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渐新鹅映柳
○六丑渐新鹅映柳
海绡翁曰:题是“吴门元夕风雨”。上阕乃全写昔之无风雨,却以“年光旧情尽别”作钩勒。下文风雨只闲闲带出。“少年花月”,回首承平。“长安梦”,望京华也。天时人事之感,故国平居之思,复谁领得。
○鹧鸪天池上红衣海绡翁曰:“杨柳阊门”,其去姬所居也。全神注定,是此一句。“吴鸿归信”,言己亦将去此间矣,眼前风景何有焉。
○夜行船鸦带斜阳海绡翁曰:此与鹧鸪天皆寓化度寺作。彼之池上,化度寺中之池。此言“西池”,西园中之池,当时别地也。两首合看,意乃大明。
○古香慢怨娥坠柳海绡翁曰:此亦伤宋室之衰也。“月中游”用唐玄宗事。“残云剩水”,则无复霓裳之盛矣。“夜约羽林”用汉武帝事,“轻误”则屯卫非人矣。沧浪韩王别业,故家乔木,触目生哀。故後阕遂纵怀故国,“残照谁主”,不禁说出。重阳催近,光景无多,势将岌岌。词则如五云楼阁,缥缈空际,不可企矣。“金风翠羽”是七夕,“月中游”则中秋也,重阳又催近,由此转出,由此转出,离合之妙如此。豪宕感激,真气弥满,却非稼轩。尝论词有真气,有盛气。真气内充,盛气外著,此稼轩也。学稼轩者无其真气,而欲袭其盛气,鲜有不败者矣。能者则真气内含,盛气外敛。
○夜游宫人去西楼海绡翁曰:“楚山”梦境,“长安”,京师,是运典。“扬州”则旧游之地,是赋事。此时觉翁身在临安也。词则沉朴浑厚,直是清真後身。
○点绛唇明月茫茫海绡翁曰:词中句句是怀人,且至於梦,至於啼。又曰“可惜人生”,曰“心期误”,凄咽如此,决非徒为吴吟可知。与当杨柳阊门参看。
○惜秋华细响残蛩海绡翁曰:“残蛩”正见深秋,细响则怀抱无多耳。因物起兴,风诗之遗。已是灯前始念残照,又由残照而追晓影,纯用倒卷。此笔尚易见,一日之中,已是不堪回首,况隔年乎。用加倍法以逼起。换头五字如此运意,则急索解人不得矣。“娟好”正对“老”字,有情故好。“晚梦”三句有情奈何,“秋娘”二句无情奈何。层层脱换,笔笔变化。“泪”字是“雨”字倒影,结句缩入上“闲”字看。“画船”,多少人家乐事。已则无心游赏,所以闲也。闭门思旧意,却不说出,含蓄之妙如此。案亦思去姬而作。其人以秋去,故曰“深秋怀抱”。“翠微”,西湖上山,旧携手地也。“秀色”“秋娘”,义兼比兴。题曰重九,仅半面耳。将此词与清真丹凤吟并读,宜有司入处,则周吴之秘亦传矣。
○丁香结香袅红霏海绡翁曰:咏物题却似纪游,又似怀旧,俯仰陈迹,无限低徊。置身空际,大起大落,独往独来。稼挚中有雄杰意态,读吴词者所当辨也。“自伤时背”,贤者退而穷处意。“秋风换故园梦里”,朝局变迁也,言外之旨,善读者当自得之。
○喜迁莺江亭年暮海绡翁曰:“趁飞雁、又听数声柔橹”,已动归兴。“蓝尾”二句,人家节物,归兴愈浓。至此咽住,却翻身转出旧时羁旅,言欲归不得,正不止今日江亭也。读者得诀,在辨承转。读六朝文如是,读吴词亦如是。“雪舞”以下江亭风景,言此时宜做初番花信矣。而峭寒如此,天心尚可问乎。身世之感,言外寄慨。何处正对江亭,博▯良宵,则无复关心花信,故曰“谁念行人,愁先芳草”。“短檠”二句,非红烛画堂所知。“便归好”,盖犹未也。结句,正见年华如羽,见在如此,未来可知。
○风入松(画船帘密)
海绡翁曰:是香是梦,游思缥缈,吴词之极费寻索首。“不藏香”,起,“楚云”则梦也。“炉烬”承香,“朝阳”承云。香既不可久,则梦亦不可留,故曰“怕暖消春日朝阳”。“晴熏”则日暖未消,“断烟”则馀香尚袅,断续反正,脉络井井,不得其旨,则谓为晦耳。“思量”起下阕,楼隔垂杨,燕锁幽妆,人已去也。“梅花”二句,影事全空,徒增烦恼。“霜鸿”往事,“寒蝶”今情,当与解蹀躞一阕参看。盖亦为其去姬而作也。
○好事近(琴冷石床云)
海绡翁曰:上阕已了,下阕加以烘▯,始觉万籁皆寂。
○倦寻芳坠瓶恨井海绡翁曰:起从题前盘旋,结从题後摇曳。中间叙遇旧,真是俯仰陈迹。
○朝中措海东明月海绡翁曰:思去姬也。“只别时难忘”一句耳,却写得香色皆空,使人作天际真人想。
○解语花檐花旧滴海绡翁曰:“旧滴”,逆入。“新啼”,平出。复以“残冬”钩转。三句极伸缩之妙。“澹烟”二句脱开,写春人如画。梅痕二句复“旧滴”“新啼”。歇拍,复写春人续“凌波”“挑荠”。“辛盘葱翠”,节物依然。“青丝牵恨”,旧情犹在。“还斗”,平入。“曾试”,逆出。“帆去”,复由复回转落。“泥云万里”,重将风雨一提,然後跌落。“翦断红情绿意”,“轻怜”“宜睡”,复拗转作收。笔力之大,无坚不破。
○塞垣春漏瑟侵琼管海绡翁曰:题是元旦。自起句至“花心短”,却全写除夕。至“梦回”“春远”,乃点出春字。下阕写春事如许,回忆曲屏,向所谓远者,今乃历历在目矣。章法入神,勿徒赏其研炼。“柳丝裙”,言柳丝如春人之裙也。“争拜东风盈灞桥岸”,是柳丝,是春人,写得绚烂。“髻落”二句,言元旦则簪花胜矣。而燕子迟来,故钗落成恨,用事入化。
○惜秋华露▯蛛丝海绡翁曰:因“楼阴堕月”,而思“宫漏未央”。因“宫漏未央”而思“钿钗遗恨”。触景生情,复缘情感事。以下夹叙夹议,至於此情难问,则人间天上,可哀正多,又不独钿钗一事矣。殆未忘北狩帝后之痛乎。
○烛影摇红碧澹山姿海绡翁曰:湖山起,坊陌承“渐暖”,则忘却暮寒矣。“恣游不怕”,并且无愁,湖山奈何,残梅自怨,翠屏自不照,哀乐不同也。“楚梦”,衰世君臣,“留情未散”,彼昏不知。“天长信远”,犹望明时。“春阴帘卷”,仍复无望,如此看去,有多少忠爱。
○高阳台宫粉雕痕海绡翁曰:“南楼”七字,空际转身,是觉翁神力独运处。细雨二句,空中渲染,传神阿堵。解此二处,读吴词方有入处。
○扫花游冷空澹碧海绡翁曰:不过写春阴变雨耳。“骤卷风埃”,从轻云深务一变。“红湿杏泥”,从冷空澹碧一变。却用“笙箫”二句横空一断,从游人眼中看出,带起下阕。“艳辰易午”,“恨春太妒”,是通篇眼目。天气既变,人情亦乖,奈此良辰美景何,极稼厚深挚。
○过秦楼藻国凄迷海绡翁曰:因妒故怨,怨字倒提。“凝情谁▯”,怨妒都有。下阕人情物理,双管齐下。“哀蝉”三句,见盛衰不常,随时变易,而道则终古不变也。“能西风老尽,羞趁东风嫁与”,是在守道君子。此不肯攀援藩邸,而老於韦布之大本领,勿以齐梁小赋读之。
◎宋周邦彦片玉词○瑞龙吟章台路海绡翁曰:第一段地,“还见”逆入,“旧处”平出。第二段人,“因记”逆入,“重到”平出,作第三段起步。以下抚今追昔,层层脱卸。“访邻寻里”,今。“同时歌舞”,昔。“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今犹昔。而秋娘已去,却不说出,乃吾所谓留字诀者。於是“吟笺赋笔”,“露饮”“闲步”,与“窥户”“约黄”,“障袖”“笑语”,皆如在目前矣。又吾所谓能留,则离合顺逆,皆可随意指挥也。“事与孤鸿去”,咽住,将昔游一齐结束。然後以“探春”二句,转出今情。“官柳”以下,复缘情叙景。“一帘风絮”,绕後一步作结。时则“褪粉梅梢,试花桃树”,又成过去矣。後之视今,犹今视昔,奈此断肠院落何。
○风流子新绿小池塘海绡翁曰:池塘在莓墙外,莓墙在绣阁外,绣阁又在凤帏外,层层布景,总为“深几许”三字出力。既非巢燕可以任意去来,则相见亦良难矣。“听得”“遥知”,只是不见。梦亦不到,见字绝望。甚时转出见字後路,千回百折,逼出结句。画龙点睛,破壁飞去矣。
○兰陵王柳阴直海绡翁曰:▯柳起兴,非咏柳也。“弄碧”一留,却出“隋堤”。“行色”一留,却出“故国”。“长亭路”复“隋堤上”。“年去岁来”复“曾见几番”。“柔条千尺”复拂水飘绵。全为“京华倦客”四字出力。第二段“旧踪”往事,一留。“离席”今情,又一留,於是以“梨花榆火”一句脱开。“愁一箭”至“数驿”三句逆提。然後以“望人在天北”一句,复上“离席”作歇拍。第三段“渐别浦”至“岑寂”,证上“愁一箭”至“波暖”二句。盖有此渐,乃有此愁也。愁是倒提,渐是逆挽。“春无极”遥接“催寒食”。“催寒食”是脱,“春无极”是复。结则所谓“闲寻旧踪迹”也。踪迹虚提,“月榭”“露桥”实证。
○琐窗寒(暗柳啼鸦)
海绡翁曰:此篇机杼,当认定“故人翦烛西窗语”一句。自起句至“愁雨”,是从夜阑追溯。由户而庭,乃有此西窗。由昏而夜,乃为此翦烛。用层层赶下。“嬉游”五句,又从“暗柳”“单衣”前追溯。旗亭无分,乃来此户庭。俦侣俱谢,乃见此故人。用层层缴足作意,已极圆满。“东园”以下,复从後一步绕出,笔力直破馀地。“少年”“迟幕”,大开大合,是上下片紧凑处。
○丹凤吟迤逦春光无赖海绡翁曰:本是“睡起无そ”,却说“春光无赖”。已“暮景”矣,始念“朝来”。已“残照”矣,因思“昼永”。笔笔逆,笔笔断,为“迤逦”二字曲曲传神。以垫起换头“况是”二字。不为别离,已是无そ,缩入上阕,加倍出力。然後转出下句。“心绪恶”则比“无そ”难遣,故曰“无计”。进此一步,已是尽头,复作何语。却以“那堪”二句钩转。“弄粉”二句放开。至“怕人道著”,则无そ无计,一齐收起,惟有无赖之春光耳。三“无”字极幻化。
○满路花金花落烬灯海绡翁曰:“玉人新闲阔”,脱。“更当恁地时节”,复上六句。後阕全写著这情怀。前用虚提,後用实证。
○庆春宫云接平岗海绡翁曰:前阕离思,满纸秋气。後阕留情,一片春声。而以“许多烦恼”一句,作两边绾合,词境极浑化。
○华胥引川原澄映海绡翁曰:日高醉起,始念夜来离思,即景叙情。顺逆申缩,自然深妙。
○意难忘衣染莺黄海绡翁曰:“檐露滴,竹风凉”六字,如繁休伯与魏文帝笺。是时日在西隅,凉风拂衽也。
○霜叶飞露迷衰草海绡翁曰:只是“美人迈兮音尘绝,隔千里兮共明月”二句耳,以换头三句结上阕。凤楼以下,则为其人设想。一边写景,即景见情。一边写情,即情见景。双烟一气,善学者自能於意境中求之。
○法曲献仙音蝉咽凉柯海绡翁曰:著眼两“时”字,曰倦曰困,皆由此生。又著眼“向、处”字,窗外窗内,一齐收拾。以换头三字结足上阕。文园以下,全写抱影凝情。虚提实证,是清真度人处。
○渡江云晴岚低楚甸海绡翁曰:“暖回”二句,人归落雁後也。“骤惊春在眼”,偏惊物候新也。皆从前人诗句化出。又皆宦途之感,於是不禁有羡於山家矣。“何时”妙,“委曲”又妙。下四句极写春色,乃极写山家。换头“堪嗟”二字,突出甚奇。“东”“西”又奇,“指长安”又奇。如此则还山无日矣。春到而人不到,谓之何哉。此行当是由荆南入都。风翻潮溅,视山家安稳何如。水驿蒹葭,视山家偃息何如。“处”字如此心安处之处,是全篇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