惑。后三年，又得《三门记》于五茸何氏，阅之乃悟其首尾互装。向非越石嗜古狥竒遇即收之，则延津之合难矣。文敏此书，有泰和之朗，而无其佻；有季海之重，而无其钝。不用平原靣目，而含其精神。天下赵碑第一也！不易得，不易得。」崇祯己巳秋日，东呉李日华鉴赏家谓《▯妙观碑》酷似李北海《岳麓碑》，若见苏灵芝《銕佛寺刻》，弥见松雪翁书学来歴此卷精彩可照四裔，更胜吾松《林亭碑》也。陈继儒题【真迹】韩氏蔵明皇夜游图卷一，凡为人四十有四，马十有一，通用绢三幅，其长一丈有咫。靣相虽属平平，而衣纹、马匹、器具古雅，有非唐人不能为者。按《云烟过眼录》云：兰陂赵与懃所蔵有张萱《虢国夫人夜游图》，即此卷也。其前与明皇并马者，杨太真也；其后二妇女同乗者，中间虢国夫人也。存良太史题为呉道子画，恐非。又按《采真子画鉴》云：周古言画在周昉之下，文矩之上，有《夜游图》▯于世。张萱工仕女人物，尤长于婴儿，在周昉之右。平生凡见十许本，皆合作。所画妇人朱晕耳根，以此为别，览者不可不知也。今观韩卷，其真是耶？唐人画明皇夜游图，张萱，秉烛春游。银烛光摇，明月午，彩仗星辰启朱户。天街按辔，双龙驹。唐皇注盼，杨妃妩曼，睩蛾眉缓不前，娇姿次第取君怜。

宫女同时憎粉黛，胡儿侍闲拾婵娟。云髻花钿耀银汉，香飚缭绕青霄半。昭阳専宠暗徘徊，团扇追欢影凌乱。清夜游踪乐未穷，秋风渐入九成宫。日冷金扉凄蕙草，太真转▯新妆红。吁嗟兹事已千载，马嵬落日沈光彩。道子覃精驱▯神，一幅丹青夺真宰。我对兰灯拭匹练，何如挥翰金銮殿？豓物犹然有生色。叱之使捧琉璃砚，礼卿学士长洲韩世能存良甫题【真迹】展子防《春游图【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鲜于伯机题董北苑山水【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鲜于伯机题赵模本搨兰亭后【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杨载题赵千里山水扇面歌「公子丹青艺絶伦，喜画江山上纨扇。祗今好事购千金，四幅相连成一卷。春流漠漠如江湖，飞烟着树相有无。岚光注射翻长虚，白玉盘浸青▯瑚。追随流俗转萧疎，对此便欲山林居。旗亭花发酒须沽，舟行为致双提壶。抱琴之子来相须，醉归不省何人扶。旁有飞泉出檐隙，掣电飞霜相荡激。蛟龙不受鲵桓食，但见垂纶古盘石。人生万事无根柢，出处行蔵须早计。一丘一壑倘如斯，便可束书従此逝。君不见，郑子真躬耕谷口，垂千春毫芒。势利能没身，汝胡龌龊为庸人【元音】米南宫手柬。裹鲊一卷奉纳，公所模徧，寻不获。小儿宿同文，无处诘，必乱与人也。见追懊不已。此轴若要愿却，模一本见与可也。龙石献友晋芾白。芾顿首再拜，提刑郎中丈节下，稍违左右，詹企实深秋序，向凉恭惟，澄清多暇，尊候起居万福。芾即日▯恩，即承教下，情倾驰，专介上状布诚不宣。芾顿首再拜，提刑郎中丈节下【寳晋斋帖】海岳遗迹，龙团歌。瀛师谢公之所惠，大如车轮，轻如纸。磨而试之，黑过漆，元非本约，重违意。寒雀比之，立憔悴。道宁万一，归于彼不督，芙蓉乃恕耳。三木模研，理固异，耿墨比此，天与地。开匣付介，惊欲坠，惜之不得，几下泪。君匣鄂州，便可碎，只留承晏使执侍。黻呈不扣，古谓之连珠，此是也。黻叩头，适有烦聒，悚悚。江南竹禽一对，奉献以充送行，贫居乏佳物，必多相亮也。専此不次。黻顿首。仲永朝奉兄鹭景来日定之。崇宁二年元宵前，都下与卢平。父观灯预赏，闻歌此词，字多讹舛，今特为校正。其词名《贺圣朝》，襄阳米芾元章书太平无事，四边宁静，狼烟喜，国泰民安，尧年舜日，万民乐业，嬉笑瞩景，龙门上御灯，凤烛辉照，教坊进钧天妙舞，艺人巧葆▯宫前赐御篆，断妖艮岳旁边，御鑪深处暎蓬岛，笙歌奏吾皇不疾等元宵景色来到，恐后月阴晴未保先礼部真迹也，乃遗佛印禅师，笔法轻清萧洒，钦仰恭爱，世当寳之。敷文阁直学士，右朝议大夫，提举佑神观友仁谨防今日献汲相国纪庆生申祝夀诉衷情，辄录呈芾顿首再拜【薫风吹绽云云长年】颂徳纪庆生申《鹧鸪天》芾顿首再拜【暖日晴烘云云老人】跋《鹧鸪天》词，先子礼部绍圣中撰此乐章，以拟汲公相国眉夀，乃所遗草真迹也。

又有其咏梅两絶句云：「姑射真人自少羣，要亲髙节许交君。一台二妙逢清赏，甘逊佳名得致荣。江头尽醉似泥何，管领仙姿酒醟多。烟艇两三横岸处，惜花伫立想凌波。」敷文阁直学士，右朝议大夫，提举佑神观友仁谨跋王右军《破羌帖【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陈闳《十八学士春宴图》跋唐文学馆十八学士春宴图相▯为陈闳笔。闳防稽人，开元中仕至永府长史，人物之妙几与阎右相争衡。余前在王厚伯处见唐人所画莲社十八贤像，风流位置正絶相似，其为唐人名笔无疑。林泉绂冕，各自不同，观此亦足以想见一时风尚也。空青老人曽纡题：「梁园碧筠，潇湘玉，小山丛枝缀金粟。天公驱龙耨秦土，移入秦王天册府。虬髯主人马上客，手掴中原血华赤。芸氛霏霏，讲初罢，狮子骢头散鞭喏。软罗半臂春风偏，十八奚驹嘶紫烟。玉酥宫痕纎月甲，银瓮戈书小黄押大槽，乱拍珍珠流蒲萄。就暖沈香蚪，琵琶掩瑰鹍，鸡促声声破阵秦王曲。羲轮半舂，启明曜。莱公起舞，密公笑，就中小薛醉傀俄。龙门老师奈若何？太子宫前演鸡防，铜马时时齧荆棘。诸君诘朝且虚左，隽州流人来上坐。」安阳李彦广过予弇山园，登万卷楼观彛器图史，因出示唐人所画十八学士春宴图，且索题语。木落霜髙，天风凌厉，予且被酒矣，走笔短赋，因以归之。风流盛事，又在今日，吟樽清影中也。琅琊王世贞记【真迹】顔鲁公与兄帖「真卿乞怜，天听，上恩好生未忍诛戮，已得西峡之命，趋生无路，死可向也。吾门誓以忠义▯家，兄当愤发，使宇宙清廓，死无憾耳。不得一别，深惘然，珍重不具。」真卿白常山太守兄左右。鲁公书世▯祭藁、争坐帖、送蔡明逺及乞米帖皆石刻本此独真迹，奕奕有神，顔书甲观也。董其昌题【真迹】王朋梅奉教作《金明池图【按：此条已刻《书画舫》，今删】题《金明池图》卷后。金明池畔孤云画，玉□行间多士诗。六要四声归帝子，细推冥想作吾师。米庵张丑【真迹按此诗书画舫所逸，补刻于此】宋阜陵《红桥鸂鶒图》禁籞龙翔池，汪洋清泚，匝岸手可俯掬，故水鸟来集，不减江郷。如鹅鳬雁鹜鸥鹭文禽之属，靡所不至。葢无弋钓之虞，而有稻粱之足积，嵗弥久，引类而至，多所未识，可谓类聚羣分者矣。因其来来弗拒，故为洲渚滩碛，使其游泳水陆，得适其性，嬉而浴，饱而翔，昼飞夕止，驯狎出没，自去自来，略无廹惧，以供游豫之娯，不亦可乎？二月戊午縦目龙翔，有鸂鶒羣居玉虹桥栏楯，如所谓柱首雕餙之状。方其春波漾渌，藻羽相鲜，竚观之久，稍稍惊飞，独留其二，相顾整翮，徘徊自若，殆非人力所驱而至。

葢禽物野性，豢养得其所，信无扰无伤所致。然尝闻海上有狎鸥者，果以内本无心，物自不疑，明矣。敢方文王灵沼鱼鼈鸟兽之乐乎？因寓于丹青，写其目击可喜之状如此。政和己未御制御画并书。流星自西南入尾，赤白黑气骎循起，建中靖国，是何年有？宋端王作天子，天子一日临万防，此心恶可无是非险相配食文宣庙忠贤勒作奸党碑。防茆连茹，固其类，水火薰莸不同器。儁才打尽，奸网空眯目簸糠。天易位，固宠先须蛊帝心。帝心喜乐，争逢迎，奋甲▯戈，启边衅，搜竒索玩，穷山林。应奉朱郎声赫赫，撤屋扶墙，舆木石，雷鍧风厉，花石纲四海，苍生泪沾臆。深宫天子知不知？燕游般乐，龙翔池文禽鸂鶒集满沼，稻粱充足，无惊虞，止哉止哉！帝心乐类聚羣分，恣咸若等闲飞去，两独存，又似忘机海翁阁。手拈象管夺阴阳，双双写出如鸳鸯。图画不足，复题识。心躭海老，希文王，文王推恩元有序，亲亲仁民及毛羽。海翁隠者贵忘机，天子万防可谁委？天子不与匹夫同，可怜画鸟不画龙。一旦敌兵犯清跸，翠华零落毡毹宫，囘首籞池还省，不应咎当年心蛊惑，忠謇摈斥，悔莫追，恨杀奸谀误人国。人主一心如藩篱，小人百计攻伺。之一有间隙，投可入耳目所中，皆危基。帝王之学，本仁义，却笑宋皇心倒置。河山十万委刦尘，留得丹青在天地。丹青留得，亦繇天。汩汩兴亡四百年，留与后王作明鉴。我歌大雅荡之篇。正徳戊寅春元宵日。赐进士第判顺天府事仁峰病翁汪循书【真迹】

米书九帖【真迹　米书六百六十八字八十六行】　五月四日芾启▯书为尉审道味清适涟陋邦也林君必能言之他至此见未有所止蹄涔不能容吞舟闽士泛海客游甚众求门馆者常十辈寺院下满林亦在寺也莱去海出陆有十程已贻书应求傥能具事力至海乃可此一舟至海三日尔海蝗云自山东来在敝邑境未过来尔御寇所居国不足岂贤者欲去之兆乎呵呵甘贫乐淡乃士常事一动未可知宜审决去就也便中奉状芾顿首葛君徳忱阁下　葛叔忱家计如何何人经理子弟长成不莫且依邵氏过不邵氏二子弟生事如故不令人念之息老住院随小师在丹徒安否久不得好矣白沙有何旧人子平所苦何疾得宣城佳郡也然既以疾辞莫难便拜命不须且辞免也度过山阳或入觅之　元日明牕焚香西北向吾友其永怀可知展文皇大令阅不及他书临写数本不成信知者在前气焰慑人也有暇作谱发一笑于事外新嵗勿招口业佳别有何得泗戎东下未巳有书至彼俟之　吾友何必【原迹必字防去】不【原迹旁注】易草体想便到古人也葢其体已近古但少为蔡君谟脚手耳余无可道也比稍用意若得大年千文必能顿长爱其有偏侧之势出二王外也又无索靖真迹看其下笔处月仪不能佳恐他人为之只唐人尔无晋人古气草书若不入晋人格□徒成下品张颠俗子变乱古法惊诸凡夫，自有识者，怀素少加平淡，稍到天成，而时代压之，不能髙古，髙闲而下，但可悬之酒肆，▯光尢可憎恶也。中秋登海岱楼作目穷淮海两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西轮。三四次写，间有一两字好，信书亦一难事。目穷淮海两如银，万道虹光育蚌珍，天上若无修月户桂枝撑损，向东轮。梅惇奉议部授涟水，何处人非子中甥乎？告详问以告，中间纷纷了无事。葢子中不留，遂皆萎防。昭代有此老，不能与人争得。若在杞时，乂须厮论也。芾顿首。人闻之，有保老友者否？岱【一行一字】雨三日未解，海岱咫尺不能到，焚香而已日短，不能昼眠，又少人往还，惘惘。足下比何所乐？右草书九帖，先臣芾真迹，臣米友仁鉴定恭跋。洪武庚申中秋后六日，鄱阳蒋惠敬观于珤古斋。范致能説：「米书初自沈▯师来，后入大令之室。此九帖当时已入秘苑，后有小米防，今在黄令君家。前后完具，尚昔之黏缀也。其后一帖评唐人，始言草法必应従晋，此固通论，殆亦其实录耶？麝煤鼠尾，熏染终嵗所成若此，今之学者亦知之乎？」▯治癸亥，呉郡祝允明跋。「海岳翁此卷尝入绍兴秘府，后有其子元晖题识。葢海岳平生得意书也。其中有登海岱楼一首，下小字注云：「三四次写，间有一两字好。」信书亦一难事。夫海岳书可谓入晋人之室，而其自言乃尔，后之作字者当何如耶？

」甲戌九月廿三日，观于崔静伯氏敬题。虎丘山人，都穆。「此卷刻于文氏停云馆，文太史鉴定，所谓众尤之尤也。昔従石本想见真迹，今如叶公好龙，真龙下室矣。」乙酉九月晦，董其昌观于西湖舫斋【真迹。按《清河书画舫》云：「草书九帖笔法与海岱诸帖小异，有天真烂漫之▯。旧为水村陆太宰所蔵，李西涯防极称许之。」今考此帖既无长沙题语，又无水村图记，疑《书画舫》所记或别是一迹，卞氏《书画彚攷》附录于此帖之后误矣。乾隆戊子人日，得间居士鲍廷博附识】蔡忠惠公十帖【粉笺】襄示及新记，当非陶生手，然亦可佳，笔颇精。河南以书作散卓不可为，昔尝惠两管者大佳物，今尚使之也。耿子纯遂物故，殊可痛，懐人之不可期也如此。仆子直须还，草草奉意，疎略。五月十一日，襄顿首。家属并安，楚掾旦夕行【八十粉七字笺】襄启，入春以来属少，人便不得驰书上问，唯深瞻想。日来气候阴晴不齐，计安适否？贵属亦平寜。襄举室幸安，去冬大寒，出入感冒，一身百病交攻，难可支持。虽入文字，力求丐祠，今又▯恩复供旧职，恐知専以为信。前者铜雀台瓦研十三兄欲得之，可望寄与，旦夕别寻端石奉送。正月十八日，襄顿首。公绰仁弟足下【一百二粉十字笺】襄得足下书，极思咏之。懐在杭留两月，今方得出闗歴赏，剧醉不可胜计，亦一春之盛事也。知足下与郡侯情意相通，此固可乐。唐侯言王白今嵗为游闰所胜，大可怪也。初夏时景清和，愿君侯自夀为佳。襄顿首。通理当世屯田足下，大饼极珍物，青瓯微粗，临行区区致意不周悉【一百零七字绵纸】襄再拜，伏承县君吉▯有日，襄以行路并亡男斋僧赴期不及，谨遣州校少持菲礼，聊以伸亲戚之好，殊非丰腆，深自为愧。谨奉手状咨闻旦夕前行，此不一一。襄上郎中七兄【左右】廿七日早【七十绵三字纸】襄启，去徳于今葢已洊嵗，京居鲜暇，无因致书，第增驰系。州校逺来，特承手牍兼贻楮幅，感戢之极。海濒多暑，秋气未清君侯动静若何，眠食自重，以慰遐想。使还専此为谢，不一一襄顿首知郡中舍足下【谨空】九月八日【八十粉笺四字纸】谢郎春初将领大娘以下各安，年下米长官亦来泉州诊候，今见服药日觉痩倦，至于人事都置之不复闗意，眼昏不作书，然少賔客，省出入，如此情悰可知也。不一一襄送正月十日【七十绵字纸】襄启，中间承劳纡问，适防疾未平，殊不从容。示书两通知烦指干新第有未备，且与鐍钥却候别作一番并了之。四人园子，只与门下每人一间，园中地分与四人分种，要他栽种，也不一一襄奉书五日【七十绵七字纸】襄启，大研盈尺，风韵异常，斋中之华繇是而至。

花盆亦佳品，感荷厚意。以珪易邽，若用商于六里则可，真则赵璧难舍，尚未决之，更须面议也襄上彦猷足下廿一日【甲辰六十绵闰月七字纸】丙午三月十二日晩，欲寻轩槛倒清樽，江上烟云向晩昏，须倩东风吹散雨明朝，却待入花园。十三日，吉祥院探花。花未全开，月未圆，看花待月，思依然。明知花月无情物，若使多情更可怜。十五日，山堂书【七十绵八字纸】▯惠水林檎花多感天气暄和，体履佳安。襄上，公谨太尉【左右二十四字】蔡公书法真有六朝唐人风，粹然如琢玉米老，虽追踪晋人絶轨，其气象怒张如子路未见夫子时，难与比伦也。辛亥三月九日，倪瓒题【五十二字】洪武己未四月，云间袁凯观于萧溪【十四字】在宋号善书者，苏黄米蔡为首，俗评以君谟居三公之末，殊不知君谟用笔有前代意，优劣自可判也。己未四月，陈文东拜观【四十八字】后学陈廸观【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