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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笑狂夫计太疎。

〔丑〕似我已成生富贵。

笑他先下死功夫。

第十七出约社【遶池游】〔外扮王鉴上〕屛居村落。心赏随年薄。课桑麻不分昏晓。犬吠村墟。鸡鸣树杪。问同人何时可招。

秋乍来。人远别。梦断敲窗梧叶。鸿雁度。蟪蛄鸣。音书寄不成。西山雪。东窗月。结伴不嫌吾拙。已焚车。聊读书。干戈且掩庐。老夫姓王名鉴字公明。豫章九江人也。向仕本朝为车骑将军。因见五胡云扰。中原陆沈。以此弃职归田。卜居匡庐山下。夫人羊氏。乃太傅公孙女。老夫年老无子。止生一女。嫁秣陵谢幼舆。我这边到秣陵不过一水上下。向来朝廷无事。道路淸宁。或一月或半月。女孩儿音问时时往来。近来王敦谋反。沿江一带。十分戒严。恰有半载。绝无消耗。心上甚放不下。我看谢郞是个人中之杰。不愁他功名不远大。只愁目前贫窘。又遇乱离。不知何以度日。且待干戈宁静。再作道理。老夫自从卜居此山。却又是数年矣。你看匡庐好山色也。

【小桃红】匡君何日此游遨。千载靑不了也。向幽深中结成一座草团瓢。日对着石门椒。浪夸他紫烟生。红雨瓢。仙■〈土玄〉净玉京近也。都收入竹几吟毫。谩说道远风尘。先已脱险波涛。

呀。夫人来矣。〔老旦扮王夫人上〕【逍遥乐】儿女忧心悄。路阻长江信音杳。西风吹梦到江皋。愁依雁字。恨绝鱼书。泪尽鸡潮。

〔相见介老旦〕相公万福。〔外〕夫人少礼。〔望远行〕碧砌蛩螀夜夜鸣。柴扉永日鎭长扃。门前山色送来靑。市尘不到小茆亭。〔老旦〕扬子月。秣陵砧。不传消息但传情。渔阳鼙鼓忽然惊。音书阻绝二毛生。相公。我与你年老无子。止有一女。远嫁谢郞。向来虽不得时时见面。音问却也不绝。近来半载。杳不相通。不知为何。〔外〕夫人。今王敦谋反。道路阻塞。彼此相去千里有余。那讨音问。姑竢少平。我这裏就差人去了。〔老旦〕相公。闻得谢郞资身无策。日缺三餐。待得平静。知是何时。只恐他夫妻二口。索之枯鱼之肆耳。〔外〕夫人。谢郞人杰。江左无两。焉有长贫贱者乎。不须多虑。中原骚扰。豺虎纵横。幸得老夫解却朝簪。释去重负。此地又僻。不遭兵燹。正好优游蔗境。

【下山虎】你看庭深蒿草。阑长药苗。门静堪罗雀。绝无市嚣。我自向云赁眠窝。月赊浊醪。拢火时将柏子烧。尽日无人到。环堵萧然着绝交。蛮触徒然竞不到。我溪前谷■〈土幻〉。一枕羲皇绝梦劳。

【前腔】〔老旦〕相公。你雄心枯槁。短发萧骚。膝下将谁靠。唯有文姬在遥。痛杀我老景孤单。形只影凋。千里云山一水饶。半载绝音耗。烽火连天贯斗杓。生死难存料。心头火烧。〔悲介〕我那儿。何日重逢慰寂寥。〔杂扮赛社四人一老者为头打鼓上〕【本宫赚】社鼓齐敲。中元节届乡村闹。灵神鉴昭。一月月十风五雨年收好。当祈报。牲醴庶羞尽备着。只愁好女难寻讨。狮蛮跳。做来一弄儿欢和笑。唱出吴歌羌调。唱出吴歌羌调。

〔老者〕我们都是庐山下乡民。我这庐山有个伊尼庙。庙中有个伊尼大王。不知是何神道。最是灵显。方方数百里居民。凡有些小疾病。祷之必应。每岁春秋二祭。却是上元中元。上元止用灯火鼓乐。乌猪白羊。中元没有灯火。猪羊之外。要寻一个童身美女。送进庙中祭享。但是齐整虔诚。又有美女。那年自然风调雨顺。五谷丰稔。若但有祭品无童女时。霎时就起雷电。一岁疾疫歉收。如今又当中元节届了。伙计。今年轮该王老爹为首。我们同到他家去。问他可曾有了童女不曾。这不是当耍的。转湾抹角。此间已是。王老爹在家么。〔外〕谁在外厢。夫人且进去。待老夫去看来。〔老旦应下外出见介〕呀。元来是众社友。有何见教。〔众〕王老爹。如今中元节到。伊尼庙中祭赛。轮该宅上剧首。金钱宝马。猪羊酒果。都不打紧。只是童身美女一时难觅。须预先定下。省得临期无措。〔外〕正是。我到忘了。早是诸公见教。

【章台柳】〔众〕王老爹。神贶屡曾邀。报赛在今朝。宝马金钱般般妙。只少个女妖娆。〔外〕诸公可曾到各处坊村问一问。〔众〕不论村坊与近辽。顚不刺有万千曹。王老爹。休误却这番秋祭。使神焦躁。

【醉娘子】〔外〕我闻言转焦。我当任剧。这佳人难遇遭。众社友。时日已迫。劳你列位分头去问。若有美女。身价随多寡。我都愿出。黄金已在腰。向别处远方相寻抓。得时休论多和少。

〔众〕我们今日就借宅上敷演社火一番。〔演介〕【豹子令】打鼓如雷震九霄。震九霄。烧香若雾散林郊。散林郊。鬼脸装成耍鲍老。村姑唱出念奴娇。〔合〕鸡豚浊酒乐陶陶。

【前腔】社饭分来香气飘。香气飘。春盘簇处味堪嚼。味堪嚼。老翁得酒将聋疗。东方割肉岂蒙嘲。

〔合前〕王老爹。我们吿辞了。〔外〕还劳列位多方寻访。有时便来见教。〔众〕晓得。

千寻古木笑声中。

此日春风属社公。

但愿三登多快乐。

人无疾病稻禾丰。

第十八出哭友【一枝花】〔生同卒持祭物上〕天家嗟陨蹶。国宝亡双杰。抱琴弦欲绝。月明夜。一代风流。地下修文籍。妖氛方四彻。国事堪嗟。无奈袖手。劻勷谋拙。

〔山花子〕泰山颓倒哲人萎。白玉楼成似有期。天地茫茫无可问。转凄其。满腔忠义只天知。不顾人间事已非。奸臣未灭身先死。泪沾衣。谢鲲生逢厄运。正値晋室凌夷。昨者新亭之宴。不是诈醉佯狂。几不脱于虎口。可怜周戴二兄。不听吾言。果然骈首就戮。如今悬头西市。不许收葬。吾想栾布奏使事于彭越。北海寄典刑于虎贲。人各尽吾心耳。何暇计利害哉。谢鲲与周戴二兄契结金兰谊同臭味今日之难。彼旣杀身以成仁。我宁腼颜而事虏。且往西市祭哭一番。聊尽炙鸡絮酒之情。素车白马之义。至于死生利害。姑且听之。叫左右。可将祭礼到周戴两尙书号令所在去。〔卒〕禀爷。这所在去不得。〔生〕为甚去不得。〔卒〕钱参军统领铁骑五百。日夜在彼看守。不许人来收葬。就是祭奠者亦俱不许。犯者卽便枭首。就是两尙书家属亲故。尽不敢往。老爷何故去犯他。〔生〕你不晓得。去就罢了。挥泪哭山前。兰摧自可怜。魂兮如可问。应为直如弦。〔卒〕禀爷。已到西市头了。这就是两位尙书号令所在。〔生哭介〕呀。伯仁兄。若思兄。你从容就死亦何名。恋国唯君与屈平。从此秣陵烟月夜。杜鹃应作两般声。我那伯仁若思兄那。

【山桃红】你身膏草野目挂吴堞。骂贼眦为裂。肝肠似铁。媿杀那屈身颊。媿杀那乞怜舌。说甚子房锥。董狐笔。和那苏卿节也。耿耿丹心昭日月。家国悲俱灭。纲摧纪截。〔悲介〕二兄那。何日靑城开马鬣。

叫左右。把祭品铺陈下了。取酒过来。伯仁兄。若思兄。恁谢鲲兄弟家贫无可为祭。

【下山虎】止采得东陵瓜瓞。西岭薇蕨。汨水淸而澈。生蒭一捻。二兄那。聊表你行合情同。方操比洁。别有椒兰手自爇。二兄那。此恨何时竭。看怨气腾空星斗斜。版荡谁宁帖。满目狐踪鼠穴。恨江左冠绅皆妇妾。

【蛮牌令】楚些意难写。巫咸在那些。招魂无计也。空自语喋喋。望长天重将酒泻。对空江滴尽鹃血。何事悠悠中没话说。但只见泽国迷云。怒涛卷雪。〔副净领众上〕【划锹儿】元戎号令谁当越。鹊旗悬首正高揭。〔卒〕禀爷。前边有个哭尸的在那裏。〔副净〕快拿。〔卒应副净〕何人自作孽。敢来视阅。贼臣窜窃。毒如螫蝎。若不同谋。何从涕泣。

〔卒〕禀爷。拿得哭尸人在此。〔生〕世仪请了。〔副净〕呀。元来是谢幼舆。周顗戴渊抗违大将军。故枭斩示众。悬尸市曹。你不见榜文上明明说。有来看视及祭奠者。罪与本人同科。我道幼舆是知礼法的。何故犯此。〔生〕昔者董卓旣诛。悬尸西市。蔡邕哭之甚哀。今日周戴之忠。非董卓比。鲲之感恩。不减蔡邕。今日之哭。谊自不能已耳。鲲所守者。晋家法度。大将军榜文。实未睹及。世仪何必苦苦相迫耶。〔哭介〕伯仁若思兄那。

【五般宜】想着你绾银黄飘飘气烨。想着你抒文藻翩翩锦缬。想着你俊爽迈前哲。想着你对酒当歌。情输意协。想着你垂靑下劣。想着你茅斋结辙。二兄那。谁知道一巵酒犹温。咱和伊成永诀。

〔副净笑〕幼舆。你太认眞了。晋室分崩。周戴又死。有天下者。非大将军而谁。你若肯相从。我把今日哭尸的事都瞒过了。何愁不得要位。若不然。恐周戴而后。第三个就是你了。〔生〕谢鲲志在山野。元无济世安民之才。大将军要此樗朽何用。犯了大将军法。该杀不该杀。是在世仪。谢鲲何敢求生以挠法。

【五韵美】生长在山林樾。追思尽日躭曲蘖。恨微官不觉就羁绁。平生事业。深自媿么么琐屑。但只愿新朝宁恢网罝。一任他方外严陵。客星夜烈。

〔副净〕这事体钱凤做不得主。只送到军中。凭大将军发落便了。叫左右绑起来。随我押送军前去。〔卒应绑生欲下杂扮差官急上〕【江头送别】前营内昨夜裏将星坠裂。早晨间承密旨来投简牒。参军好把三军撤。莫停留自干罪决。

小官奉大将军密旨。来报机密事。望乞屛去左右。〔副净〕左右回避。〔生众虚下杂附耳〕大将军行至江宁。病势十分危笃。特差小官请参军爷到军前付托后事。时刻不可迟。请卽刻起行。〔副净〕我晓得了。请先行罢。此事切不可泄漏。须要小心。〔杂〕晓得。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先下副净〕咳。天下事已就八九分。如何忽有此变。始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我把谢鲲解去。也没用了。不若做个人情。释放了他。后日还可相见。叫左右。快松了谢爷绑。请来相见。〔生〕世仪何故不把谢鲲解去。〔副净揖〕小弟细思。幼舆笃于友谊。实为可敬。一时冒渎。望乞恕罪。小弟军中有事。就此奉别。谁云谋事在人。毕竟难逃天定。〔下生〕好怪。钱凤起初要将我解赴军前。见了报事官。就把我释放了。此必军中有变。且待回衙。差人往探。便知分晓。

神交忆昔许相同。

死别生离一梦中。

泪洒西风谁会意。

停云正在大江东。

第十九出魔见【北仙吕点绛唇】〔末扮伊尼大王上〕肸蠁一方。威严万状。神灵壮。如在洋洋。谁敢不来享。

庙食匡山已百春。威灵显赫四方闻。从他着论明无鬼。须信空中自有神。小圣伊尼大王是也。本栗陆氏之后裔。祚开中冀。星散瑶光。生长山阿。行游林麓。每择晋以为止。恒走险以为娱。金母乘以献环。老聃托而御世。尾促促而狎至。曾陪大舜于深山。体濯濯以驯肥。常侍姬文于灵囿。身上绣文斑驳。分明玉女散天花。额端修角峥嵘。绝似神龙离大海。历千年而为苍。又百年而变白。又五百而成玄。绵绵缠缠。永永远远。长生与天地无疆。或称为山客。或称为仙驺。或称为律主。岐岐嶷嶷。烈烈轰轰。令名与日月并耀。衔花出洞。长眠碧岫闲云。啮草来林。时飮淸溪流水。郑人覆蕉叶。悟浮生梦幻之无常。女子采薇。识贫富穷通之有定。恼则恼赵中令指我为马。借以欺君。喜则喜苏仙翁称我为龙。凭之觐帝。芙蓉露冷。曾在宜春苑裏行。禾黍风生。会向姑苏台上走。道士成仙日。众共跻攀。先生折负时。人净瞻仰。奈花开后。春光明媚。桃能红。李能白。灼灼烁烁。灿灿烂烂。伎伎挈伴卧前岗。苹叶肥时。秋气淸高。汀有兰。滩有蓼。芳芳馥馥。泽泽甘甘。麌麌游牝邀明月。似此阅历年岁。更兼采尽阴阳。遂能变化神通。奇幻不测。喜时庆云生。和风降。氤氤氲氲。非烟非雾。满乾坤瑞彩祥光。怒时驾封姨。鞭列缺。惨惨凄凄。若裂若掣。遍世界翻江倒海。前有麑世子。后有麀夫人。总理内外。整整齐齐。右有麋将军。左有麕丞相。分掌武文。锵锵济济。正是虽无亭毒权。亦有生杀柄。祈祷若诚心。自然能感应。小圣降生张月。来住匡庐。修眞炼性。取尽日精月华。胚胎已具。气候将成。因能呼风唤雨。出鬼入神。土人为我立庙。名曰伊尼大王。方数百里。水旱疾疫。有祷必应。土人感我敬我。每岁春秋二祭。春祭看灯。秋祭自牲醴之外。要一童身姜女。名曰侑觞。实以备幸。但祭时有了美女。就与他太平福庆。雨顺风调。若还无时。登时雷轰电击。旱涝愆期。田禾不熟。以此百余年来。遂成永例。目今正是中元。正该秋祭。某待打点飮喜酒。做新郞也。且唤手下人打点伺候者。麋将军麕丞相何在。〔杂二人扮麋麕上〕匡山五老拂云过。留得香烟挂紫萝。溪谷幽深龙虎狎。岩扉嶻嶪鬼神多。大王。臣麋臣麕参见。〔末〕丞相将军。目今中元节届。例该秋祭。土人料然不缺。但赴宴之时。须要仪仗鲜明。侍卫严整。恐有生人窥觇。不当稳便。〔杂〕臣等已遣■〈鹿外幵内〉元帅。麃先锋。麈参军。麂校尉。分头巡逻护卫。大王不必费心。〔末〕丞相。将军。今我等居此。是好受用也。

【混江龙】则我这雄威气象。索强似都天大帅总魔王。用不了长林丰草。看不尽水色山光。居处有琳宫宝殿。簇拥有羽盖珠幢。护卫有黄幡豹尾。差遣有黑煞勾芒。冷飕飕腰悬宝剑。明晃晃手握金鎗。带一顶凤盔高耸。穿一领兕甲昂藏。鎭守着山岩洞口。降伏了地煞天罡。饶你是九头王休来轻觑。百眼鬼谁敢张皇。玄丘尉形彰华表。巴西侯梦断淸霜。斑将军咆哮尽敛。庐山公踯躅彷徨。金砖举千条蛇走。火轮发万道霞张。喜时节和风甘雨。怒时节地塌天荒。则除是千手如来能化诲。谁怕你八臂那叱逞陆梁。永坐山堂。

虽则如此。麕丞相鎭守庙中。麋将军还带领一千魔军。四下巡逻。小心在意。〔杂应同下〕第二十出鬻女【缕缕金】〔净扮乌斯道上〕痴妮子。性奸猾。我馋涎都咽尽。落得眼巴巴。眼饱腹中饿。敎人恼杀。且安排计较坐乔衙。看他怎禁架。看他怎禁架。

小子乌斯道。只为要娶元缥风。与他母亲设计。从秣陵哄到这里。谁知这妮子性格跷蹊。一路在船上来。我用尽了千方百计。他便有万阻千推。不从我也罢了。日日要投河落水。我那里看得他许多全。若还死了。可不是眞正人命。那鸨子飜转面皮。与我讨人。却怎么好。连日阻风在匡庐山下。昨晚心上不快。上去闲走。只见有许多人说。要寻一个标致童身女子去赛社。肯出五百两银子身价。我想世间老鸨儿那一个不爱钞。肯卖亦未可知。一来推掉了这干纪。二来出我心头一口忿气。那管他去后死活。船上不好说话。我约元妈妈上埃。这时候想必来也。〔小丑上〕孩儿。我上埃去就来。你好好坐在船裏。

【前腔】多生受。恁波查。江间波浪涌。阻天涯。况有痴儿女。千般娇诧。老娘心下乱如麻。怎生好干罢。怎生好干罢。

常言道。男子痴。一时迷。女子痴。没药医。可恨我那缥风。再不肯与老乌做伴。一心只想谢穷。比来老乌何等搊趣。何等帮衬。并不惹头。打了骂了便寻死。〔叹介〕咳。怎么好。怎么好。连日阻风在此。未曾开船。老乌约我到埃上说话。不知说甚话。〔叫介〕老乌那裏。〔净〕元妈妈这边来。〔相见介〕妈妈。女儿不肯从我。怎么好。〔小丑搥胸〕不要说起。这妖精教我也没奈何他。〔净〕我对你说。自从秣陵到此。日日指望他回心转意。如今看起来。不能够了。就到我家。也拗他不过。倘或死了。岂不可惜。昨日我在山边闲走。只见有许多人在那边说。要买个童身女子去赛社。〔小丑〕如何叫做赛社。〔净〕他说这边有个菩萨。每年做社祭。他要一个女子送进庙中陪酒。今年祭期已近。那女子还没讨处。我想你女儿这般作乖。不像与你挣钱做家的了。不若卖与他陪酒去罢。〔小丑〕这妖精怕不肯去陪酒。〔净〕你莫騃。兑了银子。交付与他。进庙之后。那菩萨连头搭脑都吃了。还有什么肯不肯。〔小丑哭〕这个不成。我那儿那。我从幼抚养起来。怎割舍得做了吃料。可不痛杀老娘也。〔净〕莫哭莫哭。价钱倒好哩。〔小丑〕肯出多少。〔净笑〕不与你说。〔小丑〕好哥哥。便说还多少。〔净〕一口就还五百两哩。〔小丑拍手大笑介〕好造化。好造化。这般价钱不卖。更待何时。死是死了别人的女儿。可在老娘肝儿上。那人在那裏。和你就寻他去。〔净〕这伙人说。若有女子。竟到王车骑老爹家来问。前边黑门楼就是王家。和你就去。〔小丑〕正是就走去。如今长手臂的多哩。〔走介〕岩路穿黄落。〔净〕人家隐翠微。〔朝内〕借问声。此间正是王老爹家么。〔内答〕正是。〔净〕王老爹在家么。〔外应上〕谁叫。

【前腔】为赛社。觅娇娃。村村绝踪影。好嗟呀。恐犯神明怒。将何报答。门前若个语喳喳。且来早迎迓。且来早迎迓。

谁人在此。〔见介净小丑〕老翁就是王老爹么。〔外〕在下就是。从未相识。二位何乃忽然下顾。〔净小丑〕愚夫妇闻得上宅要寻童身美女。特来造问。〔外〕果是有的。莫不二位有在那裏。〔净小丑〕就是小女。情愿出卖。〔外〕生得如何。〔净小丑〕不敢谦。不像爷。不像娘。变种生的。绝妙绝妙。〔外〕在那裏。可着领去看看。〔净小丑〕就在河下船裏。要看就看。只是女孩儿家害羞。不可上船。也不要大惊小怪便好。只在埃上远而望之。不惊动他便好。〔外〕晓得。〔走介〕万木千山落。〔净小丑〕孤舟一棹欹。这枯杨底下第三只船舱裏坐的就是。如何。好不好。〔外看介〕人物果然去得。只是还有话要讲。请到寒家去。且邀野老过。笑语蹔盘桓。此间已是寒家。请进。〔净小丑作进揖介〕王老爹拜揖。〔外还礼〕二位莫怪老夫多口。

【古轮台】我且问伊咱。你是何方人氏甚人家。缘何到此来歇马。孤舟停箚。〔净小丑〕我家住秣陵。积祖在落星桥下。衰薄乌宗。唤名斯道。因逃兵火泛浮槎。〔外〕你女儿呵。这般幽雅。莫不是接木移花。几多年纪。唤何名字。因何不嫁〔净小丑〕两口止生他。年十八。缥风未受阿谁茶。

【前腔】〔外〕休夸。旣然是嫡派根芽。为甚的卖向他方。将他挜靶。〔净小丑〕欲说还羞。怎禁得家缘消乏。〔外〕敢还是年少多情。蜂猜蝶觑。穴隙踰墙被人话。〔净小丑〕老爷。你休将人咤。自生来掌上擎拿。一任他花醲柳酽。风前月下。何曾闲踏。〔外〕果是玉无瑕。休言价。愿将白璧聘苕华。

〔净小丑〕请问老爹。要娶与那一位公子。〔外〕不是。我老实对你说。

【扑灯蛾】我岂无端聘玉人。我岂无端聘玉人。说与休惊怕。有神号伊尼。是匡庐山下活菩萨也。按年年祭法。要佳人作配欢洽。客人。这交易要两相情愿。与你讲过纔好成。成交后休生牵挂。总涂抹生离死别只一霎。

〔净小丑哭介〕我那儿那。

【前腔】你红颜当自嗟。你红颜当自嗟。命裏逢凶煞。不是爱钱财。也非关爹娘恩寡也。〔外〕你休将泪洒。把文书亲用花押。银五百当时赉发。〔净小丑〕还要再增些。〔外〕休嘈囃。这是常规定价永无差。

〔净小丑〕旣如此。银子老爹兑准了。明日送女儿到宅上。就把银子交付我。〔外〕这个自然。但不要送到我家来。立了文契。幷女儿竟送到江边伊尼大王庙裏。我先取了银子。等在那边。打发你便了。〔净小丑〕伊尼庙在那裏。〔外〕你从来的旧路下水去三十里。地名白鹿村。有所大庙就是。〔净小丑〕晓得了。

【尾声】临行再说句衷肠话。切莫向小鬼头儿说絮搭。我自去弄舌调唇闲嗑牙。

〔外〕明珠不惜买娉婷。

要与神祗作证明。

〔净丑〕不是忍将儿女弃。

常言财重六亲轻。

〔小丑净欲下外〕转来。文契须要开写明白。说道自卖之后。死生存亡。俱无言论。〔小丑净应介〕晓得。〔同下〕第二十一出出守【喜迁莺】〔生上〕鸟啼花落。正万恨惊心。千愁作恶。鸾凤摧翎。豺狼当道。空宫霜满黄蒿。一代风流都尽。千古兴亡堪恼。忧心悄。媿补天无计。塡海徒劳。

〔虞美人〕淮水东边旧时月。夜夜悬北阙。山河浮动酒杯中。纵有长戈挽日向谁雄。长江澹泊孤云没。伯符霸业空悲咽。暮云楼阁古今情。一任天荒地老恨难平。自从王敦兄弟篡逆。大肆诛夷。周戴旣亡。朝政尽归其手。谢鲲虽幸得全于酒。然亦腼颜在位。虽有请剑之心。苦无太阿之柄。昨日钱凤见我哭奠二公。便要缚送敦贼。不知为何。辄又中止。今日反升我为豫章太守。这明明忌我在朝。打发出去。况豫章又是敦贼所辖。害我何难。我待辞而不赴。恐反生疑。因而惹祸。只得且去到彼。觑便行事便了。夫人那裏。〔旦上〕【七娘子】双亲数载违言笑。盼庭闱碧天路遥。南浦春生。故山云遶。今朝欣举江干棹。

〔相见介〕相公。喜得你初列朝班。遂膺峻擢。此去豫章。不惟你素志得展。就是奴家也得与爹妈聚首。风日颇佳。不知何日起行。〔生〕夫人。王敦王导忌我在朝。故此一麾出守。此去尙未卜凶吉。但限期甚迫。只就今日便要渡江。不知行李完备未曾。〔旦〕行李完备多时了。〔杂扮卒上〕晴天开祖帐。落日送征鞍。禀爷。渡江船只俱已齐备在新亭了。〔生旦同走介〕夫人。你看渔笛烟村晚。靑山起暮云。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就此登舟罢。〔登舟介生〕【锦缠道】泛江皋。片帆冲千层怒涛。愁鬓早雕骚。冷芙蓉窥人暗裏相嘲。我本是射潮人志豪气豪。怎教我倚楼船长啸无聊。回首兴滔滔。鼋鼍窟何时净扫。〔旦指介〕相公。前边那座高山是何名。〔生指介〕这是匡庐积翠高。香炉峯烟生日照。〔旦〕旣是匡庐。老父老母向来卜居其下。想已近了。〔生〕是岳父岳母宅上相近了。这些时想眞人睡稳正陶陶。〔旦〕【普天乐】看白云飞。匡山杪。恩罔极。何由报。何不停帆桨。何不停帆桨。一慰寂寥。到庭闱少展昏朝。〔生〕下官正有此意。叫水手。就此匡山下呵将船暂泊。且就丈人行话阔今宵。

〔杂〕禀爷。船已挽了。〔生〕一壁厢去问王车骑老爷家在何处。我这裏就来了。〔杂应下杂扮军士上〕【四边静】奸雄幸得天诛讨。旄头夜来铄。急离建康城。疾向大江岛。〔呼介〕前边挽的船。可是谢老爷的。〔杂应〕正是。〔军〕报去。报事人要见。〔杂报介生〕着他上船来。〔杂上介生〕那衙门差来的。报甚事。〔军〕小人是龙江关军士。前蒙老爷差去打探军情事。王敦行至姑熟。病发身死。特来报与老爷知道。〔生〕元来这逆贼已死。可喜。王敦旣死。钱凤何在。〔军〕王敦已剿。钱凤又娆。〔生〕他屯兵在何处。〔军〕姑熟据为巢。军威动天表。

〔生〕叫左右。赏他一坛酒一锭钞去。〔军谢下外老旦杂随上〕【前腔】娇儿久矣绝音耗。千里忽来到。春星带草堂。暗水流花阁。山林可眺。鸡黍有约。今夜醉壶觞。灯前共欢笑。

〔杂〕老爷少待。容小人报过上船。〔杂〕蒙爷差访王老爷家裏。就在山下。说了老爷在此。王老爷同了老夫人亲自来迎。已到船边了。〔生旦〕快请上船。〔外老旦生迎介〕【七娘子】欣迎泰岳衣顚倒。〔旦〕痛暌违各天路辽。〔外老旦〕何意今朝。忽瞻玉貌。〔合〕灯花昨夜曾开爆。

〔相见介生〕岳丈岳母。劣壻拜揖。〔旦〕父亲母亲。孩儿万福。〔生〕劣壻家贫路远。久失起居。偶经贵地。正欲登堂。乃蒙左顾。欣甚慰甚。〔外老旦〕豺虎纵横。江关阻隔。你我音信。两不相通。不知贤壻现居何职。何便到此。〔生〕岳父岳母听禀。

【锦芙蓉】媿才乔。忝分符豫章长僚。〔外〕元来是豫章太守。可喜老朽也是治民了。〔生〕因之便到山椒。〔外〕朝廷之上如何。〔生〕痛宗周禾黍。陵寝苏樵。〔外〕周伯仁戴若思如何。〔生掩泪〕苦元公头颅悬藁。〔外〕呀。元来周戴二公杀了。何事得罪于朝廷。〔生〕那裏是朝廷杀的。是王敦杀的。恨奸贼志愿贪饕。他把官家搅。没铜驼蒿草。〔外〕王敦如今在那裏。〔生〕幸天扶典午。早已翦氛妖。

〔外〕王敦元来死了。可喜。贤壻不知何时到任。〔生〕登堂一拜。便赴南昌矣。〔旦〕【芙蓉红】相公。我与你向日呵。怀思千里迢。如今呵。对面须臾乐。〔老旦〕何不且从容留滞。竹斋蔬酌时浇。磊落樽频倒。共语漂零灯漫挑。〔外〕况此匡庐峤。有烟云五老。正好向飞泉看一饱。

〔生〕多谢岳父岳母相留。但恐事势不能耳。〔杂扮差官上〕【四边静】钦承帝命追方召。扁舟到来早。玉帐拜元戎。牙旗统万灶。〔叫介〕前边挽的船。可是谢老爷的。〔杂应〕正是。〔差官〕报去。报事人要见。〔杂报介生〕着他上船来。〔差官上生〕那衙门差来的。报甚事。〔差官〕奉万岁特旨。王敦已死。钱凤又起。拜老爷都督江州军马诸军事。率兵前往姑熟征剿。旨已下在中书省了。小官先来报知。限三日内前赴姑熟界上。说王敦已剿。钱凤又娆。星夜往前征。须敎净边堡。

〔生〕晓得了。生受你。〔差官〕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下生对外云〕王敦死后。钱凤又据姑熟。圣旨拜劣壻为都督。率兵前讨。三日内要到界上。禀上岳父岳母。军中恐不好带得家眷。令爱权停上宅。等劣壻得胜回朝。就来迎取。又不知夫人意下何如。〔旦〕奴家正欲如此。〔外老旦〕贤壻但努力建功。小女自有老朽夫妇。不劳挂念。〔生〕多谢岳父岳母。劣壻则就今日转船。叫左右。唤三乘轿来。送王爷回宅。我这裏就打点转船。〔杂〕禀爷。天色已晚。前边无处停泊。怎么好。〔外〕此去三十里地。名白鹿村。有所古庙。那裏可以挽船。〔生〕旣如此。就此拜别。〔拜介〕【尾】伊尼庙裏权相托。夫人。你莫向深闺怨离索。〔外老旦旦〕须觅取封侯上上爵。

阳关别泪为谁挥。

万里从军事鼓鼙。

别后相思何处是。

一轮落月满梁辉。

第二十二出赛魔【山坡羊】〔贴上〕风冷衣裳■〈兀监〉■〈兀介〉。雾琐云山叆叇。呀呀宾鴈悲关塞。愁暗排。砧声续断来。孤舟冷落无聊赖。人在天涯音信乖。形骸。娇怯怯瘦似柴。颐该。泪涓涓撒不开。

〔鹧鸪天〕一夜秋风客棹欹。玉颜初醒带宽垂。阁残吴苑千金笑。低损成都十样眉。纔见面。又分离。别来疑梦复疑非。莫将心向天公语。天上双星会几时。缥风随母亲来到匡庐山下。日日停泊在此。可恨乌斯道每每来调戏我。我虽不采他。只这耳根边终须不得淸净。况别后不知谢郞消息如何。又不知怎生结果。想我母亲好不心偏。缥风虽不是你亲生的。你也如何这般待我。

【前腔】看他冷脸儿似三冬凌块。硬鼻凹似七重铁铠。口甜蜜钵心黄蘖那乌斯道呵是驽下骀。你贪他万贯财。把我千金躯老担看卖。这业礶何时塡满哉。我那谢郞呵。堪哀。生察察分开鸾凤钗。难捱。密扎扎难逃狼虎侪。〔小丑净同上小丑〕【水红花】娇儿心恋那穷胎。意如騃。娘言不睬。〔净〕眉儿蹙处计儿谐。这安排。神仙难解。〔合〕莫怪我心肠忒狠。还是你命儿该。则算做一百日血光灾也啰。

〔净〕元妈妈。女儿面前。决不可说出眞话。〔小丑〕我晓得。不消分付。你这蠢厮不要露出马脚来。〔净诨介〕晓得。〔进见介贴〕呀。母亲万福。〔净揖〕大姐拜揖。〔贴不理净背云〕你看这丫头。死在头上。还是这等大设设的模样。〔贴〕请问母亲。为甚整日坐此江头。旣不往豫章去。回家也好。〔小丑〕我儿。这边到南昌都是斗水。连日顶风。如何开得船。元来江中有个旧规。不曾了得。再不得顺风相送。〔贴〕什么旧规。〔小丑〕此去三十里。地名白鹿村。有个伊尼大王。最是灵显。往来客船。无不祭献。这规矩不曾了得。随你坐守一年。也不得过去。〔净〕这大王最灵。且最爱童女。〔小丑目视净不说小丑〕我昨日许下了。又亏老乌备下祭品。我儿同去拜拜。〔贴背〕敢又是腔儿。〔对介〕母亲自去。我不去。〔小丑〕说道满船人一个不到也要作恼。神道是抝得他的。〔贴〕如此同行。〔同行介〕【前腔】江风日夜打江崖。滞天涯。好难布摆。江神何处霈甘泽。鎭江淮。宁辞祭赛。远望森森松柏。见宫殿出山崖。且办虔诚叩玉仙阶也啰。

〔小丑〕我儿。这裏已是伊尼大王庙了。就此进去。〔进看介小丑〕老乌。如何祭礼还不见来。〔净〕妈妈。我与你到庙门外去等候。〔小丑〕正是。我儿。你则在殿上住。拜拜大王。我就与你关上庙门。省得闲人打搅。〔小丑净出介贴拜〕大王爷。念缥风身在烟花。志凌贞柏。如今命悬丑类。难以瓦全。伏望大王暗中保佑。得遂初心。拜祷已毕。且就殿后闲坐片时。〔虚下小丑对净云〕怎么王老爹还不见来。〔净〕你看那边许多人来了。〔末同三社人一老者上末〕手捧朱提银。来买红颜女。自家王车骑老爹家属。主人差到伊尼大王庙去。此间已是。列位社友。你们则在村口相等。我先进去停当了乌客人。唤你纔来。〔众〕是如此。〔下末做见小丑净末〕呀。你夫妇二人先已在此了。〔小丑净〕老兄是那家。〔末〕我是王老爹家院子。主人有事不得来。特着我拿银子在此。你女儿在那裏。文书做了不曾。〔小丑净〕女儿关在殿上。你则就门缝裏张张。不要惊动了他。〔末做看介〕果然在后殿。拿文书过来。银子在此。〔相换介小丑净〕五百两么。〔末〕一些不少。〔小丑净〕旣如此。大叔随我进去。收管了人。〔做进介贴虚上小丑净〕孩儿。你再坐一回。抬祭礼的还不见来。〔贴〕晓得。〔小丑净对末云〕如今交割过了。是大叔的干纪。愚夫妇吿别了。谩言河伯娶妇。绝似邓尉抛儿。〔下末叫〕社中伙计快来。〔众打锣鼓上〕【吴小四】笑咍咍。闹咳咳。社鼓■〈音夅〉■〈音夅〉锣又筛。来到庙中淸凉界。摆列猪羊兼梧帛。愿大王速降阶。

〔末〕众伙计。这元家小娘子还不知缘故。你们进去。不要啰唣。只我与这位老官儿说话就罢了。〔众〕晓得。〔作进庙介贴〕如何有许多人上殿来。母亲快来。〔众作揖介〕小娘子作揖。〔贴〕母亲快来。〔末老者〕可是一位老妈妈同一个老官。去远了。〔贴背云〕好古怪。为何撇下我去了。客官。烦你与我唤一声。〔末老者〕小娘子。唤不转了。就唤转也没干。〔贴〕为何唤不转。〔末老者〕小娘子。你来得去不得了。〔贴〕为何来得去不得。〔末老者〕我们说来。小娘子不要害怕。这伊尼大王最是灵显。每年秋祭。要送一位夫人与他陪酒。今日中元。正该祭期。前日令尊令堂亲到我家讲定。五百两银子卖了小娘子。方纔交过文书。取了银子。他自去了。待半夜时分。祭献大王。就把文书烧化与他。〔贴〕烧化后便怎么。〔末老者〕这不好说了。〔贴〕就说不妨。〔众〕就说便了。大王最喜吃生人。常年烧化之后。祭献已毕。他就吃了。遗下骨头。次日为头的社人来收拾殡葬。今年你造化。为头是王老爹。他为人最忠厚。定然买好棺木盛殓你。倘是你福分大。今年大王不吃你。也不可知。〔贴哭介〕啊呀。这些时好怕人也。娘那。你好狠心也。

【山羊转五更】〔山坡羊〕骇得我魂飞天外。送得我身沈大海。我那娘呵。忍将那骨肉娘儿。等闲间化作人酰醢。我弱体材。如何堪喂狼与豺。〔众〕小娘子不要哭。就是观世音来。也救不得你了。〔贴〕叫不彻落伽山救苦的观自在。〔五更转〕好一似逢着丧门。撞着吊客。掀翻了风月场。销缴了花烛期。打抹了莺花寨。我那娘呵。你是敲人脑髓的活妖怪。我就死在重泉。也饶不过你这般业债。

〔众〕小娘子不要哭。随了大王。就死也是风流。〔贴哭介〕【金梧系山羊】〔金梧桐〕我那亡过的亲爹亲娘呵。你黄泉早瘗埋。恁孩儿呵。患难谁遮盖。孩儿今日死了呵。一滴香醪谁向你坟前洒。爹爹。也是你当先不该娶此继母。你生前陨家声。死后谁为代。咳。左右死了。这话儿又说他怎的。不免望空遥拜我父母两拜。〔哭介〕我的亲爹娘呵。〔拜介〕你罔极深恩止博得这两两深深拜。缥风一生。止有谢郞一人识我爱我。如何不拜他一拜。〔拜介〕我这香腮。已拚今生伴草莱。幽怀。还望来生上凤台。

〔众送衣介〕小娘子不要啼哭。请更了衣。大王爷不喜人穿旧衣哩。〔贴〕我不更。〔众送带介〕小娘子不更衣。请束了这带子。〔贴〕我也不要束。〔众〕旣不要束。把这带子捆缚起来。〔众缚贴贴叫介〕为何捆我。〔众〕大王爷吃你时节。恐怕你牵动。不得不然。休怪休怪。〔将红衣披贴身众抬下〕第二十三出救女〔生便服带剑上〕茅屋疎篱映短莎。江边高树夕阳多。白云不断溪桥路。留与幽人策杖过。下官承朝命进讨钱凤。昨晚停舟白鹿村。不意恶风陡起。朝来越大了。不能渡江。独酌舟中。无以自遣。因此更衣变服。闲步江垧。正是枫色满江人只影。涛声入耳客孤舟。一路行来。闻得此间有所古庙。不免去瞻看一回。〔走介〕【渔父第一】忽闻得隔林禽语。望烟云远遮山屿。杳杳淸虚处。点红尘不留涧曲。呀。前边果然有座古庙。见琳宫缥缈琼为宇。宝树玲珑景色殊。好座山门。这庙想盖造久了。苔侵断碣经秋雨。松引轻烟遶太虚。看往来倒翻鹤羽。空庭内松声奏竽。咳。想昆明劫灰飞几番蛮触。更槐宫许多蚁聚。我想世人也都是痴。造此大殿。不过祈福耳。朱颜怎倩金丹铸。宝诀难央玉兔徐。坐到无言觉消虑。便蓬阆何如。

不知是何神道。且到正殿上去看。呀。阶下排列的许多什么东西。嗄。是了。今日是中元令节。想必土人来此祭献。

【刮地风】无数金钱牲醴贮。香烟散满庭宇。且看是何神道。这般齐整祭他。〔取牌位看念〕伊尼大王神位。〔沈吟介〕我道不是水神。定是山神。什么伊尼大王。我闻佛书谓鹿为伊尼。这定然是鹿精。为甚这般敬重他。岂是秦宫逸出来江渚。如何敢把土人愚。〔内喊介〕头头门要封锁得好。若还被他走脱。不是当耍的。〔众社人上见生介〕怎么殿上有闲人在此。〔问介〕客官何处。到此何干。〔生〕在下从建康来。偶然阻风。在此闲步。请问列位。摆下的许多祭品。祭何神道。〔众〕你不见殿上高高坐的最灵显哩。〔生〕这神道姓甚名谁。〔众〕我们那晓得。就晓得也谁敢称他名姓。只称他伊尼大王便了。客官。你莫多口。〔生〕多口便怎么。〔众〕多了嘴。大王不相饶你哩。〔生笑介〕笑乡人敬有余。仗他为主。想人生凶和吉。宁关此狐鼠。列位。我对你说。这是邪神。不要敬他。〔众〕客官。我好意对你说。莫管闲事。少间就有报应的。不要懊悔。〔生〕须知早把淫庙除。也省伊岁岁修筑。

〔众〕那裏闯这闲人来。神道不怕的。敢是活得不耐烦讨死哩。客官好好趁早出去。天色昏黑下来。大王将到了。〔生〕大王来。我也不怕他。陪他吃杯酒儿也好。就有不好处。也与列位无干。〔众〕你便拚死要吃。竟不知大王来时。最恶生人铁气。若搅扰他。我这裏一方一境。一年都不得太平。你是生人。身边又带着口剑。正犯他忌。没奈何。知趣些。请到庙门外去。〔内喊介〕好苦那。救人。救人。〔生〕后殿又是什么人叫苦。〔众〕一发不要你管。这是大王的夫人。〔生笑介〕可不又是作怪。大王有夫人的。夫人又是活的。说个明白。我就去。〔众掩生口扶生出门〕没奈何。出去罢。闲事少管些。〔生出众关门作封锁介〕闭门不管窗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众下生吊场〕好笑这伙愚民。把一个鹿儿精这般敬畏他。我如今等在此。定要见个明白。他若从庙外来。我就随他进去。若在庙内有些声响。我就打进去便了。〔虚下末扮伊尼大王众扮麃先锋麂校尉提灯同上〕【出队子】笙歌满路。花烛今宵喜气浮。羊羔美酒醉模糊。醉后瑶台仙子扶。这样欢娱。想人间绝无。

〔生潜上〕看这孽畜来了也。我且躱过一边。不要冲散他。〔麃麂禀〕大王。祸事到了。谢尙书在前面。〔伊〕那个谢尙书。〔麃麂〕是新升江州都督的。〔伊〕不好了。快回避。〔欲下生冲上〕慢走。是何邪神。在此作祟。走的先吃一剑。〔作拔剑欲斫伊出打躬不起〕谢大人。请到庙中讲话。〔生〕庙中你敢算我。我也定不怕。〔伊〕谁敢算大人。〔生众同入庙生正坐介伊〕谢大人。小圣有一拜。〔生〕免拜罢。你就是伊尼大王么。〔伊〕小圣就是。〔生〕我闻佛书称鹿为伊尼。敢是多年的鹿精。〔伊〕瞒不得大人。小圣果然是鹿。曾为王母所乘。蟠桃会上。盗食桃实。谪降下方。元系仙兽。一应岳渎神灵不敢收捕。庙食于匡庐山下。〔生〕此庙建于何年。〔伊〕赤乌年间吴大帝建的。〔生〕庙宇旣是勑建。大王又是仙种。请过来作揖。〔揖介〕只是也不该打搅他方。〔伊〕小圣在此。凡一方雨旸。小圣得以请之上帝。是以居人感德。春秋报赛。非关小圣扰害他。〔生〕我奉大晋皇帝勑旨。为江州都督。此间正是我管辖。今后若再骚扰。我就焚尔庙宇。〔伊〕小圣再不敢。若大人肯赦小圣。小圣亦自有报效大人处。酒肴俱备。大人肯用一杯么。〔生〕这也何妨。将过来。〔伊送酒〕【下小楼】幸然得瞻丰度。羡冰淸似玉壶。请大人收过了剑。〔生收剑〕为何要收了剑。〔伊〕你威风凛凛透锟铻。但愿杯行无数。开怀畅飮醍醐。

麃先锋。麂校尉。都上殿来参见大人。〔众上生复持剑击几介〕这些都是何物。〔伊〕【滴滴金】大人。休猜异类生疑阻。这是麂校尉双足能跳舞。这是麃先锋双角凶于虎。〔生〕唤上殿来。敢与下官相持么。〔伊〕敢相持非弄侮。〔生〕为何要他上殿。〔伊〕但巡杯俎。〔生复坐〕此类大王手下有多少。〔伊〕有三千种类堪驰触。目下大人往收钱凤。愿遣阴随。佐伊奏肤。

〔生〕这是你报效忠心。成功之日。当为重修庙宇。以答神庥。〔内喊救人介生〕下官到忘了。大王后殿还有什么夫人。是那裏来的。〔伊〕土人秋祭。买一童女送来陪酒。陪酒之后。就随小圣去了。〔生〕残害生灵。上天所恶。断断不可。快与我释放了。〔伊〕领命。〔生〕大王不可戏言。取酒灌地为誓。〔灌酒介杂〕天将明矣。请大王返驾。〔伊〕【尾】冬冬街鼓三通五。看曙色依稀在山谷。天将明矣。小圣吿辞。〔生〕下官亦从此逝矣。适纔之誓。不可戏言。若还不放那女子归家。请认下我剑。〔伊骇介〕不敢。不敢。〔生〕大王。还有一言。我意欲渡江。争奈风儿不便。你须办一阵东风相送吾。

〔伊〕大人只管请行。小圣自当护送。

〔伊〕邂逅相逢意甚殷。

阴阳虽隔话偏亲。

〔生〕相逢不用相回避。

世上于今半是君。

〔生下伊众吊场伊〕麂校尉过来。谢大人渡江。你作速与风伯处借一日顺风相送。你就护送过江去。〔麂〕得令。〔下伊〕麃先锋。谢大人去讨钱凤。钱凤必然据采石倚江为险。一时难以取胜。你可带领鹿砦诸军前去。等彼相持之际。令诸军布满山谷。恣意触抵。钱凤虽凶。自成擒也。不可有违。〔麃〕得令。〔下众〕请问大王。后殿女子。如何发落。〔伊〕这有何难。天明之后。众社伙自然到庙收取尸骨。见他不死。必然讨笤。我与他个谜儿。令王车骑领回便了。此女元系谢大人第二位夫人。后日当拜一品之封。你诸人须要小心。不可违慢。〔众〕得令。〔下〕大抵乾坤都一照。

免敎人在暗中行。

第二十四出□□〔杂扮水夫上〕尽日舟横擘岸风。锦帆高挂豫章东。今朝船尾千层浪。正好乘槎入月宫。小人是谢老爷船上船头。昨日老爷上埃闲步。分付不许各役随从。不知宿在何处。至今未回。我们彷徨一夜。天色将明。且挨到前边去看。〔下小丑上〕人无千日计。老至一场空。见物若不取。休嫌命裏穷。老身与乌客人往来。元只寻常。止因他爱我缥风。指望起发一主大钱。故此与他歪厮缠。远远随到这裏。谁想那丫头不从。只得设计卖了。我如今还跟他家去则甚。他身边有千来两银子。又是孤身。我多日有心算计他。只碍着那丫头。又是一人。难以动手。这两日我与这船家长勾搭熟了。昨晚与他定计。挤那乌斯道在江裏。取了银子。摇着船。往江湖上做生意。那裏来捱查。半夜裏将船放到没人所在来了。趁此天色未明。正好行事。老乌尙睡熟。被我悄悄偷出船头上来。不免催家长起来。〔叫介〕家长。风息了。开船罢。〔丑扮船家上〕来了。来了。〔低问介〕妈妈。夜来的话如何。〔小丑〕好好。天杀的。这样干事。趁此天色未明。正好动手。只管贪睡。呀。你看你看。那边早有个人影儿。〔虚下水夫上〕那边船头上明明两个人站着说话。见了我用指头儿点着几点。就不见了。事有可疑。我躱在黑处。务要看个明白。〔小丑出介〕好了。那人去了。待我赚他起来。乌老爹快起来。〔净上〕【香柳娘】正昏昏病醒。正昏昏病醒。只为夜来酩酊。通宵云雨多高兴。〔丑又叫〕老乌快些来么。〔净〕为何事夜惊。为何事夜惊。顚倒我衣裳。打挠我梦境。且挣开眼睛。且挣开眼睛。〔小丑又叫〕天杀的。快到船头上来。〔净〕他那裏频频叫声。我这裏忙忙答应。

妈妈。天色未明。正好睡哩。叫我则甚。〔小丑〕来来来。我对你说话。〔净钻出丑做推下江净喊介〕救人。救人。〔下水夫虚上看介小丑〕好了。不则声了。谢天。谢天。并没一人看见。我与你悄悄进去。等四下开船。同开便了。〔丑〕正是。正是。〔同下水夫〕奇怪。明明一个妇人。一个男子。哄那船舱裏人出来。挤下水去。我待喊将起来。争奈孤身在此。恐被他算计。只是站在船傍。天明后与他说话未迟。

【前腔】〔生上〕听神鸦噪鸣。听神鸦噪鸣。残星破暝。东方曙色犹埋岭。我想夜来所见。也甚奇怪。讶山麋降灵。讶山麋降灵。庙貌旣峥嵘。旌旗且严整。喜狂风乍停。喜狂风乍停。果尔威灵。堪令人敬。

〔做见水夫〕什么人。〔水夫〕小人是船头。在此迎候老爷。〔生〕船在那裏。〔水夫〕就在前边。〔生行介〕你看渡口月未落。鸡声入梦啼。好一派早景也。〔水夫〕禀老爷。已到船边了。请老爷上船。〔生上船介水夫〕小人有事禀上老爷。方纔小人在埃上伺候老爷。只见那边船上。一个妇人一个男子在船头上讲话。见了小人。就不说了。钻进船裏去。小人疑心。连忙躱过黑暗裏。那两人又复到船头上。唤出船舱裏一人来。竟把他挤下大江裏去了。小人不敢不禀。〔生〕有这等事。你该去捞救。〔水夫〕小人要救。奈是只身。恐为所算。以此不敢。也不敢叫破。〔生〕你去拿来。莫不你生事么。〔水夫〕小人不敢。〔叫介〕兀那船上起来。〔丑上〕谁叫。谁叫。〔水夫〕老爷唤你。〔丑〕那个老爷。无事唤我则甚。〔水夫〕我那晓得。去就明白。还有个妇人。老爷分付都唤来。〔丑〕妈妈快来。〔小丑上〕是那个。〔丑附耳〕什么老爷来唤。莫不这事决撒了。〔小丑〕差人那裏。我自回他。官差哥是那衙门。〔水夫〕是都督老爷。〔小丑伸舌介〕吓死人。哥。没奈何。我这船小。不堪老爷住坐。送些东道与哥。换了别的罢。〔水夫〕我那要你东西。你夫妇自回话去。〔做拿见生〕禀爷。船家有了。〔生〕那船户叫甚名字。从何处来。〔丑〕小人张虎。

【前腔】念来从秣陵。念来从秣陵。〔生〕往那裏去。停泊在此。〔丑〕豫章华省。为东风作恶把船头顶。〔生〕船中还有谁。〔丑〕有老妻一名有老妻一名。相倚把船撑。相依共为命。〔生〕早间你谋死什么人在江裏。从实招来。〔丑〕啊呀老爷。小人最本分的。那有这事。念从来畏刑。念从来畏刑。有何事可凭。何人为证。

〔生〕你说没有证么。且住。唤那妇人上来。〔背介〕呀。那妇人俨是元鸨子模样。妇人姓甚。父母家住在那裏。〔小丑〕【前腔】住秣陵帝京。住秣陵帝京。母家李姓。〔生低云〕元来姓李。几乎错认是元鸨子。〔又看介〕天下那有这般厮像的。秣陵在那一块住。〔小丑〕落星桥下名偏盛。〔生沈吟介〕落星桥。又是那人了。你敢是乐户出身。不是从小跟随张虎的。〔小丑〕念身非乐伶。念身非乐伶。李氏旧家称。自幼从媒聘。〔生又看介〕还则是元鸨子。你在落星桥住。曾认得谢参军么。〔小丑背云〕怎么问起谢穷来。则说不认得便了。果有参军共井。果有参军共井。但小妇人呵。自幼不出中庭。岂识谢家门径。

〔生〕你果然不认得。〔小丑〕实是不认得。〔生〕你抬起来看。认得我不认得我。〔小丑看骇伏〕啊呀。爷爷。小妇人该死。小妇人没有眼。不晓得老爷做天大样的官。〔生〕往事不须提。则说今早谋死的是什么人。〔小丑〕爷爷。再不会谋死什么人。差人来唤。还好好睡着哩。〔生〕船头过来。与他对证。〔水夫〕小人亲见他挤下江去的。〔生〕旣如此。连张虎同拶起来。快招。〔做拶介生〕妇人。你方纔说不是乐户。又说自幼跟随张虎。一刬胡言。那有半句儿眞实。

【前腔】恨花言乱听。恨花言乱听。谋人钱财。害人性命。元是你花门行径。莫不是又将子弟来坑穽。快招上来。〔小丑丑〕老爷。再没有的。〔生〕叫船头快去打捞尸首。〔水夫〕禀老爷。江水溜得紧。尸首滚将下去。没处打捞了。〔生沈吟〕尸首旣没捞处。此事如何问得。〔思介低唱〕记龙江驿亭。记龙江驿亭。他有个客同行。今日在何方托形影。那妇人。你过龙江关时。有个客人乌斯道同行。如今他在那裏。〔小丑〕他回南昌去了。〔生〕他那里是回去。你谋死的一定是他了。想那乌斯道呵。为财多命倾。为财多命倾。妇人那。你头上有神明。我阶前有明镜。

如今招不招。〔小丑〕老爷寃枉。乌斯道回去了呢。〔生〕这也不难明白。叫左右。到他船裏去搜。前番过江的文引有没有。〔杂应下卽上〕禀爷。搜得文引在此。船上还有许多银子。〔生〕是了。眼见得为这银子。谋他性命。若说他回去了。为何不带文引而走。那妇人。且问你女儿在那裏。〔小丑〕女儿死了。〔生〕为何死了。死在何处。〔小丑〕不肯接客。在匡山下跳入江裏死了。〔生〕这一发难明。叫左右。把张虎李氏幷文引银子都发到南康府问明。就教该府行文沿江一带所在。挨查滚下尸首。再行文到南昌府。查究乌斯道曾回不曾。待我破贼回来。解赴军前发落。从来天网恢恢。毕竟疎而不漏。〔杂应小丑丑同下生吊场〕元来缥风已死。好痛伤人也。〔掩泪介〕【红衲袄】对着这江浦高秋水碧澄。不觉的泪潺湲怨气增。我当初只指望同把靑鸾凭。谁承望中路里先抛碧玉筝。可恨那鸨子呵。你本是卖风月的活妖精。你本是噉郞君的莽枭獍。到如今一似花开却被狂风横也。敎我欲化西园蝶未成。

【前腔】缥风。缥风。我只待觅飞鸿传将宋玉情。谁知你葬江鱼甘同屈子醒。想当日织锦时曾与你机间并。幽窗下曾与你密订盟。咳。缥风。你那裏去了。祇敎我忆愁眉把杨柳憎。思笑口把桃花倩。何时得风淸月朗梦三更也。环佩归来洛浦汀。

缥风。缥风。不是我谢郞情薄。王命在身。杯酒不曾奠得。姑待班师回日。一来作奠。二来与你究死的缘故。叫左右。快渡江到姑熟去。

沙禽啼断一江风。

闷倚孤篷惜落红。

心上新愁难着去。

灯前旧约总成空。

第二十五出□□【六么令】〔外扮王车骑同老旦便服上〕昨朝事冗。赛神明未得相从。通宵展转意忡忡。须早起赴行宫。阶前叩首频嘱颂。阶前叩首频嘱颂。

夫人。昨日中元祭赛伊尼大王。因女孩儿初归。无人料理。不曾亲去拈香。通宵不寐。恐是神明见怪。今日特特起早。同你前去补拜。须再备些香烛。〔老旦〕正该去补拜。香烛俱已备下。就请相公同行。〔外〕还有一事。常年送进童女。大王用后。次日为头社人收拾他骸骨。今年是我家为头。须要买口棺木盛殓他。〔老旦〕这女子最是可怜。棺木须用买好些。我与你先去收拾起来。买亦未迟。〔外〕呀。许多社友都来了。〔众社人上〕【前腔】倾翻社瓮。社叟归来喜气匆匆。人人尽道庆年丰。雨旸若稼禾同。传神卜瓦争喧哄。传神卜瓦争喧哄。

伙计。今年我们赛社志诚。天色朗晴。想是大王喜欢。秋来收成一定加倍。如今我们请了王老爹到庙去。分些福胙酒醴。拿回家去醉饱一回。有何不可。〔见介〕呀。王老爹。老夫人。众邻社拜揖。众人在此请老爹到庙裏分派酒肉。不知可否。〔外〕我昨日家裏有事。不曾到得。今日正要去补拜。同行甚好。〔同老旦走念〕千林古木闻喧笑。〔众〕此日春风属社公。此间已是庙前。就请进去。〔进介众〕你看。你看。殿上酒肴狼藉。卓椅倾翻。这把交椅是谁坐的。〔内一人云〕你不晓得。一个大王。一个夫人。正该这等坐。闲话休题。只把存下猪羊果酒分开。拿回去便了。老爹。劳你分一分。〔外〕且待我拈过香。〔同老旦拈香拜介〕【前腔】瞻依心竦。俨若神明照鉴吾衷。念王鉴同妻羊氏呵。仰惟恩庇佑微躬。优老景起龙钟。瓣香明炬亲赉捧。

〔外〕拜祷已毕。众社友请分福胙。〔作分介外〕旣分过了。请先回罢。在下还要收拾女子的骸骨。〔众〕我们也要帮老爹收拾那女子下棺木。抬出郊外纔回。〔内喊〕救人。〔众听介〕作怪。后殿怎么有生人声音。〔又听介内又喊众〕到像昨日那女子叫喊。奇怪。难道不曾死。〔外老旦〕我们大家开进去就明了。〔同唱〕【前腔】且把门儿轻控。俨似宵来叠叠重封。岂神明未到后宫中。空孤负这花容。敎人心下怀疑恐。敎人心下怀疑恐。

〔众〕昨日是我们捆进这间房裏的。伙计。如今元是我与你开进去看。〔蹔下卽扶贴上众〕王老爹。好奇怪。那小娘子端然在内。捆缚也一些不动。〔外老旦〕好好扶过来。等我问他。〔众介外老旦〕小娘子。你把昨夜的光景说与我听。

【前腔】〔贴〕通宵如梦。寂寂无眠暗数铜龙。〔外老旦〕可曾见些什么来。〔贴〕但看窗外月蒙蒙。〔外老旦〕可曾听见殿上声响。〔贴〕时闻得语喁喁。〔外老旦〕可有什么人进房来。〔贴〕绝无影响来惊耸。绝无影响来惊耸。

〔外〕夫人。这怎么说。常年不曾有饶的。〔老旦〕我看此女生得十分美貌。一定还有后福。故此大王不难为他。〔外〕夫人说得是。你且松了他缚。〔众拦〕不可。不可。那裏是什么后福。眼见得此女不洁净。恼了大王。今年地方决然不得安静。好好把此女撺入大江。以谢神怒纔是。〔贴哭喊〕好苦那。老爹救人。〔外〕不要忙。列位说差了。大王尙且饶他。你到要害他。况且大王吃了。便不要偿命。靑天白日。把一个人撺在江裏。没官府的。谁担这干纪。〔众〕也说得是。这便凭老爹作主罢。〔外〕我也没有主意。〔老旦〕不若等老身领回。养在家裏。日后寻个对头与他。也是阴德。〔众〕夫人也领不得。这是众人凑银子买的。怎么好领去。拿来分了罢。〔外〕这騃子。人是分得的。〔内一人云〕有个分法。寻一所空房子。教这女子住下。我们众人轮流用用。今夜你。明夜我。这叫做不分之分。分而不分。〔外〕唗。说什么话。旣然众友不肯要我领。则得大王前讨一笤。若许在下领。就讨个三圣。〔众〕这纔说得是。〔外取笤嘱介〕大王在上。有乌客人同妻李氏。卖来秋祭的女儿。大王不用。我王鉴夫妇愿领回家收养。若大王见许。卜得三圣。〔卜介〕呀。果是三圣。且就壁间看诀去。〔念介〕爱花须是避狂风。栏槛还将锦帐蒙。但愿王孙长作主。莫教零落总成空。众社友来看。大王因我姓王。明明教我作主。〔众〕大王许了。我众人还有甚话。但是后日有了人家。请我们吃杯喜酒罢。〔外〕旣如此。夫人好好松了缚。扶着他回去罢。〔众〕我们众人也都相送到宅。〔外〕还拜谢了大王去。〔众同拜毕外〕都到我家吃酒去。

街坊处处颂神明。

尽贺娇娘得再生。

犹恐相逢似春梦。

银缸相对话三更。

第二十六出逆节【秋夜月】〔副净扮钱凤唐帽披挂卒随上〕王气龙蟠奄有长江半。指日江东应纳款。且将阵势排鹅鹳。〔笑介〕笑谢鲲见短。好敎人气短。

〔朝中措〕一自兵权归我。满地尽干戈。休问吾家社稷。但看姑熟山河。处仲已亡。周戴亦死。谁奈我何。独恨谢鲲作梗。管教裹革江波。钱凤从王大将军起兵以来。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江东王气。一时都尽。只打点筑坛受禅。谁知王大将军一病身死。军中事体一应都托付与我。我乘此机会。遣人到京。打个关节与王丞相。就拜我为八州兵马大元帅。与王处仲职分一般。一应钱粮士马。尽属管辖。眼见得天命有归。大业可就。好不快哉。我想晋朝所靠者周顗戴渊。尽皆杀了。王导老头儿是知趣的。只有谢鲲那厮崛强不服。懊悔当初不曾杀得。如今统领豫章一枝人马。昨日打过战书来。要与我厮杀。正不知我这姑熟。外有长江。内有采石。进可以战。退可以守。况他那裏兵少粮微。我这裏兵精粮足。何足为虑。今日且与他厮杀。倘或有些不利。再打关节与王丞相。教他收回便了。且唤众将官出来。整顿迎敌则个。众将官那裏。〔杂扮二将上〕仗剑倚西风。边河壮节雄。云凝八阵外。月照大江中。覆元帅。有何使令。〔副净〕众将官。昨日谢鲲打过战书。要来攻我姑熟。你将陆兵屯于采石。以备不虞。水兵尽上楼船。以备迎敌。奋勇争先。功成受赏。水军头领听我分付。〔杂应〕得令。〔副净〕【琐窗郞】长江万里弥漫。势委迤形屈盘。洗兵飮马。赖此洪湍。休敎险失。令彼长驱江畔。〔合〕把笳声桴鼓相呼唤。令羣丑抱头窜。

〔副净〕陆军头领听吾分付。

【前腔】从来采石是危峦。四周遭似壁垣。更有奇峯丁据。江水为鞶。好坚垒砦。莫敎迟缓。〔合〕把蒺藜鹿角相塞断。令羣丑望风窜。

〔杂〕禀元帅。营砦已安。楼船已备。就此进兵攻击。〔副净〕正是。就此掌号起兵。〔众走唱〕【节节高】军声动地欢。气桓桓。恩逾挟纩春风暖。元戎奂。羽扇抟。纶巾冠。指挥若定天花乱。七擒胜策须臾断。〔合〕莫敎春水走曹瞒。陈尸江上为京观。

【前腔】貔貅万灶攒。统材官。长鏦利槊将人贯。天河澣。戈甲完。旌旟焕亚夫壁垒萧曹算。鲸鲵枭獍谁逃逭。〔合〕莫敎春水走曹瞒。他年麟阁声名满。〔下〕第二十七出交战【尾犯】〔生戎装卒随上〕转战到龙潭。组练万人。艅艎千缆。淡日凄风。穿营薄舰。登水阁云随征盖。走江干花迎远骖。多伤感。深惭卫霍。手把乾坤揽。〔南乡子〕持节远横行。晓度长江雨洗兵。海畔妖氛方炽月光暝。何时净扫虏云平。神武自天成。不战功成返斾旌。伫看胡衣熨帖拜神京。彩纛高于百尺亭。谢鲲承命征讨钱凤。统领三军。从豫章渡江。扎寨龙潭。与彼遥相对垒。前日虽曾打过战书去。但彼众我寡。未知虚实。未敢轻进。昨已差探子打听去了。待他回时。再作道理。〔杂扮探子上〕惨淡阵云横。悲凉鼓角声。且将敌人信。报入主君营。禀爷。探子回来了。〔生〕探子。把军情事慢慢说上来。〔探〕【驻马听】前渡江南。不避风涛将虎穴探。只见钱凤军中呵。人如彪虎。马若蛟龙。阵似山岩。更沿江橹舵尾相衔。揭天鼓角声摇撼。〔合〕势盛难堪。军威整肃。破人心胆。

〔生〕你曾见钱凤不曾。〔探〕小的曾见来。

【前腔】他志气方憨。亲倚胡床将部伍参。〔生〕粮食多否。〔探〕无穷粮草。络络输来。马运车担。〔生〕他多少营砦。〔探〕巢营采石险于嵌。阵排江岸多勇敢。老爷。他似食叶春蚕。急须征剿。无遗后憾。

〔生〕叫左右。赏探子一坛酒。一锭响钞。免他一月打差。去罢。〔探谢下生〕大小三军。他那裏人马虽多。这裏军心亦锐。就此扬帆渡江。杀上前去。〔众应走介〕【红绣鞋】淸秋净练如蓝。如蓝。中流击檝声憨。声憨。厉短剑。列长镵。趋险隘。上崭岩。〔合〕击龙且。走章邯。击龙且。走章邯。

【前腔】奸雄肆志贪婪。贪婪。西征裘帽无惭。无惭。挥玉麈。姿玄谈。标铜柱。表奇男。

〔合前下副净领众唱前出节节高合急上副净〕大小三军。谢鲲兵已到。须要争先努力。杀上前去。落后者斩。〔生领兵上唱红绣鞋合与副净遇战介副净败下生追下副净急上〕不好了。不好了。大小三军。谢军整锐难敌。快退去据守采石营砦。这山周遭大江。壁立万仞。飞也飞不上去。且待谢鲲食尽退去。邀而击之。自然取胜。快走快走。〔下生急上〕大小三军。钱凤已败。乘势快追上去。〔杂〕禀爷。钱凤已退入采石。这山峻险。难以上去。〔生〕就此扎驻营垒。待我四下观看。〔走唱〕【驮环着】看山形险赚。看山形险赚。尖削如簪。营带长江。滔天波滥。大小三军。与我四下高声叫喊。响彻空山。管教他走无门似虎投阑槛。这妙算淮阴不减。笑楚羽听歌凄惨。把奸雄斩。狐鼠劖管玉辂重宁。金瓯无陷。

大小三军。采石甚险。无路可登。只屯营在此。待时而动。况钱凤狡计甚多。不可轻进。〔众应下〕江间波浪汹。

军中笳鼓兢。

借问行路人。

何如霍去病。

第二十八出闺叙【金菊对芙蓉】〔贴上〕已拚珠沈。还愁镜破。那知天日重瞻。感东君布德。育养恩兼。闲将往事来重尽。千般恨顿上眉尖。是前生少欠。身如桃梗。命比春纤。

〔浣溪沙〕瘦怯孤身死复生。分明蕉鹿梦中惊。天涯孤苦叹伶仃。厄闰黄杨难茂盛。逢春衰草又敷荣。东君为我忒留情。缥风为继母所卖。几入虎狼之口。感得上天庇护。祖宗有灵。死裏逃生。一似釜底游鱼。再能聚沫。盎中余肉。犹得更生。至今思之。心常凛凛。感蒙王老爹收回。老夫人看待亲生儿女一般。似此深恩。将何报答。但屡屡劝我适人。不知奴家已与谢郞有约。宁死岂违初念。又有一位小夫人。他相公也姓谢。看待奴家姊妹一般。奴家此身。到也略略安宁。在此只不知谢郞消息。时时在念。几次欲将此情说向。求他寻个消息。却又害羞。不好说出。卽今授衣天气。风景萧条。砧捣寒溪。蛩吟晚砌。正是道有豺狼梗。书无鸿雁传。好伤感人也。

【渔家傲】这些时斗帐寒生起未忺。簌簌地雨打牕纱。风吹绣帘。谢郞。谢郞。你模样儿在我心坎上频频垫。名字儿时时作念。闪杀人海角天涯。更那堪鸿绝鲤潜。祇教人磨损金钱不敢占。

【剔银灯】金针按时时倒拈。罗帕拭汪汪泪点。又恐怕他人暗裏相嘲玷。只得强支吾陪着笑脸。恹恹。羞窥镜奁。绣床上聊将彩挦。

呀。小夫人来矣。〔旦上〕【菊花新】天涯游子信音淹。几见天边满玉蟾。寒气入重檐。征衣就剔残灯焰。

〔相见介〕小娘子。〔少年游〕朝来秋气太侵人。独坐为谁嗔。〔贴〕夫人。我点检从前。约略去后。无计效吾颦。〔旦〕故园兵火何时断。梦遶大江云。〔贴〕偷得余生。猛添新恨。愁绝秣陵春。〔旦〕小娘子。莫怪我多口。你死裏得生。实不幸中之大幸。正宜日寻快活。每常见你眉头不展。面带忧容。却是为何。莫非我家看待不周么。〔贴〕夫人。妾身幸脱虎口。旋蒙收养。再生之恩。粉身难报。为何说起看待两字来。但妾心上有事。不好渎夫人淸听。〔旦〕小娘子。你自到我家。不曾问得你来历。我听你语言。不似这边人声口。你元是那裏人。为何父母卖你做鬼妻。今日闲暇。细细与我说一番。〔贴〕夫人听禀。〔哭介〕【粉孩儿】若提起旧根芽不觉珠泪渰。〔旦〕你但直说。不要害羞。〔贴〕对夫人岂敢乱遮胡掩。念妾身呵。生来轗轲多恨慊。经几多苦辣酸甜。〔旦〕你父母存否。〔贴〕痛椿萱从幼双亡。〔旦〕前日卖你的是什么人。〔贴〕须知道后母倾险。

〔旦〕他也是好人家出身么。〔贴〕【红芍药】他那裏占籍闾阎。在平康中粉腻脂黏。〔旦〕元来是乐妇。你母亲死后。想是你父亲娶了他。〔贴〕也是我家君命巇崄。入花营险如天堑。那后母自入我家。把家私当做水裏盐。费尽了书囊琴剑。父亲呵。只落得一病恹渐。撇得奴无处逃闪。

〔旦〕那时后母把你怎么。〔贴〕【耍孩儿】他絮聒聒语言终日■〈口店〉。处处寻争闹。〔旦〕寻闹些什么。〔贴〕硬逼做野宿鹣鹣。〔旦〕你从也不从。〔贴〕为不从受尽了辛苦何曾厌。险些儿断送鬼门椠。今日呵。还只恐魂惊魇。

〔旦〕你祖居那裏。〔贴〕【会河阳】祖住京华。秣陵下帘。〔旦〕秣陵在那一块住。〔贴〕落星桥左小房苫。〔旦〕却又在落星桥住。你父亲姓甚。〔贴〕姓元。〔旦〕什么样人家。〔贴〕论声名阀阅旧家无忝。〔旦〕旣是落星桥住。你认为桥右有个谢参军么。〔贴骇介〕呀。猛把我心头检。〔背唱旦做听介〕为何说出我多才艳。咳。谢郞。嗄。甚时再覩我多才脸。

〔旦〕如此说来。你莫不是元缥风么。〔贴〕妾身果是元缥风。一时乱言。夫人休得见责。〔旦〕【缕缕金】你何须用太疑嫌。〔贴〕夫人为何也认得参军。〔旦〕参军你道是谁。就是我家相公。元来我与你似葭与蒹。〔贴〕夫人何以知有缥风。〔旦〕记得投梭事风流曾占。他归来常把话儿签。非干我相舔。非干我相舔。

你旣是元缥风。晓得我相公么。〔贴〕【越恁好】时常思想。时常思想。佳名儿信口拈。〔旦〕但不知你肯随我相公否。〔贴〕此是贱妾素愿。但恐夫人不用。〔旦〕说那裏话。两边疼热情脉脉从今越更黏。〔贴拜介〕夫人请上。受贱妾一拜。今朝何幸恩雨沾。〔旦〕一言旣定。不可再更。〔贴〕奴岂敢言词献谄。怪从前虚浪荡如风飐。喜今朝沐恩泽如波滟。

请问夫人。相公如今在何处。〔旦〕【红绣鞋】他恭承王命如炎。如炎。腰间宝铗锋铦。锋铦。征丑类。把渠歼。〔贴〕几时可以回来。〔旦〕奏凯日。喜应添。归相见。笑掀髯。

缥风。你志愿如此。深为可喜。今后老老爹再要将你适人。我就将此情回他。你日后不可懊悔。〔贴〕缥风之言。死无更易。

【尾】一任天荒地老云荏苒。〔旦〕喜得你情儿浃洽性儿恬。从今后则当做姊妹相随莫太谦。

两边遭遇一般心。

忽漫相逢话更深。

但愿应时还得见。

果然胜似岳阳金。

第二十九出获丑【锦上花】〔副净上卒随上〕采石太嶙峋。采石太嶙峋。军声若电。战士如云。整三军。整三军。好摆个团团阵。

〔卒〕禀爷。怎么叫做团团阵。〔副净〕你不晓得。老爷一向不看谢鲲在眼裏。那知他这般凶勇。前日与他交战。被他杀得片甲无存。如今只坚守定这采石山。你与我团团四下屯扎。教他插翅也飞不上。〔卒〕只恐怕粮食尽了。〔副净〕我家有的是粮食。他们食尽。少不得到朝廷处请粮。我已打过关节与王丞相。再不要应济他。一月半月。自然走了。那时邀而击之。无不胜矣。好计好计。〔同走唱前整三军三句下生领卒上〕【哭岐婆】屯营采石。兵疲粮尽。请兵不发。请粮不运。端的无计叩天阍。包胥怒血如泉搵。

谢鲲提兵来与钱凤交战。幸而累战皆捷。他退守采石山去。倚江为险。一时难以进取。不意军中粮尽。士有饥色。前日上表请粮。岂意王导这厮。暗与钱凤交通。升斗不发。且假旨切责下官。勒要刻期取胜。咳。正所谓奸雄在朝。岂容大将立功于外。可叹可叹。

【江儿水】暗想朝廷上白日昏。妖氛魑魅公然奋。可惜孤臣长沙恨。番成嫠妇宗周悯。请剑无由堪愤。若论今日时势呵。似柙虎穷猿。袖手深惭难振。

〔杂扮戎装官急上〕报报。巡逻官禀事。〔生〕禀甚事来。〔官〕今日该小官巡逻前军。小官一径巡到江边。

【前腔】遥见高山上他军乱逩。〔生〕为何军士乱起来。敢有救兵到了。〔官〕那裏是救兵。只见纷纷麋鹿冲他阵。〔生〕有多少麋鹿。〔官〕满山都是。不记其数。一似鬼遣神差齐触狠。他狼奔鼠窜忙忙慁。〔生〕钱凤如今在那裏。〔官〕他无计支吾先遁。老爷。这是天赐功成。斗兽遭逢穷困。

〔生〕有这等事。〔背云〕明明是伊尼大王助我成功也。〔对介〕巡逻官。就着你领一千人马。抄过采石山后埋伏谷中。只是鸣锣击鼓。吶喊摇旗。令钱凤见之。不敢走归姑熟。定走前门这路。我这裏整备迎战。凤可擒矣。〔官应领卒下生〕大小三军。只看彼军动移。我这裏就迎杀上去。走了钱凤。定按军法。〔唱天赐功成二句走一遭下副净领卒急上鹿追上卽下副净〕不好了。不好了。天败吾也。不知那裏走出许多野鹿。整千整万。把我营壁尽行践倒。军士触死无数。如今怎么好。如今怎么好。叫军士。不要打前山走。只从后门。且回姑熟去。〔走介内喊介卒〕禀爷。山谷裏多少旌旗。想是埋伏。〔副净〕旣如此。从前山冲他阵去。〔生领卒迎上战介副净败逃欲下内鹿兵冲上复与生战败擒介生〕大小三军。传下号令。贼首已获。胁从罔治。带钱凤过来。〔副净〕幼舆。钱凤有一言好说么。晋室之亡。只在早晚。钱凤姑熟事业。颇颇就緖。你今解我请功。不过封侯拜将。为人下孰若自王。今幼舆若能赦我。愿把姑熟相让。鞭镫之役。自当尽心。〔生〕【江头金桂】〔五马江儿水〕呀。怪你如簧唇吻。还向我跟前胡乱云。更不想君恩臣职自有攸分。恨神奸把周鼎扪。〔副净〕幼舆。向日新亭宴上。若非钱凤。你死久矣。〔生笑介〕记得新亭宴陈。堪笑你酒间生衅。不是我佯狂佯醉。已做齑粉。还向我嘴喳喳叙旧恩。把槛车囚下钱凤。解京献俘。就此班师回去。〔走介〕〔桂枝香〕喜天心助顺。军前执讯奏丹宸。道傍野鹊迎金印。马首郊云拂画轮。

【朝元歌】奸臣叛臣。指日都消尽。千军万军。此际皆从顺。帝室重新。王纲复振你本是豺流犬辈。鼠队狐羣。怎受得天家雨露恩。你无处可招魂。我还朝好泛樽。志雄纔奋。尽唱出凯歌声韵。尽唱出凯歌声韵。

第三十出逃避【天下乐】〔丑扮王导便服上〕一国升兮一国沈。升沈何用苦劳心。〔笑介〕若还国有千年朕。盘古如何不到今。

自家王导的便是。我想家国有兴。自然有废。与那臣子什么相干。苦要夺那边的与这边。当做什么。晋室顚危。我家处仲兄弟乘机而动。到也有几分就緖了。谁想我命中没有皇兄福分。一病呜呼。兄弟旣死。我说好朋友做了皇帝。有何不好。因此就帮扶兄弟手下一人。名曰钱凤。干起事来。好笑有个谢鲲。每每与我作对。我见他是个酒徒。成不得大事。到着他收服钱凤。等他败归。杀之有名。因此请兵不发兵。请粮不发粮。谁想一战成功。昨日上表文来。钱凤竟被拿倒了。且说区区许多奸狡。我想天下有这样不知趣的汉子。不肯成全人好事。口口要做忠臣。难道晋家的便是官。钱家的不是官。如今班师回来。第一个算计的就是我了。我王导是见机的人。且到扬州去住几时。待修好了他。再来未迟。出得门来。下此一天大雪不免趱过江去。

【皂罗袍】你看江上寒威凛凛。更彤云密雪乱洒飞侵。透骨酸风好难禁。一朝失势成攧窨。〔合〕自笑我当年作事。恩深怨深。今来没兴。灾寻祸寻。两般儿合凑愁偏甚。

〔内作鸣锣鼓吶喊介丑〕你看你看。他们今日渡江。好不豪兴也。

【前腔】看壮士纷纷衣锦。更欢声鼎沸似破斧东音。千羣旌斾乱山林。〔叹介〕咳。我几年缔构徒悲喑。〔合前〕得好休时便好休。

莫因权势结深雠。

假饶掬尽湘江水。

难洗今朝满面羞。

第三十一出奠江【金蕉叶】〔生上杂随上〕痛嗟恨嗟。返香魂惭无计也。奈月落梁空影斜。苦花开风媒雨蘖。

〔眼儿媚〕忆昔相逢春正残。小立在阑干。一般心事。两边眉角。款款低看。玉容何处堪寻觅。洒泪到江关。依稀似恁。盈盈秋水。淡淡春山。谢鲲班师回来。天颜大喜。超拜兵部尙书。兼八州都督大元帅。钱凤已戮之市朝。王敦亦剖棺枭磔。周戴收葬已毕。恩恤有待。王导弃职而逃。斥贬可知。朝廷一时淸明。晋室庙貌如故。平生志愿遂矣。胸中恩怨明矣。只有伊尼王助阵成功。元缥风守节身死。这两件尙未报答。冥冥之中。不免有负。昨日上过表文。请加恤典。且待旨意到来。再作区处。圣上又怜谢鲲回来落拓。落星桥居址湫隘。特赐甲第一区。在乌衣巷。夫人在岳家。已曾差人去。连岳父岳母俱迎取过来同住。想必日下到来。今日要到江头。望空遥奠缥风一番。以尽昔日之谊。叫左右。祭礼完备未曾。〔杂〕祭礼完备已久。只是外边风寒雪紧。恐怕老爷不便行礼。〔生〕说那裏话。祭礼先行。我就来也。〔杂应下生行介〕九陌凄风劲。弥天密雪飘。江边行路客。何处吊儿曹。〔杂〕请问老爷。祭礼摆在何处。〔生哭介〕阿呀。我那缥风嗄。渺渺长江万里遥。知伊何处狎神鳌。炙鸡絮酒虽陈设。一片香魂不可招。左右的。祭礼随分摆下便了。我知道你死在那一块也。

【小桃红】只见满江雨雪把万山遮。一似恁当日幽情结也。多应为锦机中相期那段旧枝叶。好敎我想不迭。祇记得你意儿黏。话儿协。情儿浓。不道你性儿烈也。等闲间做了梦裏蝴蝶。不能勾楚台云。早尘暗凤楼月。

【山桃红】玉梭还在。机锦犹叠。谁承望恶离别。则在眉端眼睫。一霎时彩云灭。一霎时玉钗折。则这些半夜潮。千层浪。都是你冰霜血也。一似抱石捐生浣纱女辙。这苦何时彻。直待江枯海竭。你在何处悠悠没话说。

【五般宜】好一似镜中花欲攀怎折。好一似水中月欲捞怎涉。你为我暗裏受顚蹶。捱尽了无夜无明许多疼热。老虔婆黄桑棒捻。村郞君鸦靑钞撇。端只为当不过两般儿断送了我贤姐姐。

叫左右。取酒来。添上些香。〔杂介生〕【山麻秸】醁醴酌。名香爇。缥风。缥风。你是个汨水裙钗。胥江女侠。怎肯随邪。做了个浪蕊浮花事业。若说你这段贞心呵。顿令人发毛欲竖。齿牙俱冷。泪满腮颊。

【江头送别】一杯酒聊当做江头送别。千行泪尽滴入怒涛卷雪。你重泉灵爽须听者。我谢鲲呵。定须把你寃泄。

〔杂扮公差解小丑丑上杂〕从前作过事。没兴一齐至。小的是南康府差人。奉本府批文。解送犯人到兵部谢老爷处发落。方才到衙门裏去。说在此江头。特特解来。〔对杂〕老哥禀一声。南康府差人要见。〔杂禀介生〕唤进来。〔公差进递文书生作看介〕元来正是张虎与元鸨子那一起。下官当时受这妇人许多凌辱。不想他谋死乌斯道时。刚刚与我匡山相遇。可不是恶贯盈满。上天假手于我。唤张虎上来。〔丑介生〕张虎如何说。〔丑〕老爷。小人虽曾动手。实都是这妇人教道小人如此。小人一时愚惑从了他。该死该死。〔生〕这也是眞情。唤妇人上来。你这烟花贱妇。把好人家儿女。逼他为娼。为娼不从。直至害他性命。这还是你女儿。乌斯道虽然是个浪子。你哄了他钱财。何忍又谋他性命。今日还有何言说。〔小丑〕小妇人该死该死。〔生〕元鸨子枭首示众。张虎绞罪。俱候秋后处决。叫左右。都上了枷扭。原差领了回批。带去南康府发落。〔公差应出〕生为万人妇。死入千人坑。〔同下生〕左右。取纸钱来烧化了。〔生揖介〕缥风。缥风。

【尾】今朝仇恨江边决。明日封章天外揭。愿你及早生天朝帝阙。

左右。一壁厢去请淸眞观道官建黄箓大醮追荐他。一壁厢差轿马到江口迎取夫人上埃。〔杂应介〕晓得。

烟花泼妇太无情。

人命关天那可轻。

欲免孤魂悲耿耿。

从公为尔辨分明。

第三十二出大会【传言玉女】〔外老旦旦贴同院子随上外〕消尽寒光。梅发几多佳况。〔老旦〕探春回秦淮渡上。〔旦〕封侯已遂。喜夫壻荣归故壤。〔贴〕名重岩廊。身都卿相。

〔外老旦〕南随越鸟北燕鸿。身似流星迹似蓬。〔旦贴〕只有江峯依旧在。年年不改玉芙蓉。〔外〕孩儿。喜得贤壻成此大功。前日特差人迎取我一家。今已来到龙江关口。闻得已有赐第在乌衣巷裏。不知打从那一路去。〔旦〕我们风顺来速。相公想还未知。少待自然有人出来迎候。〔贴〕请问夫人。缥风不知就该随进。还该待夫人禀过相公。然后进见。〔旦对外老旦介〕孩儿禀知爹妈。缥风一事。孩儿向年因见相公折齿。问起缘故。他说祇为与东邻女元缥风调舌。被其母将梭投击而损。今在伊尼庙中收回的女子。说起来正是东邻之女。故此孩儿收养在身边。今尙未知相公意思若何。未可突然而进。爹妈且与缥风在船中少住。姑待孩儿禀过相公。再作道理。〔外老旦〕孩儿说得有理。〔杂扮差官上〕今古长安道。邮亭任往来。〔跪介〕龙江关驿丞奉谢老爷钧牌。迎候王老爷幷两位夫人。〔外〕起来。尊官请回。轿马伺候。〔杂应下外〕孩儿。你可同院子先行。等你说过。打发院子到船。我这裏就来也。〔贴〕夫人。万望委曲。觇便而言。勿使妾为触籓之羝。〔旦〕晓得。〔外老旦贴〕故山催去斾。虚馆驻征鞍。〔同下旦院子吊场旦〕【翫仙灯】马隘车塡。尽来往平沙堤上。〔院〕禀夫人。此间已是府前了。〔旦〕通报。〔禀生上〕听门前笙歌乱嚷。是必德耀来归。慰我终朝悬想。〔相见介合〕乍对还疑。把银缸今宵照朗。

〔西江月〕〔旦〕相公。你门下三千锦带。营前十万吴钩。貂冠缀玉列通侯。灌绛自来非偶。〔生〕夫人。我看取今朝富贵。追思昔日风流。〔掩泪〕美人何处狎盟鸥。江水汤汤如旧。夫人。岳父岳母旣到江关。何以不同进府。〔旦〕他有行装欲整。少留在船。想将次就来也。相公。我与你久别初逢。况当成功沐宠之日。奴家看你颜色。恰似有事挂心。郁然不乐。却是为何。有话就说与奴家知道。〔生〕卑人从没有甚事挂心。〔叹介旦〕夫妻之间。何故隐瞒。〔生〕实没有甚事。〔杂扮差人上〕小人蒙谢老爷差请法师。特来回话。〔见介〕禀爷。淸眞观法师已唤过。请问老爷几时起醮。〔生〕且在外厢伺候。〔旦〕相公为何要修设醮事。〔生笑介〕如今瞒不得夫人了。待下官从头说来。

【狮子序】心中事实可伤。记当年寻春兴狂。趁东风郊外。烂醉霞觞。〔旦〕相公。你那一日不醉。说他怎的。〔生笑〕提起那一日的浪荡。见有个少年娘。似花芳。如玉朗。频频回望。〔旦〕那时曾与他讲句话儿不曾。〔生〕却不道两情顾许。一盼心降。〔旦〕他讲的什么话来。〔生〕【太平歌】他纾衷悃悄悄诉端详。说道可喜春花还未放。东君有意来相访。莫等待风雨来飘扬。〔旦〕后来却怎么了。〔生〕谁知道武陵人去水茫茫。惆怅锦机傍。

〔旦〕这风波从何而起。〔生〕可恨那老虔婆呵。

【赏宫花】终朝闹嚷。逼效野鸳鸯。〔旦〕他从也不从。〔生〕他立志坚如石。不作倚门妆。衅起投梭来折齿。敎他片帆空泛豫章艭。

〔旦〕元来不肯接客。竟搬到豫章去住了。到得那边却怎么。〔生〕【降黄龙】他惶惶。守志无移。抛却琵琶。顿成绝响。眠思梦想。望长江。滴尽血泪千行。可恨老虔婆呵。又多方。将伊逼强。跳不出寃家磨障。〔掩泪介〕咳。可怜因此上餧身鱼鳖。漫随波浪。

〔旦〕这信儿相公那裏得来的。可是眞的。〔生〕【大圣乐】当日在江口回翔。那虔婆正在那边谋死一个客人。恰相逢难隐藏。是他口口亲供向。〔旦〕请问相公。那女子姓甚名谁。〔生〕缥风氏骨犹香。〔旦〕当元住在那裏。〔生〕落星桥居止。与我相亲傍。〔旦〕相公。想为这缘故。要追荐他。〔生〕我怎肯做负义亏心薄幸郞。相将荐往。愿他脱离海若。早上天堂。〔旦笑介〕【黄龙衮】相公。你休将雨泪滂。你休将雨泪滂。休听虚言诳。元氏缥风。且喜今无恙。〔生〕夫人。休得作耍下官。〔旦〕夫壻根前敢将言谎。〔生〕有这等事。如今在那裏。〔旦〕从匡山下便同来在江边舫。

〔生〕果有这事。唤左右。快到江口迎取王老爷太夫人又有一位小夫人进府来。〔杂应下生〕夫人。且把相遇缥风的缘故。说与下官知道。〔旦〕相公不知。匡山下有个伊尼大王。

【前腔】他威灵鎭一乡。他威灵鎭一乡。报赛从无爽。元来祭享的日子。要寻觅娇娃。送入销金帐。那缥风有幸得从释放。因此我父亲呵。领回家付妾身同供养。〔生〕有这等事。可喜可喜。〔外老旦贴同上杂随上外〕【玩仙灯】大府峥嵘。看人士往来瞻仰。〔老旦〕幸今朝同来相傍。〔贴〕岂意死裏重生。慰从来悬想。〔杂〕禀爷。已是府前了。〔作同进生旦出迎介合〕玉润冰淸。喜今日重逢欣畅。

〔生揖介〕岳父岳母。劣壻拜揖。〔外老旦〕贤壻少礼。〔旦〕缥风过来。拜见了相公。〔贴拜介〕老爷。请受缥风一礼。〔生扶看笑介〕果然是我缥风也。可喜可喜。夫人。卑人一家会合。缥风九死得生。实是人间盛事。宜整庆喜筵席。〔杂〕筵席完备多时了。〔生〕将酒过来。〔送酒介〕【画眉序】捧云浆。谩歌百福受天庆。喜江东新造。典午重昌。建殊功麟阁标名。受异宠云台图像。〔合〕自今追忆当年事。休笑酒徒无状。〔贴送酒介〕【前腔】少妇郁金香。玉醴斟来琥珀光。笑当年织锦。拂拭流黄。感一言结就鸾盟。历九死终归鸳幌。〔合前杂扮捧册官上〕【出队子】恩从天降。贞女良臣世少双。一朝殊锡两褒扬。靑简黄麻丽日彰。共羡恩波湛湛洋洋。

〔众报诏书到外老旦生旦贴同出迎跪介官读〕圣旨已到。跪听宣读。皇帝诏曰。朕惟荩臣贞女。人纪攸关。不加褒异。何以示风。朕实不德。遭家不造。王敦钱凤相继而起。浊乱乾坤。倾危社稷。匪尔谢鲲忠诚贯日。先斩元凶。江左弹丸几于不屋。是用特拜尔为太傅右丞相姑熟郡公。其所奏元氏女守节沈江一事。闻已幸免。鲲妻王氏收养不妬。并可嘉尙。王氏封姑熟郡夫人。元氏一品夫人。王鉴同妻羊氏。赐金币以彰优老。有司仍岁给粟帛。周顗戴渊捐躯狥国。并赠太师。谥忠烈。还着有司筑造坟茔。谢鲲焚黄奠祭。伊尼王阴兵助阵。极为奇异。特赐金五百两。增修庙宇。改谥忠义大王。播吿郡国。用知朕敦尙至意。钦哉。谢恩。〔众山呼毕起生等〕天使大人拜揖。请少坐待茶。〔官〕圣上立等复命。不劳了。暂辞恩相去。来复至尊言。〔下生等走唱〕【双声子】欢声唱。欢声唱。和气满乌衣巷。恩无两。恩无两。特旨拜头厅相。复建剏。复建剏。威百丈。威百丈。藉鹰扬豹变江左名将。

【尾声】而今应受恩纶宠。半壁东南莫大功。看来尽在区区一醉中。

笑傲当年莫与京。

浮云功业一毛轻。

醉乡日月如梭过。

斜对缥风听晓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