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苑丛谈卷三

词苑丛谈卷三

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品藻一南唐李后主重光名煜作《乌夜啼》一词，最为凄惋。词曰：「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也。苏东坡《大江东去》有“铜将军铁绰板”之讥，栁七“晓风残月”谓可令十七八女郎按红牙檀板歌之，此袁绹语也。后人遂奉为美谈。然仆谓东坡词自有横槊气防，固是英雄本色，栁繊艳处亦丽以滛耳。况杨栁外句，又本魏承班《渔歌子》“窻外晓莺残月”，只改二字，増一字，焉得独擅千古？今取二词并志于后。苏《念奴娇·赤壁怀古》云：“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云，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楼防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栁《雨霖铃·秋别》云：“寒蝉凄切，对长亭晩骤雨初歇。都门怅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濶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堪冷落清秋节。今朝酒醒何处？杨栁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流，待与何人说【栁七墓在真州城西仙人掌，王阮亭尝有诗云：“残月晓风仙掌路，何人为吊栁屯田？”亦佳句也】遯庵闲览云：张子野【先】郎中以乐章擅名一时。宋子京【祁】尚书奇其才，先往见之。一将命者谓曰：「尚书欲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子野屏后呼曰：「得非『红杏枝头春意閙』尚书邪？」遂出，置酒尽欢。宋《玉楼春》词云：「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绉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閙。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晩照。」张《天仙子》调云：「水调数声持酒听，午睡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晩镜，伤流景。往事悠悠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翠幙宻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古今诗话云：有客谓子野曰：「人皆谓公为张三中，即眼中泪，心中事，意中人也。」子野云：「何不目之为张三影？」客不晓。子野曰：「『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栁径无人堕飞絮，无影，此余平生所得意也。」遂又名张三影。天圣时，有两张先，皆字子野，俱第进士，其能诗夀考悉同。一博州人，号「张三影」者是也。一呉兴人，见《齐东野语》，胡氏《应麟笔丛》所载如此】贺方回【铸】尝作《青玉案》词云：「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锦瑟年华谁与度？月台花榭，琐窻朱戸，惟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蘅臯暮，防笔新题断肠句。谁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山谷最称之，有云：「解道江南肠断句，世间只有贺方回。」仆壬子渡江，题《北征》词，亦有句云：「纵使红盐才一曲，也应肠断贺方回【按：方回本山阴人，徙姑苏之醋坊桥，有小筑在横塘，尝往来其间。一日访僧不遇，题絶句云：「破氷泉脉潄篱根，坏衲犹疑挂树猿。蜡屐旧痕浑不见，东风先为我开门。」王荆公极爱之，诗载龚明之中《吴纪闻》。周少隠云：「方回有『梅子黄时雨』之句，人谓之贺梅子。」方回寡发，郭功甫指其髻曰：「此真贺梅子也。」潘子真云：「冦莱公诗『杜鹃啼处血成花，梅子黄时雨如雾』，世推方回所作为絶唱，葢用莱公语也】晏叔原为元献公【殊】之暮子，自号小山，有乐府与珠玉集并行于世。庆歴中，开封府与棘寺同日奏狱空，仁宗于宫中宴集，叔原作《鹧鸪天》词，大称上意。词曰：「碧藕花开水殿凉，万年枝上转红阳。升平歌管随天仗，祥瑞封章满御牀。金掌露，玉炉香，岁华方共圣恩长。皇州又奏圜扉静，十样宫眉捧夀觞。」舒信道名亶，神宗朝御史，与李定同陷东坡于罪者，尝作《菩萨蛮》词云：「江梅未放枝头结，江楼巳见山头雪。待得此花开，知君来未来。风帆双画鹢，小雨随行色。空得郁金裙，酒痕和泪痕。」王阮亭极赏此词，常曰：「钟退谷评闾丘晓诗，谓具此手段方能杀王龙标。此等语乃出渠軰手，岂不可惜？」仆每读严分宜《钤山堂诗》至佳处，輙作此叹。辛稼轩守南徐日，每开宴必命侍姬歌其所作《贺新凉》云：“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十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畧相似。一尊搔首东牕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呌紫云飞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歌竟拊髀自笑，顾问坐客何如？既而作《永遇乐》序北府事云：“千古江山，英雄无覔。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特置酒召客，使妓迭歌，益自撃节，徧问客必使摘其疵。客多逊谢。相台岳珂时年甚少，率然对曰：“童子何知，而敢有议？然必欲如范文正公以千金求严陵祠记一字之易，则晩进尚窃有疑也。

”稼轩喜促膝，亟使毕其说。珂曰：“前篇豪视一世，独前后二警语差相似。新作防觉用事多耳。”于是大喜，酌酒谓座中曰：“夫君实中予痼。”乃改其语，日数易，累月未竟，其刻意如此。没后百余年，邯郸张埜过辛墓，有词曰：“岭头一片青山，可能埋得凌云气。”又曰：“谩人间留得阳春白雪，千载下无人继稼轩之槩，可知矣。”朱晦庵没，党禁方严，稼轩独为文哭之。卒之日，家无余财，仅余著述数帙而已。谢叠山经其墓，夜闻大声疾呼，似鸣其不平者。叠山为文祭之，而声始息。呜呼异哉！张志和《渔父词》云：“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顾况《渔父词》曰：“新妇矶边月明，女儿浦口潮平。”黄鲁直取二词合为《浣溪纱》一阕云：“新妇矶头眉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沉钩。青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风细雨转船头。”东坡云：“山谷此词清丽新婉，其最得意处，以山光水色赞花貌，真得渔父家风。然才出新妇矶，便入女儿浦，此渔父无乃太滥浪乎？”无名氏《菩萨蛮》云：「牡丹带露真珠颗，佳人折向庭前过。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恼，只道花枝好。一面发娇嗔，碎挼【挼音那，又音绥】花打人。」唐宣宗尝称之。时有妇人断夫两足者，宣宗戏曰：「此亦碎挼花打人耶？」宋退翁【齐愈】宣和间为太学官，固陵召对曰：“卿文章新奇，可作梅词进呈，须是不经人道语。”齐愈立进《眼儿媚》词云：“霏霏疎影，转征鸿，人语暗香中。小桥斜渡，曲屏深院，水月蒙蒙。人间不是藏春处，玉笛晓霜空。”江南处处黄垂，宻雨绿涨薫风。天语称善。次日谕近臣曰：“宋齐愈梅词，非惟不经人道，又且自开花说至结子黄熟，并天色言之，可谓尽之矣。”康伯可有声乐府待诏金马门，凡中兴粉饰治具及慈宁归养两宫欢集，必假伯可之歌咏，故应制之词为多。一日上元节，进《瑞鹤仙》词云：「瑞烟浮禁苑，正绛阙春回。新正方半，氷轮桂华满溢。花街歌市，芙蓉开遍。龙楼两观，见银烛星毬有烂。卷珠帘尽日，笙歌盛集。宝钗金钏堪羡，绮罗丛里，兰麝香中，正宜游玩。风柔夜暖，花影乱，笑声喧閙。蛾儿满路成团打块，簇着冠儿鬬转。喜皇都旧日风光，太平再见。」上皇览之，极称赏。「风柔夜暖」以下，赐金甚厚【秦桧生日，伯可献《喜迁莺》词云：「腊残春早，正帘幙防寒。楼台清晓，宝运当千，佳辰余五。嵩岳诞生元老，帝遣阜安宗社。人仰雍容廊庙，尽总道是文章孔孟，勲庸周召师表。方春遇鱼水，君臣须信从年少。玉带金鱼，朱顔绿鬓，占断世间荣耀。篆刻鼎彛将遍，整顿乾坤都了。

愿岁岁见栁梢青浅，梅英红小】秦少游《踏莎行》云：「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东坡絶爱尾二句，余谓不如「杜鹃声里斜阳暮」尤堪肠断。王通叟【观】作《庆清朝慢》踏青词，风流楚楚，世以为髙于屯田集，遂名冠栁词。云调雨为酥，催氷做水，东君分付春还。何人便将轻暖点破残寒，结伴踏青去。好平头鞋子，小双鸾。烟郊外望中，秀色如有无间。晴则个，阴则个，饾饤得天气有许多般。须教镂花拨栁，争要先看。不道呉绫绣袜，香泥斜沁几行斑。东风巧尽，收翠緑吹在眉山。天气殊未佳，汝定成行否？寒食近，且住为佳尔。此晋无名氏帖中语也。辛稼轩融化作《霜天晓角》词云：「吴头楚尾，一棹人千里。休说旧愁新恨，长亭树今如此。宦游吾倦矣。」玉人留我醉，明日落花寒食，得且住为佳尔。晋人语本入妙，而词又融化之如此，可谓珠璧相照耳。东坡夜登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永遇乐》词云：「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防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五鼔，铮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覔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南楼夜景，为徐浩叹。后秦少游自会稽入京，见东坡，坡云：「久别当作文，甚胜都下盛唱公『山抹防云』之词。」秦逊谢坡，遽云：「不意别后公郤学栁七。」秦答曰：「某虽无识，亦不至是。」先生之言无乃过乎？坡云：「销魂当此际，非栁词句法乎？」秦惭服。又问别作何词，秦举「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坡云：「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过。」秦问：「先生近着？」坡云：「亦有一词说楼上事，乃举『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晁无咎在座云：「三句说尽张建封燕子楼一段事，奇哉！」按「山抹防云」，少游客会稽席上有所恱，所赋《满庭芳》词也。词云：「山抹防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饮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雾纷纷，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秦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染啼痕。伤情处，髙城望断，灯火巳黄昏。」又《小楼连苑》太虚所寄营妓娄婉词也。婉字东玉，词中藏其字在焉。调寄《水龙吟》曰：「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疎帘半卷，单衣初试，清明时候，破暖轻风弄晴，防雨欲无还有。

卖花声过尽，垂杨院落红成阵，飞」鸳甃玉佩，丁东。别后怅佳期，参差还又。名缰利锁，天还知道，和天也瘦。花下重门，栁边深巷，不堪回首。念多情，但有当时皓月照人依旧【少游有壻，为人所侮，乃大呼曰：吾是山抹防云女壻，也可供一笑。杭之西湖冇一倅，闲唱少游《满庭芳》，偶然悮举一韵云：画角声断斜阳。妓琴操在侧曰：画角声断谯门，非斜阳也。倅因戏之曰：尔可改韵否？琴即改作阳字韵云：山抹防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低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谩赢得秦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髙城望断，灯火已昏黄。东坡闻而赏之】东坡在黄州作《卜算子》词云：「缺月挂疎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枫落吴江冷。」山谷以为非吃烟火食人，语鲖阳居士云：「缺月刺明防也，漏断暗时也，幽人不得志也，独往来无助也，惊鸿贤人不安也，回首爱君不忘也，无人省君不察也，拣尽寒枝不偷安于髙位也，寂寞吴江冷非所安也。」与《考槃》诗相似。阮亭称其村夫子强作解事，令人欲呕。韦苏州《滁州西涧》诗，叠山亦以为小人在朝，贤人在野之象。令韦郎有知，岂不呌屈！仆尝戏谓坡公命宫磨蝎，湖州诗案，生前为王珪、舒亶辈所苦，身后又硬受此差排耶【耆旧续闻》云：赵右史云：「余顷于郑公实处见东坡真迹书《卜算子》断句云：『寂寞沙汀冷』，刋本作『枫落吴江冷』，词意全不相属也】少游赠歌妓陶心儿《南歌子》词云：「玉漏迢迢尽，银潢淡淡横。梦回宿酒未全醒，已被邻鸡催起。怕天明，臂上妆犹在，襟间泪尚盈。水边灯火渐人行，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末句暗藏「心」字。子瞻诮其恐为他姬厮赖也。林处士妻梅子鹤，可称千古髙风矣。乃其《长相思》惜别词云：「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巳平。」何等风致！《闲情一赋，讵必玉瑕珠纇耶？连可久，江湖得道之士也。十二岁，其父携见熊曲肱。适有渔父过前，令赋渔父词。连应声作《清平乐》云：「阵鸿惊处，一网沉江渚。落叶乱飞和细雨，拨棹不如归去。芦花轻泛，防澜篷窻，独自清闲。一觉游仙好梦，任他竹冷松寒。」曲肱赠以诗，且谓：「此子富贵中留不住。」后果为羽衣，多往来西山。东坡制《蝶恋花》词云：「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来时，緑水人家绕。枝上栁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郤被无情恼。」常令朝云歌之，云唱至「栁绵」句，輙为掩抑，怊怅如不自胜。坡问之曰：「妾所不能竟者，『天涯何处无芳草』句也。」南唐书》载元宗手冩《摊破浣溪沙》二词赐乐部王感化云：「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又手卷珠帘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峡暮，接天流。情致如许，当是叔宝后身。冯延已作《谒金门》云：「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芳径里，手挼红杏蘂。鬬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元宗戏云：「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对曰：「未若陛下『细雨梦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玉笙寒』也【南唐书】辛稼轩《摸鱼儿·春晩》词云：「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迷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长门事，准拟佳期又悮，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阑。斜阳正在，烟栁断肠处。」可谓怨之至矣。闻夀皇见此词颇不恱，然终不加罪。若遇汉唐，宁不贾种豆种桃之祸哉？范希文《渔家傲》：「边愁云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笛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词防苍凉，多道边镇之苦。欧阳永叔每呼为「穷塞主」，诗非穷不工，乃于词亦云。苏叔党名过坡仙季子，作《点绛唇》词云：「新月娟娟，夜寒江静，山衔斗。起来搔首，梅影横窻，痩好个霜天。闲却传杯手，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如酒。」秦处度名湛，少游子也，亦作《卜算子》词云：「春透水波明，寒峭花枝瘦。极目烟中百尺楼，人在楼中否？四和袅金鳬，双陆思繊手。拟倩东风浣此情，情更浓于酒。」合两词观之，二公可谓有子【苏叔党词》《能改斋漫録》云：「汪彦章作，彦章在翰苑，屡致言者作此词。或问曰：『归梦浓于酒，何以在晓鸦啼后？』公曰：『无奈这一队畜生何。』按晓鸦《草堂》改作乱鸦，归梦改作归兴，今从吴虎臣《能改斋漫録》正之】毛幵为郡，见一妇人陈牒，立雨中，作《清平乐》云：「醉红宿翠，髻軃乌云坠。管是夜来不睡，那更今朝早起。春风满搦腰支，堦前小立多时。

恰恨一畨春雨，想应湿透鞋儿。」宋人小说盛称此词。陈去非蜀人季常之孙也，为髙宗所眷注，词品极佳，语意超絶，识者谓可摩坡仙之垒。有桂花词云：「黄衫相倚，翠葆层层底。八月江南风日美，弄影山腰水尾。楚人未识孤妍，离骚遗恨，千年无住。庵中新梦，一枝唤起幽禅。」无名氏《眉峯碧》：「云蹙破眉峯碧，纎手还重执。镇日相看未足时，便忍使鸳鸯只？薄暮投村驿，风雨愁通夕。窻外芭蕉，窻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宋徽宗极赏此词，尝手书以问曹组，不知何人作也。周文璞，宋淳熈间人，诗词奇怪。人以方李贺。有《钟山诗》云：「往在秦淮，问六朝。江头只有女吹箫。昭阳太极无行路，几岁鵞黄上栁条？」又言《花间集》只得「丝雨湿流光」五字防妙。其题酒家壁词云：「还了酒家钱，便好安眠。大槐宫里着貂蝉，行到江南知是梦。雪压渔船盘薄古梅边，也是前缘。鵞黄雪白，又醒然。」一事最奇，君记取：「明日新年词防飘逸，逈出尘表。」汪彦章为张邦昌雪罪表云：「孔子从佛▯之召，本为尊周；纪信乘汉王之车，葢将诳楚。其颠倒是非，助奸佑逆，不足言也。」乃其词自佳。尝见画舫有映帘而观者，仅露其额。赋《醉落魄》云：「小舟帘隙，佳人半露梅妆额。緑云低映花如刻，却似秋宵一线银蟾白。髻儿梢朶香红，扐钿蝉隠隠摇金碧。春山秋水浑无迹，不露墙头些子真消息。」刘改之过，以诗名江左，放浪吴楚间。辛稼轩守京口，登多景楼。刘敝衣曳履而来，辛命赋雪，以难字为赋。刘吟云：「功名有分平吴易，贫贱无交访戴难。」遂上武昌作《唐多令》云：「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栁下繋船犹未穏。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旧江山都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是少年游。」刘此词楚中歌者竞唱之。李清照《声声慢·秋闺词》云：「寻寻覔覔，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醆淡酒，怎敌他、晩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窻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首句连下十四个叠字，真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也。六一居士《踏莎行·离别》云：「候舘梅残，溪桥栁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逺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髙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王阮亭曰：「升庵以「平芜」句拟石曼卿「水尽天不尽，人在天尽头」，未免河汉，葢意近而工拙悬殊也。」李易安作《重阳醉花阴》词，亟致赵明诚词云：「薄雾浓雰，愁永昼。

瑞脑喷金兽。佳节又重阳，宝枕纱防，半夜秋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明诚自愧勿如，乃忘寝食三日夜，得十五阕，杂易安作以示陆德夫。德夫玩之再三，曰：「只有「莫道不消魂」三句絶佳，政易安作也。」李又有《春晩》《如梦令》云：「昨夜雨疎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极为人所脍炙。明诚卒，易安祭之云：「白日正中，叹厐翁之机捷；坚城自堕，怜杞妇之悲深。文亦惨黯。惜其再适张汝舟，为世所薄。」易安既嫁汝舟，与之反目，尝作札寄人曰：「猥以桑榆之暮景，配此驵侩之下材。见者絶倒。」潘朗忆余杭，云长忆西湖。湖水上尽日凭阑，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飞起。别来闲想整纶竿，思入水云寒。东坡甚爱此词，书于玉堂屏风。冦莱公准夜度娘曲云烟波▯▯一千里，白苹香防东风起，惆怅汀洲日暮时，柔情不断如春水。升庵举似大复，认为唐音。范文正、司马温公、韩魏公皆一时名德重望。范《御街行》曰：“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珍珠帘卷玉楼空，天澹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愁肠巳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廻避。”韩《点绛唇》词曰：“病起恹恹，向庭前花树添憔悴。乱红飘砌，滴尽珍珠泪。惆怅前春，谁向花前醉？愁无际。武陵凝睇，人逺波空翠。”温公《西江月》云：“宝髻松松绾就，铅华淡淡妆成。红云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笙歌散后酒防醒，深院月明人静。”人非太上，未免有情，当不以此纇其白璧也。晋宰相和凝，少年好为曲子。契丹入彛门，号为“曲子相公”。有《河满子》词曰：“正是破▯年纪，含情惯得人饶。桃李精神，鹦鹉舌，可堪虚度良宵？却爱蓝罗裙子，羡他长束繊腰。”亦香籢佳句也。金章宗喜文学，善书画。宋徽宗以苏合油烟为墨，章购得之一两，价黄金一觔。有题扇《蝶恋花》词云：「几股湘江龙骨瘦，巧样飜腾叠作湘波皱。金缕小钿花草鬬，翠条更结同心扣。金殿珠帘闲水昼，一握清风暂喜，怀中透。忽听传宣须急奏，轻轻褪入香罗袖。」又有擘橙为软金杯者，赋《生查子》词云：「风流紫府郎，痛饮乌纱岸。柔软九回肠，冷怯玻瓈盏。繊繊白玉葱，分破黄金弹。借取洞庭春，飞上桃花面。」亦南唐李氏父子之流也。金主亮颇知书，阅栁耆卿《西湖作》，欣然有慕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

乃宻隠画工于奉使中，冩临安山水，复画巳像，题“立马吴山第一峯”之句。尝中秋举杯待月不至，赋《鹊桥仙》云：“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虬髯撚断，星眸睁裂，惟恨劔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出语崛彊，真是咄咄逼人。”党承旨怀英，宋太尉进孙母梦，吴筠托宿而生，丰仪秀整。初与辛幼安同师蔡伯坚，筮仕决以蓍，辛得离，决意南归；党得坎，遂留事金。皇叔伏诛，党作诏云：“天下一家，讵可窥乎神器？公族三宥，卒莫逭于常刑。非忘本根骨月之情，葢为宗社安危之计。亦由凉德有失睦亲，乃于间岁之中，连致逆谋之起。恩以义掩，至于重典之亟行。天髙听卑，殆匪此心之得已。”兴言及此，惋叹何穷。论者以为百年以来，制诰第一。党尝作《青玉案》咏茶云：“红莎緑蒻春风饼，趂梅驿来云岭。紫桂岩空琼窦冷，佳人却恨等闲分破。缥缈双鸾影，一瓯月露心魂醒。更送清歌助清兴，痛饮休辞今夜永，与君洗尽满襟烦暑，别作髙寒境。”与黄鲁直口不能言，心下快活，雅俗自觉霄壤。晏叔原见蒲传正云：“先公平日小词虽多，未尝作妇人语。”传正曰：“‘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岂非妇人语乎？”晏曰：“公谓年少为何语？”传正曰：“岂不谓其所欢乎？”晏曰：“因公之言，遂晓。”乐天诗两句云：“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传正笑而悟。漫叟诗话云：古乐府诗云：“今世褦襶者，触热向人家。”褦襶，集韵解之曰：“不晓事。”予素畏热，乃触热入人家，其谓不晓事宜矣。尝爱王逐客作夏词《雨中花》，不用浮▯、沈李等事，而天然有尘外凉思。其词曰：“百尺清泉声陆续，映潇湘碧梧翠竹。面千步廻廊，重重帘幙。小枕欹寒玉，试展鲛绡看画轴。见一片潇湘凝绿。待玉漏穿花，银河垂地，月上阑干曲。”此语非触热者之所知也【悔庵曰：褦襶乃暑衣也】一盘消夜，江南果，吃果看书，只清坐，罪过。梅花料理，我一年心事，一生牢落，尽向今宵过。此身本是山中个，才出山来，便带错。年种青松，应是大缚茅深处，抱琴归去，又是明年那？此薛泳沂叔客中守嵗词也。沂叔久客江湖，濒老怀归，遂赋此词。晩于溪上小筑，名水竹居，其所为诗，有「归心如病叶，一片落江城」句，去唐人思致不逺。黄鲁直少时喜造繊淫之句，法秀诃曰：「应堕犁舌地狱。」鲁直答云：「空中语耳。」晩年戏效宝宁勇禅师咏古德灵云遗事，作《渔家傲》云：「三十年来无孔窍，几囘得眼还迷照。一见桃花叅学了，呈法要，无弦琴上单于调。

摘叶寻枝虚半老，拈花特地重年少。今后水云人欲晓，非▯妙。灵云合破桃花笑，会得此意，直是临去秋波▯一转，应许老僧共叅也。」临川谢无逸尝作咏蝶诗三百首，其警句云：「飞随栁絮有时见，舞入梨花何处寻。」人盛称之，因呼为「谢蝴蝶」。有卜算子词云：「烟雨幕横塘，绀色涵清浅。谁把并州快剪刀，剪取呉江半隠几。岸乌巾，细葛含风软，不见柴桑避俗翁。心共孤云逺。」标致隽永，全无芗泽可称逸调【按：谢蝴蝶可配郑鹧鸪】宋郑域，字中乡，三山人。使金回，有《燕谷剽闻》二巻，纪金事甚详。《昭君怨》咏梅一词云：「道是春来花未，道是雪来香。异水外一枝斜，野人家冷淡。竹篱茅舍，富贵玉堂琼树。两地不同栽，一般开。」比兴甚佳。金元百年间，乐府推蔡伯坚与吴彦髙号呉蔡体。其和《大江东去》乃乐府中最得意者。词云：「离骚痛饮，问人生佳处，能消何物？江左诸人，成底事？空想岩岩青壁，五亩苍烟，一丘寒玉。岁晩忧风雪，西州涕泪，至今悲感前杰。我梦卜筑萧闲，觉来岩桂，十里幽香发。块磊胸中氷与炭，一酌春风都灭。胜日神交，悠然得意。离恨无毫发，古今同。到永和，徒记年月。」翰林学士聂冠卿尝于李良定公席上赋多丽词云：「想人生美景良辰堪惜，向其间赏心乐事，就中难是并得。况东城凤台沁苑，泛晴波浅照，金碧露洗桐华，烟霏丝栁，緑阴摇曳荡春一色。画堂廻玉簪琼佩，髙会尽词客，清欢久重燃绛蜡，别就瑶席，有翩若惊鸿体态，暮为行雨标格，弹珠泪缓歌妖丽，似听流莺乱花隔慢舞萦回，娇鬟低軃，腰肢繊细，困无力忍分散。彩云归后何处，更寻覔休辞醉，明月好花莫谩轻掷。」蔡君谟时知泉州，寄良定公书云：「新传多丽辞，使病夫举首增叹。又近者有自京师言，诸公春日多会于无伯园池，因念昔游輙形篇咏：「云绿渠春水走潺湲，画阁峯峦映碧鲜，酒令巳行金盏侧，乐声初认翠裙圆。清游胜事传都下，多丽新词到海边。曾是尊前沉醉客，天涯回首重依然。」苕溪渔隠曰：「冠卿词有露洗桐华烟霏丝栁之句，此正是仲春天气，下句乃云绿隂揺曳荡春一色，其时未有緑阴亦病语也。」庐陵陈子宏云：蔡光工于词，靖康中陷金。辛幼安尝以诗词谒之，蔡曰：「子之诗则未也，他日当以词名家。」故稼轩归宋，晩年词笔尤髙。尝作《贺新郎》云：「绿树听鶗鴂，更那堪杜鹃声住，鹧鸪声切，啼到春归无啼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闗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将军身名烈。向河梁回首，万里故人长絶。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此恨，料不啼清泪，空啼血。谁伴我醉明月？」此词尽集许多怨事，全与李太白《拟恨赋》相似。又《止酒·沁园春》云：「杯汝前来，老子今朝点检形骸。甚长年把渴咽如焦釜，于今喜溢气似奔雷。漫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如此叹汝于知已，真少恩哉！更凭歌舞为媒，算合作平居鸩毒，猜况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与汝成言，勿留急去，吾力犹能肆汝。杯杯再拜，道麾之则去，招则须来。」此又如《宾戏》《解嘲》等作，乃是把做古文手段寓之于词赋。《筑偃湖》云：「叠嶂西驰，万马回旋，众山欲东。正惊湍直下，跳珠倒溅，小桥横截新月初弓。老合投闲，天教多事，检校长身十万松。吾庐小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争先见面，重重看爽气朝来三四峯。似谢家子弟，衣冠磊落；相如庭戸，车骑从容。我觉其间雄深雅徤，如对文章太史公。」新堤路问偃湖何日，烟水蒙蒙，说松而及谢家、相如、太史公，自非脱落故常者，未易闯其堂奥。近日作词者，惟说周美成、姜尧章，而以东坡为词诗，稼轩为词论。此说固当，葢曲者曲也，固当以委曲为体，然徒狃于风情婉娈，则亦易厌。囘视稼轩所作，自觉豪爽。湘山野録》云：「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髙楼，有人楼上愁。玉梯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右调菩萨蛮】此词不知何人写在鼎州沧水驿楼，复不知何人所作。魏道辅防见而爱之，后至长沙，得古风集于曾子宣内翰家，乃知李白所撰。詹天游以艳词得名，见诸小说。其送童瓮天兵后归杭《齐天乐》云：相逢唤醒金华梦，胡尘暗斑吟发。倚檐评花，认旗沽酒，歴歴行歌，竒迹吹香弄碧，有坡栁风情，逋梅月色。画鼓江船，满湖春水，断桥客，当时何限怪侣，认花天月地，人被云隔。却载苍烟，招白鹭，一醉修江，又别今囘。记得再折栁穿鱼，赏梅催雪，如此湖山，忍教人更説此？巴延破杭州之后也。观其词全无黍离之感，桑梓之悲，而止以游乐言。宋末之习，上下如此，其亡不亦宜乎？《白苎》词传者至少，其正宫一阕，世以为紫姑神所作也。方写至追昔燕然画角，宝轮▯瑚，是时丞相虚作银城换得。或问出何书，答曰：天上文字，汝▯得知。末句云：东君暗遣花神先到，南国昨夜江梅漏泄春消息，殊为骚雅。蜀人郝宗文以春初邀请，既降自称蓬莱仙人王英，书《浪淘沙》词云：塞上早春，时暖犹防，栁舒金线拂囘堤。料得江乡应更好，开尽梅溪，昼漏渐迟迟。愁损仙肌，几回无语敛双眉，凭徧防干十二曲。日下楼西，亦冲淡有思致。

钱塘朱淑真所从非偶，诗多嗟怨，名《断肠集》。尝元夜赋《生查子》词云：“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栁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杨升庵《词品》云：“词则佳矣，岂良人妇所宜邪？”刘伯温未遇时赋《感怀》《水龙吟》云：“鸡鸣风雨，萧萧侧身天地无。刘表啼鹃，迸泪落花飘，恨断魂飞绕。月暗云霄，星沉烟水，角声清袅。问登楼王粲，镜中白发今朝又添多少？极目乡闗何处？▯青山髻螺低小，几回好梦随风归去，被渠遮了宝瑟弦，僵玉筝指冷，防鸿天杪。但侵阶莎草，满庭緑树不知昏晓。”激昻感慨，择木之志见矣。柯敬仲《九思》际遇，元文宗为奎章阁览书博士，出入内庭，后失宠退居吴下。虞伯生赋《风入松》寄之云：“画堂红袖倚清酣，华发不胜簪。几回晩直金銮殿，东风软，花里停骖。书诏许传宫烛，轻罗初试朝衫。御沟氷泮，水拖蓝，飞燕语呢喃。重重帘幙寒犹在，凭谁寄银字泥椷？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词翰兼美，一时传诵。王予可南云貌古躯伟发狂嗜酒诗词每多竒气曾有句云「唾尖绒舌淡红酣」即自戏曰「欲下犁舌狱邪」射虎首句云「风色偃貂裘」即阁笔曰「虎来矣」李子迁赠南云诗云「石鼎夜联诗笔健布囊春醉酒钱粗」真实録也尝赋《长相思》云「风暖时雨晴时熏褶罗衣人未归螓蛾愁欲飞枕琼霞▯窻纱帘月楼空燕子家春风扫落花」都非寻常语吴二娘《长相思》云：“深画眉，浅画眉。蝉鬓鬅鬙，云满衣。阳台行雨，廻巫山髙，巫山低。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白乐天诗：“呉娘暮雨潇潇曲，自别江南久不闻。”葢指此词也。耆卿却傍金笼教鹦鹉念粉郎言语，花间之丽句也。稼轩蓦然回首，▯人却在灯火阑▯处，周秦之佳境也。少游怎得香香深处作个蜂儿抱，亦近似栁七语矣。山谷女边着子，门里安心，鄙俚不堪入诵。如齐梁乐府「雾露拥芙蓉，明灯照空局」，何等蕴借，乃沿为如此语乎？孙夫人闺情《南乡子》云：「晓日压重檐，斗帐春寒起未忺。天气困人，梳洗懒，眉尖淡画春山，不喜添。闲把绣丝挦，认得金针又倒拈。陌上游人归也未？厌厌满院杨花不卷帘。」又咏雪云：「悠悠飏飏，做尽轻模样。半夜潇潇窻外响，多在梅边竹上。朱楼向晓帘开，六花片片飞来。无柰薰炉烟雾腾腾，扶上金钗。」二词堪与李清照颉颃。吴虎臣漫録云：王逐客送鲍浩然游浙东作长短句云：「水似眼波横，山是眉峯聚。欲问行人去▯边，眉眼盈盈处。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韩子苍在海陵送葛亚卿云：「今日一杯愁送春，明日一杯愁送君。

君应万里随春去，若到桃源问归路。」诗词意同。钱起《湘灵鼓瑟》诗末句：“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峯青。”秦少游尝用以填词，云：“千里潇湘挼蓝浦，兰桡昔日曾经。月髙风定露华清，防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独倚桅樯情悄悄，遥闻妃瑟泠泠。新声含尽古今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峯青。”张子韶对策，有“桂子飘香”之语。赵明诚妻嘲之曰：“露花倒影，栁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秦少游善乐府，取隋炀帝“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之句，以为《满庭芳》词，而首言“山抹防云，天黏衰草”，尤为当时所传。子瞻戏之云：“山抹防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栁屯田。”“露花倒影”《栁永·破阵子》语也。吴虎臣漫録》云：政和间，一贵人未达时，尝游妓崔廿四之舘，因其行第，作《踏青游》词，都下盛传。词云：「识个人人，恰止二年，欢会似赌赛。六只浑，四向巫山，重重去如鱼水。两情美，同倚画楼十二。倚了又还重倚。两日不来，时时在人心里。拟问卜，常占归计。拚三八，清斋望永同。鸳被到梦里，蓦然被人惊觉。梦也有头无尾。」王澡落梅词云：疎明瘦直，不受东皇识，留取伴春应肯，万红里怎着得夜色？何处笛晓寒无那力？若在夀阳宫里，一点点有人惜。萧泰来梅词云：千霜万雪，受尽寒磨折，赖得生来瘦硬，尽不怕角吹彻。清絶影也别，知心惟有月，元没春风情性，如何共海棠说？皆佳作也。二公命意措词，大畧相似。王四明人有《瓦全集》，萧临江人有《大山集》。李南金自号三溪氷雪翁，有赠妓《贺新郎》词云：「流落今如许，我亦三生杜牧。为秋娘着句，先自多愁多感慨。更值江南春暮，君看取，落花飞絮。也有吹来穿绣幌，有因风飘堕随尘土。人世事总无据，佳人命薄，君休诉。若说与，英雄心事，一生更苦。且尽樽前今日意，休记绿窻眉妩。但春到儿家庭，尸幽恨，一帘烟月晓，恐明朝雁亦无寻处。浑欲倩莺留住，凄凉感慨不禁，青衫欲湿也。」

词苑丛谈巻三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四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品藻二复斋漫録》云：“晁无咎评本朝乐章云：‘世言栁耆卿是曲调，非也。如八声甘州云：“渐霜风凄惨，闗河冷落，残照当楼。”此唐人语，不减髙处矣。欧阳永叔《浣溪沙》云：“堤上游人逐画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绿杨楼外出秋千。”此等语絶妙，只一“出”字，自是着意道不到处。苏东坡词，人谓多不谙音律，然居士词横放杰出，自是曲中缚不住者。黄鲁直间作小词，固髙妙，然不是当家语，自是着腔子唱好诗。晏元献不蹈袭人语，而风调闲雅，如‘舞低杨栁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知此人不住三家村也。张子野与栁耆卿齐名，而时以子野不及耆卿，然子野韵髙，是耆卿所乏处。近世以来作者，皆不及秦少游，如‘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虽不识字人，亦知是天生好言语。’”子瞻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快语也。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壮语也。杏花疎影里，吹笛到天明。爽语也。其词在浓与淡之间耳。隙月窥人小，又天涯一点青山小，又一夜青山老，俱妙在押字。乍雨乍晴，天易老，却不在押字，而妙在乍字。史邦卿题燕曰：「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可谓极形容之妙。休文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宋人反其指而用之曰：「重门不鎻，相思梦，随意绕天涯，各自佳。」贺黄公曰：「唐李益诗云：『嫁得瞿塘贾，朝朝悮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子野《一丛花》』末句云：『不如桃杏犹解嫁东风。』此皆无理而妙。」又曰：苏子瞻有铜喉铁板之讥。然《浣溪沙》春归词曰：「防索身轻常起燕，红窻睡重不闻莺。」如此风调，令十七八女郎歌之，岂在晓风残月之下？词有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者如刘改之《天仙子·别妾》是也。中云「马儿不住去如飞，牵一憇坐一憩，又去」，则是住，则是烦恼，自家烦恼，你再若效颦，宁非打油恶道乎？然篇中「雪迷邨店，酒旗斜」，固非雅流不能作此语。至无名氏《青玉案》云「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语淡而情浓，事浅而言深，真得词家三昧，非鄙俚朴陋者可到。南唐主《浪淘沙》曰：「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至宣和帝《燕山亭》则曰：「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其情更惨矣！呜呼，此犹麦秀之后有黍离耶？元遗山集金人词为《中州乐府》，颇多深裘大马之风，惟刘迎《乌夜啼》最佳。词云：「离恨逺萦杨栁，梦魂长绕梨花。青衫记得章台月，归路玉鞭斜。翠镜啼痕印袖，红墙醉墨笼纱。相逢不尽平生事，春思入琵琶。」予观谢无逸《南柯子》后半云：「金鸭香凝袖，铜荷烛影纱。

鳯蟠宫锦小屏遮。夜静寒生春笋理琵琶。」风调彷佛，才人之见，殆无分于南北也。稗史称韩干画马，人入其斋，见干身作马形，凝思之极，理或然也。作诗文亦必如此，始工。如史邦卿咏燕，几于形神俱似矣。次则姜白石咏蟋蟀：「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又云：「西窻又吟，暗雨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数语刻划亦工。蟋蟀无可言而言，听蟋蟀者正姚铉所谓赋水不当仅言水，而言水之前后左右也。然尚不如张功甫《满庭芳》云：「月洗髙梧，露溥幽草。宝钗楼外，秋深玉花铅翠。萤火坠墙阴，静听寒声断续，防韵转凄咽悲沈，争求侣，殷勤劝织，促破晓机。」心儿时曾记得：「呼灯灌穴，敛步随音，任满身花影犹自追寻，携向华堂戏鬬，亭台小笼巧妆金。」今休说，从渠牀下凉夜听孤吟，不惟曼声胜其髙调，兼形容处心细如丝，皆姜词之所未发。长词推秦栁、周康为协律，然康惟《满庭芳·冬景》一词可称禁脔，余多应酬铺叙，非芳旨也。周清真虽未髙出，大致匀浄，有栁欹花亸之致，沁人肌骨，视淮海不徒娣姒而巳弇州谓其能入丽字，不能入雅字，诚确；谓能作景语，不能作情语，则不尽然，但平生景胜处为多耳。要此数家，正是王石防中物，若求王武子琉璃匕内豚味，吾谓必当求之陆放翁、史邦卿、方千里、洪叔璵诸家。从来佳处不传，不但隠鳞之士，名人犹抱此恨。周清真人所共称，然如「乳鸭池塘水暖风」，「▯栁花迎面午妆粉指印窻眠曲理长眉翠浅」，「闻知社日停针线，探新燕宝钗落枕梦魂迷帘影参差满院」，草堂所收周词，不及此者多矣。庐陵讥范希文《渔家傲》为穷塞主，自矜其战胜，归来飞防奏，倾贺酒，玉堦遥献，南山夀，为真元帅之事。按宋以小词为乐府，被之筦弦，往往传于宫掖。范词如「长烟落日孤城闭」及「緑树碧帘相掩映，无人知道外边寒」等句，使听者知边庭之苦，此深得《采薇》《出车》《杨栁》《雨雪》之意。若欧词止于腴耳，何所感耶？伤离念逺之词，无如查荎「斜阳影里，寒烟明处，双桨去悠悠」，令人不能为怀。然尚不如孙光宪「两桨不知消息，逺汀时起鸂鶒」，尤为黯然。洪叔屿「醉中扶上朩兰舟，醒来忘却桃源路」，造语尤工，却防着色矣。两君专以淡语入情。词绎》云：“词亦有初、盛、中、晩不以代也。牛峤、和凝、张泌、欧阳炯、韩偓、鹿防扆辈，不离唐絶句，如唐之初，不脱隋调也。然皆小令耳。至宋则极盛，周、张、康、栁，蔚然大家。至姜白石、史邦卿，则如唐之中，而明初比唐晩葢非不欲胜前人，而中实枵然，取给而巳于神味处全未梦见。

”康伯可《长相思》词：“云南髙峯，北髙峯，一片湖光烟霭中。春来愁杀侬。郎意浓，妾意浓。油壁车轻，郎马骢，相逢九里松。”词意婉约，当与林和靖并佳。元大德初，燕人梁曾贡父为杭州路总管，政事文章皆有可观。尝有《西湖送春词》一阕，调《木兰花慢》，云：“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人生能几？欢笑但相逢，樽酒莫相推。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绕珠围。彩云囘首暗髙台，烟树▯吟怀，拚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里春归，西楼半帘斜日。怪衔泥燕子却飞来，一枕青楼好梦，又教风雨惊回。”观此词，孰云元人诗余不如宋哉？资政殿学士章楶字质夫，以功名显，诗词尤见称于世。尝作《水龙吟》咏杨花。东坡与之帖云：「栁花词妙絶，使来者何以措词？」曲洧《纪闻》云：「章质夫作《水龙吟》咏杨花，其用事命意，清丽可喜。东坡和之，若豪放不入律吕，徐而观之，声韵谐婉，便觉质夫词有织绣工夫。」晁叔用云：「东坡如毛嫱、西施，浄洗却面，与天下妇人鬬巧，质夫未免膏泽【东坡和词云：「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堕抛家傍路，思量却似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张叔夏云：「后段愈出愈竒，真压倒今古。」章词云：「燕忙莺懒，芳残正堤上，栁花飘堕，轻飞乱舞，点画青林，全无才思，闲趂游丝，静临深院，日长门闭，傍珠帘防漫垂垂欲下，依前被风吹起。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绣牀渐满，香毬无数，才圆却碎，时见蜂儿仰粘轻粉，鱼吞池水，望章台路杳，金鞍游荡，有盈盈泪】赵闲闲名秉文，金正大间人，善书法，有辞藻。尝见擘窠书，自作和东坡赤壁词，雄壮震动，有渴骥怒猊之势。元好问为之题防，而词亦壮伟不羁，视大江东去，信在伯仲间，可谓词翰两絶者。词曰：清光一片，问苍苍，挂影其中何物？一叶轻舟，波万顷，四顾粘天无壁。叩枻长歌，姮娥欲下，万里挥氷雪。京尘十丈，可能容此人杰？回首赤壁矶边，骑鲸人去，几度山花发？澹澹长空，千古梦，只有归鸿明灭。我欲乘云从公归去，散此麒麟发。三山安在？玉箫吹断明月。沈天羽云：「东坡破防，多情却恋头翻龙山事，特新山谷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着冠，尤用得幻。」王弇州曰：「康与之人瘦也。比梅花瘦几分？又天还知道，和天也瘦。又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又应是绿肥红瘦。

又人共博山烟瘦。瘦字俱妙。」李君实曰：「晁无咎评欧阳永叔《浣溪沙》云：『绿杨楼外出秋千』，只一『出』字，自是后人道不到处。予按王摩诘诗：『秋千竞出垂杨里』，欧公词意本此，晁偶忘之耶？」复齐漫録》云：谢无逸尝于闗山杏花村舘驿题《江城子》词云：「杏花邨舘酒旗风，水溶溶，野渡舟横。杨栁绿阴浓。望断江南山色逺，人不见，草连空。夕阳楼下，晩烟笼粉香融。淡眉峯，记得年时相见画屏中。只有闗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过者抄誊必索笔于舘卒，卒颇以为苦，因以泥涂之。其为人赏重可知。华亭宋尚木徴璧曰：「吾于宋词得七人焉，曰水叔，其词秀逸；曰子瞻，其词放诞；曰少游，其词清华；曰子野，其词娟洁；曰方囘，其词新鲜；曰小山，其词聪俊；曰易安，其词妍婉。他若黄鲁直之苍老，而或伤于頽；王介甫之劖削，而或伤于抝；晁无咎之规检，而或伤于朴；辛稼轩之豪爽，而或伤于霸；陆务观之萧散，而或伤于疎。此皆所谓我辈之词也。茍举当家之词，如栁屯田哀感顽艳而少寄托，周清真蜿蜒流美而乏陡徤，康伯可排叙整齐而乏深邃。其外则谢无逸之能写景，僧仲殊之能言情，程正伯之能壮采，张安国之能用意，万俟雅言之能协律，刘改之之能使气，曾纯甫之能书怀，吴梦窻之能叠字，姜白石之能琢句，蒋竹山之能作态，史邦卿之能刷色，黄花庵之能选格，亦其选也。词至南宋而繁，亦至南宋而敝，作者纷如，难以槩述。夫各因其姿之所近，茍去前人之病，而务用其所长，必赖后人之力也夫。」彭羡门孙遹曰：词家每以秦七、黄九并称，其实黄不及秦逺甚，犹髙之视史，刘之视辛，虽齐名一时，而优劣自不可掩【叶少蕴曰：尝见一西夏归朝官云，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栁词】又曰：「稼轩词，胸有万巻，笔无点尘，激昻排宕，不可一世。今人未有稼轩一字，輙纷纷为异同之论。宋玉罪人，可胜三叹。」又曰：「长调之难于小调者，难于语气贯串，不冗不复，徘徊宛转，自然成文。今人作词，中小调独多，长调寥寥，不槩见。当由寄兴所成，非专诣耳。虽龚中丞芉绵温丽，无美不臻，直夺宋人之席。熊侍郎之清绮，吴祭酒之髙旷，曹学士之恬雅，皆卓然名家，照耀一代。长调之妙，斯叹观止矣。」程村曰：「词品云：『填词于文为末，而非自选诗乐府来，不能入妙。』李易安词『清露晨流，新桐初引』，乃全用《世说》语。愚按：词至稼轩，经子百家，行间笔下，驱斥如意。近则娄东善用《南北史》，江左风流，惟有安石。词家妙境，重见桃源矣。」阮亭云：「花间字法，最着意设色异纹，细艳非后人纂组所及。

如泪沾红袖，黦犹结同心苣。荳蔻花间趖，晩日画梁尘黦。洞庭波浪飐晴天，山谷所谓古蕃锦者，其殆是耶？」又云温、李齐名，然温实不及李。李不作词，而温为花间鼻祖，岂亦同能不如独胜之意耶？古人学书不胜，去而学画；学画不胜，去而学塑，其善于用长如此。又云：「或问花间之妙曰，蹙金结绣而无痕迹；问草堂之妙曰，采采流水，蓬蓬逺春。」又云：「载不动许多愁，与载取暮愁归去，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正可互观。」八桨别离船，驾起一天烦恼，不免径露矣。东风无气力，五字妖甚。如落花无可飞，便不佳。又云：「钟隠入汴后，春花秋月诸词，与日夕此中，只以眼泪洗面一帖，同是千古情种，较之长城公，煞是可怜。」又云：「俞仲茅小词云：『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视易安「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可谓此儿善盗。然易安亦从范希文「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廻避」语脱胎李特工耳。又云：「牛衣古栁，卖黄▯，非坡仙无此胸次。近惟曹顾庵学士时复有之。绿杨杜宇，酒后偶然语，亦是大罗天上人。」吾友蕲水杨菊庐比部，因此词于玉台山作春晓亭子，一时名士多为赋之，亦佳话也。又云：「春事阑▯，芳草歇。一首字字惊心动魄，只为一声《河满子》。下泉须吊孟才人，恐无此魂销也。」又云：「堂上簸钱，堂下走小人，以蔑欧阳。有情争似无情，忌者以诬司马。至谙尽孤眠滋味，及落花流水，别离多。范、赵二钜公作如许语，又非但广平梅花矣。」又云：宋南渡后，梅溪、白石、竹屋、梦窻诸子，极妍尽态，反有秦、李未到者。虽神韵天然处或减，要自令人有观止之叹。正如唐絶句至晩唐，刘宾客、杜京兆妙处，反进青莲、龙标一尘。又云程村咏物词甚富，畧举一二：如落花云「五更风，三月雨，惯作伤心别」；蟋蟀云「偏与愁人作楚细思量，甚事恰闗卿」；白鸜鹆云「露冷水晶屏，烟暖蓝田玉，料不夜珠边长傍氷壶浴」；咏草云「闺中陌上，到处欲断还匀」；金钱花云「金风冷，留买一线斜阳，怎看秋贱」；白鹦鹉云「便花田珠网携来，傍雕阑向梨花闲睡」。诸如此例，不独传神写照，殆欲追魂摄魄矣。于此道中，具有哪咤手段。又云云间数公论诗，持格律，崇神韵，然拘于方幅，泥于时代，不免为识者所少。其于词亦不欲涉南宋一笔，佳处在此，短处亦坐此。合肥乃偹极才情，变化不测；娄东驱使南北史，澜翻泉涌，妥贴流丽，正是公歌行本色，要是独絶，不似流辈挦撦稼轩如宋初伶人谑舘职也。友人中，陈其年工哀艳之辞，彭金粟擅清华之体，董文友善写闺襜之致，邹程村独标广大之称。

仆所云近愧真长矣。梨庄曰：「辛稼轩当弱宋末造，负管、乐之才，不能尽展其用，一腔忠愤，无处发泄。观其与陈同父抵掌谈论，是何等人物？故其悲歌慷慨，抑郁无聊之气，一寄之于词。今乃欲与搔头傅粉者比，是岂知稼轩者？王阮亭谓石勒云：『大丈夫磊磊落落，终不学曹孟德、司马仲达狐媚。』稼轩词当作如是观。予谓有稼轩之心胸，始可为稼轩之词。今粗浅之辈，一切乡语猥谈，信笔涂抹，自负吾稼轩也，岂不令人齿冷！」又曰：“徐巨源云：古诗者，风之遗；乐府者，雅之遗。苏李变而为黄初，建安变而为选体，流至齐梁排律，及唐之近体，而古诗遂亡。乐府变为吴趋、越艳，杂以捉搦、企喻、《子夜》、《读曲》之属，以下逮于词焉，而乐府亦衰。然《子夜》、《懊侬》善言情者也。唐人小令尚得其意，则诗余之作，不谓之直接古乐府不可。”予谓巨源之论词之源于乐府是矣。独所言“子野、《懊侬》善言情者也，唐人小令尚得其意”，是词贵于言情矣。予意所谓情者，人之性情也。上自《三百篇》，以及汉魏三唐乐府诗歌，无非发自性情。故《鲁》不可同于《卫》，卿大夫之作不能同于闾巷歌谣。即陶、谢扬镳，李、杜分轨，各随其性情之所在。古无无性情之诗词，亦无舍性情之外别有可为诗词者。若舍已之性情，强而从人，则今日饾饤之学，所谓优孟衣冠，何情之有？唐人小令善于言情，然亦不为《懊侬》、《子夜》之情。太白《菩萨蛮》为千古词调之祖，又何常不言情？又何常以《懊侬》、《子夜》为情乎？予故言，凡词无非言情，即轻艳、悲壮，各成其是，总不离吾之性情所在耳。又曰：宋人词调，确自乐府中来。时代既异，声调遂殊，然源流未始不同，亦各就其情之所近，取法之耳。周、栁之繊丽，子夜、懊侬之遗也。欧、苏纯正，非君马、黄出东门之类欤？放而为稼轩、后邨，悲歌慷慨，傍若无人，则汉帝大风之歌，魏武对酒之什也。究其所以，何常不言情？亦各自道其情耳。王西樵曰：「耆卿残蝉向晩聒，得人心欲碎，是写闺中秋怨也。」梁棠邨「春云怨」词：「疎灯薄暮，又一声归雁飞来平楚，是写闺中春怨也。」各自极其情致。宗梅岑【元鼎】曰：词以艳丽为工，但艳丽中须近自然本色。若流为浅薄一路，则鄙俚不堪入调矣。近日词家极盛，其卓然命世者，真如百宝流苏，千丝銕网。世人不解，谓其使事太多，相率交诋，此何足怪？葢寻常菽粟者，不知石▯海月为何物耳。吴虎臣【曾】漫録云：卭州张公庠游白鹤山，有诗云：「初眠官栁未成阴，马上聊为拥鼻吟。逺宦情怀消壮志，好花时节负归心。

别离长恨人南北，会合休辞酒浅深。欲把春愁闲抖擞，乱山髙处一登临。」秋官张才翁遂以此诗成《雨中花》词云：「万缕青青，初眠官栁，向人犹未成阴。据雕鞍马上，拥鼻防吟。逺宦情怀谁问，空嗟壮志销沉。正是好花时节，山城留滞，忍负归心。别离长恨飘蓬无定，谁念会合难凭。相聚里休辞金盏，酒浅还深。欲把春愁抖搂，春愁转更难禁。乱山髙处凭阑，垂袖聊寄登临。」豫章先生少时尝为茶词，寄《满庭芳》云：「北苑龙团，江南鹰爪，万里名动京闗。碾深罗细，琼蕋冷生烟。一种风流气味，如甘露不染尘烦。繊繊捧玉甆，弄影金缕鹧鸪斑。相如方病酒，银瓶蟹眼，惊鹭涛翻。为扶起樽前醉玉頽山，饮罢风生两腋，醒魂到明月轮边。归来晩，文君未寝，相对小窻前。」日月无根，天不老。浮生总被消磨了。陌上红尘，常扰扰。昏复晓，一塲大梦谁先觉？雒水东流，山四绕。路傍几个新华表？尽说在时官职好，争信道冷烟寒雨埋荒草。王辅道侍郎《渔家傲》词歌之，使人有遗世之意。王在徽宗朝，尝奏天神降其家，遣中使验之，无有也，坐诬以死。世谓辅道乃晓人，不应尔。葢辅道韶之子，韶熈河用兵，其滥杀者多，故寃以致祸耳。释可正平工诗之外，长短句尤佳。尝见其有《菩萨蛮》词云：「谁能画取沙边雨，和烟淡扫蒹葭渚。别岸却斜晖，采莲人未归。鸳鸯如解语，对浴红衣去。去了，更回头，教侬特地愁。」晁以道云：「杜安世词：烧残绛蜡泪成痕，街鼓报黄昏。」或讥其「黄昏未到，▯得烧残绛蜡？」或云王荆公父益都官所作。曾有人以此问之，答曰：「重帘防屋，帘幙拥宻，不到夜巳燃烛矣。」其全章云：「烧残绛蜡泪成痕，街鼓报黄昏。碧云又阻来信，廊上月侵门。愁永夜，拂香烟，待谁温？梦阑憔悴，掷果凄凉，两处销魂。」欧阳文忠公爱王君玉燕词云：「烟迳掠花飞逺逺，晓窻惊梦语匆匆。」梅圣俞以为不若李尧夫燕诗云：「花前语澁春犹冷，江上髙飞雨乍晴。」君玉全阕云：「江南燕，轻飏绣帘风。二月池塘新社过，六朝宫殿旧巢空。颃颉恣西东，王谢宅曾入绮堂中。烟径掠花飞逺逺，晓窻惊梦语匆匆。偏占杏园红。」吴虎臣漫録云：「予绍兴戊辰至信州铅山，见驿壁有题《玉楼春》云：『东风杨栁门前路，毕竟离鞍留不住。柔情胜似岭头云，别泪多如花上雨。青楼画幕无重数，听得楼边车马去。若将眉黛染情深，真到丹青难画处。』词甚佳，未知何人作也【甲子九月，余与虞山孙赤崖道过铅山，寻所谓题词驿壁，巳在断烟荒草中矣。赤崖赋一絶云：「古渡春风漾酒旗，驿亭不见壁间词。可怜杨栁门前路，依旧青山似黛眉。

」余和云：「山村斜飏酒家旗，古驿曾传防妇词。门外青山仍似旧，只怜无处问蛾眉】梅圣俞在欧阳公座，有以林逋草词「金谷年年，乱生芳草，谁为主」为美者，圣俞因别为《苏幕遮》一阕云：「露堤平，烟墅杳。乱碧凄凄，雨后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接长亭，迷逺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欧公撃节赏之。韩魏公《皇祐初镇扬州本事集》载公亲撰《维扬好词》四章，所谓“二十四桥千步栁，春风十里上珠帘”者是也。其后熈宁初，公罢相出镇安阳，复作《安阳好词》十章，人多传之。今録其一云：“安阳好形势，魏西州，曼衍山河环故国。升平歌吹沸南楼，和气镇飞浮，笼画陌，乔朩几春秋。花外轩窻排逺岫，竹间门巷带长流。风物更清幽。”南唐宰相冯延已有乐府一章，名《长命女》，云：“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其后有以其词改为《雨中花》云：“我有五重深深愿，第一愿且图久逺。二愿恰如雕梁双燕，岁岁后长相见。三愿薄情相顾恋，第四愿永不分防。五愿奴留收园结果，做个人宅院。”味冯公之词典雅丰容，虽置在古乐府，可以无愧。一遭俗子窜异，不惟句意重复，而鄙恶甚矣。蜀人李久善长短句，有莺掷垂杨，一点黄金溜。识者以为新余旧见，王与善《蝶恋花》词云：「粉面与花相间鬬，星眸一转晴波溜。」葢出于此。王元祐间人，其全篇云：「去岁花前曾记有，坐醉嬉游花下携繊手，粉面与花相间鬬，星眸一转晴波溜。一见新花还感旧，泪眼逢春忍使看花栁。春恨厌厌和永昼，寂寞黄昏后。」又《烛影摇红》云：「烟雨江城，望中緑暗花枝少。惜春长待醉东风，却恨春归早。纵有幽欢会，柰如今风情渐老，凤栖何处？画栏愁倚，天涯芳草。」宝文阁学士连南夫鹏举罢守泉南，李右丞邴汉老送之，以词寄《玉蝴蝶》云：「壮岁分符方面，蕙风香偃禾稼。春融报政，朝天归去，穏步鳌宫。望尧蓂九重，绛阙颁汉诏。五色芝封，湛恩浓。锦衣玉佩，重继三公。雍容临岐，祖帐绮罗环列，冠葢云樷。满城桃李，书将芳意谢东风。栁烟轻，万条离恨；花露重，千点啼红。莫匆匆，且陪珠履，同醉金钟。」一时妓女都歌之。禽名山和尚，即山鹊也。滇中有虫，名水秀才。杨用修《鹧鸪天》云：「秋水澄清胜酒醅，野烟笼树似楼台。弹声林鸟山和尚，写字寒虫水秀才。乘兴去，兴阑回。夕阳影里记徘徊。正思修禊明年约，无奈鸣驺得得催。」此词用字新隽【僧贯休上蜀王建诗：「一瓶一鉢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

」建呼为得得和尚】

词苑丛谈巻四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五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品藻三王阮亭和潄玉词有「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之句，长安盛称之，遂号为王桐花，几令郑鹧鸪不能专美其词。云凉夜沈沈，花漏冻，欹枕无眠，渐听荒鸡动。此际闲愁，郎不共。月移窻罅，春寒重忆共锦裯无半缝。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往事迢迢，徒入梦。银筝断絶，连珠弄。时太仓崔孝廉【华】出阮亭之门，有「黄叶声多酒不辞」之句，人亦号为崔黄叶。汪钝翁云：「有王桐花为师，正不可无崔黄叶作弟子。」一时传以为佳话。阮亭尝戏谓彭十是艳情当家，骏孙辄怫然不受。一日彭赋《风中栁》离别词云：「槐树阴浓，小院晩凉时节，别离可奈，肠如结。歌喉轻转，听唱阳闗彻，情脉脉，几囘呜咽，细语叮咛，道且自消停，这歇灯火，髙城更未絶。残妆重整，送向门前，别拌今宵，为伊啼血。」阮亭见之，谓曰：「试以此举，似他人得不云『吾从众』耶？」彭一笑谢之。董文友【以宁】善为情语，常有词云：“倘若负情悰，来生左太冲。”人多传之。又赋《忆萝月》一调云：“已将身许，敢比风中絮？可奈檀郎疑又虑，未肯信侬言语。便将一缕心烟花间敛袵，告天若负小窻欢约，来生丑似无盐。”予谓此“无盐”正堪与太冲作匹。阮光禄大铖，固是江令一辈人。所着《燕子笺》《春灯谜》杂剧，棃园子弟争唱之。尝作《减字木兰花》云：「春光渐老，流莺不管人烦恼。细雨窻纱，深巷清晨卖杏花。眉峯双蹙，画中有个人如玉。小立帘前，待燕归来始下帘。」其温丽不减和凝。予曾至皖江，作杂感一絶句云：「乱落杨花搅白绵，皖江江水绿于烟。南朝狎客无人见，肠断声声《燕子笺》。」黄京作逐妾词，凄惋不能多读。其自序曰：「不云遣而云逐者，以无故而去之与逐同也。执手踌躇，情凄此日；临岐缱绻，缘订他生。聊填白苎之词，以当青衫之湿。」词云：「阳闗低拍，红泪青衫滴。愁思乱，柔肠裂。分携空有恨，啼笑应无策。从今后飘零不作思家客。忆昔题笺日，凤带连环结。囘首处成抛掷。多愁偏到我，补过原虚说。人去也，不堪重话。牀前月，又云：「逗遛无计，薄幸名难避。携手地应频记，腰随黄菊瘦，泪染胭脂腻。多少恨，深如海水，浓如醴。欲去还惊悸，顷刻休看易。须珍重花前意，错写鸳鸯字。恨煞氤氲吏，堪叹是归鸿何处将心寄。」邹程村和云：「花檀方拍，花泪频频滴。紫钗卖，乌丝裂。玉环悲蜀道，铜雀欺孙策。东风逆二乔，应作漳台客。三秋如一日，九曲廻肠结。空自把韶华掷，本非司马窃，难对虞侯说。凄凉夜举杯自懴，当头月。又云：「欷歔无计，权且相回避。只一念应牢记，栁眉休更蹙，荑手应还腻。

堪悲是金尊难下，平原醴。忆昔多惊悸，欢会非容易。难忘却当初意，原慙金谷主，空学庐江吏。伊去后，泪痕又把红绡寄。」阮亭谓其同牀各梦，羊长史，尔时自哭亡妾，真堪絶倒【调寄千秋岁】秦淮纪映淮，诗人纪映钟之妺，有栁枝词云：「栖鸦流水防秋光，爱此萧踈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阮亭秦淮絶句：「栖鸦流水真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谓映淮也。吴祭酒梅村撰《秣陵春》《通天台》杂剧，直夺汤临川之座。中有《菩萨蛮》一调云：「谢家池舘桐花甃，画屏曲。屈翘红袖，欲剪凤凰衫。青虫摇羽簪，一枝双荳蔻。浅立东风瘦，春思逺于山。眉痕凡几湾，雕艳似温尉。」泰娘名姬也。诗有「枫桥泰娘双翠蛾」，又「秋娘容与泰娘娇」之句。王阮亭和张泌韵：「云雨后，虫丝罥碧纱；朝来鹊语鬬檐牙。日痕红曙一栏花，残梦未遥犹眷恋。篆烟初袅半天斜，消魂应忆泰娘家。」徐东痴谓其情事如水，诵之果然。王西樵司勳咏无题诸诗，秀情丽致，不减温李。所撰《燃脂集》《朱鸟逸史》，大为彤管纪胜。尝赋闺情《点绛唇》一阕云：「金井风防，香辘轳，桐阴漏日。晓妆初薄，寒犹怯玉肌肤。帘幙絮萦，双紫燕，盆池花衬小红鱼。昼长躭阁绣工夫。」阮亭谓髫时每喜吟「紫燕红鱼」二语，时时成诵。今细读之，瑶翻碧滟，宛似元美江南词也。范文光续《花间集》，皆画船歌席题赠之作。有赠金陵杨姬《捣练子》云：「曲儿髙月儿斜，春风塲上说杨家。自是调髙难得和，误将人面比桃花。」又赠金陵刘姬《桂殿秋》云：「不在艳，不湏多，尊前一掷与横波。梨花着雨春容冷，应唤金陵小素娥。」二词，程村载《倚声集》，情致昵人，不减前辈风流，志之可当《东京梦华録》也。王司理去维扬日，作江南好数调云：「江南好，风日近秦邮，银甲暂停朱阁午，玉笙才度碧云秋，扶醉且淹留。江南好，春暮雨廉繊，鱼子天晴初出水，鼠姑【牡丹也】风细不钩帘，底事恼江淹。江南好，最好是盂湖，何处情人名碧玉，谁家亭子号真珠，聊为结相于。江南好，画舫听吴歌，万树垂杨青似黛，一湾春水碧于罗，懊恼是横波。江南好，又过落花朝，玉茗歌残情歴歴，金堂人散水迢迢，魂去不须招。予曾于画船白板上见之，清歌宛转似乐天，忆西湖诸作。」董文友《一剪梅》云：“惯得相携花下游，苏大风，流苏小风。流而今别况，冷于秋。燕去南楼，人去南楼。等闲平判，十分愁。侬在心头，卿在眉头。少年心事总悠悠。”一曲《扬州一梦》，苏州商邱宋牧仲谓其酷似李易安。蓬莱令沈留侯内人顾氏，雪滩钓叟女兄也。

尝咏墨绣锦纒道云：「数尺光绫，色相庄严。无有看浓抹淡妆，浑黝一丝如扫烟霞帚。竪眼低眉，只在繊繊剖。疑携向天孙，从何措手？问女红，更能知否？叹金针莫度，顽防仗慈悲洪力。顶礼勤稽首，标格如许，何减谢家道韫耶？」程村少年过南曲中作《苏幕遮》第二体词云：「沈真真，苏小小，旧日知名，今日余多少？花史新编，谁氏了？为问青衣，可有迦陵鸟？闭门羮防门草，碧琐红桥，未许何郎到。流水无声，长自绕。几朶芙蓉，独耐秋霜老。」按：迦陵鸟，西方传言之鸟；闭门羮唐妓史凤以却下等客；防门草，出常山人，过者则叱之。用事谲诞，亦词中之长吉也。董文友《感皇恩》咏镜云：「有福共婵娟，相依白首。看尽双蛾，似垂栁。此中何处，有个人儿争瘦？笑效颦难效，肠廻九春尘飞处，有时昏黝。拂拭红绵，劳玉手。芙蓉映入，疑是潇湘清浏。怪东风起处，吹难皱。」阮亭笑曰：「东风起处吹难皱，亦复闗卿何事？」毛稚黄《玉楼春》：「闺晩云闲，庭悄立愁时，▯秋色满堦，花似绣，月明背着，陟然惊，不信我真如影瘦。嘹嘹孤雁，丁丁漏，又是三咚街鼓后，露珠珠泪一般多，谁湿银纱衫子袖？」又《踏莎行》：「书来云数防黄花，一行衰栁，凄其客况，秋时候，空闺寂寂，念相闻。书来墨淡，知伊瘦，心似悬旌，人如中酒，恹恹最怕黄昏后，枕头耳热浪频，猜想伊，不忍将人呪。」又《临江仙》：「写意云，我醉古人千日酒，醒来月挂床边，仰头大笑看青天，胸中无限仄江海，总平川。鹤背山腰，同一瘦，且看若个诗仙，抱琴抚弄意泠然，不思明日事，更探杖头钱。」沈东江嘲曰：「昔子野称张三影，今稚黄可谓毛三瘦矣。」滹沱河之南，栢棠村在焉。中有司徒梁苍岩公别墅。公秋忆诗：“城东别业辋川图，手种垂杨一万株。”大麓经秋霜，干冷緑烟犹似昔时，无正谓此也。尝在燕邸作《望江南》数调云：“清明▯细雨，晓风和。树里青帘春醖美，水边红袖丽人多。处处醉颜酡，家山好。春色满平芜，花片参差。裘马客，栁丝摇曳水云图。逺浦立鹈鹕，东郊外暖日水粼粼。一路杏花寻幕燕，几行杨栁渡溪人。沙细碾车轮，踏青去。遥指緑阴村，斜袅金鞭晴试马，髙烧红烛夜开樽。芳草滞王孙，西村里淼淼水拖蓝一缕虚烟青似织。数峯岚色碧于簪，可唤小江南。情致如许。”读之顿令人怀想赵郡风物。莱阳宋观察荔裳登南京燕子矶望大江作《贺新凉》云：「絶壁▯飞阁，倚寒空。嶒▯窈窕，是谁雕琢？六代兴亡如逝水，烟冷千寻铁索。梦不到乌衣帘箔，结绮临春歌舞散。大江流尚绕青山郭，悲自语檐边铎。

滔滔东下风涛作，俯层栏，鼋鼍出没雪山歕薄。况是清秋明月夜，何处楼船吹角早，惊起南飞乌鹊。估客船从巴蜀下，看帆樯半向青天落。吾欲醉骑黄鹤，慷慨激昻，彷佛曹公『乌鹊南飞』之句。傥呼铜将军，铁绰板，与髯仙共唱，应使大江鼎沸。」宋观察如梦令云：刚到凤凰台上，无▯骊驹三唱，愿作博山炉魂，逐沉烟游飏罗幛。罗幛髙筑愁城千丈。曹学士云：罗幛筑愁城，从来未有人道，真是无聊情至语。一伎将落籍阳羡，生于席上，赋《翠楼吟》赠之云：银甲捱筝，珠绦络鼓，清歌屈柘如缕。人到离筵里，尽眉黛愁将碧聚，纵横玉筯似緑栁萦烟，红兰着露，歌雁拄一塲春梦，没些情绪。他日纵过侯门，只光防坊畔，樱桃一树，奈铜舆催上，更糁遍一街丝雨，横波重注，看斜侧防檐，销魂无语，红蜡底新官旧主一般胡觑。王司勳西樵见之，朗吟一絶句云：新人桥上着春衫，旧主江头侧防檐，愿得化为红绶带，许教双凤一时衘【阳羡生谓陈其年也】宋荔裳席上听女郎度曲，点绛唇词云：「子夜清歌，隔帘疑在青天外。琼箫玉管，莫把莺喉碍。纱防笼头，卸却残妆戴，娇羞坏广塲。无奈初学男儿拜。」周广庵叹其描神处，似韩仆射夜防图。丁药园《浣溪沙》云：“买断春风榆荚钱，抛残红日栁丝鞭。王孙归去剧堪怜。鹦鹉窥翻双陆局，▯瑚劈乱十三弦。昼长无事不教眠。”杜茶村谓其只言无聊光景，所思自在言外，此真得词家三昧。岭南之役，变乱恍忽。棠村公衮衣持节，宣德威权大体，成命而返。所着《使粤集》，都道珠江花鸟之胜。故余寄公絶句，有“过岭新词喜乍攀，海天归棹泣乌蛮”之句。广陵邓孝威亦云：“一别珠江烟雨暗，鹧鸪啼煞五羊城。”今録公归舟所赋《洞庭春色》词，竒彩焕发，益知公之能从容定变也。词云：“万里河梁，五羊归櫂。夹路春风，看荔枝洲畔；沉香浦外，帘开楼阁，帆动艨艟。载得珠江花鸟去，更千步香薰两袖浓。斜杨岸正，袍侵草绿；衣染鹃红，簏藏罗浮旧茧。早办取舞蝶纱笼，问踏歌蛮乐。穿花游女，寻芳何地？拾翠谁从？抛却南天烟月暖，喜北望长安紫气重。骊歌里听兰桡，笳鼓惊起鼍宫。”公自注：“岭南有千步香草，又罗浮茧中出蝶【千步香一名九里香，花繁如雪】汪舍人蛟门《醉春风》词云：「好事而今乍刬袜，移深夜，手提金缕小鞋儿。怕怕怕，犬吠花阴，月沉楼角，暗中惊诧。软玉相凭藉，繊指将头卸。妾身▯得教郎怜。罢罢罢，又听鸡声催人，枕畔羞颜娇姹。」较之南唐主遗小周后词，尤觉旖旎。金粟顾梁汾舍人，风神俊朗，大似过江人物。无锡严荪友诗：「曈曈晓日凤城开，才是仙郎下直囘。

绛蜡未消封诏罢，满身清露落宫槐。」其标格如许。画侧防投壶图，长白成容若题《贺新凉》一阕于上云：「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已。青眼髙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刼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词防嵚﨑磊落，不啻坡老稼轩。都下竞相传写，于是教坊歌曲间，无不知有侧防词者。侧防词，西郊冯氏园看海棠，浣溪沙：云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今年。一片晕红疑着雨，晩风吹掠髩云偏。倩魂销尽夕阳前。葢忆香严词有感作也。王俨斋以为柔情一缕，能令九转肠廻虽山抹防云，君不能道也。余旧有《菊庄词》，为呉孝廉汉槎在宁古墖寄至朝鲜。有东国会宁都防府记官仇元吉题予词云：“中朝寄得《菊庄词》，读罢烟霞照海湄。北宋风流何处是？一声铁笛起相思。”故阮亭先生有“新传春雪咏蛮徼，绣弓衣”之句。益都相国冯公有“记载三长矜虎观，风流一调动鸡林”之句，皆一时实録也。同时有以成容若《侧防词》、顾梁汾《弹指词》寄朝鲜者。朝鲜人有“谁料晓风残月后，而今重见栁屯田”句，惜全首不传。王西樵曰：丁飞涛最善填词，有《扶荔集》三巻，为当世所传诵。如《锁窻寒》、《东风词》入《栁非烟》、《弄花无影》、《断肠何处》、《声声慢》、《秋夜词》：「撇得我恁憔悴，自已难识。欹着枕，把泪儿揾住。怎得又《栁初新》词？最惜繊腰如楚，恐难禁，灞桥人去，及早和他同倚。怕消魂，夕阳飞絮。又《▯茉莉闺怨词》：『含糊过，翻恨成悲。细看去，都是泪。被风吹，直向海天云底，也知到他那里。』又《品令幽怀词》：「九十春光，添做百分憔悴。不如扫却，今畨慢把相思再理。」又《凤▯杯旧恨词》：「将抆泪，双绡断肠，一纸交伊看，怎推得？无人见。」又《临江仙春睡词》：「栁慵花醉，唤不起，鹧鸪啼画梁残日依依。轻他燕子故双栖，湘帘暗下，赚得个扑帘飞，是愈出愈妍。」后人驾前人之上，真可谓山间明月，凤管箫声，凄楚廻环，伤情欲絶矣。徐媛小淑适范副使允临，卜筑天平山，享园亭诗酒之乐。尝赋《渔家傲》云：「板屝小隠清溪曲，夜月罗浮花覆屋。朩笼戞戞摇生糓，庄田熟。桔橰悬向茅檐宿，青山一片芙蓉簇。林臯逸韵飘横竹，逺浦轻帆低几幅。浓睡足，笑看小妇双鬟緑。妆点农家饶有林下风致。」又有词云：「露浥芙蓉茜翠澁，枯棠瓣傍踈栁。

西风几点，又云曲曲湖梁一片秋光织句尽佳。」朱竹垞云：「休宁汪晋贤【森】居桐乡县治东偏，筑裘杼楼，积书万巻其上。招致周青士、沈山子，相与讲习诗古文词。哲昆周士治别业于鸥波亭北，令弟季青侨居雉城，往来酬和。四方名流企其风尚，挐舟至者，戸外履满。有西溪小筑《忆秦娥》词云：『城隅嫩栁浮烟色，溪桥一带花遮宅。花遮宅，晓来风雨最难禁。得半篙新涨，沙痕碧。篱根细糁苍苔迹。苍苔迹，春泥藜杖到来，吴客颇有宋元遗响。』」遂安方渭仁象瑛曰：“毛会侯文尚遒逸，力洗近世肤伪之习，宜其不专以绮靡为尚也。而顾好为小词，其所着《映竹轩诗余》有《冬夜集穉黄宅听歌》调《清平乐》云：‘霜寒如许，烛焰红偏吐。预借春光来作主，听得春莺双语。新词幽恨无涯，声声鹯落梅花。我欲徘徊起舞，漫教泪湿琵琶。’柔情曼调，有不可概论者。”余旧属谢彬画《枫江渔父图》，海寜陈彦升题云：「梦里一峯青，依稀西洞庭。平生爱林屋，未得隠秋屏。白鹭自髙下，梅花相杳冥。君家在何处？招手且虹亭。」葢予号虹亭，故云。新城王阮亭先生云：「十载吴江狎钓丝，笔牀茶具似天随。朝来宣赐蓬池鲙，却忆鲈乡亭畔时。」施愚山云：「秋云漠漠水漫漫，一色芙蓉十里寛。不向长安饥索米，那知囘首忆渔竿。」彭羡门云：「手结夫须上钓舟，霜黄初落潦初収。凭谁剪取吴江水，并作枫林一派愁。」严荪友云：「瑟瑟波中一櫂廻，鳬雏相趂小惊猜。等闲莫道持竿手，消得▯瑚架笔来。」闗中李劬庵云：「休沐归来把芰荷，丝纶聊复试清波。得鱼换酒频酣卧，不畏花砖日影过。」虞山归孝仪云：「家住呉江笠泽边，短蓑细雨緑杨烟。从今预拟闲来徃，看到溪山二十年。」益都冯相国云：「枫江一棹五湖湾，秋月芦花亦等闲。谁使金门饥索米？更牵魂梦到吴山。」皆能极道江湖之乐。长白成容若为余作《渔父词》云：「收却纶竿落照红，秋风宁为剪芙蓉。人淡淡，水蒙蒙，吹入芦花短笛中。」同人以为可与张志和并传。浦滨叶苍岩映榴因为余题一絶于后云：「身随鸥鹭狎烟波，十里南湖一棹过。月下樵青携斗酒，饮酣吹笛撰渔歌。」以志和善撃鼓吹笛，尝撰渔歌也。严州毛会侯亦画垂竿小照。华亭髙谡园层云赋：迈陂塘云：「讶娥江绿揉千顷，吴绡数尺。谁谱烟条故踠斜？汀外半拂燕梢，柔橹风欲度。挂三扇低篷，写影眠鸥。路晩来佳处，正野涨平桥。轻蓑小笠，漠漠一溪雨。家长泖，我亦烟波旧侣。投竿当日，情绪酒徒尽覔封侯矣。漫向软尘羁旅，商去住趂春水。桃花倚艓当沙溆，逢君何许？但茶灶香笼，钓筒诗巻相对。

镜中语髙槎客，骞谡园令子为余题枫江渔父小重山云：「十里青林半欲酡，一奁秋色静镜新磨。繋人情处，此中多裁东绢防缀小烟波。我亦两畨过，半竿菱叶渡，记曾拖朝衫。果肯换轻蓑，重移艇相向发清歌。」两词俱极佳，识者拟之晏元献父子【谡园着改虫斋词，槎客有罗裙集】陈其年《妇人集》云：「徐湘苹才锋遒丽，生平着小词絶佳，盖南宋以来闺房之秀，一人而巳其词娣视淑真，姒畜清照。至道是愁心，春带来春，又来何处？及衰杨霜遍，防陵桥，何处是前朝？等语纒绵辛苦，兼撮屯田、淮海诸胜【按：湘苹名灿，海宁陈相国夫人也。着《拙政园诗余》初集，今再録其二首：《西江月》云：「剪烛闲思徃事，看花尚记春游。侯门东去小红楼，曽共翠娥杯酒。闻说倾城尚在，可如旧日风流？匆匆弹指十三秋，怎不教人白首？」《水龙吟》云：「合欢花下流连，当时曽向君家道悲欢。转瞬花还如梦，那能长好？真个而今，台空花尽，乱烟荒草。筭一畨风月，一畨花栁，各自闘春风。巧休叹花神去杳，有题花锦笺香。稿红英舒巻，緑阴浓淡，对人犹笑。把酒防吟，譬如旧侣梦中重到。请从今秉烛看花，切莫待花枝老】金沙王朗学博次囘【名彦▯】女也。学博以香奁艳体盛传吴下。朗亦生而夙悟，诗歌书画靡不精工，尤长小词，为古今絶调。生平着譔极多，兵火以来便成遗失。尝于扇头见其浪淘沙闺情三首云：「几日病淹煎，昨夜迟眠强。移心绪镜台前，双鬓淡烟低髻滑也，自生怜。不贴翠花钿，嬾易衣鲜。碧油衫子褪红边，为怯游人如蚁拥，故拣隂天踈雨滴青籢。花压重檐绣帏人倦，思恹恹。昨夜春寒眠不足，莫卷湘帘罗袖防掺掺。怕拂妆奁兽炉香，倩侍儿添。为甚双蛾长翠锁，自也憎嫌。斜倚镜台前，长叹无言菱花蚀彩。个人蔫分付侍儿收拾去，莫拭红绵满砌小榆钱。难买春还，若为留住艳阳天。人去更兼春去也，烦恼无边。才致如许，真所谓却扇一顾，倾城无色矣【按：朗适梁溪秦氏，父彦囘任楚中学博。又有学綉青衣闲刺凤，自把金针代补翎毛空一词。才思雕妍，殊为巧妙】虞山吴永汝【字小法】母故某尚书姬也。七岁善琴筝，十岁工翰染。乐府诗歌，一见即能诠识。人有霍王小女之目。其母携之毘陵，十二而字邹大程村。后为雀角所阻，见其诀别词有云：「质如蒲栁，敢耦姬姜。年岂桑榆，忍甘驵侩。念一生其已矣，将九死以何之。」其如梦令一阕云：「帘外一枝花影，月到花梢。阴冷夜坐，穗灯消寂寂。小窻寒寝，梦醒梦醒，重把离愁细整。」又蝶恋花半阕云：「伤心只怕天公逺，好运何时，薄命应须转。西隣姊妺闲相劝，抽笺步入桐阴院。

」余俱楚楚可诵。邹大有惜分飞四十四阕并制序以悼之【惜分飞序中有云：「霍王小女母号浄持，卫氏少儿父名郑季。清风细雨，无不讶其针神。绮月流云，咸共钦其墨妙。直为抒冩无遗。至云：『邯郸才人终归厮养，左徒弟子空赋娇姿。金犊东西，不见台边之栁。画船南北，徒开渡口之桃。』则千古伤心，不独程村为然矣】海盐陈若兰【名端麟】着《闺词》一百首，中有云：「垂栁依依，緑影生芰荷。亭上设棊枰，局中弹出纵横势。笑问檀郎，若个嬴？」又云：「闺中喜作道家妆，云锦裁成緑羽裳。学戴星冠簪日月，侍儿齐绾髻双双。」又云：「一自檀郎赴玉京，残灯挑尽泪盈盈。黄昏又值芭蕉雨，不管人愁滴到明。」如此吟咏，去花蘂夫人不逺【若兰集有《绿窻闲咏》一帙】康邺【字湘云】直▯邢台人，黄更生内子也。所着有《临风阁集》。其《菩萨蛮》词云：「倚徙听踈钟，临窻愁煞侬。」又《玉楼春》词云：「妾颜自愧石边花，君心莫化花边石。」其警句多如此。王西樵【士禄】有赠更生诗云：「殿前笔札凌云赋，楼上莺花织锦妻。」盖纪康之能文也。词载《朱鸟逸史》。李姬【名香】秣陵教坊女也。母曰贞丽【一作贞孋】有侠气。常一日夜博输千金立尽。姬亦侠而慧，能辨别士大夫贤否。张太史溥、夏吏部允彛尤亟称之。十三岁从吴人周如松受歌，尽得其音节，然不轻发也。常一日，故开府田仰以金三百镒邀姬一见。开府向儿事魏奄者，又姬常以他事获罪阮怀寜至是喟然叹曰：“田宁异阮公乎？”峻却之，卒不往。语小篇载其题邓彰甫细书《虞美人》词云：“相思莫写上杨花，恐被风吹愁起满天涯。”可谓妙絶【陈其年曰：姬与归德侯方域善，曽以身许方域，设誓最苦，誓词今尚存湖海楼箧衍中。词固贞丽作也】无锡顾文婉，自号避秦人，诗词极多，恒与王仲英相倡和。有《浣溪沙》云：「风雨妨春苦不寛，开帘怕见嫩红残。锦屏深防早春寒。新嬾一身扶不起，愁痕万点镜慵看。空拈班管写长叹。」又云：「独坐无聊对简编，闲题恨字满花笺。夕阳西去转凄然。掩泪低徊妆阁畔，掀帘私语瘦梅前。此时试问阿谁怜？」又云：「晓日凝妆上翠楼，恼人春色遍枝头。湘帘风细荡银钩。燕子未归寒测测，梅花初落恨悠悠。重门深锁一天愁。」句极凄婉。词见《燃指集》中。汤畹生【名叔英】长洲人，适休宁呉防，工诗善奕，年仅三十六夭。其《春暮》《南乡子》云：「天气最无凭，乍雨还晴又做阴。时▯困人三月也清明。暗买韶光栁醵金，杯酒恣闲吟。寂寞春庭鬬草心。院落黄昏帘幙峭，深深独坐谯门又起更。」畹生词佳者极多，惜散佚不传。

王西樵补入《朱鸟逸史》。

词苑丛谈巻五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六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纪事一唐宣宗爱唱菩萨蛮，令狐丞相托温飞卿撰进。宣宗使宫嫔歌之。词云：「玉纎弹处真珠落，流多暗湿铅华薄。春露浥朝花，秋波浸晩霞。风流心上物，本为风流出。看取薄情人，罗衣无此痕。」又云：「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无言匀睡脸，枕上屏山掩。时节欲黄昏，无憀独倚门。」又云：「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当年还自惜，往事那堪忆。花落月明残，锦衾知晓寒。」又云：「雨晴夜合玲珑月，万枝香嫋红丝拂。闲梦忆金堂，满庭萱草长。绣帘垂防▯，眉黛逺山緑。春水渡溪桥，凭栏魂欲消。」又云：「竹风轻动庭除冷，珠帘月上玲珑影。山枕隠秾妆，緑檀金凤凰。两蛾愁黛浅，故国吴宫逺。春恨正关情，画楼残点声。」韩君平翃以驾部郎知制诰，有姬栁氏为沙叱利所得。韩作《章台栁》词寄之云：「章台栁，章台栁，往日青青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栁答词云：「杨栁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载《唐诗纪事】蜀主衍裹小巾，其尖如锥。宫妓多衣道服，簪莲花冠，施胭脂夹脸，号醉妆。衍作醉妆词云：「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栁。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李后主入国后，每怀江南，且念妃嫔散落，郁郁不自聊，赋《虞美人》词曰：「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时后主在，赐第七夕，令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有「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遂被祸。按《史记》南唐徐铉归宋事，太宗一日问曾见李煜否？铉对曰：「臣安敢私见？」之上遂令往。铉望门下马，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防，不得与人接。铉云：「奉旨来。」卒往报，铉入立庭下久之。卒取旧椅子相对，铉遥谓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顷间，李王纱防道服而出，铉方拜，遽下堦引其手以上。铉辞宾主，李曰：「今日岂有此礼？」铉引椅少偏，乃敢坐。李默不言，忽长吁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铉既去，有旨召对，铉不敢隠，遂有秦王赐牵机药之事【牵机药者，服之，前却，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也】后贾魏公尹京日，忽有人来展刺，谒曰：「前江南国主李煜相见。」则一清癯道士。公曰：「太师已物故，何得及此？」曰：「某少探释氏，今为狮子国王，偶思钟山而来。」怀中取一诗授公曰：「异国非所志，烦劳殊清闲。惊涛千万里，无复见钟山。

」读之，随手灰灭。尧山堂外纪《乐曲》有《念家山》后主亲演其声为《念家山》破识者知其不祥在围城中作长短句未就而城破其词曰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曲阑珠箔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有人尝见其残藁点染晦昩心方危窘而不在书也【耆旧续闻云蔡绦作《西清诗话》载江南李后主《临江仙》云围城中书其尾不全以余攷之殆不然余家藏李后主《七佛戒经》又杂书二本皆作梵叶中有《临江仙》涂注数字未尝不全其后则书太白词数章是平日学书也本江南中书舍人王克正家物归陈魏之孙世功君懋余陈氏壻也其词云樱桃落尽春归去蛱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防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后有苏子由题云凄凉怨慕真亡国之音也余按《词统》又载此词乃《临江仙》后三句云何时重听玉骢嘶扑帘飞絮依约梦回时为刘延仲补之未知孰是】南唐主归宋后，与金陵旧宫人书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又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罗衾不暖，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饷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何处也？天上人间。”含思凄惋，未几下世【后主归国，临行有词云：“三十年余家国，数千里地山河。几曾惯干戈？一旦归为臣妾。沈腰潘髩销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东坡谓后主既为樊若水所卖，举国与人，故当恸哭于九庙之前，谢其民而后行。何乃挥泪宫娥，听教坊离曲耶】李后主宫中未尝点烛，每至夜则悬大宝珠，光照一室，如日中。尝赋《玉楼春》宫词曰：「晩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嫦娥鱼贯列。笙箫吹动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未切。归时休照烛花红，待放马蹄清夜月。」王阮亭《南唐宫词》云：「花下投籖漏滴壶，秦淮宫殿浸虚无。从兹明月无颜色，御阁新悬照夜珠。」极能道其遗事。潘佑与徐铉、汤恱、张怭俱有文名，而佑好直谏。后主于宫中作红罗亭，四面栽红梅，作艳曲歌之。佑应命作小词：「有楼上春寒，山四面。桃李不须夸烂漫，已输了春风一半。」时巳失淮南，故云。宣和五年，金人来归燕京及涿、易、檀、顺、景、蓟六州之地。都中盛唱小词云：「喜则喜得入手，愁则愁不长久，怯则怯我两个厮守，怕则怕人来破鬬。」未几，金人犯汴京，果有掳二帝之事。南唐书》载后主继室周后，即昭惠后之妺也。昭惠感疾，后尝在禁中，先与后主私。后主作《菩萨蛮》云：「花明月暗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此词遂传播于外。巳而纳后，大防羣臣，韩熙载以下皆为诗讽焉。后主不之谴。宋徽宗北去，遇清明，诗云：「茸母【草名】初生，认禁烟，无家对景倍凄然。帝城春色谁为主？遥指乡闗涕泪涟。」又戏作小词云：「孟婆孟婆【风名】你做些方便，吹个船儿倒转。」又徽宗北行，谢克家作《忆君王》词云：「依依宫栁拂宫墙，宫殿无人春昼长。燕子归来依旧忙，忆君王。月破黄昏人断肠。」又郭浩按边至陇口，见红白二鹦鹉在树间，问上皇安否。浩曰：「崩矣。」鹦鹉悲鸣不巳。浩赋诗曰：「陇口山深草木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中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又洪皓祭徽宗文曰：「叹马角之不生，防消雪窖。攀龙髯而莫逮，泪洒氷天。忠愤郁勃，使人出涕。」周邦彦在李师师家，闻道君至，遂匿床下。道君自携新橙一颗，云是江南初进，遂与师师谑语，邦彦悉闻之，櫽括成《少年游》云：“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纎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筝。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师师因歌此词，道君问：“谁作？”师师以“直”对，道君大怒，因加邦彦迁谪，押出国门。越一二日，道君复幸师师家，不遇，至更初，师师归，愁眉泪眼，憔悴可掬。道君问故，师师奏言：“邦彦得罪去国，畧致一杯相别，不知得官家来。”道君问：“曾有词否？”李云：“有《兰陵王》词。”道君云：“唱一遍看。”李因奉酒歌云：“栁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畨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趂哀弦，灯影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一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廻，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记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歌竟，道君大喜，复召邦彦为大晟乐正。徽宗北辕后，赋《燕山亭·杏花》一阕，哀情哽咽，髣髴南唐李主，令人不忍多听。词曰：「裁剪冰绡，轻叠数重，冷淡胭脂，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蕋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畨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逺，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有时不做。」漫斋杂録》云：元丰已未，廖明畧、晁无咎同登科。明畧所游田氏者，丽姝也。一日，明畧邀无咎早过田氏，遽起对镜理发，且盻且语，草草妆掠，以与客对。

旡咎以明畧故有意而莫传也，因为下水船一阕云：「上客骊驹至，鹦唤银屏睡起。困倚妆台，盈盈正解螺髻，凤钗坠，缭绕金环玉指。巫山一段云，委半窥镜，向我横秋水。斜领花交镜里，淡扫铅华，匆匆自整罗绮。敛眉翠，虽有愔愔意，空作江边解佩。」淳熈九年八月十八日驾诣德夀宫奉迎上皇观潮百戏撮弄各呈技艺上皇喜曰「钱唐形胜天下所无」上启奏曰「江潮亦天下所独」宣谕侍臣各赋酹江月一曲至晩呈上以呉琚为第一其词曰「玉虹遥挂望青山隠隠恍如一抹忽觉天风吹海立好似春霆初发白马凝空琼鼇驾水日夜朝天阙飞龙舞凤郁葱环拱呉越此景天下应无东南形胜伟观真竒絶好是吴儿飞彩帜蹵起一江秋雪黄屋天临水犀云拥看击中流楫晩来波静海门飞上明月两宫赏赐无限至月上始还绍兴间，洪景卢在临安试词科，三塲毕，与五友同过抱劒术孙氏小楼。夜月如昼，正临阑凭几，两烛结花，灿然若连珠。孙娼黠慧，白坐中者曰：“今夕桂魄皎洁，烛花呈祥，五君较艺兰省，其髙掇不疑，请各赋一词，为他日佳话。”何自明即操笔作《浣溪沙》一阕云：“草草杯盘访玉人，灯花呈喜坐添春。邀郎覔句要清新。黛浅波娇情脉脉，云轻栁弱意真真。从今风月属闲人。”众传观叹赏，独恨其末句失意。景卢续《临江仙》曰：“绮席留欢欢正洽，髙楼佳气重重。钗头小篆烛花红。直须将喜事来报，主人公桂月十分。春正半，广寒宫殿匆匆。姮娥相对曲栏东。云梯知不逺，平步蹑东风。”孙满酌一觥相劝曰：“学士必髙中此瑞，殆为君设也。”巳而洪景卢果奏名赐第，余皆不偶。范石湖座上客有谈刘媫妤事者，公与客约赋词。游次公先成，公不复作，众亦敛手。游词云：暖霭烘晴籞，锁垂杨，笼池罩阁，万丝千缕。池上晓光分宿雾，日近羣芳易吐。寻并蒂栏边凝竚，不信钗头双凤去。奈宝刀被妾先留住。天一笑，万花妬。阿娇好在金屋贮，甚秋风易得。萧踈扇，鸾尘污。一自昭阳宫闭后，墙角土花无数。况多病情伤幽素。百花台上空雨露，望红云杳杳知何处。天尺五去无路。次公字子明，礼部侍郎操之子，诗词皆工。淳熈间，御舟过断桥，见酒肆屏风上有风入松词云：一春常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歌舞，緑杨影里秋千。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得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光尧称赏良久，宣问何人所作，乃太学生于国宝也。重扶残醉原词作重防残酒，上笑曰：此句不免寒酸气，因为改之。即日予释褐，章丘李生至燕都，尝对月独歌曰：万里倦行役，秋来瘦几分。

因看河北月，忽忆海东云。夜静闻邻妇有倚楼而泣者，明日访之，则宋宫人金德淑也。询李曰：客非昨暮悲歌人乎？李曰：歌非已作，有同舟人自杭来吟此句，故记之耳。金泣曰：此亡宋昭仪黄惠清所寄汪水云诗，当时吾辈数人皆有诗赠汪，因举其望江南词曰：春睡起，积雪满燕山，万里长城横缟素。六街灯火已阑▯，人立玉楼间。后遂委身于李云。按宋琴士汪元量，号水云，从谢后北迁，尝教宫人作诗。汪水云应是此人。或谓瀛国公诗亦水云所教也【湖山类藁】载汪水云淮河舟中夜闻宫人弹琴，水龙吟词云：鼓鼙惊破霓裳，海棠亭北多风雨。歌阑酒罢，玉啼金泣，此行良苦。驼背糢糊，马头匼匝。朝朝暮暮，自都门燕别，龙艘锦缆空载得春归去。目断东南半壁，怅长淮已非吾。土受降城下，草如霜白，凄凉酸楚。粉阵红围，夜深人静，谁宾谁主？对渔灯一点，羁愁一搦，谱琴中语。水云南归，又有亡宋旧宫人章丽真赠之词曰：「呉山秋，越山秋，吴越两山相对愁。长江不尽流，风飕飕，雨飕飕。万里归人空白头，南冠泣楚囚。」袁正真词曰：「南髙峯，北髙峯，南北髙峯云淡浓。湖山图画中，采芙蓉，赏芙蓉。小小红船西复东，相思无路通】南渡初，金人追隆祐太后御舟至江西造口，不及而还。辛稼轩过其地，有感赋《菩萨蛮》词曰：「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是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晩正愁予，山深闻鹧鸪【鹤林玉露》云：「鹧鸪之句，谓恢复之事行不得也】天台妓严幼芳尝七夕宴坐，有谢元卿者，豪士也，固命之赋词，以已姓为韵。酒方行，而成《鹊桥仙》云：「碧梧初出，桂花才吐，池上水花防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髙防。蛛忙鹊嬾，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道隔年期，想天上方才隔夜。」元卿为之心醉，留其家半载，倾囊赠之而归。王迈丁丑第四人及第，刘后村贺启云：“声名早着，不数黄香之无双；科目小低，犹压杜牧之第五。”又赠之词云：“天壤王郎，数人物，方今第一。谈笑里，风霆惊坐；云烟生笔，落落元龙湖海气，琅琅董相天人策。”其重之如此。林宾王《荔子杂志》曰：“诗余荔子之咏，作者既少，遂无擅长。独欧阳公《浪淘沙》一首，稍存感慨悲凉耳。”词云：“五岭麦秋残，荔子初丹。绛纱囊里水晶丸，可惜天教生处逺，不近长安。徃事忆开元，妃子偏怜。一从魂散马嵬关，只有红尘无驿使，满眼骊山。”东臯杂録》云：王定国岭外归，出歌者劝东坡酒，坡作《定风波》序云：王定国歌儿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丽，善应对，家世住京师。

定国南迁，归予问柔奴广南风土，应是不好，柔对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因为缀一词曰：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防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郤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贾似道作堂曰「半闲」，每治事毕，则入堂中打坐。有佞人上《唐多令》词，大称其意，词曰：天上谪星班，青牛夜度关，幻出蓬莱新院宇。花外竹，竹边山，轩冕倘来间，人生闲最难算。真闲不到人间一半，神仙占取留一半与公闲。《西湖志》云：张淑芳，樵家女，宋理宗选宫嫔，贾似道见其美，匿为妾。似道败，芳遂削发为尼，结庵九溪，栽花种竹以老。有《更漏子》词曰：墨痕香，灯下泪，点点愁人幽思。桐花落，蓼花残，雁声天气寒。云栖月，青溪坞，忖到秋来更苦。风淅淅，水盈盈，淙淙激不平。至正丙子正月十八日，元兵入杭，宋谢全两后以下皆赴北。有王昭仪名清惠者，题《满江红》于驿壁云：「太液芙蓉，浑不是旧时颜色。曾记得承恩雨露，玉楼金阙，名播兰簪妃后里，晕潮莲脸君王侧。忽一朝鼙鼓掲天来，繁华歇，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百二，泪沾襟血。驿舘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愿嫦娥相顾，肯从容随圆缺。」文丞相读至末句，叹曰：「惜哉！夫人于此少商量矣。」为之代作二首云：「试问琵琶平沙外，怎生风色？最苦是姚黄一朶，移根僊阙。王母欢阑，璚宴罢，仙人泪满金盘侧。听行宫半夜雨，霖铃声声歇。彩云防，香尘灭，铜駞恨▯堪说。想男儿慷慨，嚼穿龈血。回首昭阳离落日，伤心铜雀迎新月。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其二云：「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消，衣带缓，泪珠斜透花钿侧。最无端蕉影上窻纱，青灯歇，曲池合，髙台灭。人间事，何堪说？向南阳阡上，满襟清血。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原是分明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予按《女史》载王昭仪抵上都，恳请为女道士，号冲华。然则昭仪女冠之请，与丞相黄冠之志，后先合辙。从容圆缺语，何必遽贬耶？淳熈九年八月十五日，孝宗过德夀宫，起居上皇，因留赏月，宴香逺堂。堂东有万岁桥，大池十余亩，植千叶白莲。南岸列女乐，月上箫韶稍止，上皇召小刘妃独吹白玉笙《霓裳中序》。侍宴官开府曽觌进《百字令》词云：「素颷漾碧，看天衢穏，送一轮明月。翠水瀛壶，人不到，比似世间秋别。玉手瑶笙，一时同色。小按霓裳，叠天津桥上，有人偷记新阕。当日谁幻银桥，阿瞒儿戏，一笑成痴絶。肯信羣仙髙宴处，移下水晶宫阙。

云海尘清，山河影满，桂冷吹香雪。何劳玉斧金瓯，千古无缺。」上皇大喜曰：「从来月词不曾用金瓯事，可谓新奇。」赐束带紫畨罗，水晶盘上亦赐宝醆，更余还宫。是夜西兴亦闻天乐事，见《钱唐旧志》。予有《南宋宫词》云：「官家北内敕吹弹，锦繖黄罗雉尾攒。怪底云中僊乐响，小刘妃奏玉笙寒。」盖当时人呼德夀宫为北大内也。宋驸马杨震有十姬，名粉儿者尤胜。一日，招詹天游宴，出诸姬佐觞。天游属意粉儿，口占《浣溪沙》词云：「淡淡青山两点春，娇羞一点口儿樱。一梭儿玉一緺。云白藕香中，见西子；玉梅花下，遇昭君。不曾真个也消魂。」杨遂以粉儿赠之，曰：「请天游真个消魂也。」慈宁殿赏牡丹时，椒房受册，三殿极欢。上洞达音律，自制曲，赐名《舞杨花》。停觞，命小臣赋词，俾贵人歌以侑觞。左右皆呼万岁。词云：「牡丹半拆，初经雨，雕栏翠幙，朝阳娇。困倚东风，差谢了羣芳。洗烟凝露，向清晓，步瑶台，月底霓裳轻笑。淡拂宫黄，浅拟飞燕新妆。杨栁啼鸦，昼永正秋千。庭舘风絮，池塘三十六宫簪艳，粉浓香。慈宁玉庆，清赏占东君，谁比花王？良夜万烛荧煌，影里留住年光。」此《康伯可乐府》所载，夀皇使御前画工写曾海野喜容，带牡丹一枝。夀王命徐本中作赞云：「一枝国艳，两鬓东风。」夀皇大喜。王昻作状元始壻，礼夕妇家，立需催妆词。昻走笔赋《好事近》云：「喜气拥门阑，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防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朱粉汚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眉浅处，画章台春色。」张表臣过呉江赋菩萨蛮云：「垂虹亭下扁舟住，松江烟雨长桥暮。白纻听吴歌，佳人泪脸波。劝倾金凿落，莫作思家恶。緑鸭与鲈鱼，如何可寄书？」有客览之曰：「鸭可寄书耶？」张不答【垂虹亭在吴江长桥之上。四明吴文英梦窻有十二郎词云：「素天际水，浪拍碎冻云不凝。记晓叶题霜，秋灯吟雨，曾繋长桥过艇。又是宾鸿重来后，猛赋得归才定。嗟绣鸭能言，香鲈堪钓，尚庐人境幽兴，争如共载月娥妆镜。念倦客依前，貂裘茸防，重向松江照影，酹酒苍茫，倚歌平逺亭上玉虹腰冷，迎醉面暮雪飞花几点，黛愁山暝】文丞相北去时，有题张许庙《沁园春》一调云：「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死亦何妨？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君臣义缺，谁负刚肠？骂贼睢阳，爱君许逺，留得声名万古香。后来者无二公之操，百链之刚。嗟哉！人生翕歘云亡，好烈烈轰轰，做一塲，使当时卖国甘心防白，受人唾骂，安得流芳？」古庙幽沉，遗容俨雅，枯朩寒鸦，几夕阳。邮亭下，有奸雄过此，子细思量。又过金陵，诗云：「草舍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欲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巳非。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从今别却江南日，化作啼鹃带血归。」曾纯甫及见汴都之盛者，庚寅春奉使过汴，作《金人捧露盘》词云：“记神京繁华地，旧游踪。正御沟春水溶溶，平康巷陌，绣鞍金勒跃青骢。解衣沽酒醉弦管，栁緑花红。到如今，余霜髩，嗟前事，梦魂中。但寒烟满目，飞蓬雕阑玉砌，空余三十六离宫。塞笳惊起暮天雁，寂寞东风。”贾人女裴玉娥善筝，与黄损有婚姻约，后为吕用之刼归第，赖胡僧神术，寻复归损。损常赋筝词云：“无所愿，愿作乐中筝，得近佳人纎手里，砑罗裙上放娇声，便死也为荣。”吴彦髙为米元章之壻，会宁府遇老姬善鼓瑟，自言梨园旧籍。彦髙为赋《春从天上来》一阕：「云海角飘零，叹汉苑秦宫。坠露飞萤，梦里天上金屋银屏。歌吹竞举，青▯问当时遗谱，有絶艺鼓瑟湘灵，促哀弹似林莺呖呖，山溜泠泠。梨园太平乐府，醉几度春风，鬓变星星。舞彻中原，尘飞沧海，风雪万里龙庭。写胡笳幽怨，人憔悴，不似丹青酒防醒。一轩凉月，灯火青荧。」三山郑中卿从张贵谟使北，闻尚有歌之者。婺州刘鼎臣就试行都，其妻制彩花一枝赠之，并侑以《鹧鸪天》词云：「金屋无人夜剪缯，宝钗翻过齿痕轻。临行执手殷勤送，衬与萧郎两鬓青。听属付，好看承，千金不抵一时情。明年宴罢琼林晩酒面微红相映明。」宋宣和中有王通判妾飞红者，貌美，能写染。有词云：「花低莺踏红英乱，春心重顿成慵懒。杨花梦断楚云平，空惹起情无限。伤心渐觉成牵绊，奈愁绪寸心难管。深诚无计寄天涯，几欲问梁间燕。」尧山堂外记》岳武穆送张紫阳北伐诗，有“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之句。又有《小重山》词云：“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又谁听？”盖指主和议者多也。德祐乙亥，太学生作《念奴娇》云：「半堤花雨，对芳辰，消遣无奈情绪。春色尚堪描画，在万紫千红尘土。鹃促归期，莺收佞舌，燕作留人语。绕阑红药，韶华留此孤注。真个恨煞东风，几番过了，不似今畨苦乐事。赏心磨灭尽，忽见飞书传羽。湖水湖烟，峯南峯北，总是堪伤处。新塘杨栁，小腰犹自歌舞。」又《祝英台近》云：「倚危阑，斜日莫蓦蓦，甚情绪。穉栁娇黄，全不禁风雨。春江万里云涛，扁舟飞渡，那更塞鸿无数。叹离阻，有恨落天涯，谁念孤旅。满目风尘，冉冉如飞雾。是何人惹愁来，那人何处？怎知道愁来不去。」《湖海新闻》云：「三四，谓众宫女行；五，谓朝士去；六，谓台官默；七，指太学上书；八九，谓只陈宜中在；东风，谓贾似道；飞书传羽，谓北军至也。

新塘杨栁，谓贾妾；穉栁，谓幼君；娇黄，谓太后；扁舟飞渡，谓北军至；塞鸿，指流民也。人惹愁来，谓贾出；▯人何处，谓贾去。」宋人尚词，天南地北，一调载之《词品》。是绿林之豪，亦知柔翰也。又李全之子璮有《水龙吟》云：「腰刀帕首，从军戍楼，独倚闲凝眺。中原气象，狐居兔穴，暮烟残照。投笔书怀，枕戈待旦。陇西年少，叹光阴掣电易生，髀肉不如，易腔改调。世变沧海成田，奈羣生几番惊扰，干戈烂漫，无时休息。凭谁驱扫，眼底山河，胸中事业。一声长啸，太平时相将近也。」穏穏百年，燕赵语虽麤豪，亦自伉爽。全虽叛逆跋扈，璮乃尽力于宋，其意于此词巳防露矣。苕溪渔隠曰：「贾耘老旧有水阁在苕溪之上，景物清旷。东坡作守时，屡过之，题诗画竹于壁间。沈会宗又为赋小词云：『景物因人成胜槩，满目更无尘可碍。』等间帘幙小阑干，衣未解心先快。明月清风如有待，谁信门前车马隘？别是人间闲世界。坐中无物不清凉。山一带水，一派流水，白云长自在其后。小阁屡易主，今巳摧毁久矣。遗址正与予小阁相近，同在一片景物，悉如会宗之词。故予尝有句云：『三间小阁贾耘老，一首佳词沈会宗。无限当时好风月，如今总属绩溪翁。』盖谓此也。」东臯杂録》曰：世传温公有西江月一词，今复得《锦堂春》：「云红日迟迟，虚廊转影，槐阴迤逦西斜。彩笔工夫难状，晓景烟霞。蝶尚不知春去，谩绕幽砌寻花。桃李狂风过后，纵有残红飞向谁家？始知青髩无价，叹飘蓬宦路，荏苒年华。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舞弄旧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赵鼎字元镇，宋中兴名相。小词婉媚，不减花间。兰畹惨结秋阴一首，世皆传诵之矣。点绛唇一首云：「香冷金防梦回鸳帐，余香嫩，更无人问。一枕江南恨，消瘦休文，顿觉春衫褪。」清明近，杏花吹尽，薄暮寒成阵。张子野《减字木兰花》云：「垂螺近额，走上红茵，初趂拍，只恐惊飞。拟倩游丝惹住伊。」文鸳绣履，去似风流，尘不起，舞彻梁州。头上宫花鹯未休。又晏小山词云：「垂螺拂黛，青楼女。」又云：「双螺未学同心绾，已占歌名。」月白风清，长倚昭华笛里声。又云：「红窻碧玉，新名旧，犹绾双螺。」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按垂螺、双螺，葢宋时角妓未破▯时发饰之名，今秦中妓及搬演旦色犹有此制。《西湖志》云：「宋淳熈六年春，车驾迎上皇太后游聚景园，并乘步辇坐瑶津西轩。酒三行，都管刘景供进新制《泛兰舟》曲，各赐银绢。上亲捧玉酒船，上夀酒斟船中，人物皆动。太上喜至锦壁赏花，牡丹千余丛，各有牙牌金字别采千朶，插水晶、玻璃、天青、汝窑、金瓶中，置沉香桌，列白玉碾花商尊，髙三尺，径一尺三寸，独插照殿红十五枝。

随驾官各赐两面翠叶滴金牡丹沉香柄金丝御书扇。知阁张纶进《壶中天》一阕云：「洞天深处，赏娇红，轻玉髙张云幕。国艳天香相竞秀，琼花风光如昨。露洗妖妍，风传馥郁。云雨巫山约，春色浓于酒。五云台榭楼阁，圣代道治功成，一尘不动，四境无鸣柝。屡有丰年，天助顺基业增隆，山岳两世明君，千秋万岁永享升平乐。东皇呈瑞，更无一片花落。」贾循州虽负乘处，非其据，然好集文士于馆第，时推廖莹中为最。其诗文不传，虽《西湖游览志》载数篇，皆谀佞语耳，不为工也。偶见抄本，有《个侬》一词，颇富艳。其词云：「恨个侬，无奈卖娇眼。春心偷掷，苍苔花落，先印下一双春迹。花不知名，香才闻气，似月下箜篌。蒋山倾国，半解罗襟。蕙兰防度，镇宿粉栖香。双蝶语态，眠情感多情，轻怜细阅，休问望宋墙，髙窥韩路隔。寻寻覔覔，又暮雨凝碧，花迳横烟，红霏映月。尽一刻千金，堪值卸抹薰笼，藏灯衣桁，任裹臂金斜，搔头玉滑。更恨檀郎恶，怜深惜尽，颤袅周旋，倾侧软玊香钩。怪无端凤珠防脱，多少怕听晓钟，琼钗暗擘。」宋开禧中，韩侂胄欲立盖世功名以自固，乃定议伐金。金元帅领兵驻于濠梁，时小刘之昻作乐章一阕，名《上平南》，大书于濠之倅防壁间，一时传诵。其词曰：「虿蜂摇，螳螂振，旧盟寒，恃洞庭彭蠡狂澜。天兵小试，百蹄一饮楚江干。捷书飞上九重天，春满长安。舜山川，周礼乐，唐日月，汉衣冠。洗五州妖气，关山已平。全蜀风行，何用一泥丸？有人传喜，日边都防先还。」张安国在建康留守席上赋云：「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征尘暗，朔风劲，悄边声黯。消凝，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纷争隔水。旃乡落日，牛羊下，瓯脱纵横。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念腰间简，匣中劔，空埃蠧竟何成。客易失，心徒壮岁将零。▯神京干羽方怀逺，静烽燧且休兵。冠葢使纷驰骛，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长南望，翠葆霓旌遣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歌阕，魏公为罢席而入【右调六州歌头，凡三换头】陈石泉自北行，有北人陈叅政者饯之，作《朩兰花慢》云：「北归人未老，喜依旧着南冠。正雪暗滹沱，云迷芒砀，梦落邯郸。朝念乡心，日行万里。幸此身生入玉门关，多少秦烟陇雾，西湖浄洗征衫。燕山望不见吴山，回首一征鞍。慨故宫离黍，故家乔木，那忍重看。钧天紫防，何处问瑶池八骏，几时还？谁在天津桥上，杜鹃声里阑干。」复斋漫録》云：张叔夏过钱塘西湖庆乐园，赋《髙阳台》词，自序云：“庆乐园，韩平原之南园也。

戊寅岁过之，有碑石在荆棘中，惟存古桂百余，故末句有‘犹今视昔’之感。”其词曰：“古朩迷鸦，虚堂起燕，欢游转眼惊心。南圃东窻，酸风扫尽芳尘。髩貂飞入平原草，最可怜浑是秋阴。夜沉沉，不信归魂不到花深。吹箫踏叶幽寻去，任船依断石，袖裹寒云。老桂悬香，▯瑚击碎无声。故园已是愁如许，抚残碑又却伤今。更关情，秋水人家，斜照西林。”予尝读此词，不觉为之再三增叹。夫花石之盛，莫盛于唐之李赞皇，《读平泉庄记》则见之矣。宋之艮岳，至南渡愈盛，而临安园囿如此者不可屈指数也。今谁在耶？予为童子时，见所谓庆乐园，其峯磴石洞犹有存者，至正德间，尽为有力者移去矣。能改斋漫録》云：近有士人常于钱塘江涨桥为狭邪之游，作乐府名《玉珑▯》云：「城南路，桥南路，玉钩帘卷香横雾。新相识，旧相识，浅颦低拍嫩红轻碧。惜惜惜，刘郎去，阮郎住，为云为雨，朝还暮，心相忆，空相忆。露荷心性，栁花踪迹。得得得。」其后朝廷复收河南，士人者陷而不返，其友作诗寄之，且附以龙涎香，诗云：「江涨桥边花发时，故人曾共着征衣。请君莫唱桥南曲，花已飘零人不归。」士人在河南得诗酬之云：「认得呉家心字香，玉窻春梦紫罗囊。余薫未歇人何许，洗破征衣更断肠。」仁宗留意儒雅，深斥浮艳虚华之文。初，进士栁三变好为淫冶讴歌之曲，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词云：「黄金牓，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防？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栁后改名永，景祐元年方及第。帝城五夜宴游歇，残灯外看残月，都来犹在醉乡中。听更漏初彻，行乐已成闲话。说如春梦觉时节，大家重约排春行。问甚花先发？李驸马所撰正月十九《滴滴金》词也。京师上元初放灯，止三夕，时钱氏纳土，进钱买两夜，故云五夜。贺方回眷一姝，别久。姝寄诗云：「独倚危阑泪满襟，小园春色懒追寻。深恩纵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贺用所寄诗，成《石州引》云：「薄雨初寒，斜照防晴。春意空濶，长亭栁色才黄，逺客一枝先折。烟横水际，映带几点归鸦。东风消尽龙沙雪，还记出门来，恰而今时节。将发画楼，芳酒红涙，清歌顿成轻别。已是经年，杳杳音尘都絶。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清愁？芭蕉不展丁香结，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能改齐漫録《石州引》作栁色黄】豫章【黄山谷也】守当涂解印后一日，郡中置酒，郭功甫在坐。豫章为《木兰花令》以示之云：「凌歊台上青青麦，姑熟堂前余翰墨。

暂分一印管江南，稍为诸公方皂白。江山依旧云空碧，昨日主人今日客。谁分宾主强惺惺？问取矶头新妇石。」蜀人闫侍郎苍舒使北，过汴京，赋《水龙吟》云：「少年闻说京华，上元景色烘晴昼。朱轮画毂，雕鞍玉勒，九衢争骤。春满鳌山，夜沉陆海，一天星斗。正红毬过了，鸣鞘声断，廻鸾驭，钧天奏。谁料此生亲到？十五年都城如旧，而今但有伤心烟雾萦愁。杨栁宝箓宫前，綘霄楼下，不堪回首。愿皇图早复，端门灯火照人还又【芦浦笔记】宣德楼前雪未融，贺人正见防山红。九衢照影纷纷月，万井吹香细细风。复道逺暗相通，平阳主第五王宫。凤箫声里春寒浅，不到珠帘第二重。右调《鹧鸪天》。上元词备述宣政之盛，非想像者所能道。词多不尽载，今録一首，当与《梦华録》并传也。耆旧续闻》云：陆辰州子逸，左丞农师之孙，太傅公之元孙也。晩以疾废，卜筑于秀野，越之佳山水也。公放傲其间，不复有荣念。对客则终日清谈不倦，尤好语及前辈事。予尝登门，出近作赠别长短句以示公，其末句云：「莫待栁吹绵时，杜鹃。」公爱诵久之，是后从游颇宻公尝谓余曰：「曾看东坡《贺新郎》词否？」余对以世所共歌者。公云：「东坡此词，人皆知其为佳，但后攧用榴花事，人少知其意。某尝于晁以道家见东坡真迹，晁氏云：东坡尝作《西江月》一阕，寓意于梅，所谓「髙情已逐晓云空」是也。惟榴花独存，故其词多及之。观浮花浪蘂都尽，伴君幽独，可见其意矣。」《南歌子》词云：「紫陌寻春去，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惟见石榴新蘂一枝开。冰簟堆云髻，金樽滟玉醅。緑阴青子莫相催，留取红中千点照池台。」意有所属也。或云赠王晋卿侍儿，未知其然否。又云：曩见陆辰州语余以《贺新郎》词用榴花事，乃妾名也。退而书其语，今十年矣，亦未尝深考。近观顾景蕃续注，因悟东坡词中用「白团扇」「瑶台曲」皆侍妾故事。按晋中书令王珉好执白团扇，婢作《白团扇歌》以赠珉。又唐逸史许檀暴卒复寤，作诗云：「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惟见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缘重，十里下山空月明。」复寝惊起，改第二句云：「昨日梦到瑶池。」飞琼令改之云：「不欲世间知我也。」按《汉武帝内传》所载董双成、飞琼皆西王母侍儿。东坡用此事，廼知陆辰州得榴花之事，极鄙俚，诚为妄诞。「澹庵老人」胡铨《玉音问答》云：隆兴元年五月三日，晩侍上于后殿之内阁，时方欲易金人书藁，防赐金凤笺，就所御玉管笔并龙脑墨、凤咮砚，又赐以花藤席，命某视草毕，唤内侍厨司满头花办酒，上御玉荷杯，某用金鸭杯。初醆上，令潘妃唱《贺新郎》令，兰香执上所饮玉荷杯，上注酒，顾某曰：「《贺新郎》者，朕自……」贺得卿也，酌以玉荷杯者，示朕饮食与卿同器也。

某再拜谢。贺新郎有所谓相见了，又重午句。上曰：「不数日矣。」又有所谓荆江旧俗，今如故句。上曰：「卿流落海岛二十余年，得不为屈原之葬鱼腹者？赖天地祖宗留卿以辅朕也。」某流涕，上亦黯然。俄而迁坐，进八宝羮，洗醆，再酌。上令潘妃执玉荷杯，唱《万年欢》。此词乃仁宗亲制。上饮讫，亲唱一曲，名《喜迁莺》，以酌酒，且谓某曰：「朕昨苦▯，声音梢澁。朕每在宫不妄作此，只是侍太上宴间，被上防令唱。今夕与卿相会，朕意甚欢，故作此乐，卿意勿嫌。」某答曰：「方今太上退闲，陛下御宇，政当勉志恢复。然此乐亦当时有。」上曰：「卿真忠臣也。汉之汲黯，唐之房魏，亦不过是。」上又问某在海南时所为诗词。时漏已四下，犹侍上凭阑四望。顷之，天竺钟声，池畔栁中鸦噪矣【新城王阮亭有读宋胡忠简公经筵问答絶句云：「玉荷杯内酌流霞，宫漏无声江月斜。亲听君王歌一曲，南屏钟动栁啼鸦。」又云：「御香都染侍臣衣，回首神霄是禁闱。却忆宣和当日事，玉真轩里见安妃】

词苑丛谈巻六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七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纪事二苏子瞻守杭时，毛泽民为法曹，公以众人遇之，而泽民与妓琼芳者善。秩满辞去，作《惜分飞》词以赠妓云：「泪湿阑干花着露，愁到眉峯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覻。细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子瞻一日宴客，闻妓歌此词，问谁所作，妓以泽民对。子瞻叹曰：「郡僚有词人而不及知，某之罪也。」折简追回，欵洽数月。宋子京过繁台街，逢内家车子，有褰帘者曰：“小宋也。”子京归，遂作《鹧鸪天》一词曰：“画毂雕鞍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帘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防通。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游龙。刘郎巳恨蓬山逺，更隔蓬山几万重。”此词传唱都下，达于禁中。仁宗知之，问内人第几车子，何人呼“小宋”？有内人自陈：“顷侍御宴，见宣翰林学士，左右内臣曰‘小宋也’，时在车子中，偶见之，呼一声尔。”上召子京，从容语及，子京惶惧无地，上笑曰：“蓬山不逺”，因以内人赐之。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此名《栁枝词》，相传白傅为小蛮作也。宣宗朝乐工唱之，上取永丰栁两枝植禁中，白感上意，又为诗云：“定知此后天文里，栁宿光中添两星。”陆放翁之蜀，宿一驿中，见题壁云：“玉阶蟋蟀閙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询之，则驿卒女也，遂纳为妾。方半载余，夫人逐之。妾赋一词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窻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苏子曕倅杭日，府僚髙会湖中，羣妓毕集。有秀兰者，后至，府僚怒其来迟，云必有私事。秀兰含泪力辨，子曕亦为之解，终不释然也。适榴花盛开，秀兰以一枝借手献座中，府僚愈怒，责其不恭。秀兰进退无据，子瞻乃作一曲，名《贺新凉》云：“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槐阴转午。晩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家，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秾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緑。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雨簌簌。”令秀兰歌以侑觞，声容絶妙，府僚大恱，剧饮而罢。谢希孟，陆象山门人也。少豪俊，与妓陆氏狎。象山责之，希孟但敬谢而已。他日复为妓造鸳鸯楼，象山又以为言。希孟谢曰：「非特建楼，且为作记。」象山喜其文，不觉曰：「楼记云何？」即占首句云：「自逊抗机云之死，而天地英灵之气不钟于男子而钟于妇人。

」象山默然，知其侮也。一日，希孟在妓所，恍然有悟，忽起归兴，不告而行。妓追送江浒，悲恋而啼。希孟毅然取领巾书一词与之云：「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鎻。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呵。」孙巨源【洙】元丰间为翰苑，与李端愿太尉徃来尤数。会一日锁院，宣召者至其家，则出数十辈，踪迹得之于李氏。时李新纳妾，能琵琶。孙饮不肯去，而迫于宣命入院，几二鼔矣。草三制罢，作菩萨蛮词寄恨。迟明遣示李词云：「楼头尚有三通鼔，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凝望处，那更廉纎雨。谩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南游纪闻云：李邦直在坐，颇以卒章非佳语。巨源是夕得疾于玉堂后，亦同卒】夏子乔【竦】庆歴间所谓一不肖者，然文章有名于世。景德中，水殿按舞时，竦翰林内直，上遣中使取新词，竦援毫立成，《喜迁莺令》以进曰：「霞散绮，月垂钩，帘卷未央楼。夜凉银汉截天流，宫阙锁清秋。瑶台树，金茎露，凤髓香，盘烟雾。三千珠翠拥宸游，水殿按凉州。」上览之，大防称奬。太守闾丘公显致仕居姑苏，坡公饮其家，出后房佐酒。有懿卿者，善吹笛，公赋《水龙吟》赠之曰：「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龙须半剪，凤膺防涨，玉肌匀绕。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自中郎不见，桓伊去后，知辜负秋多少。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緑，珠娇小绮窻，学弄梁州初遍，霓裳未了。嚼徴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为使君洗尽蛮风瘴雨，作霜天晓。」宋有陈袭善者，游钱塘，与营妓周子文狎挟之，遍歴湖山。后袭善去，为河朔掾，宿奉髙驿，梦子文搴帏嚬蹙，挽之不可，冉冉悲啼而没。久之，得故人书云：“子文死矣。”按其日，则宿奉髙驿时也。既归，游鹫岭，作《渔家傲》以寄情云：“鹫岭峯前栏独倚，愁眉促损愁肠碎。红粉佳人伤别袂，情何巳。登山临水年年是，常记同来今独至。孤舟晩飏湖光里，衰草斜阳无限意，谁与寄？西湖水是相思泪。”皇祐中，吕夷简致仕，仁宗因问：“卿去，谁可代者？”夷简乃荐陈尧佐，上遂召还大拜。吕生日，陈携酒过之，作《踏莎行》词曰：“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覩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晩。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吕笑曰：“只恐卷帘人已老。”陈曰：“但得公老于廊庙，莫愁调鼎事无功。”二老相推，何等蕴借。朝云者，姓王氏，钱塘名妓也。苏子瞻宦钱塘，絶爱幸之，纳为侍妾。朝云初不识字，既事子瞻，遂学书，麤有楷法。

又学佛，亦通大义。子瞻贬惠州，家妓多防去，独朝云依依岭外，子瞻甚怜之。赠之诗云：「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阿奴络秀不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巻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阳台云雨仙。」未几，朝云病且死，诵《金刚经》四句偈而絶。葬惠州栖禅寺松下。子瞻作咏梅「西江月」以悼之云：「玉骨▯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过探芳丛，倒挂緑毛么凤。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髙情巳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栁永为屯田员外郎，会太史奏老人星见，时秋霁宴禁中，仁宗命左右词臣为乐章，内侍属栁应制，栁方冀进用，作《醉蓬莱》词呈上，云：「渐亭臯叶下，陇首云飞，素秋初霁，华阙中天，鎻葱葱佳气，嫩菊黄深，拒霜红浅，近宝阶香砌，玉宇无尘，金茎有露，碧天如水，正值升平，万几多暇，夜色澄鲜，漏声迢递，南极星中，有老人呈瑞，此际宸游，凤辇何处？度管弦声脆，太液波翻，披香帘卷，月明风细。」上见首有「渐」字，色若不怿，读至「宸游凤辇何处」，乃与御制真宗挽词暗合，上惨然，又读至「太液波翻」，曰：「何不言波澄？」投之于地，自此不复擢用。菊庄曰：「栁七此遇，与孟襄阳卿自弃朕无异，始叹才人遭际不偶，不如摩诘以《郁轮袍》为王门伶人，通公主关节也。」曾觌号海野，词多感慨。上苑初夏，侍宴池上，双飞新燕掠水而至，得旨赋《阮郎归》曰：「栁阴亭舘占风光，呢喃清昼长。碧波新涨小池塘，双双蹴水忙。萍防漫絮飘扬，轻盈体态狂。为怜流去落花香，啣将归画梁时。」帝登御舟，绕堤闲游，知阁臣张抡进《栁梢青》云：「栁色初浓，月寒似水，纎雨如尘。一阵东风，縠纹防皱，碧沼鳞鳞。仙娥花月精神，奏凤管鸾弦鬬新。万岁声中，九霞杯内，长醉芳春。」觌和云：「桃靥红匀，梨腮粉薄，鸳径无尘。凤阁凌虚，龙池澄碧，芳意鳞鳞。清时酒圣花神，看内苑风光，又新一部仙韶。九重鸾仗，天上长春，各有宣赐。自是三殿并醉，葢乾道三年也。」刘祁《归潜志》云：「党怀英、辛弃疾少同舍。属金国初乱，辛率数千骑南渡，显于宋。党在北，擢第入翰林。二公皆有荣宠。后辛退闲，有《鹧鸪天》词云：『壮岁旌旗拥万夫，锦鞯突骑渡江初。燕兵夜捉银胡彔，汉箭朝飞金仆姑。思徃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都将万事平戎策，换得东郊种树书。』葢纪其少年事也。」范至能帅蜀，陆务观在幕府，主宾酬唱，人争传诵之。常春日游摩诃池，作《水龙吟》词云：「摩诃池上追游路，红緑参差春晩。韶光妍媚，海棠如醉，桃花欲暖。

挑菜初闲，禁烟将近。一城丝管，看金鞍争道，香车飞葢争先，占新亭馆。惆怅年华暗换，黯销魂。雨收云散，镜奁掩月，钗梁拆凤。秦筝斜雁，身在天涯，乱山孤垒，危楼飞观。叹春来只有杨花和恨，向东风满。」务观又在王忠州席上赋《玉蝴蝶》词云：「倦客平生，行处坠鞭京洛，解佩潇湘。此夕何年，初赋宋玉髙唐。綉帘开，香尘乍起，莲歩穏，银烛分行。暗端相，燕羞莺妬，蝶绕蜂忙。难忘芳樽频劝，峭寒新退，玉漏犹长。几许幽情，只愁歌罢月侵廊。欲归时，司空笑问，防近处，丞相嗔狂，断人肠。假饶相送，上马何妨，笑啼不敢描画俱尽。」呉江三髙祠前作钓雪亭，葢渔人之窟宅也。卢申之赋《贺新郎》一词云：「挽住风前栁，问鸱夷当日，扁舟近曾来否？月落潮生，无限事，零乱茶烟未久，谩留得莼鲈依旧。可是功名，从来误，抚荒祠谁继风流后？今古恨，一搔首。江涵雁影，梅花痩，四无尘雪飞风起，夜窻如昼。万里乾坤清絶处，付与渔翁钓叟。又恰是题诗时候，猛拍阑干呼鸥鹭，道他年我亦垂纶手，飞过我共樽酒【芦浦笔记】刘潜夫在维扬，陈师文参议家见舞姬妙絶，赋《清平乐》词云：「宫腰束素，只怕能轻举。好筑避风台，防取莫遣惊魂飞去。一团香味，温柔笑颦俱有风流，贪与萧郎眉语，不知舞错伊州。」张袆侍郎有爱姬早逝，犹子曙代为浣溪沙一词，置几上曰：「枕障薫炉冷，绣帏二年终日苦相思。杏花明月，尔应知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黄昏防雨画帘垂。」袆见之哀恸曰：「此必阿灰作也。」阿灰，曙小字【北梦琐言】晏元献属意一侍儿，每张子野来，即令歌子野词侑觞。王夫人不容出之，子野戏作碧牡丹曲云：「步障摇红绮，晓月堕沉烟砌。缓板香檀唱彻伊州新制，怨入眉头。敛黛峯横翠，芭蕉寒雨声碎。镜华翳闲照，孤鸾戏思量。去时容易，钿合瑶钗至今冷落轻弃。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晏读之怃然曰：「人生行乐耳，何自苦如此？」即支钱赎取侍儿，夫人亦不复谁何也【道山清话】陆放翁恃酒頽放，一夕梦故人语曰：「我为莲花博士，镜湖新置官也。」陆遂赋鹊桥仙感旧词云：「华灯纵博，雕鞍驰射，谁记当年豪举？酒徒一半取封侯，独去作江边渔父。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苹洲烟雨。镜湖元自属闲人，又何必官家赐与？」陆官临安时，有「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之句，传入禁中，极为思陵称赏。何丞相防政和间状元，初入舘阁，饮于宗戚一贵人家，侍儿惠柔者颇丽黠，慕何丰标，宻解手帕为赠，且约牡丹开时再集。何归赋虞美人一阕，隠其小名贻之云：「分香帕子揉蓝腻，欲去殷勤惠重来。

约在牡丹时，只恐花枝相妒故开迟。别来看尽闲桃李，日日阑干倚。催花无计问东风，梦作一双蝴蝶绕芳丛。」朱晦庵为仓使时，某郡太守遭捃摭，几为按治，忧惶百端。未几，晦庵易节他路。有寄居官署者，因召守饮，出宠姬歌《大圣乐》云：「千朶竒峯，半轩防雨。晓来初过，渐燕子引教雏飞。萏菡暗薫，芳草池面凉多。浅斟琼巵，浮緑蚁，展湘簟，双纹生细波。轻纨举动，团圆素月，仙桂婆娑。临风对月，恣乐便好，把千金邀艳娥。幸太平无事，击壤鼓腹，携手髙歌，富贵安居，功名天赋。争奈皆由时命，何休眉锁，问朱顔去了，还更来麽？」太守听「朱顔去了」句，不觉起舞。宋遣陶谷使江南，李献以书抵韩熈载曰：「五栁公骄甚，其善待之。」谷至，果如李言。熈载谓所亲曰：「陶非端介者，其守可隳，当使诸君一笑。」因使歌姬秦蒻兰衣▯衣，为驿卒女。谷见之而喜，遂与私，作长短句赠之。明日主宴，客糓凛然不敢犯。主持觥，立命蒻兰出歌所赠之曲，以侑觞。谷大惭而罢。词名《风光好》：「云好，因缘恶因缘，祗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再把鸾胶续断弦。是何年？」崇熈四年重九，山谷在宜州登郡城楼，听边人相语：“今岁当鏖战取封侯。”山谷因作《南乡子》词云：“诸将说封侯，短笛长吹独倚楼。万事尽随风雨去，休休！戏马台南，金络头催。酒莫迟留，酒味今秋似去秋。花向老人头上笑，羞羞。白发簪花，不解愁。倚阑髙歌，若不能堪者。”是月三十日，果不起。孙夫人寄外风中栁词云：销减芳容，端的为郎烦恼，髩慵梳，宫妆草草，别离情绪，待归来都告，怕伤郎，又还休道，利锁名缰，几阻当年欢笑，更▯堪，鳞鸿信杳，蟾枝髙折，愿从今须早，莫辜负镜中人老。有名妓侍燕，开府一士人访之，相候良久，遂赋《玉楼春》一词，投诸开府。词曰：「东风捻就腰儿细，系得粉帬儿不起。看来只惯掌中行，怎教在烛花影里。酒红应是铅华褪，暗蹙损眉峯。双翠夜深着防小鞋儿，靠那个屏风立地。」开府见此词，喜其纎丽，呼士人以妓与之。苏子瞻常自谓一生坎防，而神宗读其“琼楼玉宇，髙处不胜寒”之句，曰：“苏轼终是爱君。”此等遭际，足令千古艳羡，岂止金莲归院为一时竒遇耶？词寄《水调歌头》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乗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髙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陆放翁娶唐氏女，伉俪相得。

弗获于姑，陆出之，未忍絶，为别舘往焉。姑知而掩之，遂絶。后改适同郡宗室赵士程。春日出游，相遇于禹迹寺南之沈园。唐语其夫为致酒肴，陆怅然赋《钗头凤》一词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栁。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唐见而和之。未几怏怏卒。放翁复过沈园，赋诗云：「落日城头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曾见惊鸿照影来【耆旧续闻】范仲▯为相州录事，久不归，其妻寄伊川令一阕云：「西风昨夜穿帘幕，闺院添萧索。最是梧桐零落，迤逦秋光过。却人情音信难托，教奴独自守空房，泪珠与灯花共落。」伊字误作尹字，仲▯答词嘲之，有「料想伊家不要人」之句。妻复答云：「闲将小书作尹字，情人不解其中意。共伊间别几多时，身边少个人儿。」辛稼轩过长沙，道中壁上见妇人题字，若有恨者，因用其意，成《减字木兰花》云：「盈盈泪眼，往日青楼天样逺。秋月春花，输与寻常姊妺家。水村山驿，日暮行云无气力。锦字偷裁，立尽西风雁不来。」天台营妓严蕋有才名。唐与正为守，尝命赋红白桃花。蕋作《忆仙姿》一阕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防。」醉与正赏之，双缣。后朱晦庵以节使行部至台，欲摭与正之罪，指其尝与蕋滥。蕋虽备极棰楚，而一语不及。唐狱吏好言诱之，蕋曰：「身为贱妓，纵与太守滥，亦不至死罪。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汚士大夫也。」系狱两月，声价愈腾，至彻阜陵之听。未几，朱公改除，而岳霖为宪，怜其无辜，猝命作词。蕋口占《卜筭子》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悮。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风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即日判令从良。东坡春夜行蕲水中，过酒家饮，醉乘月至一溪桥上，卸鞍曲肱少休。及觉已晓，乱山葱茏，疑非人世，因自赋《西江月》云：「照野弥弥浅浪，横空暧暧防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醉欲眠芳草。可惜一溪明月，莫教踏碎琼瑶。卸鞍欹枕绿杨桥，杜宇数声春晓。」蕲水杨菊庐比部因此词于玉台山作春晓亭子，一时名士多为赋之，亦佳话也。张泌仕南唐为内史舍人，初与邻女浣衣相善，作《江神子》词云：「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髙绾绿云低簇，小蜻蜓。好是问他来得麽？和笑道莫多情。」后经年不复相见。张夜梦之，寄絶句云：「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周美成在姑苏与营妓岳楚云相恋，后从京师过吴，则岳已从人矣。饮于太守蔡峦席上，见其妺，因赋《点綘唇》寄之云：「辽鹤西归，故人多少伤心事。短书不寄，鱼浪空千里。凭仗桃根，说与相思意。愁何际？旧时衣袂，犹有东风泪。」楚云得词，感泣累日【夷坚支志】蔡京既南迁，中路有防取所宠姬慕容、邢、武者三人，以金人指名来索也。京作诗云：「为爱桃花三树红，年年岁岁惹春风。如今去逐他人手，谁复尊前念老翁？」行至浑州，赋《西江月》云：「八十一年住世，四千里外无家。如今流落向天涯，梦到瑶池阙下。玉殿五回命相，洞庭几度宣麻。止因贪恋此荣华，便有如今事也。」遂穷饿以死，门人醵钱葬之。老奸到头狼狈至此，可快亦可怜【按：蔡死时年止八十，此必恶之者托名为之也。又见《宣和遗事》，亦有此词，首句是「八十衰年初谢」，三千里外无家，或是京作，亦未可定也】少游尝于梦中作《好事近》词曰：「山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挂晴碧。醉卧古藤阴下，杳不知南北。」其后南迁北归，逗留于藤州光华亭下，时方醉起，以玉杯汲泉欲饮，笑视而化。赵真真善唱诸宫词，杨立斋见其讴，张五牛新编《作鹧鸪天》以咏之：「云烟栁风花锦作园，霜芽露叶玉为船。谁知皓齿纎腰会，只在轻衫短防边。啼玉靥，咽冰弦。五牛身去更无传。词人老笔佳人口，再唤春风到眼前。」唐干宁三年，李茂贞犯京师，昭宗欲幸太原，韩建请幸华州，昭宗勉从之，郁郁不乐，登城西眺，制《菩萨蛮》词云：「登楼遥望秦宫殿，茫茫只见双飞燕。渭水一条流，千山与万丘。逺烟笼碧树，陌上行人去。何处是英雄？迎侬归故宫。见中朝故事。」古杭杂记》云：太学郑文秀，州人。其妻孙氏，寄《忆秦娥》词云：「花深深，一钩罗袜行花阴。行花阴，闲将栁带试结同心。日边消息空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一时传播，酒楼妓舘皆歌之。山谷过泸帅，有官妓盼盼，帅尝宠之。山谷戏以浣溪纱赠之：「云脚上鞋儿，四寸罗。唇边朱麝，一樱多。见人无语，但回波。料得有心，怜宋玉。祗因无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麽【盼盼即筵前唱惜春容词，侑酒词云：「年少看花，双髩绿。走马章台，弦管逐。而今老更，惜花深。终日看花，看不足。坐中美女，顔如玉。为我同歌，金缕曲。归时压得，防檐欹。头上春风，红簌簌】刘弇防爱妾赵德麟，为赋《清平乐》一阕云：「春风依旧，着意隋堤。栁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此语真不堪多诵。稼轩有姬曰钱，钱年老遣去，赋《临江仙》赠之云：「一自酒情诗兴懒，舞裙歌扇阑▯。好天凉夜，月团团。杜陵真好事，留得一钱看。岁晩人欺程不识，怎教阿堵流连。杨花榆荚雪漫天，从今花影下，只看绿苔圆。」韦庄寓蜀，有美姬善词翰。王建托以教内人，强夺去。庄作《谒金门》云：「空相忆，无计得传消息。天上嫦娥人不识，寄书何处覔新睡觉来无力，不忍把伊书迹。满院落花春寂寂，断肠芳草碧。」姬闻之，不食死【尤悔庵曰：予惜其未有和篇，因拟为之云：「休相忆，红叶不传消息。燕锁雕梁，路未识旧巢难再覔。风卷杨花无力，浪打萍花无迹。永巷夜台同寂寂，土花和血碧。」《古今词话》又载韦《荷叶杯》词云：「絶代佳人难得，倾国花下见无期。一双愁黛逺山眉，不忍更思维。闲掩翠屏金凤，残梦罗幕画堂空。碧天无路信难通，惆怅旧房栊。」词意凄惋，亦为姬作也】元祐间，王齐叟任侠有声，娶妻舒氏女，亦工篇章。无故离絶，女归舒家。一日行池上，作点綘唇云：「独自临流，兴来时把阑干凭。旧愁新恨，耗却来时兴。鹭防鱼潜，烟敛风初定。波心静照，人如镜，少个年时影。」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晏元献殊《浣溪沙》春恨词也。初，元献赴杭州，道过维扬，憇大明寺，瞑目徐行使吏诵壁间诗，戒其勿言姓名，终篇者无几。又别诵一诗云：“水调隋宫曲，当年亦九成。哀音巳亡国，废沼尚留名。仪凤终陈迹，鸣蛙只废声。凄凉不可问，落日背芜城。”徐问之，乃江都尉王琪所作，召至同饮，又同游池上。春晩巳有落花，晏云：“每得句或弥年未尝强对，且如‘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能也。”王应声曰：“何不云‘似曾相识燕归来’？”晏大喜，由此辟置馆职。秦少游赠汴城李师师《生查子》词云：“逺山眉黛长，细栁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看遍颍川花，不似师师好。”贾秋壑既安置循州，有无名氏题似道壁云：「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忧。西湖依旧流，吴循州，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吴谓履斋也。初，吴履斋循州安置，贾除刘宗申知循州，阴使害之后，贾亦循州安置。经漳州朩棉庵，为郑虎臣锤死。时贾客赵介如守漳，致祭辞云：「呜呼！履斋死蜀，死于宗申；先生死闽，死于虎臣。」只十八字，而哀激之悃，无往不复之意，悉寓其中，可与是词并垂。秋壑败师亡国后，汤西楼亦有诗云：「檀板敲残，月上花过墙。荆棘刺檐牙，指麾巳失铁如意，赐予宁存玉辟邪。

破屋春归无主燕，空池雨彦在官蛙。木棉庵外尤愁絶，月黑夜深闻鬼车。」予客武林，寻所谓半闲堂者，废址竟无人复问矣。故予西湖竹枝词云：「行人自向岳坟去，蟋蟀秋风一半闲。」葢谓秋▯也【似道当国，行公田关子法，民间苦之。钱塘叶太白李上书力诋似道，怒黥流岭南。及赦还，而似道有漳州之谪，遇诸涂，太白赠之词云：「君来路，吾归路，来来去去何时住？公田关子竟何如？国事当时谁与悮？雷州戸，崖州戸。人生会有相逢处，客中颇恨乏蒸羊。」聊赠一篇长短句。宋亡，叶仕元，至中书右丞。见《西湖志余】中呉纪闻》云：刘朔，齐宣城得代，以词别。呉履斋末句云：緑野堂边，刘郎去后，谁伴老裴度？履斋见之，垂泪，送金百两。当日怜才如此。政和癸已大晟乐成。蔡元长以姚次膺荐于帝，诏乘驿赴阙。次膺至都下，会禁中嘉莲生异苞，合趺夐出，天造次膺效乐府体属词以进，名《并蒂芙蓉》。其词云：「太液波澄，向镜中照影，芙蓉同蒂。千柄緑荷深，并脸争媚。天心眷临，圣日殿宇分明敞。嘉瑞弄香，嗅蕋愿君王夀与南山齐。比池边屡回翠辇，拥羣仙醉赏。凭阑凝思，蕚緑揽飞琼，共波上游戏。西风又看露下，更结双双新莲子，鬬装竞美。问鸳鸯向谁留意？」上览之称善，除大晟乐府协律郎。河南丘崈字宗卿，有文定公词一巻。赋点綘唇云：「戊子之春，同官皆拘文不暇游集。春暮皆兴牢落之叹，予亦颇叹之，因作此词。葢三月九日也。是日杨花甚盛。词云：花落花开，等闲不管流年度。旧游何处？浅立空凝竚。惊拍阑干，忍见春将暮。凭风絮为人飞去，防作愁无数。」绵州文本心登第后游西湖，一同年戏之曰：「西蜀有此景否？」本心即席赋贺新凉曲云：「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世界，烟▯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摇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蕋。天下事可知矣！」陆敦礼有侍儿名美奴，善缀小词，出侑觞，尝自歌其如梦令云：「日暮马嘶人去，船逐清波东注。后夜最髙楼，还肯思量人否？无绪，无绪，生怕黄昏疎雨。」杨诚斋帅某处，有教授狎一官妓。诚斋怒，黥妓之面，将遣之。教授酌酒与妓别，赋《眼儿媚》云：「髩边一点似飞鸦，莫把翠钿遮。三年两载，千撋百就，今日天涯奈杨花。又逐东风去，随分落谁家。若还忘得，除非睡起不照菱花。」诚斋得词，方知教授是文士，即举妓送之。或曰：帅为孟之经，教授为陈诜，非诚斋也。

欧阳永叔任河南推官，亲一妓。时钱文僖为西京留守，梅圣俞、尹思鲁同在幕下。一日宴于后园，客集而欧与妓皆不至，移时方来。钱青妓云：“末至何也？”妓云：“中暑，往凉堂睡觉，失金钗，犹未见。”钱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席云：“栁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傍遍，只待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精双枕倚，有堕钗横坐。”皆击节，命妓满斟送欧，而令公库偿钗。易彦祥，潭州人。宁宗朝状元，以优校为前廊。其妻亦善词，有一剪梅云：「染泪缄书寄彦祥，贪就前廊，忘却回廊。功名成遂，不还乡。石做心肠，铁做心肠。红日三竿未理妆，虚度韶光，瘦损容光。相思何日得成双？羞对鸳鸯，懒画鸳鸯。」金人犯阙，武阳令蒋兴祖死之。其女被掳至雄州驿，题《减字木兰花》于壁云：「朝云横度，辘辘车声如水去。白草黄沙，月照孤村三两家。飞鸿过也，百结愁肠无昼夜。渐近燕山，回首乡关归路难。」蒋乃靖康间浙西人。又景炎丁丑，有过军挟一妇人经长兴和平酒库，书《沁园春》于壁云：「我生不辰，逢此百罹。况乎乱离，奈恶因缘到，不夫不主被擒捉去，为妾为妻。父母公姑，弟兄姊妺，流落不知东与西。心中事，把家书写下，分付伊谁？越人北向，燕支回首，望雁峯天一涯。奈翠鬟云软，笠儿怎带？栁腰春细，马性难骑。缺月疎桐，淡烟衰草，对此如何不泪垂？君知否，我生于何处，死亦魂归【梅磵诗话】刘过字改之，庐陵人，能诗词，酒酣耳热，出语豪纵。嘉泰癸酉寓中都时，辛稼轩帅越，闻其名，遣介招之，适以事不及行，因效辛体作《沁园春》一词，缄往下笔便逼真。其词曰：「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东坡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照台。二人者俱棹头不顾，只管传杯。白云天竺去，来看金碧峥嵘图画开。更纵横一涧，东西水绕，两山南北，髙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疎影，何似孤山先探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晩，正此徘徊。」辛得之大喜，竟邀之去，馆燕弥月，赒赠千缗。改之竟荡于酒，不问也。尝以此词语岳侍郎倦翁，掀髯有得色。岳曰：「词句固佳，但恨无刀圭药疗君白日见鬼症耳。」举座大噱【郭霄凤《江湖纪闻》云：刘过字改之，吉州太和人也。性疎豪，好施。辛稼轩客之。稼轩帅淮时，改之以母病告归，囊槖萧然。是夕，稼轩与改之防服纵登倡楼，适一都吏命乐饮酒，不知为稼轩也，命左右逐之。二公大笑而归，即以为有机宻文书唤某都吏，其夜不至。

稼轩欲籍其产而流之，言者数十皆不能解，遂以五千缗为改之母夀，请言于稼轩。稼轩曰：「未也。」令倍之，都吏如数増作万缗。稼轩为买舟于岸，举万缗于舟中，戒曰：「可即行，无如常日轻用也。」改之作《念奴娇》为别稼轩云：「知音者少，筭乾坤许大，着身何处？直待功成方肯退，何日可寻归路？多景楼前，垂虹亭下，一枕眠秋雨。虚名相悮，十年枉费辛苦。不是奏赋明光，上书北阙，无惊人之语。我自匆忙，天不肯嬴，得衣裾尘土。白壁堆前，黄金卖笑，付与君为主。莼鲈江上，浩然明日归去。」改之又号龙洲，太和邑称也】陆放翁在蜀日，曾有所盼，尝赋诗云：「碧玉当年未破▯，学成歌舞入侯家。如今憔悴蓬窻底，飞上青天妒落花。」出蜀后，每怀旧游，多见之题咏，有云：「金鞭珠弹忆佳游，万里桥西罨画楼。梦倩晩风吹不断，书凭归雁寄无由。镜中颜发今如此，席上宾朋好在否？箧有吴笺三百个，拟将细字写春愁。」又云：「裘马清狂锦水滨，最繁华地作门人。金壶投箭销长日，翠裹传杯领好春。幽鸟语随歌处拍，落花铺作舞时茵。悠然自适君知否？身与浮名孰是亲？」仍以前诗櫽括作《风入松》云：「十年裘马锦江滨，酒隠红尘黄金选。胜莺花海倚疎狂，驱使青春吹笛鱼龙尽出。题诗风月俱新，自怜华发满纱巾。犹是官身凤楼曽记当年语，问浮名何似身亲？欲写吴笺说与，这回真个闲人。」蔡州▯陂铺有用箆刀刻青泥为浣溪沙词云：「剪碎香罗浥泪痕，鹧鸪声断不堪闻。马嘶人去近黄昏，整整斜斜杨栁陌，疎疎宻宻杏花村。一番风月更消魂。」不知何人作也。冷斋夜话》云：东坡守钱唐，无一日不在西湖，尝携妓谒大通禅师，师愠形于色。东坡作长短句，令妓歌之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不须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皱眉。却嫌弥勒下生迟，不见阿婆三五少年，时时有。」僧仲殊在苏州闻而和之曰：「解舞清平乐，如今说合谁？红炉片雪上钳锤，打就金毛狮子也堪疑。木女明开眼，泥人暗皱眉。蟠桃巳是看花迟，不向东风一笑，待何时？」岳州徐君宝妻被掠来杭，居韩蕲王府。主者数欲犯之，因告曰：「俟妾祭先夫，然后为君妇。」主者喜诺，乃焚香再拜，题词一阕于壁上，投池中死。其词云：「汉上繁华，江南人物，尚遗宣政风流。緑窻朱戸，十里烂银钩。一旦兵刀齐举，旌旗拥百万貔貅，长驱入歌楼舞榭，风卷落花愁。清平三百载，典章人物扫地都休。幸此身未北，犹客南州。破镜徐郎何在，空惆怅，相见无由。从今后，断魂千里，夜夜岳阳楼。」郎瑛曰：「丰城道中有诗妇，余淑柔题《浪淘沙》词云：『雨溜风铃，滴滴丁丁，酿成一枕别离情。

』可惜当年陶学士，孤负邮亭边。雁带秋声，音信难凭，花须偷数卜归程。料得到家秋正晩，菊满寒城。」吴梦窓云：「余徃来清华池舘六年，赋咏屡以感昔伤今，益不堪怀，乃赋《绛都春》云：『春来鴈渚，弄艳冶，又入垂杨，如许困舞痩腰，啼湿宫黄。池塘雨碧，沿苍藓，云根路，尚追想，凌波防步。小楼重上，凭谁为唱旧时金缕？凝竚烟萝翠竹，欠罗袖，为倚天寒日暮，强醉梅边。招得花奴来，樽爼东风，须惹春云住。更莫把飞琼吹去，便教携取熏笼夜，温绣户。』」按梦窓名文英，字君特，四明人，从吴毅夫游，有《梦窓甲乙丙丁稿》四巻。沈伯时云：「梦窓深得清真之妙，但用事下语太晦，处人不易知。」今所云清华池舘，未知在何处？览其词，犹有东京梦华遗意也。蜀娼类能文，葢薛涛遗风也。有客自蜀挟一妓归，蓄之别室，率数日一往。偶以病少疎，妓颇疑之。客作词自解，妓用韵以答之云：「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个先生教的。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巳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咒你。」苕溪渔隠曰：「呉兴郡圃今有六客亭，即公择、子瞻、元素、子野、令举、孝叔时公择守吴兴也。苏东坡云：『予昔与子野作六客词，其卒云：『尽道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旁有老人星。』凡十五年再过吴兴，而五人者皆巳亡矣。时张仲谋与曹子方、刘景文、苏伯固、张秉道为坐客，仲谋请作后六客词，调寄《定风波》云：『月满苕溪照夜堂，五星一老鬬光芒。十五年间真梦里，何事长庚对月独凄凉。緑髩苍颜同一醉，还是六人吟笑水云乡。宾主谈锋谁得似，看取曹刘今对两苏张。』」侍儿小名録》云：钱思东谪汉东日，撰《玉楼春》词曰：「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一变成衰晩，鸾镜朱颜惊暗换。徃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每酒阑歌之，闻则泣下。后阁有白发姬，乃邓王歌鬟惊鸿也，遽言：「先王将薨，豫戒挽铎中歌《木兰花》引绋为送。」今相公亦将亡矣，果薨于随。邓王旧曲，亦常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之句。栁耆卿与孙相何为布衣交，孙知杭门禁甚严，耆卿欲见之不得，作《望海潮》词，往诣名妓楚楚曰：「欲见孙相，恨无门路，若因府会，愿朱唇歌之。若问谁为此词，但说栁七。」中秋夜会，楚宛转歌之，孙即席迎耆卿预坐。词曰：「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唐自古繁华。烟栁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巻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戸盈罗绮，绕豪奢。重湖叠巘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笛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髙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少游在黄州，饮于海棠桥。桥南北多海棠，有老书屋。海棠丛开，少游醉卧于此。明日题《醉乡春》一词于柱云：「唤起一声，人悄衾冷，梦寒霜晓。瘴雨过，海棠开，春色又添多少。社瓮酿成，防笑半破，瘿瓢共舀【夭】觉颠倒，急投床。醉乡广大，人间小【冷齐夜话】欧阳公守维扬日，于城西北大明寺侧建平山堂，颇极游观之胜。刘原夫出守扬州，公作《朝中措》饯之，云：「平山栏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手种堂前杨栁，别来几度春风。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饭千钟。行乐直须年少，樽前看取衰翁。」元丰间，蔡挺自西掖出镇平阳，经数载，意欲归，作《喜迁莺》一阕云：“霜天秋晓，正紫塞故垒，黄云衰草。汉马嘶风，边鸿呌月，陇上銕衣寒早。剑歌骑曲，悲壮尽道君恩须报。塞垣乐尽，櫜鞬锦领，山西年少，谈笑刁斗静，烽火一把，时报平安。耗圣主忧边，威怀遐逺，天兵尚寛诛讨。岁华向晩，愁思谁念玉闗人老？太平也，且欢娱，莫惜金尊频倒。”时有中使至平阳，挺使倡优歌之，遂达于宫掖。上因语吕丞相曰：“蔡挺欲归，遂以西掖召还。”陈直方之妾本钱唐妓人也。乞新词于苏子瞻。子瞻因直方新防正室，而钱唐人好唱《陌上花》缓缓曲，乃引其事以戏之。其词则《江神子》也。词云：「玉人家在凤凰山。水云间，掩门闗。门外行人立马看弓弯。十里春风谁指似？斜日映绣帘，斑多情好事，与君还悯新鳏。拭余澘，明月空江香雾着云鬟。陌上花开看尽也，闻旧曲破朱颜。」政和间，京师妓之姥曾嫁伶官，常入内教歌舞，传禁中《撷芳词》以教其妓，人皆爱其声，又爱其词类唐人所作也。词云：「风摇荡，雨蒙茸。翠条柔弱花头重，春衫窄，香肌湿。记得年时共伊曾摘，都如梦。何曾共？可怜孤似钗头凤。闗山隔，晩云碧。燕儿来也，又无消息【古今词话】东坡既召还，复除翰林承防，数月以弟嫌请郡，复以旧职知颍州。正月堂前梅花大开，月色鲜霁。王夫人曰：「春月色胜如秋月色。秋月色令人凄惨，春月色令人和恱。何如召赵德麟辈来饮此梅花下？」东坡大喜曰：「吾不知子能诗耶？此真诗家话耳。」遂召赵饮用，是语作《减字木兰花》词云：「春庭月午，摇落春醪。光欲舞，步转廻廊。半落梅花，婉婉香轻。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共离人照断肠【侯鲭録】呉氏湖州秀才家女，以失行系司理狱。郡僚闻其美，往观之。风格倾坐，因命赋词。时值雪中，遂吟《长相思》一阕云：「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

春从何处回？醉眼开，睡眼开。疎影横斜安在哉？凭教塞管催。」郡僚大喜，为言之。太守王梅溪，即与释放。晏仲殊一日造郡，方接坐间，见庭下有妇人投牒，立雨中。郡守命咏之。仲殊口就《踏莎行》云：「浓润侵衣，暗香飘砌。雨中花色添憔悴。枇杷树下，立多时，不言不语，厌厌地。眉上新愁，手中文字。因何不倩鳞鸿寄？想伊只诉薄情人。」官中谁管闲公事？韩蕲王生长兵间，未尝知书，晩岁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词。一日至香林园，苏仲虎尚书方宴客，王径造之，宾主欢甚，尽醉而归。明日，王饷以羊羔，且手书二词遗之。《临江仙》云：「冬日青山潇洒静，春来山暖花浓。少年衰老与山同，世间名利客，富贵与穷通。荣华不是长生药，清闲不是死门风。劝君识取主人公，单方只一味，尽在不言中。」《南乡子》云：「人有几多般，富贵荣华总是闲。自古英雄都是梦，为官宝玉妻儿，宿业纒年事巳衰残，须鬓苍苍骨髓干。不道山林多好处，贪欢只恐痴迷悮了贤。」宣和间，上元张灯，许士女纵观，各赐酒一杯。一女窃所饮金杯，卫士见之，押至御前，女诵《鹧鸪天》词云：「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贪观鹤阵笙箫举，不觉鸳鸯失却羣。天渐晓，感皇恩，传宣赐酒饮杯廵归家惟恐公姑责，窃取金杯作照凭。」道君大喜，遂以杯赐之，令卫士送归。周美成晩归钱唐，梦中得《瑞鹤仙》词一阕。云：“悄郊原带郭，行路永，客去车尘漠漠。斜阳映山落，敛余红，犹恋孤城。栏角凌波步弱，过短亭，何用素约？有流莺劝我，重解绣鞍，援引春酌。不记春时早暮，上马谁扶？醒眠朱阁，惊飚动幕，犹残醉。绕红药，叹西园巳是花深无地。东风何事又恶？任流光过却，归来洞天自乐。”未几，方腊乱，自桐庐入杭。时美成方宴客，仓皇出奔，趋于西湖坟庵。适际残冬，落日在山，忽逢故人之妾奔逃而来，乃与小饮于道傍旗亭。闻莺声于朩杪。少焉分背，抵庵有余醺，因卧小阁上，恍如词中所云。逾月入城，故居皆蹂践矣。后得请提举洞霄宫，终老焉【玉照新志》云：美成梦中得此词，遂携家提举南京鸿庆宫。未几以疾卒】右史张文潜初官许州，喜营妓刘潄奴。张作《少年游》令云：「含羞倚醉不成歌，纎手掩香罗。偎花映烛，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看朱成碧，心还乱，翻脉脉，敛双蛾。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其后去任，又为《秋蕋香》寓意云：「帘幙疎疎，风透一线香飘。金兽朱阑倚遍，黄昏后廊上月华如昼。别离滋味，浓如酒，着人瘦。此情不及墙东栁，春色年年依旧。」元祐诸公皆有乐府，唯张仅见此二词。

郭霄凤，字云翼，元人撰《江湖纪闻》云：宋理宗时，李好义为某郡总管，作词《名望江南》云：「思往事，白尽少年头。曾帅三军，平蜀难，沿边四郡一齐收。逆党反，封侯。元宵夜，灯火閙啾啾。防上一员闲总管，门前几个纸灯毬。箫鼓胜皇州。」北方士人传《沙漠小词》三阕，颇能状其景。词云：「瘦藤老树昏鸦，逺山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斜阳西下，断肠人去天涯。平沙细草班班，曲溪流水潺潺。塞上清秋早寒，一声新雁。黄云红叶，青山西风。塞上胡笳，月明马上琵琶。▯底昭君恨多，李陵台下，澹烟衰草，黄沙。」盛如梓《庻斋老学丛谈》云：武昌濒江，有吕公矶，上有黄鹤楼。一日有题《汉宫春》于其上云：「横吹声沉，倚危楼。红日江转，天斜黄尘。边火澒洞，何处吾家胎禽？怨夜半乘风，▯露丹霞。先生笑飞空，一剑东风，犹自天涯。情知道山中好，早翠嚣含隐，瑶草新芽。青溪故人，信断梦飚车。乾坤星火，归来兮煮石煎砂。廻首处，幅巾蒲帐，云边独笑。桃花不知，为何人作？或言洞宾语也。」后三年，已未，大元渡江。西秦张炎叔夏玉田词云：「沈梅娇，杭妓也。忽于京都见之，把酒相劳苦，犹能歌周清真《意难忘》《台城路》二曲。因属余记此事，词成，以素罗帨书之【调寄国香】词云：「莺栁烟堤，记未吟青子，曾比红儿嫺。娇弄香防，透鬟翠双垂。不道留仙不住，便无梦吹到南枝。相看两流落，掩面凝羞，怕说当时。凄凉歌楚调，嫋余音，不放一朶云飞丁香枝上。几度欵语深期，拜了花梢淡月，最难忘弄影褰衣。无端动人处，过了黄昏，犹道休归。」刘凡在神宗时，与范蜀公重定大乐，洛阳花品曰「状元红」，为一时之冠。乐工花日新，能为新声。汴妓郜懿，以色着，秘监致仕。刘伯夀尤精音律。熈宁中，凡携花日新就郜懿欢饮，填词以赠之云：「三春向暮，万卉成阴，有嘉艳方折，娇姿嫩质，冠羣品，共赏倾城倾国。上苑晴昼暄，千素万红犹竒特。绮筵开，会咏歌才子，压倒元白。别有芳幽苞小，步帐华丝绮轩，油壁与紫鸳鸯，素蛱蝶自清旦，往往连夕。巧莺喧脆管，娇燕语雕梁，留客武陵人，念梦役意浓，堪遣情溺。」郜懿第六，即蔡奴之母也。李定之父与郜六游，生定而郜六死，定不之知也。及王荆公为宰相，擢用李定，言官交攻，以为母死不持服，为此蔡奴亦以色着云【花草粹编】铁围山丛谈》云：宣和初，燕乐初成，八音告备，因作徴招、角招。有曲名《黄河清慢》者，词云：「晴景初升，风细细，云收天淡如洗。望外凤凰城阙，葱葱佳气。朝罢香烟满袖，侍臣报天颜有喜。夜来连得封章奏，大河彻底清泚。

君王夀与天齐，馨香动上穹，频防祥瑞。」大晟奏功，六乐初调，宫徴合，殿薫风乍转，万花覆千官尽醉。内家传诏，重开宴，未央宫里，音调极韶美。晁次膺作此词时，天下无问遐迩，大小虽伟，男髫女皆争唱之。又有一曲曰《深院锁春风》，悄无人，桃李自笑，亦歌之，遂入大晟府。王仲甫，字明之，为翰林权直，内宿有宫娥新得幸，仲甫应制赋《清平乐》云：「黄金殿里，烛影双龙戏。劝得官家真个醉，进酒犹呼万岁。锦茵舞彻凉州，君恩与整搔头。」一夜御前宣唤，六宫多少人愁。翌旦，宣仁太后闻之，语宰臣曰：「岂有舘阁儒臣应制作狎词耶？」既而弹章罢去【耆旧续闻】东臯杂録》云：林希子中知润州，东坡自钱唐赴召，有官妓郑容、髙莹求脱籍，东坡为一词书牒尾云：「郑庄好客，容我尊前时堕帻；落笔风生，籍籍声名满帝京。髙山白早，莹骨冰肌。」▯解老从此南徐良夜清风月满湖林判云：「郑容落籍，髙莹从良，葢取句端八字。」云苕溪渔隠曰：「聚兰集载此词为东坡赠润守许仲凃作，未知孰是。」续骫骳说云：政和中，袁裪为教坊判官，撰文字，一日为蔡京撰《传言玉女》词云：「浅淡梳妆，爱学女真梳掠；艳容可画，那精神怎貌？鲛绡映玉，钿带双穿缨络。歌音清丽，舞腰柔弱。宴罢瑶池，御风跨皓鹤。凤凰台上有萧郎，共约一面，笑开向月斜褰朱箔。东园无限好花羞落。」上见之，改「女真」二字为「汉宫」，而人莫解。葢当时巳与女真盟于海上矣，而中外未知。帝思其语，故窜易之也。苕溪渔隠云：「有称中兴野人和东坡词，题呉江桥上。车驾巡师江表，过而覩之，诏物色其人，不复见矣。」词云：「炎精中否，叹人才委靡，都无英物。戎马长驱，三犯阙，谁作长城坚壁？万里奔腾，两宫幽隔，此恨何时雪？草庐三顾，岂无髙卧贤杰？天心眷我，中兴吾皇神武，踵曾孙周发。海岳封疆，俱效顺，迅扫会须灰灭。翠羽南巡，叩阍无路，徒有冲冠发。孤忠耿耿，剑芒冷浸秋月。」郑继超遇田参军，赠妓曰妙香，数年告别，歌《北邙月》一阕，送酒辞云：「劝君酒，莫辞花落抛旧枝。只有北邙山下月，清光到死也相随。」翌日同至北邙下，化狐而去。《三朝野史》云：马光祖尹京日，有士逾墙偷人室女，事觉到官。光祖出逾墙楼处子诗，面试士人，秉笔云：「花栁平生债，风流一段愁。东墙乘兴下，处子有心楼。谢砌应潜越，韩香许暗偷。有情还爱欲，无语强娇羞。不负秦楼约，安知汉狱囚。玉颜丽如此，何用读书求。」光祖大赏，判一词于牒云：「多情多爱，还了平生花栁债。好个檀郎，室女为妻也不妨。

杰才髙作，聊赠青蚨三百。索烛影摇红，记取媒人是马公。」遂以室女配之【马号裕斋】营妓马琼琼归朱廷之，廷之因辟二阁，东阁正室居之，琼琼居西阁。廷之之任南昌，琼以梅雪扇题辞寄之云：「雪梅妒色，雪把梅花相抑勒。梅性温柔，雪压梅花怎起头？芳心欲诉，全仗东君来作主。传与东君，早与梅花作主人。」廷之详词意，知西阁为东阁摧挫，遂休官归家，置酒会二阁，曰：「昨见西阁所寄雪梅词，使人不遑寝食。」东阁乃曰：「君今仕矣，试为判断此事。」据西阁所云，梅花孰是也？廷之遂作《浣溪沙》一阕以示二阁云：「梅正开时，雪正狂，两般幽韵，孰优长？且宜持酒细端详。梅比雪花输一出，雪如梅蕋少些香。花公非是不思量。」自后二阁欢会如初。成都官妓赵才卿，性慧黠，能词。值帅府作会，送都钤帅，令才卿作词应命，立赋《燕归梁》云：「细栁营中有亚夫，华宴簇名姝。雅歌长，许佐投壶，无一日不欢娱。汉王拓境思名将，捧飞诏欲登途。从前宻约尽成虚空，嬴得泪如珠。」帅大赏其才，尽以饮器遗之。杭妓乐宛与施酒监善。施尝赠以词云：「相逢情更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别尔登长道，转觉添烦恼。楼外朱楼独倚阑，满目围芳草。」宛答云：「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逺。泪滴千千万万，行使我愁肠断。要见无由见，见了终难▯。若是前生未有缘，重结来生愿。」文信国被执北行，次信安，馆人供帐甚盛。信国达旦不寐，题词于壁，调寄《南楼令》，词曰：雨过水明霞，潮廻岸带沙。叶声寒，飞透窓纱。懊恨西风，吹世换，又吹我落天涯。寂寞古豪华，乌衣又日斜。说兴亡，燕入谁家？只有南来无数雁，和明月宿芦花。或云此邓光荐词也【日下旧闻】元东岳庙有石坛，绕坛皆杏花。道士董宇定、王用亨先后居之。张畱孙弟子三十八人之二也。虞道园《城东观杏花》诗：明日城东看杏花，丁宁儿子早将车。路从丹凤楼前过，酒向金鱼馆里赊。绿水满沟生杜若，暖云将雨少尘沙。絶胜羊傅襄阳道，归骑西风杂鼓笳。当时同游者欧阳元功、陈众仲、掲防硕诸公。果罗啰诗：最忆奎章虞阁老，白头骑马看花来。是也。又尝赋《风入松》词，题之罗帕，有“为报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之句。柯敬仲购得之【词载第三巻品藻中，一云虞赋此词以寄敬仲者】装潢作轴，张仲举为赋《摸鱼子》词，纪其事云：记兰亭旧时风景，西楼灯火如画。严城月色依然好，无复绮罗游冶欢意。谢向客里相逢，还有思陶写金章翠斚。把锦字新声，红牙小拍，分付倦司马。繁华梦唤起，燕娇莺姹，肯教孤负元夜？

楚芳玉润，吴兰媚。一曲夕阳西下，沉醉罢，君试问人生谁是无情者？先生归也，但畱意江南，杏花春雨和泪在罗帕。自注：楚芳、吴兰二妓名【玉堂佳话】詹正至元间监醮长春宫，见羽士丈室古镜，状似秋叶，背有金刻「宣和御宝」四字，有感，因赋《霓裳序》中第一词：「一规古蟾魄，瞥过宣和，几春色？知那个栁松花怯，曾搓玉团香，涂云抹月，龙章凤刻，是如何儿女消得？便孤了翠鸾。何限人更在天北，磨灭古今离别。幸相从蓟门仙客，萧然林下，秋叶对云淡星踈，眉清影白。佳人已倾国，谩嬴得痴铜旧画。兴亡事，道人知否？见了也华发【元诗余】

词苑丛谈巻七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八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纪事三辽萧后有十香词，其搆祸之由也。虽事出寃诬，然以帝后之尊，为奸婢作书，且词多近防，自贻伊戚，夫复何言。独喜其回心院词，则怨而不怒，深得词家含蓄之意。斯时栁七之调尚未行于北国，故萧词大有唐人遗意也。词云：扫深殿，闭久金铺暗，游丝络网尘作堆积，岁青苔厚，堦面扫深殿，待君宴，拂象床，凭梦借髙唐，敲坏半边知妾卧，恰当天处少辉光，拂象牀，待君王，换香枕一半无云锦，为是秋来展转多，更有双双涙痕渗，换香枕，待君寝，铺翠被羞杀鸳鸯对，犹忆当时呌合欢，而今独覆相思块，铺翠被，待君睡，装綉帐金钩未敢上，解却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见愁模样，装綉帐，待君贶，叠锦茵重重空自陈，只愿身当白玉体，不愿伊当薄幸人，叠锦茵，待君临，展瑶席花笑三韩碧，笑妾新铺玉一牀，从来妇欢不终夕，展瑶席，待君息，剔银灯须知一样明，偏是君来生彩晕对妾故作青荧荧，剔银灯，待君行，爇薰炉能将孤闷苏，若道妾身多秽贱，自沾御香香彻肤，爇薰炉，待君娯，张鸣筝恰恰语娇莺，一从弹作房中曲，常和窓前风雨声，张鸣筝，待君听【按萧后小字观音，工书能歌诗，善弹筝琵琶。天祐帝敇为懿徳皇后。帝游畋无度，萧后讽诗切谏，帝疎之，作回心院词寓望幸之意也。宫女单登故叛人重元家婢，亦善筝及琵琶，与伶官赵惟一争能，怨后不知已，遂与耶律伊逊谋害后，更令他久作十香词，伪云宋国达拉哈福晋作乞后书之，遂诬后与惟一通，以十香词为证，因被害。达拉哈福晋，皇后也】海陵大举南侵，御前都统骠骑卫大将军韩夷邪将射雕军二万三千，围子细军一万。先下两淮，临发，赐所制《喜迁莺》以为宠，曰：「旌麾初举，正駃騠力徤，嘶风江渚。射虎将军，落雕都尉。绣防锦袍，翘楚怒磔防髯，争奋。卷地一声鼙鼓，笑谈顷指长江。齐骤六师飞渡，此去无自堕。金印如斗，独把功名取。断鎻机谋，垂鞭方畧。人事本无今古，试展卧龙韬韫，果见成功。旦莫问江左，想云霓望切，▯黄迎路。」金许道真性嗜酒，每乘舟出村落间留饮，或十数日不归。及泝流而上，老稚奔走，争为之挽舟，数十里不絶。尝赋《眼儿眉》词曰：「浊醪篘得玉为浆，风韵带橙香。持杯笑道：『鹅黄似酒，酒似鹅黄。』世缘老矣，不思量。沈醉又何妨。临风对月，山歌野调，尽我踈狂。」金宻国公璹，字子瑜，兴陵诸孙也。于书无所不读，而尤长于史学，与元好问诸名士善。明窓棐几，展玩图籍，商略品第，穷极髙妙。典衣置酒，或终日不听客去，有承平王家故态。金自明昌以还，镐、厉二王得罪踈逺宗室璹亦弃而不用，故放于诗文。

其乐府云：“梦到凤凰台上，山围故国周遭。”又云：“咫尺又还秋也，不成长似云闲。”识者闻而悲之。又有《西江月》词云：“一百八般佛事，二十四考中书。山林朝市等区区，着甚来由自苦。过寺谈些般若，逢花倒个葫芦。小时伶俐老来愚，万事安于所遇。”又《临江仙》词云：“倦客更遭尘事冗，故寻闲地婆娑。一尊芳酒一声歌，卢郎心未老，潘令鬂先皤。醉向繁台台上，问满川细栁新荷。薰风楼阁夕阳多，倚栏凝思久，渔笛起烟波。”泰和已丑，元好问裕之赴并州，道逢捕雁者，捕得二雁，一死，一脱网去。其脱网者空中盘旋，哀鸣良久，亦投地死。好问遂以金赎得二雁，瘗汾水傍，垒石为识，号曰雁丘。因赋摸鱼儿词曰：「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囘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嗟何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蒲溪杨正卿和云：「恨年年雁飞汾水，秋风依旧。兰渚网罗惊破双栖梦，孤影乱翻波素，还碎羽。算古徃今来，只有相思苦。朝朝暮暮想，塞北风沙，江南烟月，争忍自来去？埋恨处依旧，并州旧路，一丘寂寞寒雨。世间多少风流事，天也有心相妒。休说与，还却怕有情多被无情误。一杯会举，待细读悲歌满，倾清泪为尔酹黄土。」栾城李仁卿和云：「雁双双正分汾水，回头生死殊路。天长地久相思债，何似眼前俱去？摧劲羽，倘万一幽防，却有重逢处。诗翁感遇，把江北江南风嘹月唳，并付一丘土，仍为汝小草幽兰丽句。声声字字酸楚，拍江秋影今何在？草朩欲迷隄树，霜魂苦。算犹胜王嫱青塜，真娘墓。凭谁说与？对鸟道长空，龙艘古渡，马耳泪如雨。」元光初，李钦叔与元裕之在孟津。辛敬之愿自女几来，为留数日。其行也，钦叔为设馔，备极丰腆。敬之放筯叹曰：“平生饱食有数，每见吾二弟必得美食。明日道路中，又当与老饥相抗去矣。”会有一日，辛老子僵卧栁泉韩城之间，以天地为棺椁，日月为含襚，狐狸亦可，蝼蚁亦可。二人为之恻然。尝共游河山亭，敬之赋《临江仙》留别二人云：“谁识虎头峯下客，少年有意功名。清朝无路到公卿。萧萧华屋，白发老诸生。邂逅对床逢二妙，挥毫落纸堪惊。他年连袂上蓬瀛，春风莲烛，莫忘此时情。”宋六小字同夀，元遗山有赠觱栗工张觜儿词，即其父也。宋与其夫合乐，妙入神品，葢善讴，其夫能传其父之艺。滕玉霄赋《念奴娇》赠之云：“栁颦花困，把人间恩爱樽前倾尽。

何处飞来双比翼，直是同声相应。寒玉嘶风，香云卷雪，一阵骊珠引元郎去。后有谁着意题品？谁料浊羽清商，繁弦急管，犹自余风韵。莫是紫鸾天上曲，两两玉童相并。白发梨园，青山老傅，试与留连听可人。何处满庭霜月清冷。”元宣徽院使博啰有杏园，每年春，诸女设秋千于园中。适枢宻同签特穆尔布哈子拜珠过园，外窥一女，絶色，归白之父，遣媒求婚。博啰邀令赋秋千，拜珠以国字写《菩萨蛮》词云：「红绳画板，柔荑指，东风燕子双双起。夸俊与争髙，更将裙系牢牙床，和困睡，一任金钗坠。推枕起来迟，纱窓月上时。」博啰遂以前女许为妇。郑义娘，宣政间，杨思厚妻。萨巴太尉自盱眙掠得之，不辱而死。魂常出游。思厚奉使燕山，访其瘗处，与之相见。有《好事近》词云：「往事与谁论？无语暗弹清血。何处最堪肠断？是黄昏时节。倚楼凝望，又徘徊。谁解此情切？何计可同归？雁趂江南春色。」大名民家有男女，以私情不遂，赴水死。后三日，二尸相携而出于水滨。是岁，此陂荷花无不并蒂者。李仁卿赋《摸鱼儿》以记其事云：「为多情和天也老，不应情遽如许。请君试听双蕖怨，方见此情真处。谁点注？香潋滟，银塘对，抹燕脂露。藕丝几缕，绊玉骨春心。金沙晓，泪漠漠，瑞红吐，连理树。一样骊山怀古，古今朝暮云雨。六郎夫妇，三生梦幽恨，从来艰阻。须念取，共鸳鸯翡翠，照影长相聚。秋风不住，怅寂寞芳魂。轻烟北渚，凉月又南浦【李仁卿，名冶，栾城人，金进士】歌儿珠帘秀，朱氏，姿容姝丽，杂剧当时独步。胡紫山宣慰，极钟爱之，尝拟《沉醉东风》小曲以赠：「云锦织江边，翠竹绒穿海上明珠。月淡时，风清处，都隔断落红尘土。一片闲情任巻舒，挂尽朝云暮雨。」冯海粟亦有《鹧鸪天》云：「十二阑干映逺眸，醉香空断楚天秋。虾须影薄防防见，龟背纹轻细细浮。香雾敛，翠云收。海霞为带月为钩。夜来卷尽西山雨，不着人间半点愁。」皆咏珠帘以寓意也，由是声价益腾。正大四年，有狂僧李菩萨者，就都人杨广道家宿。一日大寒，杨与之酒。李晨出，举酒盌，闻其噀酒声入，曰：「浄明亭前花开矣。」已而牡丹开，两花来观者车马阗咽，酒尊为之一空。元遗山赋《满庭芳》词记之云：「天上殷韩，解羁官府。烂游舞榭歌楼，开花酿酒，来着帝王州。尝见牡丹开后，独占断谷雨，风流僊家好。霜天槁叶，浓艳破春柔。狂僧谁借手，一杯唤起緑怨红愁。天香国艳，梅菊背人羞。尽揭纱笼防日客，光动玉斚琼舟。都人士女，年年十月，常记遇仙楼。」京师城外万栁堂，亦一宴游处也。野云廉公一日于中置酒，招疎斋卢公、松雪赵公同饮。

时歌儿刘氏，名解语花者，左手折荷，右手执杯，歌《小圣乐》云：「緑叶阴浓徧水亭，池阁偏趂凉。多海榴初绽，朶朶蹙红罗。乳燕雏莺弄语，对髙栁鸣蝉相和。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富贵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宴赏饮芳醑，浅斟低歌，且酩酊从教二轮来往如梭【右调元遗山制】既而行酒，赵公喜，即席赋诗曰：「万栁堂前数亩池，平铺云锦葢涟漪。主人自有沧洲趣，游女仍歌白雪词。手把荷花来劝酒，步随芳草去寻诗。谁知咫尺京城外，便有无穷万里思。」元妓刘燕哥善歌舞。齐叅议还山东，刘赋《太常引》以饯，云：“故人别我出阳关，无计鎻雕鞍。今古别离难，倩谁画蛾眉逺山？一樽别酒，一声杜宇。寂寞又春残。”明日小楼间，第一夜相思泪弹。元盛时，扬州有赵氏者，富而好客。其家有明月楼，人作春题，多未当其意。一日，赵子昻过扬，主人知之，迎至楼上，盛筵相欵。酒半，出纸笔，求作春题。子昻援笔书云：“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扬州第一楼。”主人得之甚喜，尽彻席间银器以赠。贯云石亦有词咏楼，调寄《水龙吟》云：“晚来北海风沈，满楼明月留人住。橘花香外，玉笙初响，修眉如妒。十二阑干，等闲隔断，人间风雨。望画桥檐影，紫芝尘暖，又唤起登临趣。回首西山南浦，问云物为谁掀舞？闗河如此，不堪骑鹤，尽堪来去。月落潮平，小衾梦转，巳非吾土。且从容对酒，龙香涴茧，写平山赋。”姚云东晩慕神僊，喜与黄冠游。尝为陆道士写墨竹，系以一词云：「王子仙成吹箫处，一双青凤飞来。借问如今世界，何地是蓬台？更有葛坡投杖，龙跃起，鼓浪轰雷。何如我咏猗猗菉竹，淇水之湄？苍雪生吾珍簟，碧香又落霞杯。唤道人相对，醉后玉山颓，百年笑口开，得几千回。」汤正仲，字叔雅，杨补之甥。写梅法，补之楷法遒整，学禇河南而加苍老。尝书补之所作梅词《栁梢青》十首，词亦工丽。今録其二词云：「雪艳烟痕，又邀春色，来到芳樽。忆得年时，月移清影，人立黄昏。一畨幽思谁论？但永夜空迷，梦魂绕遍江南，缭墙深院，水郭山村。」又云：「玉骨冰肌，为谁偏好？特地相宜。一段风流，广平休赋，和靖无诗。绮窓睡起，春迟困，无力菱花笑窥，嚼蘂吹香。眉心贴处，髩畔簪时。」李竹懒曰：「梅道人仿荆浩写《鱼舫十五中段》树石一丛，前后山屿逺近出没四五叠。予两见临本，至今壬申三月始见真者，气象焕如也。梅老题云：『予最喜闗仝山水，清劲可爱。观其笔法出自荆浩，后见浩画《唐人渔父图》，有如此制作，遂仿为一轴。

为人求去，今复见之，不意物之有遇时也。』一日准仲持此巻来，命识之。时昔之画，今之题，殆十余年矣。流光易谢，悲夫！至正十二年七月十日，梅道人书于武塘慈云之僧舍。又画上方题《渔家傲》词，潇洒超逸，逼真▯真子口吻，亦道人所制。书作藏针，笔法古雅有余。其一云：『碧波千顷晩风生，舟舶湖边一叶横。心事穏，草衣轻，只钓鲈鱼不钓名。』其二云：『收却丝纶歇却船，江头明月正团圆。酒瓶侧，岸花悬，枕着蓑衣和月眠。』其三云：『轻风细浪漾渔船，碧水斜阳欲暮天。看白鸟下长川，点破潇湘万里烟。』其四云：『闲情聊尔寄丝纶，处处江湖着我身。波似练，髩如银，欲钓如山截海鳞。』其五云：『极目乾坤夕照斜，碧波防影弄晴霞。舟有伴，兴无涯，那个汀洲不是家。』其六云：『近日何人是我邻，满川鳬鸭最相亲。云浩浩，水鳞鳞，青草烟深不见人。』其七云：『舴艋为家无姓名，胡卢世事过平生。香稻饭，软莼羮，棹月穿云任性情。』其八云：『雪色须髯一老翁，能将短棹拨长空。人爱静，浪无风，宜在五湖烟雨中。』其九云：『绿杨初睡暖风防，万里晴波浸落晖。鼓枻去，唱歌回，惊起沙鸥扑漉飞。』其十云：『年来情况属渔船，人在船中酒在前。山厯厯，水涓涓，一曲清歌山月边。』其十一云：『风揽长江浪拍空，扁舟荡漾夕阳红。归别浦，系长松，出自风恬浪息中。』其十二云：『一个轻舟力几多，江湖稳处载渔蓑。撑皓月下长坡，半夜风生不奈何。』其十三云：『残霞一缕四山明，云起云收阴复晴。风脚动，浪头生，听取虚篷夜雨声。』其十四云：『钩掷萍波緑自开锦鳞，对对逐钩来，消岁月，寄芳怀。却似严光坐钓台。其十五云：「桃花水暖五湖春，一个轻舟寄此身。时醉酒，或垂纶，江北江南适意人。」元时有傅按察者，尝作《鸭头緑》一词悼宋。云：「静中看，记昔日淮山，隠隠宛若虎踞龙蟠。下樊襄，指挥湘汉，鞭云骑围绕三千。势不成三，时当混一，过唐之数不为难。陈桥驿，孤儿寡妇，久假当还。挂征帆，龙舟催发，紫宸初转朝班。禁庭空，土花晕碧，辇路悄，呵喝声干。纵余得西湖风景，花栁亦凋残。去国三千，游仙一梦，依然天淡夕阳闲。昨宵也，一轮明月还照临安。」刘改之过贺新郎词云：「去年秋余试牒四明，赋赠老娼。至今天下与禁中皆歌之。江西人来以为邓南秀词非也。词云：『老去相如倦，向文君说似。而今怎生消遣？衣袂京尘曾染处，空有香红尚软。料彼此魂销肠断，一枕新凉眠客舍。听梧桐疎雨，秋风颤，灯晕冷。记初见，楼低不放珠帘卷，晩妆残。翠蛾狼籍，泪痕流脸。

人道愁来须殢酒，无奈愁深酒浅。但托意焦琴纨扇，莫鼓琵琶江上曲。怕荻花风月俱凄怨，云万叠，寸心逺。』」宋文丞相过唐忠臣张巡、许逺双庙，留题《沁园春》一阕，词防壮烈，千载后昭然与日月争光明。刘文成伯温过安庆，亦作《沁园春》词，哀余忠宣公阙，正与文山之词相匹。词云：「士生天地间，人孰不死？死节为难。羡英伟奇才，世居淮甸，少年登第，拜命金銮，面折奸贪，指挥风雨。人道先生铁肺肝，平生事扶危济困，拯溺摧顽。清明要继文山，使廉懦闻风胆亦寒。想孤城血战，人皆效死，阖门抗节，谁不辛酸？宝剑埋光，星芒失色，露湿旌旗。也不干如公者，黄金难铸，白璧谁完？」刘秉忠字子晦，自号藏春防人。尝有三奠子词曰：「念行藏有命，烟水无涯。嗟去雁羡归鸦，半生身累影，一事鬓成华。东山客，西蜀道，且还家。壶中日月，洞里烟霞。春不老，景长佳。功名眉上锁，富贵眼前花。三杯酒，一觉睡，一瓯茶。」张怡云，大都名妓也。姚牧庵、阎静轩每于其家小饮，尝佐贵人行酒。姚偶言“暮秋时”三字，阊命怡云续而歌之。张应声作：“小妇孩儿，且歌且笑曰：‘暮秋时，菊残犹有傲霜枝，西风了却黄花事。’”贵人曰：“且止。”遂不成章。姚又有《寄征衣》词云：“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寄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人多传之。张▯范围襄阳赋鹧鸪天词曰：「铁甲▯▯渡汉江，南蛮犹自不归防。东西势列千层厚，南北军屯百万长。弓扣月，劒磨霜。征鞍遥指下襄阳。鬼门今日功劳了，好去临江醉一塲。」古今词话》云：「蜀中有一寡妇，姿色絶美。父母怜其年少，欲议再嫁。归家有喜宴，伶唱一词。妇闻之，流涕于神前，欲割一耳以明志。其母速止之，遂不易其节。词云：『昔年曾伴花前醉，今年空洒花前泪。花有再荣时，人无重见期。故人情意重，不忍荣新宠。日月有盈亏，妾心无改移【浪淘沙】名姬张玉莲，喜延士夫，复挥金不惜。后入乐籍，班彦功与之狎。班司儒秩满北上，张作小词赠之，有「朝夕思君泪防成斑」之句。又云：「侧耳听门前过马，和泪看帘外飞花。」尤脍炙人口。王驸马诜字晋卿，尚英宗女魏国大长公主。尝赋《忆故人》词云：「烛影摇红，向夜阑。乍酒醒，心情懒。尊前谁为唱阳闗？离恨天涯逺。无奈云沉雨防，凭阑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能改斋漫録》云：「都尉《忆故人》作，徽宗喜其词意，犹以不丰容宛转为憾，遂令大晟府别撰腔。周美成增益其词，而以首句为名，谓之《烛影摇红》云【按原词甚佳，美成增益反不及也】世俗以二月十五为花朝节，杭城园丁竞以名花荷担叫鬻，音中律吕。

乔梦符有《卖花声》词云：“侵晓园丁叫道，嫩红娇紫，巧工夫，攒枝饾蘂，行歌伫立，洒洗妆新，水卷香风。看街帘起，深深巷陌，有个重门开未？忽惊他寻春梦美，穿窓透阁，便凭伊唤取惜花人，在谁根底？”按梦符又有《天浄沙》词云：“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栁栁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此等句亦从李易安“寻寻覔覔”得来。张伯逺九月九日见桃花作小令云：「前度刘郎老矣，去年崔防来迟。红雨飞，西风起。望白衣可怜，憔悴去。蜂愁蝶未知，冷落在天台洞里。」僧洪觉范久客南昌，独行无侣，意绪萧然。偶登秋屏阁，望西山，浩然有归志。作《浪淘沙》云：「城里久偷闲，尘涴云衫。此身巳是再眠蚕。隔岸有山归去好，万壑千岩，霜晓更凭阑。灭尽晴岚防云生处，是茆庵。试问此生谁作伴？弥勒同龛。」郑云娘寄张生西江月词云：「一片氷轮皎洁，十分桂魄婆娑。不施方便是如何？莫是姮娥妒。我虽则清光可爱，奈縁好事多磨。仗谁传与片云呵，遮取霎时则个【郑又有寄张兠上鞋儿曲云：「朦胧月影，黯淡花阴，独立等多时。只怕寃家乖约，又恐他侧畔人知。千回作念，万般思想，心下暗猜疑。蓦地得来厮见，风前语颤，声低轻移莲步，暗卸罗衣，携手过廊西。正是更阑人静，向粉郎故意矜持。片时云雨，几多欢爱，依旧两分离。报道情郎且住，待奴兠上鞋儿】王晋卿得罪外谪后，房善歌者名啭春莺，为密县马氏所得。晋卿还朝，赋一联云：“佳人已属沙咤利，义士曾无古押衙。”有客为足成之云：“回首音尘两沉絶，春莺休啭沁园花。”晋卿凄然赋《蝶恋花》词云：“钟送黄昏，鸡报晓，昏晓相催，世事何时了？万恨千愁，人自老，春来依旧生芳草。忙处人多，闲处少，闲处光阴，几个人知道？独上髙楼，云杳杳，天涯一点，青山小。”嘉定间，平江妓送太守词曰：「春色原无主，荷东君着意看承。等闲分付多少，无情风雨恨又▯。更蝶欺蜂妒，算燕雀眼前无数。纵使帘栊能爱，防到如今巳是成迟暮。芳草碧遮归路，看看做到难言处。怕去仙郎轻飏，旌旗易歌襦袴。月满西楼，弦索静。云蔽昆城阆府，便恁地一帆轻举。独倚阑干，愁拍碎惨玉容。泪眼如经雨，去与住两难诉【或云是蒲江卢申之作】眉山程正伯号书舟，与锦江某妓眷恋甚笃。别时作《酷相思》词云：「月挂霜林寒欲坠，正门外催人起。奈离别，如今真个是：欲住也，留无计；欲去也，来无计。马上离情，衣上泪，冬月俱憔悴。问江路，梅花开也未？春到也，须频寄；人到也，须频寄。」吴彦髙在燕山赴张总持侍御家集，张出侍儿佐酒，中有一人意状摧抑，叩其故，乃宣和殿小宫婢也，因赋《人月圆》词记之，闻者挥泪。

其词曰：「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恍然一梦，仙肌胜雪，云髻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时宇文叔通亦赋《念奴娇》先成，及见此作，茫然自失。是后人有求作乐府者，叔通即批云：「呉郎近以乐府名天下，可往求之【见《中州乐府】陈妙常拒张于湖词云：「清静堂前不卷帘，景幽然。闲花野草漫连天，莫胡言。独坐洞房谁是伴？一炉烟，闲来窓下理琴弦，小神仙【词见《初蓉集》陈后偶潘必正】元萨都拉《西湖竹枝词》云：「湖上美人弹玊筝，小莺飞度緑窓櫺。沈郎虽病多情在，倦倚屏山不厌听。」一时妓女多歌之。宿州营技张玉姐，字温卿，技冠一时，见者皆属意。波子山为狱掾，最所钟爱。罢官途次南京，念之不忘，为剔银灯词云：「江上秋髙霜早云静，月华如扫。▯雁初飞，啼螀正苦，又是黄花衰草。等闲临照，潘郎髩星星易老。▯堪更酒醒，孤棹望千里长安西笑。臂上妆痕，胸前泪粉，暗惹离愁多少。此情谁表？除非是重相见了。」其后明道中，张子野、先黄子思孝先相继为掾，尤赏之。偶陈师之求古，以光禄丞来掌防酤，温卿遂托其家。仅二年而亡，才十九岁。子思以诗吊之云：「人生第一莫多情，眼看仙花结不成。为报两京才子道，好将诗句哭温卿。」子思有爱姬宜哥死州中，遗言葬隄下，冀他日过此得一见，以慰孤魂。子思从之，作诗纳棺中，其断章云：「恩同花上露，留得不多时。」二人皆葬于宿州栁岸之东。子野嘉祐中过而题诗云：「好物难留，古亦嗟。人生无物不尘沙。何时宰树连双塜，结作人间并蒂花。」豫章寓荆州，除吏部郎，再辞得请，守当涂，才到官七日而罢，又数日乃去。其诗云：「欧借腰肢栁一緺，大梅权佐小梅歌舞。余细点梨花雨，奈此当涂风月何？」豫章又有《朩兰花令》叙云：「庭坚假守当涂，故人庾元镇，穷巷读书，不出入州县，因作此以劝庾酒。」云：「庾郎三九常安乐，便有万钱无处着。徐熈小鸭，水边花，明月清风都占却。朱颜老尽心如昨，万事休休休，莫莫。尊前见在不饶人。」欧舞君歌梅更酌，自注云：「欧、梅，当涂二妓也。」去年今日从驾游西苑，彩仗压金波，看水戏，鱼龙曼衍。宝津南殿宴席，近天顔，金杯酒，君王劝，头上宫花颤。六军锦绣，万骑穿杨箭。日夕翠华归，拥钧天笙歌一片。如今关外千里未归，人前山雨，西楼晩，望断思君眼。此《陈济翁蓦山溪》词也。舍人张孝祥知潭州，因宴客，妓歌此至：“金杯酒，君王劝，头上宫花颤”，其首自为之摇颤者数四，坐客匿笑不止，而孝祥不觉也。绍兴庚午，台之黄岩妓有姓谢者，与杨芳情好甚笃，为妪所制，相约投江。

好事者为《望海潮》以吊之：「云彩筒角黍，兰桡画舫。佳节竞吊沅湘，古意未收，新愁又起。断魂流水，茫茫堪笑，又堪伤。有临臯仙子，连璧檀郎，暗约同归，逺烟深处，弄沧浪。倚楼魂已飞扬，共偷挥玉筯，痛饮霞觞。烟水无情，揉花碎玉，空余怨栁凄凉。杨谢旧遗芳，算世间纵有，不恁非常。但看芙蕖并蒂，他日一双双。」《中吴纪闻》云：「吴应字感之，以文章知名，天圣二年省试第一，又中天圣九年书判防萃科，仕至殿中丞，居小市桥，有侍姬曰红梅，因以名其阁。尝作《折红梅》词曰：「喜轻澌初泮，防和渐入芳郊时节，春消息，夜来▯觉，红梅数枝争发。玉溪仙舘，不是个寻常标格，化工别无一种风情，似匀点胭脂，染成香雪。重吟细阅，比繁杏夭桃，品流真别。只愁共彩云易防，冷落谢池风月，凭谁向说。三弄处，龙吟休咽，大家留取倚阑干。」闻有花堪折，劝君须折。其词传播人口，春日羣宴，必使优人歌之【杨元素《本事曲》误以为蒋堂侍郎有小鬟号红梅，某殿丞作此词赠之】西湖志余》云：聂大年尝赋《卜算子》云：「杨栁小蛮腰，惯逐东风舞。学得琵琶出教坊，不是商人妇。忙整玉搔头，春笋纎纎露。老却江南杜牧之，懒为秋娘赋。」又云：「粉泪湿鲛绡，只怨郎情薄。梦到巫山第几峰，酒醒灯花落。数日尚春寒，未把罗衣着。眉黛含颦为阿谁，但悔从前错。」二词葢自况也。吴虎臣漫録云：「别酒送君，君一醉。清润潘郎，更是何郎婿。记得钗头新利市，莫将分付东邻子。回首长安佳丽地，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为向青楼寻旧事，花枝缺处余名字。」右《蝶恋花》词，东坡在黄时送潘邠老赴省试作也，今集不载。

又云徽宗天才甚髙诗文之外尤工长短句尝为探春令云帘旌防动悄寒天气龙池冰泮杏花笑吐香红浅又还春将半清歌妙舞从头按等芳时开宴况去年对着东风尝许不负莺花愿宣和乙已冬幸亳州途次御制临江仙云过水穿山前去也吟诗约句千余淮波寒重雨踈踈烟笼滩上鹭人买就船鱼古寺幽房住夜深宿在僧居梦魂惊起转嗟吁愁牵心上虑和泪写回书洪觉范尝为长短句赠一女真云十指嫩抽新笋纎纎玉染红柔人前欲展强娇羞防露云衣霓袖最好洞天春晓黄庭巻罢清幽凡心无计奈闲愁试撚梨花频嗅范周字无外纯古之子工于诗词不求闻达安贫乐道未尝屈节于人盛季文作守时颇嫚士尝于元宵作宝鼎砚词投之极防嘉奬因遗酒五百壶其词播于天下每遇灯夕诸郡皆歌之词云夕阳西下暮霭红溢香风罗绮乘丽景华灯争放浓焰烧空连锦砌覩皓月侵严城如昼花影寒笼绛蘂渐掩映芙蕖万顷迤逦齐开秋水太守无限行歌意拥麾幢光动珠翠倾万井歌台舞榭瞻望朱轮骈鼔吹控宝马耀貔貅千骑银烛交光数里似乱簇寒星万点拥入蓬壶影里宴歌多才环艳粉瑶簪珠履恐看看丹诏催奉宸游燕侍便趂早占通宵醉缓引笙歌妓任画角吹老寒梅月满西楼十二【中吴纪闻】蜀路泥溪驿天圣中有女郎卢氏者随父往汉州作县令归题于驿舍之壁其序略云登山临水不废讴吟易羽移商聊纾羁思因成凤栖梧一曲书之驿壁词云蜀道青天烟霭翳帝里繁华迢递何时至回望锦川挥粉泪凤钗斜亸乌云腻钿带双垂金缕细玉佩珠珰露滴寒如水从此蛮妆添逺意画眉学得遥山翠徐干臣，伸三衢人。政和初，以知音律为太常典乐，出知常州。尝自制转调二郎神词云：「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谩试着春衫，还思纎手，薫彻金虬，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更怪得新来多病。嗟旧日沈腰，而今潘髩，怎堪临镜重省？别时泪滴罗襟，犹凝料为我，恹恹日髙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雁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亭芳景，空伫立尽日阑干倚遍。昼长人静。」既成，会开封尹李孝夀来牧吴门。李以严治，京兆人，号阎罗。道出郡下，干臣合乐大燕劳之。谕羣娼，令讴此词，必待其问乃止。娼如戒歌至三四，李果询之。干臣蹙额曰：「某顷有一侍婢，色艺冠絶，前岁以亡室不容，逐去。今闻在苏州一兵官处，屡遣信欲复来，而主人靳之。感慨赋此词中所叙，多其书中语。今适有天幸，公拥旄于彼，不审能为我地否？」李云：「此甚不难，可无虑也。」既至无锡，宾赞者请受谒次第。李云：「郡官当至枫桥，距城十里而迎。」翼日，▯舟其所，官吏上下望风股栗。李一阅刺，忽大怒云：「都监在法不许出城，乃亦至此！使郡中万一有火盗之虞，岂不殆哉！」斥都监下堦荷校送狱。

又数日，取其供牍判奏。字其子，震惧求援，宛转哀鸣致恳。李笑云：「且还徐典乐之妾来理会。」即日承命，然后舍之。周美成为江宁府溧水令，主簿之室有色而慧。美成每欵洽于尊席之间，世所传风流子，葢所寓意焉。词云：「新緑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莓蔷。绣鳯帏深几许，听得理丝簧。欲说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噎，愁转清商。暗想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时说与佳音宻耗，拟将秦镜偷换韩香。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新緑？待月皆簿防亭轩之名也。」成都妓尹温仪，本良家女，后以零替失身妓籍。蔡相帅成都，酷爱之。尹告蔡乞除乐籍，蔡戏曰：“若樽前成一小阕，便可除免。”尹曰：“乞腔调。”蔡答以《西江月》。尹又乞严韵，蔡曰：“汝排十九用九字。”即便应声曰：“韩愈文章葢世，谢安才貌风流。良辰开宴在西楼，敢劝一杯芳酒。记得南宫髙遇，弟兄都占鳌头。一门金殿御香浮，名在甲科第九。”葢蔡取第九人，弟元度十一人也【花草粹编】豫章先生弟黄元明宰卢陵县，赴郡会，座上巾带偶脱，太守谕妓令缀之，既毕，俾元明撰词云：「银烛画堂如昼，见林宗巾垫羞蓬首，斜插花枝线赊罗袖。须臾两带还依旧，倒带休今后，也不须更漉渊明酒。宝箧深藏，浓香薰透，为经十指如葱手，葢七娘子也。」李邴字汉老，任城人。崇宁间进士，为资政殿学士。汉老少日作《汉宫春》词云：「潇洒红梅，向竹梢疎处，横两三枝。东风亦不爱惜，雪压霜欺。无情燕子，怕春寒，轻失花期。惟是有，南来塞雁，年年长见，开时清浅。小溪如练，问玉堂何似，茅舍疎篱。伤心故人去后，冷落新诗。防云淡月，对孤芳，分付他谁？空自倚清香未减，风流不在人知。一时脍炙人口。」政和间丁忧归山东，服终造朝，举国无与谈者，方伥伥无计时。王黼为首相，忽遣人招至东阁，开宴，出其家姬十数人。酒半唱是词，侑觞，大醉而归。数日遂有舘阁之命。刘一止字行简，宣和进士。赋《喜迁莺》词云：「晓光催角，听宿鸟未惊，邻鸡先觉。迤逦烟村，马嘶人起，残月尚穿林薄。泪痕带霜，防凝酒力，冲寒尚弱。叹倦客悄不禁，重染风尘京洛。追念人别后，心事万重，难覔孤鸿托翠幌，娇深曲屏香暖。争念岁寒飘泊，怨月恨花，须不是不曾经着这情味。望一成消减，新来还恶。」陈质斋云：「行简是词盛传京师，号刘晓行。」阮闳，建炎初，知袁州，致仕，寓居宜春。有赠宜春官妓赵佛奴《洞仙歌》云：「赵家姊妺，合在昭阳殿。因甚人间有飞燕？

见伊底，尽道独步江南，便江北也。何曾惯见？惜伊情性好，不解嗔人，长带桃花笑。时脸向尊前，酒防见了须归。似恁地，能得几回？细看待，不贬眼儿觑着伊。将眨眼工夫，看伊几遍【阮着《诗话总龟】赵彦端字德庄，宋宗室之秀。赋西湖《谒金门》词云：「休相忆，明夜逺如今日。楼外緑烟村羃羃，花飞如许。急栁外，晩来船集。波底夕阳红湿，送尽去云成独立。酒醒愁又入。」阜陵问谁词，答云：「彦端所作。」上云：「我家里人也会作此语。」喜甚。葛长庚自号白玉蟾。闽人也。一云琼州人。居武夷山中。嘉定间诏徴赴阙。舘太乙宫。封紫清明道真人。尝至武昌。赋酹江月怀古词云：「汉江北防下，长淮洗尽胸中今古。楼橹横波，征雁逺。谁见鱼龙夜舞鹦鹉洲？云凤凰山月，付与沙头鹭。功名何处？年年惟见春絮。非不豪似周瑜，壮如黄祖，亦逐秋风度。野草闲花无限数。」▯在西山南浦，黄鹤楼人。赤乌年事，江汉亭前路。浮萍无据，水天几度朝暮。侯鲭録》云：「延安夫人系苏丞相子容之妺，也有寄季玉妺《更漏子》词云：『小阑干，深院宇，依旧当时别处。朱戸锁，玉楼空，一帘霜日红。弄珠江何处是？望断碧云无际。凝泪眼，出重城，隔溪羌笛声。』」长安妓聂胜琼归李之问，其寄李《鹧鸪天》词云：「玉惨花愁出凤城，莲花楼下栁青青。尊前一唱阳闗曲，别个人人第五程。寻好梦，梦难成，有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堦前雨，隔个窓儿滴到明。」夷坚志》载：蓬莱仙人玉英《浪淘沙》词云：「塞上早春时，暖律犹防栁舒金线，水围隄。料得江乡应更好，开尽梅蹊。昼漏渐迟迟，愁损香肌。几回无语敛双眉，凭遍阑干十二曲。日下楼西。」小璚英，杨铁崖伎也。倪元镇作《栁梢青》词赠之云：「楼上玉笙吹彻，白露冷，飞琼佩玦。黛浅含颦，香残栖梦。子规啼月，扬州往事，荒凉有多少？愁萦思结，燕语空津，鸥盟寒渚。画栏飘雪。」能改斋漫録》云：宣和间，有女子幼卿题《卖花声》词于陜府驿壁，云：「极目楚天空，云雨无踪。谩留遗恨锁眉峯。自是荷花开较晩，孤负东风。客舘叹飘蓬，聚防匆匆。扬鞭▯忍骤花骢。望断斜阳人不见，满袖啼红。」赵孟頫，子昻，宋太祖子秦王德芳之后也。四世祖伯圭赐第湖州，遂为湖州人。宋末为真州司户叅军。至元中，以程钜夫荐，授兵部郎中，累官翰林学士承防。在李叔固丞相席间，赠歌者贵贵《浣溪沙》词云：「满捧金巵低唱词，尊前再拜索新诗。老夫惭愧鬓成丝。罗袖染将修竹翠，粉香须上小梅枝。相逢不是少年时。」公以承平王孙，而遭世变故，其词不无麦秀狡童之感。

姚云文，圣瑞，宋咸淳进士也。入元为儒学提举，尝过艮岳，赋摸鱼儿词云：「渺人间，蓬瀛何许？一朝飞入梁苑，辋川梯洞。层崖出，犹带鬼愁龙怨。穷游宴，谈笑里，金风吹折桃花扇。翠华天逺，怅沙沼萤粘，锦屏烟合。草露泣苍藓，东华梦好。在牙樯雕辇，画图厯厯，曾见落红万防，孤臣泪。斜日牛羊，春晩摩双眼，看尘世鳌宫，又报鲸波浅。吟鞭拍断，便乞与娲皇，化成精卫，填不尽遗憾。」浄慈尼，宋旧宫人也。罗志仁赋《虞美人》赠之云：「君王曾惜如花面，往事多恩怨。霓裳和泪换袈裟，又送銮舆北去，听琵琶。当年未削青螺髻，知是归期未？天花交室，万縁空结绮。临春何处，泪痕中。」昆山顾阿瑛德辉同陈浩然游观音山，宴张氏楼，徐姬楚兰佐酒，以琵琶度曲。郯云台心醉，顾赋蝶恋花词云：「春江暖涨桃花水，画舫珠帘载酒，东风里。四面青山青似洗，白云不断山中起。过眼韶华浑有几，玉人纎手笑把琵琶理。枉杀云台标外史，断肠只合江州死。」名媛集》载朱希真名秋娘，适徐必用，徐久客不归，朱赋《菩萨蛮》词云：「湿云不渡溪桥冷，嫩寒初透东风景。桥下水声长，一枝和雪香。人怜花似旧，花比人应瘦。莫凭小阑干，夜深花正寒【花庵词客云：希真名敦儒，此则别是一人也】陈凤仪，成都乐妓也。有一络索词送人云：「蜀江春色浓如雾，拥双旌归去。海棠也似别君难，一点点啼红雨。此去马蹄何处向，沙堤新路。禁林赐宴赏花时，还忆着西楼否？」王仲言云：左誉字与言，策名之后，籍甚宦途。钱塘幕府乐籍有名姝张芸，女名秾，色艺妙天下。誉颇顾之，如盈盈秋水，淡淡春山，与一段离愁堪画处。横风斜雨，挹衰栁；及帷云剪水，滴粉搓酥，皆为秾作。当时都人有「晓风残月，栁三变；滴粉搓酥，左与言」之对。后秾委身立勲大将家，易姓章，疏封大国。绍兴中，因覔官行阙，暇日访西湖两山间，忽逢车舆甚盛，中覩一丽人褰帘顾誉而颦曰：「如今若把菱花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视之乃秾也。君恍然悟入，即拂衣东渡，一意空门。其《眼儿媚》词云：「楼上黄昏，杏花寒，斜月小阑干。一双燕子，两行征雁，画角声残。绮窓人在，东风里，洒泪对春闲。也应似旧，盈盈秋水，淡淡春山。」无名氏女郎《玉蝴蝶》词云：「为甚夜来添病，强临宝镜，憔悴娇慵。一任钗横鬓乱，永日薫风，恼脂消。榴红径里，羞玉减，蝶粉丛中，思悠悠。垂帘独坐，倚遍熏笼，朦胧玉人不见。罗裁囊寄，锦写牋封，约在春归夏来，依旧各西东。粉墙花影，来疑是罗帐，雨梦断成空。最难忘屏边瞥见，野外相逢。」武林卓珂月云：「此词当时甚为马东篱、张小山诸君所服。

或曰洞天女作，详见《▯之梦游词》序中。词共十有八阕，周勒《山林下词》选録其半。」瞿士衡一日饮杨廉夫，以鞋杯行酒。廉夫命宗吉咏之。宗吉席上作《沁园春》以呈廉夫，大喜，即命侍妓歌以侑觞，因袖其稿以去。词云：「一掬娇春，弓样新裁。莲步未移，笑书生量窄，爱渠尽小主人情重，酌我休迟。醖酿朝云，斟量暮雨，能使麴生风味奇。何须去向花尘留迹，月地偷期。风流到手偏宜，便豪吸雄吞，不用辞。任凌波南浦，惟夸罗袜；赏花上苑，祗劝金巵。罗帕髙擎，银瓶低注，絶胜翠裙深掩。时华筵防，奈此心先醉，此恨谁知。」松江俞俊，弱冠从顾渊白游，负气傲物。当巴延太师柄国日，尝赋《清平乐》长短句云：「君恩如草，秋至还枯槁。落落残星犹弄晓，豪杰消磨尽了。放开湖海襟怀，休教鸥鹭惊猜。我是江南倦客，等闲容易安排。」手藁留叶起之处，后与叶交恶，竟诉于官，欲搆其罪，夤缘贿赂，获免。永乐间，瞿宗吉以诗祸下狱，巳而谪戍保安。时兴河失守，边境萧然，朝廷方降佛曲于塞下，选子弟唱之。遇元宵，宗吉凄然作《望江南》五首云：「元宵景，野烧照山明。风阵摩天将夜半，斗杓插地过初更。灯火忆杭城。元宵景，巷陌少人行。舍北孤儿偎冷炕，墙东嫠妇哭寒檠。士女忆杭城。元宵景，刁斗击残更数点，夕烽明逺戍，几声寒角响空营。歌舞忆杭城。元宵景，独坐自伤情。破灶三杯黄米酒，寒窓一盏浊油灯。宴坐忆杭城。元宵景，淡月伴疎星。戍卒抱闗敲朩柝，歌童穿市唱金经。箫鼓忆杭城。」永乐中秋，上方开宴赏月，月为云掩，召解缙赋诗，遂口占《风落梅》一阕，其词曰：「姮娥面，今夜圆。下云帘不着，臣见▯。今宵倚阑不去眠，看谁过广寒宫殿上。」览之欢甚，又赋长篇，上益喜，同缙饮过夜。半月复明朗，上大笑曰：「子才真可谓夺天手段也。」成化间，仁和教谕聂大年以诗书名。世人来乞书，多以东坡《行香子》、马晋《满庭芳》应之。二词，一言“不必深求学问”，一言“仕宦亦劳”，皆不如隠逸之乐也。后聂召至京修史而死，贫不能敛，似若预为已言者然。二词亦果痛快，今録之：《行香子》云：“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休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不如归去，做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满庭芳》云：“雪渍疎髯，霜侵衰鬓。去年犹胜今年。一回老矣，堪叹又堪怜。思昔青春美景，除非是月下花前。谁知金章紫绶，多少事忧煎？侵晨骑马出，风初暴，横雨又凄然。想山翁野叟，正尔髙眼。

更有红尘赤日，也不到松下林边。如何好？吴松江上，闲了钓鱼船。”马晋，字孟昭，明初呉下人也。朱竹古无所本，起于明初，宋仲温有一巻，不知何人笔。髙季廸题《水龙吟》云：「淇园丹凤飞来，几时留得参差翼？箫声吹断彩云，忽堕碧云犹隔。想是湘灵泪弹多处，血痕都积。看萧疎瘦影，隔帘欲动，应是落花狼籍。莫道清髙也俗，再相逢子猷还惜，此君未老，岁寒犹有少年顔色。谁把▯瑚和烟换去？琅玕千尺，细看来，不是天工，却是▯春风笔。」此巻旧为王太史家物，徐惟和收得之，珍若重宝。自题其后云：「根如頳虬，髯叶如丹凤尾。有时截作钓鱼竿，▯瑚乱拂桃花水。有时掷杖化为龙，白日青天赤鳞起，能将红雾变苍烟。产在朱明几洞天，须防绛节生彤管，只向松间滴露妍。」髙邮王槃作《野菜谱》，并缀以词，雅俗相杂，山家之公案也。嘉禾周履靖作《茹草编》，亦效西楼而起。编中咏“燕子不来，香云新蒲正短，旧垒犹空。绣箔朱帘，面面风粘。天芳草碧，玉茸茸。趁呢喃声杳，晓摘芳丛。昭阳殿里，妬緑嫌红。无奈香消一盼中”。夏侯桥沈润卿掘地得宋髙宗赐岳侯手勅石刻，文徴明待诏题《满江红》词云：「拂拭残碑，敇飞字依稀堪读。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岂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最无端堪恨又堪悲，风波狱。岂不念封疆蹙？岂不念徽钦辱？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激昻感慨，自具论古只眼。」后宋改諡岳忠武，文云：「李将军口不出辞，闻者流涕。蔺相如身虽巳死，凛然犹生。又云：孔明志兴汉室，子仪光复唐都，不嫌今古同辞，将与河山并久。唯岳侯为能不愧此諡。予尝至鄂王坟上赋一诗云：「帆挂西泠隠画桡，岳王坟上草萧萧。频年羌篴吹孤月，尽日垂杨锁六桥。石马夜嘶荒殿雨，水犀春涨浙江潮。登临休问前朝事，只有南枝恨未消。」吴江张倩倩适同邑沈自徴。自徴负才任侠，所着《霸亭秋》《鞭歌妓簪花髻词》三出，名《渔阳三弄》，与徐文长并传。倩倩有《忆秦娥》云：「风雨咽，鹧鸪啼，破清明节。清明节，杏花零落，闷怀千叠。情悰依旧，和谁说？眉山鬬锁，空愁絶。空愁絶，雨声和泪，问谁凄切。」《填词集艳》云：「倩倩艳色清才，年才三十四殁，遗香仅存一二。」

词苑丛谈巻八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九翰林院检讨徐釚撰纪事四龚定山尚书与横波夫人月夜泛舟西湖作《丑奴儿令》四阕，自序云：五月十四夜，湖风酣畅，月明如洗，繁星尽敛，天水一碧，偕内人系艇子于寓楼下，剥菱煮芡，小饮达曙，人声既絶，楼台灯火，周视悄然，惟四山苍翠，时时滴入杯底，千百年西湖今夕始独为吾有，徘徊顾恋，不谓人世也。酒语情恬，因口占四调以纪其事。子瞻云：“何地无月，但少闲人如吾两人。”予则谓：“何地无闲人，无事寻事如吾两人者，未易多得。”尔词云：一、湖风漾，当楼月，凉满人间，我与青山冷澹相看，不等闲。藕花社榜疎狂约，緑酒朱顔，放进婵娟。今夜纱窻可忍关？又云：朩兰掀荡，波光碎，人似乘潮，何处吹箫，轻逐流萤度画桥，白鸥睡熟金铃悄，好是萧条，多谢双篙，折简明宵不用招。又云：情痴每语，银蟾约，见了销防，尔许温存，领受嫦娥一笑，恩戏拈梅子横波打，越様心疼和月须呑，省得浓香不闭门。又云：清辉依约，云鬟緑，水作菱花，蘓小夭斜，不见留人驻晩车，湖山符牒谁能管，让与天涯如此豪华，除却芳樽一味賖。叶天寥虞部半不轩留事云：僊僊十三四时，即羁迹秦淮。将有锦江、玊垒之行，逺望故郷，凄心掩泣，真所云“侯门一入深如海也”。余甚伤焉。今年十七，又作巫山神女，向楚王台下去矣。酒间闻之，怅然感怀，口占《浣溪沙》二词云：“一片归心望也休，西陵千里水东流。杜鹃芳草楚天秋。老去未消风月恨，闲来重结雨云愁。欲缄双泪寄亭州。”又“金粉伤情别石头，六朝烟栁系离忧。破瓜人泣仲宣楼。桃叶渡边春易去，梅花笛里梦难留。子规斜月一悠悠。”俞琬纶制《桂枝香》古镜词赠女史顾文英。琬纶自序云：「文英善书，以碧丝作小行楷綉之镜囊，遗所欢。后有人蠲二千金娶之。未几，英死。一夕，予梦英，相对如常，谢此词。予曰：『殊悔有『架罢残妆』二语，遂为卿防。』英曰：『比亦窃疑之，爱其佳，不请易耳。』其词云：『张郎一去，君且代郎看。双蛾解理，赠别踌躇，不忍把君分碎。问容顔，君独知憔悴，受多磨，与君无异。广寒三五，嫦娥愁向，却元自已晴空里，似丹青防缀。个中小小洞天深处，背地沈迷，形影都无据。怜君自为，分明累贮，尽了汉宫人泪。架罢残妆，瞥然收却，逺山横翠。』」吴祭酒作《秣陵春》一名《双影记》。尝寒夜命小鬟歌演，自赋《金人捧露盘》词云：「记当年曾供奉旧霓裳，叹茂陵遗事凄凉。酒旗戏鼔，买花簪防。一春狂緑，杨池馆逢髙防。身在他郷，喜新词初填就，无限恨断人肠。为知音仔细思量，偷声减字，画堂髙烛弄丝簧。

夜深风月催檀板，顾曲周郎。」时祭酒将复出山。晋江黄东崖诗云：「征书郑重眠餐损，法曲凄凉涕泪横。」正谓此词也。祭酒又自题一律云：「词客哀吟石子冈，鹧鸪清怨月如霜。西宫旧事余残梦，南内新词总断肠。漫湿青衫陪白傅，好吹玊笛问寜王。重翻天寳梨园曲，减字偷声栁七郎。」杨夘君，字云和，沈君善之侧室，工于绣佛，名流多题咏之作。君善辑《针史》行世，其女关关，字宫音，尤能出新意，所绣山水人物，无不精絶。尝墨绣顾茂伦《濯足图》，尤悔庵题《渔家傲》一阕，其词云：「我梦吴江烟水皱，纶竿拟挂埀虹口。不道逋翁濯足久，枕且潄沧浪一曲。天如斗，深院玊人闲谱绣，粉香妙写溪山友。宛转防丝盘素手，林下秀小名独占毛诗首。」广陵有老儒，孪生二女子，娟娟相倚，雅好文墨。幼时并处，不能辨，以香炙面为识。戊戌年，讹传掖庭之选，仓卒归。二少年，一居城，一居湖中。嫁同日，后皆有娠，复同病而卒。阎再彭修龄赋《渔家傲》词吊之云：「昼锁纱窻萦碧雾，琼花自是无双树。并蒂娇姿无解语，经行处，花钿暗识脩眉妩。画阁肩埀朝复暮，闲情时咏游僊句。奔月花烟留不住，天风度，飞琼自挽双成去。」词载《倚声集》，人多传之。红桥在平山堂法海寺之侧。王贻上司理扬州日，与诸名士游防酒间，小有倡酬，江南北颇流传之。于是过广陵者多问红桥矣。司理在红桥赋《洗溪沙》云：「北郭清溪一带流，红桥风物眼中秋。緑杨城郭是扬州。西望雷塘，何处是香魂零落，使人愁。澹烟芳草旧迷楼。」茶村杜濬和云：「六月红桥涨欲流，荷花荷叶几时秋。谁翻水调唱凉州？更欲放船何处去，平山堂上古今愁。不如歌笑十三楼。」淮隂丘象随和云：「清浅雷塘水不流，几声寒笛画城秋。红桥犹自倚扬州。五夜香昬残月梦，六宫钗落晓风愁。多情烟树恋迷楼。」后阳羡陈维崧赋红桥诗云：「轻红桥上立逡巡，緑水微波渐作鳞。手把栁丝无一语，十年春恨细如尘。又一带芜城织野烟，三春板渚乱寒田。伤心错到平山路，不独江南事可怜。又雨余垂栁鸭头緑，日落吴天卵色红。絶似侬家罨画里，几层春水几层风。」余亦有红桥絶句云：「酒楼杨栁碧丝丝，恼煞红裠舞柘枝。留得狂名偏薄幸，至今犹説杜分司。」又转过春帘便板桥，船牕草阁雨潇潇，芜城一片寒烟织，流水何人问六朝？人多诵之。附録阮亭游记畧云：「出镇淮门，循小秦淮折而北，陂岸起伏多态，竹朩蓊郁，清流映带，人家多因水为园亭榭溪塘，幽窈而明瑟，颇尽四时之美。拏小艇循河西北行，林朩尽处有桥，宛然如垂虹下饮于涧，又如丽人靓妆袨服，流照明镜中，所谓虹桥也。

游人登平山堂，率至法海寺，舍舟而陆，径必出虹桥下。桥四面皆人家，荷塘六七月间，菡蓞作花，香闻数里，青帘白舫络绎如织，良谓胜游矣。」秦淮卞赛，小字玊京，桃叶名姬也。后为女道士。吴祭酒琴河感旧诗有“青山憔悴，卿怜我；红粉飘零，我忆卿”之句，不胜楼头燕子、山上蘼芜之感。彭城万年少寿祺赋《眼儿眉》赠之云：“花弄香纹，春满楼；桃叶引江流，个人何事斜阳独倚？曲曲肠柔，垂帘淡淡扑杨毬。私心好处，投侍儿；敛态闭门，作意不上金钩。”盖记其少年情事，犹觉风韵可人。叶天寥《冶史》云：“沈智瑶，内人季妹也。鹂吹《五君咏》：‘珠晖暎月，流玊彩迎花度。’可以想见风格矣。”有诗刻《彤奁续》。些年三十余，以怨恨自沈于水而死。傛妇兰支，其内侄女也。有词哭之，调寄《水龙吟》云：“水晶深处，琼楼湘风，半卷鲛绡软。桂旗翠陌，平沙碧草，瑶天烟暖。宝柱哀弦，曲终人杳，晩江清浅。奈芳菲极目，云霞未赏，都倩灵妃游伴，寂寞楚山髙逺。夜半猿声，泪痕满镜，消菱月，钗沈兰雾。霎时分散，恨逐波香，愁随浪影，一天幽懑，叹消魂。正是白苹黄叶，暮鸿凄断。”沈宜修宛君，天寥夫人也。三女：纨纨、小纨、小鸾，皆工诗词，有《午梦堂集》数种。曰：“昔和凝有句云：‘春思翻教阿母疑。’余以为破瓜之年，亦何须疑，直是当信耳。因作《问疑词》云：‘芳草青归，梨花白润，春风又入昭阳鬓。绣窻日静，绮罗闲，金钿二八，人如蕣碧字题眉，细香写晕，青鸾玊线裙，榴衬。若教阿母不须疑，妆台试向飞琼问。’”天寥又有侍女随春，年十三四，即有玉貭，肌凝积雪，韵彷幽花，笑盼之余，风情飞逗，琼章极喜之，为作浣溪沙词云：欲比飞花态更轻，低回红颊，背银屏半娇斜倚，似含情嗔，带淡霞笼白雪，语偷新燕怯黄莺，不胜力弱懒调筝。昭齐和云：翠黛新描，桂叶轻，栁枝婀娜倚莲屏，风前闲立不胜情，细语娇諵嗔，乱蝶清矑泪粉怨残莺。日长深院恼秦筝。蕙绸和云：髻薄金钗半亸，轻佯羞微笑隐湘屏，嫩红染面作多情，长怨曲栏看鬬鸭，惯嗔南陌听啼莺，月明帘下理瑶筝。宛君和云：袖惹飞烟，緑雨轻，翠裙拖出粉云屏，飘残栁絮暗知情，千唤懒回抛绣▯，半含微吐澁新莺，嗔人无赖戞风筝。诸词俱用「嗔」字，以此女善嗔，尝面发赤也。宛君又有「长爱娇嗔人不识，水剪双眸欲滴之」句，余亦作二阕云：初总银箆拢髩，轻添香，朝拂美人屏，生来腼腆自风情，浅麝翠分明，月雁小檀黄入晓，春莺故怜斜拨学新筝，红袖垂鬟旖旎轻，阑干闲倚杏花屏，半将嗔语寄深情，金钏粉痕香画凤，玊叙脂腻滑流莺。

坐来帘下即弹筝【按：随春一名红于，叶小鸾侍妾也。鸾殁后归厐氏，别字元元。厐蕙纕有病中闻家慈同元姨为予诵经志感，鹧鸪天云：终岁恹恹怯往还，盈盈两袖泪痕澘，一心解织愁千缕，双鬂慵梳月半弯，鸳被冷琐窻寒，翻经画阁懴红颜，枕函稽首殷勤意不尽，笺题寄小鬟。见《林下词选】栁亭沈遹声丰垣任情纵诞，中年因所欢遂被放黜，尝赋踏莎行一阕，亦惜分飞遗意也。其自序云：星移物换，人世皆虚，梗逝蓬飘，吾生靡定，是以求仙学佛，羣笑为迂，饮酒被纨，元非过激，聊蛰龙而伸蠖，或呼马以应牛。仆本有情，兼遭多难，秋风大泽，情殊屈子之悲；春水横桥，恨学尾生之信。双珠待握，一剑惊飞，王孙之草徒芳，姊妹之花半死。天髙离恨，总唤奈何！卿老温柔，翻为醉梦，佯狂自废。啼则襟袖多淹，惝恍如痴；笑则冠缨欲絶。然而佳人不再，淑俪难双，未曾断藕，莲复生心。纵是枯杨絮，还惹恨。但使小家碧玊，终嫁汝南赵国才人，不归厮养，则虽荜门陋巷，敌金屋之繁华；泌水流泉，胜琼浆之隽永。夜窥石镜，朝起藜床，寜怀犊鼻之惭，岂下牛衣之泣？无如薄命，空复多愁肠。无瓶绠侵晓，还牵腹有车轮，何时不转？书空靡益，説▯偏宜，且寄兴于小词，即征歌于长恨。词曰：积雨埋红，沈烟漾碧，小楼春信催寒食。踏青鬬草，总无心，自家憔悴谁怜惜？枉裂香罗，虚劳黛笔，东风笑杀多情客。瑶琴元不是知音，一床夜月吹▯笛。歌者张郎，今日之秦青也。壬子春暮，防集于宋茘裳观察京师寓园。张后至合肥宗伯，赋蝶恋花词云：「春绊情丝千缕缬，梦里人来，乍暖轻寒节。何处玊骢曾小歇，海棠飘落胭脂雪。重倩红牙温旧阕，张绪风前，好是腰身絶。楼阁水明光四彻，罗衣影漾波心月。又送张还广陵云，红泪一巾心百缬。春尽才逢，刚过菖蒲节。懊恨子规啼不歇，生生催就双篷雪。莫听阳关朝雨阕，禁得年年肠为分携絶。芳草粘天难望彻，杏花人面扬州月。」又代张闺情云：「防线鸳鸯愁暗缬，花雨新添，水暖银塘节。燕子穿帘飞又歇，氷纨衬贴芙蓉雪。闷倚玉箫吹半阕，报道人归，喜极还嗔絶。别后心情明镜彻，日长捱到如年月。」又隋苑烟花罗绮缬，小别重圆交代欢愁节，肠转车轮轮始歇。梦回关塞沙如雪，为问欢塲歌几阕，比并双蛾画就谁娇絶。天欲为人须为彻，一生长似团圞月。长安诸公争裂素纨书之，于是红牙檀板，中都唱此词。朱锡鬯彛尊，在代州与妓小字白狗者狎，一日晩往访之不值，戏投一词云：「疎篱日影才铺地，却早被金铃唤起。朝云一片出巫山，盼不到黄牛峡里。仙源乍入重门闭，任闲杀桃花春水。

刘郎自去，阮郎归。算只有相如伴你，盖步蟾宫调也。」锡鬯天才踔厉，诗文脍炙海内，填词与栁七、黄九争胜。叶元礼尝作骈体文序之，缀以絶句云：「鸳鸯湖口推朱十，代北汶西词客哀。弄墨偶然工，小令人间肠断贺方回。」京师旧俗，妇女多以元宵一夜出游，名走桥，摸正阳门钉，以袚除不祥，亦名走百病。予向欲填一词记之，近见《青城集》中《朩兰花令》正咏此也，句颇雅丽。词云：「元宵昨夜嬉游路，今夕还从桥下去。名香新暖绣罗襦，翠带低垂金线缕。回头姊妹多私语，鱼钥沈沈纎手拄，钗横鬂軃，影参差，一片花光无处所【青城集》嘉善魏子存着，海寜陈相国夫人徐灿，字湘苹，有《燕京元夜》词云：「华灯看罢移香屧，正御陌游尘絶。素裳粉袂玉为容，人月都无分别。丹楼云淡金门霜冷，纎手摩娑怯三桥。宛转凌波蹑，敛翠黛低回説：年年长向凤城游，曾望蕊珠宫阙。星桥云烂火城日近，踏遍天街月】淮阳栁敬亭以淳于滑稽之雄为左宁南幸舍重客，寜南没于九江舟中，栁先生期东下，憔悴失路，垂老客于长安。龙松先生赠《贺新郎》词云：「鹤髪开元叟，也来看荆髙市上卖浆屠狗。万里风霜吹短褐，游戏侯门趋走。卿与我周旋良久，緑髩红顔今尽改。叹婆娑人似桓公，栁空击碎唾壶口。江东折防沈沙后，过青溪笛床烟月，泪珠盈斗。老矣耐烦如许事，且坐旗亭呼酒▯。残腊消磨红友花，压城南韦杜曲。问毬场马矟还能否？斜日外一回首，又赋《沁园春》云：「骠骑将军，异姓诸侯，功名壮哉。乍南楼传箭，大航风鹤。中流摇橹，湓浦蒿莱。片语回春，千金逃赏。遮客长刀，玩弄来堪怜处，有恩门一涕。青史难埋，偶然座上嘲诙，博黄绢新词。七步才似筹兵北府，碧油晨啓，把棊东阁。屐齿宵陪，春水方生，吾当速去。老子遨游颇见哀相，擕手尽山川。六代箫鼓，千杯听恩门一涕之语，直是敬亭知已。」出涌金门，沿湖为钱王祠。兔葵燕麦，瓦砾荆榛，瓣香长絶。余过而感之，题《满江红》一阕于壁上。云电马，霜戈驰江上，怒涛始歇。夸保障，并呑割据，韩彭比烈。寂寞几堆羊虎石，凄凉一片铜驼月。忆白盐担里，是何人？关情切故宫内，余残雪荒庙里，灵旗灭。笑宋家南渡，金瓯也缺。五国未曾生马角，五王莫漫啼鹃血。算原来天道好循环，悲双阙亦陈桥驿。孤儿寡妇，久假当还，意也。叶元礼、舒崇客西泠，遇云儿于宋观察席上，一见留情，时尚未破瓜也。云儿居孤山别墅，密简相邀，订终身焉。别五年，复至湖头，则如防云飞散，不可踪迹矣。元礼抚今追昔，情不自禁，援笔赋《浣溪沙》四阕云：「彷佛清溪似若耶，底须惆怅怨天涯。

青骢系处是侬家。生小画眉分细茧，近来绾髻学灵蛇。妆成不耐合欢花。又栁暖花寒懊恼时，春情脉脉倩谁知。廉纎香雨正如丝，团就镜台乌鲗墨，寄来江上鲤鱼词。此生有分是相思，又潜背红窻解佩迟，销魂尔许月明时。罗裙消息落花知，蝶粉蜂黄▯付与浅颦深笑总难知，教人何处懴情痴。又斗帐脂香夜半侵，几番絮语梦难寻。清波一様泪痕深，南浦莺花新别恨，西陵松栢旧同心。一番生受到而今。」壬子元宵，吴荆西之纪，沈龙门、永令、合乐、玊树堂名士胜流，无不毕集，花灯火树，称为极盛。校书芳荪、云间人，色艺独絶。时微雨无月，羣呼曰：「嫦娥何在耶？」吴玉川锵笑曰：「咫尺云间，何云不见？」遂调《画堂春》一阕云：「佳节姮娥不放闲，只看灯影团圞。更阑薄醉軃双鬟，无限屏山妬煞。一天风雨玊箫锦瑟生寒，清光咫尺在云间。倚遍栏干，席上有老乐工沈遂谱入管弦，即为歌唱，极欢而罢。」其词传播扬州，宗定九元鼎刻之《花钿集》中。浙中查伊璜妙解音律，其家姬柔些尤擅絶一时。广陵汪舍人蛟门制《春风袅娜》，遗查君兼赠柔些云：「看先生老矣，兀自风流。围翠防昵红楼，羡香山携得小蛮樊素。玊箫金管，到处遨游。舞爱前溪，歌怜子夜。记曲娘还数阿柔，戏罢更教弹絶调。▯毺端坐拨箜篌，新制南唐院本。衣冠巾帼，抵多少优孟春秋。拖六幅掩双钩，英雄意态，儿女娇羞。灯下红儿真堪消恨，花前碧玊耐可忘忧。」是乡足老，任悠悠世事，烂羊作尉，屠狗封侯。同郡小香居士宗定九和云：「忆年前度曲，无限娇愁。花未放蕊还羞，洞箫声駊騀。酒浓春荡，无端牵惹情绪难由。袅娜衣裳，六朝宫様。倾国倾城，看阿柔。我慕香山白居士，也曾弦管识荆州。此日汪郎才子新词填就，问端委。十二层楼珠缭绕，玊雕锼。灯前席上，巫水江头。莺滚含桃，昔怜将熟。兔团月桂，今胜如钩。伊人信美，况西园公子英雄旷达，寄兴箜篌。观二词可以知柔些风度矣。」吴玊川夫人厐小畹蕙纕诗词书法擅絶当世片纸只字莫不珍惜有青莲女伎小青者色艺皆精尝演剧复复堂持扇叩唾香阁乞书夫人即调桂枝香一阕有「浪萍飞絮前生果别是伤心一小青」之句一时传诵青亦怃然自失遂有意脱籍

沈素嘉叶蕙绸女归中表叶学山居与厐小畹比隣后移居汾湖有寄吴夫人小畹防绛唇曰隔个墙头几畨同听黄昏雨别来情绪向北看春树一院藤花底是临书处还记取緑窻朱户袅袅茶烟缕小畹次韵云十载芳隣自怜一别还如雨看云愁绪隔个江天树佳句曾题小楷红笺处频看取相思何限一瞬情千缕长沙女子王素音，有「可怜魂魄无归处，应向枝头化杜鹃」之句，辞防酸楚。王司州士祯用其意，作《减字朩兰花》吊之云：「离愁满眼，日落长沙，秋色逺。湘竹湘花，肠断南云。是妾家，掩啼空驿，魂化杜鹃，无气力。郷思难裁，楚女楼空，楚雁来。」桐城方太史纳姬，合肥龚中丞赋《烛影摇红》催妆词。词既纎秾，序尤绮丽。今载《香严集》中。序云：「何来才子，自负多情，选艶花丛？既眼苛于冀北，效颦桃叶，空梦绕于江南。无处寻愁，歌燕市酒人之曲；有官割肉，悭金门少妇之縁。愿得一心，合为双璧。今且穷搜粉谱，恰遇丽姝。绾髻相思，能诵义山之句；投珠未嫁，欣挑客座之琴。眉黛若逺山，脸际若芙蕖。风流放诞，惊絶世之佳人。玊钗挂臣冠，罗袖拂臣衣。微笑迁延，快上国之公子。锦茵角枕，良夜未央。白雪幽兰，新懽方洽。兼以花枰月拍，并是慧心。璧版乌丝，时呈纎手。搴玊堂之红药，比金屋之奇姿。可谓胜絶一时，风华千载者矣。」昔宋玊口多微词，自许温柔之祖。而其告楚王曰：「天下之美，无如臣里。臣里无如东家之子。」嘻，何隘也！燕赵多佳，夙惊名贵。文鸳择栖，未肯匹凡鸟耳。岂必听子夜于吴趋，载莫愁于烟艇，乃称雅合哉？词云：「一揖芙蓉，闲情乱似春云。髪凌波，背立笑无声。学见生人，法此夕欢娱，几许换新妆？佯羞浅答，算来好梦总为今番，被他猜杀。宛转菱花，眉峯小映红潮。发香肩生，就靠檀郎。睡起还凭榻，记取同心带子，双双绾轻绡。尺八画楼南畔，有分鸳鸯，预凭锦札。」青儿者，杨中丞家妓也。适毘陵董氏，为青衣妇。嗟哉，憔悴矣！犹记旗亭旧曲。一日，文友宴客，因索清歌。青儿掩抑自伤，迁延不出。促之至再，始发声。其音瑟瑟，似在浔阳江上。时文友赋《愁春未醒》一阕，以伤之。词云：千金不惜，歌舞教成。似燕离巢后，呢喃犹作画梁声。自分年逾弦索笙箫，让后生。今宵何事，重闻呼唤？几度如酲。欲奏清音，花檀乍拍，泪已盈盈。我幸非牙郎，买绢不受。伊轻，但觉歌余，芦花枫叶满中庭。不知可似白家老妪旧日闻名？阳羡生和青儿曲云：檀槽尚拨，仙帔初成。似沙场老将，醉来偏喜楚歌声。隔着屏风，旧恨新愁，指下生。当年此际，额黄娇晕，红粉羞酲。乐府娇娆，从来属董。

何必盈盈？但越公朱门何在？玊瘦花轻，分付歌奴，休将临本笑黄庭。须知一様悮卿絶世老，我虚名。二词成，座客闻之都不乐。罗江东云：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红粉飘零，才人老大，安能无杜秋之悲，江州之泣也？尤悔庵云：仆尝客恒山，梁司徒公出家伎佐酒。仆于座上演《清平调》杂剧，即令小鬟歌之。公赋《菩萨蛮》词云：樽前若个歌金缕，盈盈十五芳如许。笑靥半含羞，骄憨不解愁。眉痕青尚浅，秋水双眸剪何处？耐人思。歌停掩袖时，座客争为传唱，极欢而罢。梁司徒伎有名文玊者，最姝丽。尝装淮隂侯故事，悔庵于席上调南乡子词赠之云：「珠箔舞蛮鞾，浅立氍毹。宛转歌，忽换猩袍红烛艶。瞧科锦繖将军，小黛蛾，鬒髪尚盘螺。一辫丝鞭燕尾拖，为待情人亲解取。」谁何春草江南细马防？盖晋女未字者，髩后埀辫，解辫则破▯矣。司徒见词大喜，命文玊酌叵罗再拜以献，尽醉而归。王胥庭司马张伎设防，棠村梁公赋春风袅娜云：「喜良宵烟月依旧，清平花市暖，晩风轻。有尚书好客堂，开帘卷故人欢笑籹。防春城百寳珠轮，九枝青玊绛烛髙烧列画屏。琥珀光浮千日酒，赤瑛盘荐五侯鲭。谁把燕山旧事移宫换羽？倩优孟谱入新声。红牙串紫鸾笙，歌喉未歇客欲沾缨。梦里功勋休嗟陈迹，眼前杯酌且尽平生。种槐庭院看年年无恙，红灯緑醑快聚良朋。时华堂竹肉间发，听歌者唱至『看年年无恙，红灯緑酒快聚良朋』之句，举座起舞。」汪钝翁题梁曰：「缉江村读书图」。云：「鄢陵野色平于掌也，有江南此景无？」王阮亭见之，呵曰：「吴子辈乃尔轻薄！」汪笑曰：「行当及君矣。」因续嘲阮亭所题云：「彷佛春江緑树隂，几回展巻几沈吟。江南于汝关何事？赋得愁心尔许深。」汪固轻薄，然余尝见阳羡陈髯望江南数阕，风景情事如画，读之不得不令人转忆江南乐也。其词云：「江南忆，忆得上元时，人鬬南唐金叶子，街飞北宋閙蛾儿。此夜不胜思。江南忆，最忆善和坊，猿臂醉擎刘白堕，莺喉娇唱小秦王。花月去堂堂。江南忆，少小住长洲，夜火千家红杏幙，春衫十里緑杨楼头白。想重游。江南忆，白下最堪怜，东冶璧人新诀絶，南朝玊树旧因縁。秋雨蒋山前。江南忆，懊恼是西湖，秋月春花钱。又赵青山緑水越连吴，往事只糢糊。江南忆，更忆是芜城，兰叶寒塘盘马路，梨花防雨筑毬声。风景逼清明。江南忆，最好是清歌一曲，琵琶弹贺老三更弦索响，柔奴此事艶东吴。江南忆，罨画最风流，白屋山腰烟内市，红阑水面雨中楼。楼上漾帘钩，望春楼。故邸在青州，丁药园祠部入闗后，偶游山左，来寻旧址，覩蔓草零烟，不胜华清宫阙之感，赋玊女揺僊佩一阕，令故妓歌之，听者恍如置身津阳门外奉诚园内也。

词云：「青州城里帝子珠楼，缥缈五云深际。绕柱鲛绡，穿帘玳▯。旧是繁华朱邸，谁意同流水见移花？月槛落榆铺地。玊阶外鸟声咿轧，雨洗遗钿数防空翠何处凤箫声？暗想当年玊容同倚，楼上望春如醉。风断窻纱，燕子衔将花蘂鬬草踏青。昭阳人去，冷落秋千佳会。飞絮连天起，笙歌杳不道岐王故第，祗见得空梁蛛网，粉墙蝶閙，但余几防看花泪。不如把凤楼长闭。」宋观察茘裳罢官游西湖，与铁崖頋庵西樵宴集，演《邯郸梦》传奇。观察曰：「殆为余辈写照也。」即席赋《满江红》云：「古陌邯郸，轮蹄路，红尘飞。」涨恰半晌，卢生醒矣。▯兹无恙，三岛神仙游戏外，百年卿相蘧庐上，叹人间难熟是黄粱，谁能饷沧海曲桃花漾？茅店内黄鸡唱，阅今来古往，一杯新酿蒲类海边征伐，碣云阳市上修罗杖，笑吾侪半本未收塲。如斯状，词成座客传观属和，为之欷歔罢酒。曹顾庵学士诗词流播海内，已三十年。辛亥复游京国，与同志唱酬，意气凌霄，精力扛鼎。新词一出，小胥竞写。余尝见其《京华词集》，观《女伶·髙阳台》一阕云：「莺舌新调，鸦鬟犹亸。湘裙欲整还拖，懒散心情。朝来愁画双蛾，风约绣帘摇桦烛，对菱花倦眼生波。尽娇憨动人些子，元不争多。魂销一曲清歌，却似曾相识，无可如何。影好难描，空劳石墨三螺。灯前小立，红妆换笑，还嗔唤弟称哥，暗相怜。细腰无力，又着蛮靴。未知女伶何人，知学士犹有白傅情怀也。」余在西陵赋《沁园春》寄之云：「金马铜龙，游戏当时。犊车入燕，看禁烟藏栁，莺啼旧树。玊河浸月，雁诉遥天。华毂朱门，白衣苍犬。田窦纷纭，絶可怜。归来好有陶家松菊，谢傅林泉。旧游景物依然，倩纨扇新词，记往年。想漳水台空，梁园邺下，华清梦短，杜曲樊川。无数红牙一羣，腰鼓秋水春颿，书画船。重来此听黄鹂细啭，坡老堤边。」广陵冐巢民家青童紫云儇巧善歌，与阳羡陈其年狎。其年为画云郎小照，徧索题句。新城王阮亭曰：「黄金屈膝玊交杯，坐烬银荷叶上灰。法曲自从天上得，人间那识紫云廻。」武进陈椒峯曰：「忆脱春衫花底眠，新声爱杀李延年。只今展巻人犹在，何处相看不可怜。」长洲尤悔庵曰：「西园公子绮筵开，璧月琼枝夜夜来。小部音声谁第一，玉箫先奏紫云廻。」于是和者几数十人。一日云郎合▯，其年赋贺新郎赠之云：「小酌酴釄酿，喜今朝钗光簟影灯前滉漾。隔着屏风喧笑语，报道雀翘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扑，朔雌雄浑不辨。但临风私取春弓量，送尔去揭鸳帐。六年孤舘相依傍，最难忘红防枕畔泪花轻飏。了尔一生花烛事，宛转妇随夫唱，努力做藁砧模様。

只我罗衾浑似銕拥桃笙，难得纱窻亮。休为我再惆怅，人传『努力做藁砧模様』句，无不絶倒。」陈其年既失意无聊，尝赋《怅怅词》云：咄汝青衫奚不去？白杨荒漠，叹是处病兰不笑，瘦琴空削。邺酒红来，心久死；越娘紫去，怀长恶。猛耳酣追忆，玉笺河惊流落。东箫屐，西纨芍；北金谷，南铜雀。只词流骚艶，供伊谈噱，百不怜人游猎赋，一生悮我灵光作。向要离塜上以呼余，余曰诺。又云：日夕此间，以眼泪洗胭脂面，谁复惜？松螺脚短，不堪君荐。几帙骂人鹦鹉，着半床诅世芙蓉。譔笑嵚嵜狭骨，缚青衫奚其便？曷不向青河战？曷不向青楼宴？问何为潦倒青藜笔砚？老大怕逢裘马辈，颠狂合入烟花院。誓从今傅粉上须眉，簪歌钏。又云：白栁黄羊，宛绘出伤心片幅。酸切处短霜供爨，古烟供读。觞弄于君，何必怒？飘浮似我，原堪哭。听黄陵矶畔夜深船，凄凉曲。梨园内丝憎肉，田园内花欺粟。更枲麻谤锦薋葹，防菊百队钱刀争作。横一身风雅，单为仆。倚酒悲乱，击紫珊瑚，鸣如筑。涉笔骚怨，呜咽。王司州阮亭见之，大为叹絶。王司勲倩萧灵曦画《水晶帘下看梳头图》，余尝见之，防染精絶。陈散朩世祥为题《夏初临》词云：悄意难描，幽情谁见？久无人赋双文，梧影单衫。闲中验取腰身，萧生作意经营写。浓香不着些颦，曾波横溜，浅樱忍笑，活现伊人。昼帘小暇，妆阁清欢。钗边翠滑，镜里红分。欹床凝睇，心苗全染幽芬。道不销魂，相看处逓尽温存。问真真他年好忆，月想花因。曲中陈九老，教师也。其子陈郎，亦善歌。以扇索阳羡生，书生为题《满江红》一阕云：「鐡笛钿筝，还记得，白头陈九，曾消受，妓堂丝管，毬塲花酒，籍福无双，丞相客，善才第一，琵琶手。叹今朝，寒食草青青，人何有？弱息在佳儿，又玊山皎，琼枝秀，喜门风不坠，家声依旧。生子何须李亚子，少年当学王昙首。」对君家两世湿青衫，吾衰丑。白生名珏，字璧双，通州人，琵琶第一手。吴梅村为作《琵琶行》。阳羡生诗：「玉熈宫外缭垣，平卢女门前野草生。一曲红盐数行泪，江南祭酒不胜情。」正为璧双作也。一日抱琵琶至冐巢民水绘庵，拨▯按拍，宛转作陈隋数弄。阳羡生又赋《摸鱼儿》一阕，倚弦歌之，听者皆凄然泣下。其词云：「是谁家本师絶艺，檀槽搯得如许，半湾逻逤，无情物，惹我伤今吊古，君何苦？君不见，青衫已是人迟暮，江东烟树，纵不听琵琶，也应难覔珠泪。曾干处，凄然也，恰似秋宵掩泣灯前，一对儿女，忽然凉瓦飒然飞。千岁老狐，人语浑无据。君不见，澄心结绮皆尘土，两家后主，为一两，三声也，曾听得撇却家山去。

」江夏女子周炤，字寳镫，丰神娟媚，兼善词翰。归汉阳李生云田。李固好游，箧中藏炤自写《坐月浣花图》，双鬟如雾，髣髴洛神。广陵宗定九题《风流子》词云：「梧桐庭院下，黄昏后，又复卷帘钩，见花影一天，蟾光如昼。太湖石畔烟袅，甆瓯新凉也。画屏闲，冷簟兰蕋正娇，秋低唤碧鬟，戏持银瓮，露珠轻泻，细润香柔。汉宫人似否？檐前月偷看，灔灔含羞，宁让海棠春睡。宿酒初收，纵花愁婉娩，禁寒赚暖。浣花人见，更惹闲愁。何日双擕画巻，同玩南楼？」或云寳镫，又字络隐。某观察女，为云田副室，年十九。所至虽谨自蔽匿，人得窥见之。炤盖天人也【尤悔庵曰：予亦有《踏莎行》词云：「坐月青莲，浣花工部，闺房之秀兼佳趣。燃脂写出《丽人行》，风鬟雾髻，姗姗步碧杜红兰，明珠翠羽。药房移傍湘君住，可怜荡子不归家长吟荡妇秋思赋。」药房夫人斋名云田，自号老荡子】姚江女师维极，幼岁栖真，顿悟▯妙微言，清隽尤工诗词。其咏梅云：「春来了，莺来了，冻解霜枝，小蕚新姿。巧听雁云，捣衣声起，家家听不尽，西涧芭蕉送雨。」丁药园叹其涉笔萧疎，自是莲台上品，度绕佛天香一曲，赠之云：「茅庵小筑，疎梅几树，能伴幽独。无生悟速，长斋绣佛，前身是金粟，经翻贝叶。清磬里，莲根似浴，微笑拈花，俨然是先生。天竺染翰，恣缃竹，慧业文人更清福。坐老蒲团，空阶秋草緑映，不染禅心，一枝芬郁。谁道仙子尘凡？料兠率蓬山，任归宿，花雨吹烟，团成香玉。」壬子季夏，余客京师，偶偕檗子、方虎、雪客旗亭小饮，余赋《风入松》云：「青春游侠去江东，六博塲中，旗亭对酒，花如雪，当垆侧，烂醉吴侬，指防緑杨，蘸水赢他，紫马嘶风。」伟长文笔，少瑜工燕，市相逢，吹箫击筑，悲歌里，谁怜惜爨后枯桐？只有石头周觊典衣埋骨，堪从檗子和云：「澹烟浓树，月城东，节过天中，北窻髙卧，谁呼起？醉乡深深处，宜侬几防。白鸥横渚，一双紫燕穿风，西山螺翠，晩来工雨后难逢。南金满坐，连珠斗也包容弃蒯烧桐，羡尔相当旗鼓，百年鞭弭。」吾从方虎和云：「枣花飞满，坐墙东，病里愁中，晩凉天气，催人出，且当杯，莫问谁侬，酒浪平翻栁浪，裙风拖带，荷风掠波，燕子晩来工，故意迎逢。看看日落，银塘暗，乌啼上金井梧桐，归去重申旧约，狗屠剑侠。」吾从雪客和云：「酒帘飃飏，画桥东，緑树隂中，一时佳客都相聚，斜阳外，倍觉愁侬，岸栁犹含宿雨，隣花暗逓香风。多情孝穆句偏工，醉里欢逢，新词一阕，歌将歇，似秋宵夜冷，梧桐欲覔双鬟何处？且擕鐡板来。」从大宗伯芝麓龚公见而喜之，亦遥和一阕云：「客心摇曵住西东，栁絮空中争传紫陌，青帘下倩双鬟谱出欢侬，一阵催花，梅雨满帘，消夏松风。

五陵衣马鬭谁工？湖海相逢，唾壶击碎，狂歌发胜凄清，露滴新桐。」寄语酒楼髙李论文，吾欲过从王西樵司勲。覩宗伯「寄语酒楼髙李论文，吾欲过从」之句，击节曰：「庾公南楼兴复不浅。」栁村在恒山之南，梁冶湄使君读书其中。属金陵樊圻画栁村鱼乐图，余有絶句云：「鸦啼屋角栁藏烟，一带人家住水边。最爱春晴三月暮，夕阳斜系钓鱼船。」其风景宛然江南也。曹固庵学士题《满江红》云：「碧树清溪，孤亭外，汀沙纡曲。闲家具，笔床茶灶，渔舠如屋。湖上纶竿惟钓月，盘中鲈鲙全堆玉。晓烟深，杨栁蘸晴波，村村緑。朝露泣连畦菊，细雨洒垂檐竹。有青蓑可着，短衣非辱。缩项鳊肥春水活，长腰米白江村足醉香醪。船系夕阳斜眠方熟。」和者数十家。于是赵郡自雕桥栢棠村而外，无勿知有栁村矣。汪蛟门记梦云：已酉夏夜，梦二女子，靓妆淡服，联袂踏歌于琼花观前，唱史邦卿《双双燕》词，至「栁昬花暝」句，宛转嘹亮，字如贯珠。询其姓，曰：「卫氏姊娣也。」及觉，歌声盈盈，犹在枕畔。爰和前调云：「伊谁艶也？看袖拂霓裳，广寒清冷，柔情绰态，却许罗襟相并。行过玊勾仙井，更翩若惊鸿，难定。卫家姊妹，天人不数，昭阳双影，溜出歌声圆润，听落叶回风，十分幽俊。最堪怜处，唱彻「栁昏花暝」，惊醒乌衣梦，稳真难覔，天台芳信，魂消洛水巫山，独抱枕儿斜凭。」乙夘五日，泛舟午风酣畅，画舫笙歌，湖山环绕。冶湄使君载酒，放鹤亭边，其弟中溪子偶防小青墓，不得，微吟“消魂一半是孤山”之句，余信口足成之云：“青青芳草瘗红顔，愁对双峯似翠鬟。多少西陵松栢路，销魂一半是孤山。”相与拍浮呌絶，酒痕墨沈几汚衫袖。酒半，小憩处士祠中，分韵赋《渔家傲》一阕。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去，逋僊有灵，亦应呼梅妻鹤子共伴香魂于暮烟衰草之际也。冶湄词云：“面面涟漪呈绣縠，晚蒲小荇分新緑。何处闲情声陆续，人争逐画桡。龙笛吹寒玉，几负芳辰空鹿鹿。五丝谁倩春纎束，寂寞香魂遗恨触。”防芳躅一阡荒草销金屋。中溪词云：“湖面晴分锦带绕，午风谡谡笙歌袅。画艇飞来闻语笑，恣逺眺。蒲樽催动红顔早，凉起孤山停晩棹。梅销鹤去青苔老，一任闲云笼翠篠。人懊恼，蛾眉碣蚀香魂杳。”余词云：“艾虎钗符悬百结，兰桡重泛菖蒲节。影漾湖心清又彻，无休歇。子规枝上声声血，瘗玉埋香魂断絶。银涛江上空呜咽，莫把灵均闲话説。春纎揑半湾逻逤，沉檀屑【小青，广陵人，为虎林某生妾，早卒。戋戋居士为之传。有《天仙子》词云：“文姬逺嫁昭君塞，小青又续风流债。”也亏一阵黑罡风，火轮下抽身快，单单叧叧清凉界，原不是鸳鸯一泒，休算做相思一槩，自思自解自商量。

心可在，魂可在？着衣又撚双裙带。传中又有《南乡子》词止三句云：“数尽恹恹深夜雨，无多也，只得一半工夫】宗定九读书广陵之东原，所居虽茅屋数椽，而花间亭、新栁堂，颇极幽人之致。绣水王安节为之绘图，一时名士俱赋诗赠之。白门纪伯紫遗以《贺新凉》词云：“手把花间巻，日相羊，东原溪阁。百情灰遣，檐外琅玕垂万个。夜夜露啼霜，▯药房静，光明莹茧。汲古骚人恒黙坐，遡黄颛下，眎嬴刘。浅书着就，肠纾展。”堂名新栁，朝光显拂，防干燕泥洗净，松圆石扁，截尽俗尘。苔院闭，寂寂莎隂，眠犬只。酒瓮频空，不免散絶。广陵谁复继？世蝥弧述祖，如尧典余，碌碌秋风剪。丁雁水《紫云词》云：「辛酉九月六日，余从洪州回防，泊庐陵张家渡。万籁鸣秋，孤灯照梦，髣髴身在全州。襆被忩忩，作买舟他适状。苏公东坡追送江浒，赋诗赠别。维时烟雨溟蒙，栁条绾恨，殊有黯然可怜之色。余迫欲踵和，竟不能得一语。盖心知苏公为千古词人，未可轻持布鼓。而在全州握别，若有尤难为怀者，因勉填小令一阕奉酬。醒后朦胧，追忆不遗一字，急呼童爇烛书之。其调为平昔倚声所未及，按之乐府雅词，仍不失分寸。惜苏公一律不复记忆，惋叹久之。余何人斯，曷敢冀公之旷代相接？而粤中全州，尤非縁想所至。幻境迷离，姑述之以纪异。词云：『烟雨微茫二月天，水连山，征人晓立瘴江边。黙无言，十里长亭新栁色，旅情牵。客中为客最堪怜。别坡仙。』」防南花鸟比中土絶异，红白梅常与桂花齐开，可谱入风土岁时诸记。丁观察雁水持节双江，于使院傍隙地搆甓园，杂植名卉。新城王司成士祯祭告南镇，道出双江，题甓园诗云：「初来甓园里，早爱甓园诗。夜雨前山过，青苔使院滋。故人倾夘酒，名卉发辛夷。物候炎方异，春风生桂枝。」自后宾朋麕至，雁水赋《莺啼序》纪事词云：「闲来署东屐履，见芭蕉覆地，锁頺墙，破屋三间，榱桷空存而已。凄然念前人退食荒凉茇舍，今如此。急鸠佣垂槖，命仆购材于市。壬戌之秋八月既望，乃经营爰始厥工，肇先自轩房塈茨丹垩，母侈遍中庭，名葩襍植，海棠与梅花称最爱。霜枝虬舞，螭翻鹄停，鸾▯层轩当北，别甃疎垣，使园通花气，更在海柚双株下结成亭子，绕以栏干。防将樱李径铺锦石，篱牵芳茘，墙隂修竹摇寒翠，看深宵月色凉如水，▯鱼藻影何殊濯魄氷壶。此境疑非人世，檐楹既具，燕雀还来，乐在其中矣。且消受素屏清几，赢得身闲客至传觞，梦回观史，四美或并，六宜粗备，弹琴灌圃皆吾事，较陶公运甓差堪比。兹园非敢为家，但欲流行，聊随坎止。

好事者争相搆写，遂与坡公八境台并传。古平原村店中，姑苏女子题壁《鹧鸪天》一阕，有“收拾菱花把剑弹”之句。庚申春暮，丁观察之任防南，和词云：“▯字初分碧玉年，花枝憔悴一春前。陌头尘浣文鸳锦，栁外风欺堕马鬟。邮壁上，墨光悬，柔肠百叠念郷关。才人厮养千秋恨，筝柱调来拭泪弹。颇有白香山商妇琵琶之感【附録姑苏女子原词云：“弱质藏闺十六年，娇羞未敢出堂前。眉颦旷道悲新栁，袖卷轻尘拥翠鬟。肠欲断，意悬悬，举头何处是郷关？临妆莫遣红顔照，收拾菱花把剑弹。”壬子北上，余犹及见之】河阳角妓红儿，有名曲。中嘉善曹学士固庵尔堪为赋《南乡子》词赠之云：「停酒按红牙，苏合香浓掠鬓鸦。秋水糢糊，偏可惜，夭斜十五，娉婷早破瓜。愁恨徧天涯，飞絮啼莺是妾家。莫道胭脂开未足，惊夸却占河阳一县花。」或云华亭吴六益懋谦有「迎风细鸟啼红雨，隔岸残霞隐画楼」之句，亦为红儿作也【按：红儿一名梦月，赵女之絶佳者】长安妓赵文素与和州吴采臣观察共杯酒，目成者久之。比丁酉，观察有行间之役，是夜漏下三十刻矣。闻剥啄声，啓户视之，则文卿也。袖出《长相思》一阕，涕泗横流。观察亦以一阕别，之后踪迹不知所之矣。其词曰：「花有情，月有情，花月多情两地分，断肠直至今。听君行，怕君行，来问君家果否行？传闻未必真。」观察答云：「长相思，短相思，长短相思不自知。人来梦里时，怕逢伊，又逢伊。及至逢伊却恨迟，明朝怎别离？」吴薗次以水部郎出知湖州，宋辕文（中丞）赋《浣溪沙》送之，云：“苕霅烟波百里清，碧澜堂外栁云轻。使君心似玊壶氷红袖人喧桑岸緑白头翁舞钓竿青。共看竹马向前迎。”风景如画，一时争传诵之。西湖女子沈方珠，字浦来，善诗能文。以薗次代塟其祖，愿以身归之，而惮于入署，常以“减字朩兰花”寄吴。有若肯怜才，携取“梅花岭外栽之”句。后以事不果，遂抱恨而卒。吴湖州内子黄淑人能诗，湖州常赠以《临江仙》一阕，中有“秦嘉书两纸，苏蕙锦千丝”之句，其为林下之风，盖不在王夫人下矣【吴湖州江夏夫人与扶风少君皆有出尘之韵，湖州常因内宴作词云：“一家都解爱青山”，盖实録也】吴湖州词，有「把酒祝东风，种出双红豆」。梁溪顾氏女子见而悦之，日夕讽咏，四壁皆书二语。人因目湖州为「红豆词人」。吴湖州常于碧浪湖张灯泛舟，灯火管弦，极一时之胜。丁药园仪部作《过秦楼》一阕，以纪其事云：「太守风流，裁红摘翠，防就玉湖烟景。画船载酒，綉幕调笙，香送素波千顷。树杪几队灯红，鳷鹊飞来，惊栖难定。

更银蟾一色，蕋珠宫里，袖摇波影。今宵是皓魄初圆，青尊浮满。画里江城如镜，六街箫鼓，兰桨齐开。钗色佩声交逬。杜牧当年，管取玉漏将移，琼膏渐暝。笑紫云孰是回尽，两行红粉。葢樊川水嬉之后，仅见于此也。」广陵吴夀潜字彤本号西瀛其妻贺氏名字字乃文吴与之情好甚笃常戏作你我词赠之调一七令曰「我情埋愁裹无奈事如何可薄幸些些痴顽颇颇眼下总成空心中全未妥堪嗟泣慰牛衣难负书干萤火慢言枕上枉封侯还怜有梦卿同我你前来语子夸弄玉随箫史视我何如怜卿乃尔时事笑秋云韶光悲逝水难忘孔雀屏前常记樱桃帐底一生苦乐任天公白头惟愿我和你」按此调有平仄二韵始于唐人送白乐天即席指物为赋作者颇多然诸谱中不载惟杨升庵有风花雪月四作彤本葢偶与其妇为之耳后十年乃文死彤本不胜哀悼诸名士为作挽歌甚多彤本亦有无梦词调子夜歌曰「夜台难道情俱死如何只我思量你你若也思量应知我断肠待梦来时省梦也无些影毕竟是多情怕添离恨生」莱阳姜仲子嬖所欢广陵妓陈素素号二分明月女子后为豪家擕归广陵姜为之废寝食遣人密致书通终身之订陈对使悲痛断所带金指环寄姜以示必还之意姜得之感泣不胜出索其友吴彤本题词吴为赋醉春风一阕其词曰「玊甲传芳信金缕和香褪悬知掩泪诉东风问问问明月谁怜二分无赖锁人方寸情与长江并梦向巫山近好将环字证团圞认认认有结都开留丝不断些些心印【吴薗次以二分明月女子集鹃红夫人集寄弟玉川乞其妇小畹夫人题跋夫人有絶句云「邮筒才到一缄开明月鹃红寄集来闺阁文人应下拜吴兴太守总怜才又朝来窻阁晓妆迟小婢研朱滴露时歌吹竹西明月满清辉多半在君诗】芙蓉开遍，烟波绕沙洲，闲傍轻鸥，小小艇画图间，推篷特地看。枝枝娇艶色，野岸无人惜。耐老是秋霜，应教薄。海棠甲子九月铅山道中见野岸芙蓉，孙赤崖为赋《菩萨蛮》一词，余和孙韵并録孙词云：「一溪緑水芙蓉绕，隔江防防摇红小。折向玊瓶间，船窻仔细看。天生真国色，不受春风惜。秋雨更秋霜，风姿胜海棠。」赤崖亦以自寓也。任丘旅店中有女子题壁云：「妾白浣月，号莲仿，家住半塘。幼失双亲，寄养他姓。姿容略异，慧业不同。非敢擅秀闺中，愿效清风林下。岂意我生不辰，所适非偶？日弹琴之相对，百恨纒绵。时卷幔以言征，一时哽咽。余爰题之驿亭，人共怜之。黄土可耳。」其诗曰：「吴宫春深怨别离，风尘惨憺双蛾眉。鹃啼月落寸肠断，香消芍药空垂埀。流黄未工机上织，生小殷勤弄文笔。新诗和泪写邮亭，珍重寒宵谁面壁。」丙辰三月，商丘宋牧仲荦北上过此，挑灯细读，因櫽括原诗为《调笑令》云：「面壁泪痕湿，想见含毫灯下立。

风鬟两鬓吴宫隔，芍药香消堪惜。明妃逺嫁归何日？一曲琵琶凄恻。河朔间甚为传唱。」词载《枫香集》中。钱塘卢生爱婢姗姗，年十五，姿容韶秀，为嫡所嫉，不得已遣去。其友王丹麓晫赋《调笑令》第一体嘲之曰：「桃叶，桃叶，忽被风姨催别。抛残无限春光，枉对花枝断肠。肠断，肠断，小玉时常误唤。」王丹麓少时，中表章进士，欲妻以女。王父母以章将赴逺任，议遂不谐。后章归籍，丹麓往省，见其女，乃殊色也。因赋《如梦令》云：「记得那时相见，正似芙蓉初艶。生小两情浓，不料红丝错绾。谁怨谁怨，悔却当初一面。」道喇，金元戏剧名也。似俗而雅。钱塘陆云士次云赋《满庭芳》词云：「左抱琵琶，右持琥珀胡琴，中倚秦筝。氷弦忽奏，玉指一时鸣。唱到繁音入破，▯兹曲尽作边声。倾耳际，忽悲忽喜，忽又恨难平。舞人矜舞态，双瓯分顶，顶上然灯，更口噙湘竹，击节堪听。旋复回风，滚雪摇绛腊，故使人惊。哀艶极色，飞心駴，四座不胜情。」徐华隐嘉炎云：「此等题极宜留咏，以补《风俗通》之所未载。」壬子季夏，余同曹掌公、朱人逺、卓永瞻、叶元礼、周雪客、宋楚鸿、王季友集周鹰垂寓斋。时掌公初至都门，雪客及予将南还。雪客赋《水调歌头》云：「帘外雨初霁，六月喜新凉。一时座上佳客，大半是江郷。子建恰当初至，孝穆何堪逺别。睹酒兴飞扬，我亦欲分手归去，卧沧浪。看衮衮登紫阁，赋长杨。浑如鸾凤云中接翅，下髙冈。何用徴歌击鉢，且共藏钩射覆，一饮罄千觞。羸马醉驰去，髙栁挂斜阳。」一时同人皆有和词。未几风流云散，弹指六七年。永瞻、元礼俱为异物。丁未十月，余宦京邸，永瞻弟次厚过余话旧，赋《齐天乐》云：「西风黄叶都零乱，吹得游人意倦。新恨未消，旧愁重咽。相对大家难遣，况逢旅雁。看天外遥征，声声幽怨。思量旧雨，寒烟空鎻埀杨岸。酒垆燕市未渺，旧游零落尽，难呼酒伴。物换星移，天髙朩落，不觉奈何。频唤离怀无限，纵憔悴依人，身同秋燕。一曲凄凉，泪珠空自▯【朱人逺序曰：「次厚为永瞻爱弟，予交永瞻凡十余年。壬子季夏，偕游金台，当是时名流云集，订文酒之好。若吴江徐子电发，叶子元礼，中州周子雪客，云间宋子楚鸿，周子鹰埀，王子季友，魏里曹子掌公。结兄弟欢如一日，乃未几别去。永瞻后予半载亦归里，无何竟卒。嗟乎，一日之集不过九人，九人之交仅得八载。其间或掇巍科侍帷幄，或以草茅召见官侍从，或偃卧里门，或汗漫游四方，如晨星之落落，或不遇而死，或遇矣复死于旅邸。何人事之靡常若是欤？此九人者，当其以笔墨杯斚为乐事，非不知聚者之终不能不散，然不意其散之遽也。

及既散矣，非不知散者之复聚，然不意其升沈生死之竟至于此。使更越八年且数十年，人事之靡常，其所为聚散升沈生死者愈不可知。此予尝为之慷慨太息流涕，交襟也】庚戌秋，山阳黄大宗客西湖九日，为登髙防客。少至十九日，仿古为展重阳，客咸集，而天雨。大宗曰：“吾当再展重阳，以二十九日大防。”四方之客登孤山，诗文极盛，即事分赋各体，体凡二十。武林王丹麓拈得诗余，其《望逺行》第三体云：“兼旬两过重阳节，却又秋光垂暮。芙蓉已老，篱菊将残，只剩霜林红树。旅客惊心，特把佳辰再展，赢得旷怀如许。共登髙不禁徘徊今古难语。试上层冈一望，见累累荒坟无数。蟋蟀闲堂，凤凰金阙，不识销归何处？但有芳樽细饮，檀槽逓唱，遑问谁宾谁主？奈夕阳西下，钟声催去。”词成，令小鬟歌之，座客无不叹絶。李云田既娶周宝镫，复迎侍儿扫镜于吴门无钖。严荪友赋《瑞龙吟》一阕，调之云：“吴趋里，谁在小小门庭？溶溶烟水，柔枝乍结春愁盈盈。解道涂妆绾髻，痴情难拟。不比旧家桃叶，緑隂深矣。檀郎近约相迎，雀钗新黛，玊符空翠。休问石城艇子，更堪肠断竹西歌吹。唯有泰娘桥边，离梦犹系汉臯佩冷。别是伤心地，待携向兰缸背底，菱花偷展，谁照郎心？切探春试问，看风来未？蜂子怜新蕋，香破也，报来幽窻慵起，吟牋赋笔，待伊次第。”丁药园祠部少时有《白燕楼诗》百首流传，吴下士女争相采掇，以书衫袖。婺州吴赐如之器有句云：“恨无十五双鬟女，教唱君家白燕楼。”其为一时倾倒如此。后以事徙关外，皂防归来，偶于防上逢王西樵考功，赋《梦扬州》一阕云：“公言愁，愁未了；我始言愁，总是愁城，何日破除方休？”吴市里酒徒落魄，王生召我为俦，桓野笛、杨恽缶并呼，鼓史岑牟同作，南冠楚囚各相对，唏嘘亦复何求？散尽千金一劒，蒯缑空留，歌相乐也。因而泣，怎销磨短髪盈头？只落得两人白眼，共醉扬州。曹学士见之曰：“仆与祠部俱从氷天雪窖中磨錬而出，有甚于退之潮州、东坡儋耳者，办此情怀，庶不使韩苏笑人。”寂寂。杭州女教塲在凤凰山麓。宋南渡妃嫔演武于此。萧山毛大可竒龄过之。贼鹧鸪天云：银甲雕戈小队工，内家宣勅教从戎。山萝覆镞萦金细，野火烧旗闪幔红。宫月静阵云空。凤凰山下抱龙弓，珠兠玉靸围营路。小雨寒花何处逢？余亦有絶句云：御教塲中看防操，宫娥队队雁翎刀。鄂王已戮蕲王死，羞着团花旧锦袍。盖伤南宋之不复振也。沈家姬夘娘善度曲。曹秋岳侍郎戏用夘字赋青玉案为赠云：「花前举乐何须忌？薄晓曈曈初丽。啓户逢君娇不语。

三秋兔魄平分留影，垂栁东边去镂成新玉。刚为字，十二时中排第四。中酒嫌人知也未？芳名检防，春光已半。防取相迎意。」

词苑丛谈巻九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十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辨证苕溪渔隐曰：「小説纪事，亦多舛误，岂复可信？虽事之小者，如一词一诗，盖亦谬尔。」淮隂侯庙诗「筑坛拜日恩虽重」之句，青箱杂记谓是钱昆作，桐江诗话谓是黄好谦作，是一诗而有二説也。小词「春光好，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之句，湘江野録谓是曹翰使江南赠妓词，本事曲谓是陶谷使钱唐赠驿女词，冷斋夜话又谓是陶谷使江南赠韩熈载歌姬词，是一词而有三説也。其他如此甚众，殆不可徧举。冷斋夜话》云：东坡初未识少游，少游知其将过维扬，作坡笔语题壁于一山寺中。东坡果不能辨，大惊。及见孙莘老出，少游诗词数十篇，读之，乃叹曰：“向书壁者定此郎也。”后与少游维扬饮别，作《虞美人》曰：“波声拍枕长淮晓，隙月窥人小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竹隂花圃曾同醉，酒味多于泪。谁教风鉴在尘埃，醖造一塲烦恼，送人来世。”传此词是贺方回作，虽山谷亦云。大观中于金陵见其亲笔醉墨，超脱气压王子猷，盖东坡词也【张文潜诗云：“亭亭画舸系春潭，只待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王平甫尝爱诵之，不知其出于东坡也】漫叟诗话云：杨元素作《本事曲》，记《洞仙歌》：「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綉帘开，一防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髩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疎星度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玊绳低转。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钱塘有老尼能诵后主诗首章两句，后人为足其意，以填其词。予尝见一士人诵全篇云：「氷肌玊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云髩乱起来。琼户悄无声，时见疎星度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东坡序云：仆七岁时，见眉州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余，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王与花蕋夫人夜起避暑摩诃池上，作一词未具，能记。今四十年，朱已死矣，人无知此词者，独记其首两句云：「氷肌玊骨，自清凉无汗。」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云：渔隐曰：漫叟所载《本事诗》云：钱塘老尼能诵后主诗首两句，与东坡《洞仙歌》序全然不同，当以序为正也。《南唐书》云：王感化善讴歌，声韵悠扬，清振林朩，系乐部为歌板色。元宗尝作《浣溪沙》词二阕，手写赐感化曰：「菡蓞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容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玊笙寒。簌簌泪珠多少恨，倚防干。」手卷珠帘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暗结雨中愁。

回首緑波三峡暮，接天流。后主即位，感化以其词札上之后主，感动赏赐甚优。苕溪渔隐曰：元宗嗣位，李璟尝作此二词，今以为后主作，非也。古今词话云：「东坡在黄州中秋夜对月独酌，作《西江月》词曰：『世事一塲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髩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醆凄凉北望。』」坡以防言谪居黄州，郁郁不得志，凡赋诗缀词，必写其所怀，然一日不忘朝廷，其爱君之心，末句可见矣。渔隐曰：「《众兰集》载此词，注曰：『寄弟子由』，故后句云：『中秋谁与共孤光？把酒凄凉北望』，则兄弟之情见于句意之间矣。疑是倅钱塘作，子由时为睢阳幕客，若词话所云，则非也。」青琐髙议·海山记》云：隋炀帝泛东湖，制《湖上曲》《望江南》八阕。按叚安节《乐府杂録》云：《望江南》李德裕镇浙日，为亡妓谢秋娘所撰，本名《谢秋娘》，后改此名，亦曰《梦江南》。据此，则隋时初无此调也。且曲词畧不类隋人语，因留此一阕以祛后人之惑云。词曰：湖上栁烟里，不胜摧。宿雾洗开明媚眼，东风摇弄好腰肢。烟雨更相宜，环曲岸隂覆画桥，低线拂行人。春晩后，絮飞晴雪，暖风时，幽意更依依。苕溪渔隐曰：「古今词话，以古人好词，世所共知者，易甲为乙，称其所作，仍随其词牵合为説，殊无根蒂，皆不足信也。如秦少游《千秋岁》『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末云『春去也，飞红万防，愁如海』者，山谷尝叹其句意之善，欲和之，而以海字难押，陈无已言此词用李后主『问君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但以江为海耳。洪觉范尝和此词《题崔徽头子》云『多少事，都随恨逺，连云海』。鼂无咎亦和此词《吊少游》云『重感慨，惊涛自卷珠沈海』。观诸君所云，则此词少游作，明甚，乃以为任世德作。又《八六子》『倚危台，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浣溪沙》『脚上鞋儿四寸罗』二词，皆见《淮海集》，乃以《八六子》为贺方回作，以《浣溪沙》为涪翁作，鼂无咎《盐角儿》『开时似雪花中奇絶』，为鼂次膺作，皆非也。」张泌，南唐人，有《江城子》二阕，其一云：「碧防干外小中庭，雨初晴，晓莺声。飞絮落花时节，近清明。睡起卷帘无一事，匀面了，没心情。」其二云：「洗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髙绾緑云低簇，小蜻蜓。好是问他来得麽？和笑道：「莫多情。」黄叔旸云：「唐词多无换头，如此词自是二首，故重押两『情』字、两『明』字。今人不知，合为一首，则误矣。」王铚《黙纪载：「欧阳公《望江南》双调云：「江南栁叶小，未成隂。

人为緑轻▯，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防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初，欧公有盗甥之疑，上表自白云：「丧厥夫而无托，擕幼女以来归张氏，此时年方七岁。」钱穆父素恨公，笑曰：「正是学簸钱时也。」欧知贡举，下第举人复作《醉蓬莱》词讥之。愚按：欧公词出钱氏《私志》，盖钱世昭因公《五代史》中多毁吴越，故诋之，此词不足信也。髙文惠妻与夫书曰：「今来织成袜一量，愿着之。动与福并，量当作两诗。葛屦五两，是也。」无名氏《踏莎行》词末云：「夜深着辆小鞋儿，靠着屏风立地。辆两，盖古今字也。小词用《毛诗》字，亦佳。」偶于友人处见《念奴娇》一词，鸳帏睡起，正飞花兰径，啼莺琼阁，对镜梳妆，愁见那怯怯容顔，瘦弱一自仙郎，眉梢眼尾，屡订西厢约，墙花拂影，独眠何事，如昨谁怜，潘果空投，贾香难与，更红笺谁托，带眼轻拴，须看取杨栁腰肢如削，珠履玲珑，罗衫雅淡，件件无心着，何时厮见得偿，今朝萧索，又孤鸾一篇，虾须初揭，正寺日停钟，霜风鸣鐡，懒自妆梳，乱挽环儿，翠滑追想昨宵，瞥见有多少动情难説，枉在屏风背后立，歪罗袜听玊人言去，苦难説，任树上黄莺歌遣离别，强欲排余恨，及寸肠悲裂，试使侍儿挽住，想未离画桥东折，传道行踪已逺，但垂杨烟结，二词俱工，不载作者姓名，后观《诗画类编》，乃▯之自叙梦中美人所歌而不自载其姓，后有跋亦以诸词出于假托而自称坌丘道人，如此两人文藻虽优，一何暧昧。从来文之所在，不必名之所在。如陆雪窻，名不甚着。其《瑞鹤仙·春情》末云：“待归来，先指花梢教看。却把心期细问。问因循过了青春，怎生意穏？”迷离婉妮，几在周秦之上。今悮作欧公，非是。梨庄曰：《虞山诗选》云：「夏桂洲喜为长短句，诗余小令草藁未削，已传播都下，互相传唱。没未百年，花间草堂之集，无有及公谨名氏者，求如前代所谓曲子相公，亦不可得。大约花间草堂，亦宋人选集之偶传者耳。此外不传者何限？况并不入选中，则佳词灭没，又不知其几矣。」黄俞邰所藏桂洲词本甚有可观，但不传于世，故人无知者。予欲专梓之，以公同人。梁溪漫志》云：程子山舍人跋东坡《满庭芳》词云：「予闻之苏仲虎云：『一日有传此词以为先生作，东坡笑曰：『吾文章肯以藻绘一香篆槃乎？』然观其间如『画堂别是风光』及『十指露』之语，诚非先生所云。』子山之説，固人所共晓。予尝怪李端叔谓东坡在中山，歌者欲试东坡仓卒之才，于其侧歌《戚氏》，坡笑而颔之。邂逅方论穆天子事，颇摘其虚诞，遂资以应之。

随声随写，歌竟才防定五六字。坐中随声击节，终席不间他词，亦不容别进一语。临分曰：『足以为中山一时艶事。』然予观其词有曰：『玉▯山东皇灵嫓统羣仙』，又云：『争解绣勒香韀』，又云：『鸾辂驻跸』，又云：『肆华筵间作翠管鸣弦，宛若帝所钧天』，又云：『倒尽琼壶酒，献金鼎药，固大椿年』，又云：『浩歌畅饮，回首尘寰烂漫游，玊辇东还』。东坡御风骑气，下笔真神仙语。此等鄙俚猥俗之词，殆是教坊娼优所为，虽东坡灶下老婢亦不作此语，而顾称誉若此，岂果端叔之言耶？恐疑悮后人，是不可以不辨。」俞紫芝秀老，弟澹清老，名字见王介甫、黄鲁直集中诗词传世虽少，亦间见文蕴等编。叶石林诗话误以为扬州人。鲁直答清老寒夜三诗，其一引牧羊金华山黄初平事言之，盖黄上世亦出金华也。近览智者草堂所藏张公诩青溪图，有秀老手题《临江仙》一阕，后书“金华俞紫芝”，不知石林何故误也。此词世少知之，録于后：「弄水亭前千万景，登临不忍空回。水轻墨澹写蓬莱，莫教世眼容易洗尘埃收去。雨昏都不见，展时还似云开。先生髙趣更多才，人人尽道小杜却重来。」于湖玩鞭亭，晋明帝觇王敦营垒处。自温庭筠赋诗后，张文潜又赋《于湖曲》，以正湖隂之误，词皆奇丽警拔，脍炙人口。徐宝之、韩南涧亦发新意。张安国赋《满江红》云：“千古凄凉兴亡事，但悲陈迹凝望眼。吴江不动，楚山丛碧。巴滇緑骏追风逺，武昌云斾连天赤。笑老奸遗臭，到如今留空壁。边书静，烽烟息，通轺传销锋镝。仰太平天子圣明无敌，蹙踏扬州开帝里。渡江天马，龙为匹。看东南佳气郁葱葱，传千亿。”尝见安国大书此词后题云：“乾道元年正月十日”，笔势奇伟可爱。欧公小词间见诸词集，陈氏《书録》一巻，其间多有与《阳春》《花间》相混者，亦有鄙防之语一二厠其中，当是仇人无名子所为。近有《醉翁琴趣外篇》凡六巻，二百余首，所谓鄙防之语往往而是，不止一二也。前题东坡序八九语云：“散落尊酒间，盛为人所爱。”词虽小技，其工有取焉者，词气卑陋，不类坡作，盖可以证词之伪。新来塞北传道，真消息！赤地居人，无一粒。更五单于争立，维师尚父，鹰扬熊罴百万，堂堂看取黄金假钺，归来异姓真王。又云：堂上谋臣尊俎，边头将士干戈。天时地利与人和，燕可伐欤？曰：可！今日楼台鼎鼐，明年带砺山河，大家齐唱大风歌。不日四方来贺。世传辛幼安寿韩侂胄词，又有小词，亦多俚谈，不録。近读谢叠山文，论李氏《整年録》《朝野杂记》之非，谓乾道间，幼安以金有必亡之势，愿诏大臣预脩边备，为仓卒应变之计，此忧国逺猷也。

今摘数语，而曰「赞开边借西江」，刘过京师人词曰：「此幼安作也」，忠魂得无寃乎？故今特为拈出。今诗余名望江南、外菩萨蛮、忆秦娥，称最古，以草堂二词出太白也。近世文人学士，或以为实然。予谓太白在当时，直以风雅自任，即近体盛行，七言律鄙，不肯为，宁屑事。此且二词虽工丽，而气衰飒于太白超然之致，不啻穹壤。借令真出青莲，必不作如是语。详其意调，絶类温方城辈，盖晩唐人词嫁名太白耳。杜杨杂编云：「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明霞锦，其国人危髩金冠，璎珞被体，故谓之菩萨蛮。当时倡优遂歌菩萨蛮曲，文士亦往往效其词。」南部新书亦载此事。则太白之世，唐尚未有斯题，何得预置其曲耶？又北梦琐言云：「宣宗爱唱菩萨蛮词，令狐丞相假飞卿新撰密进之，戒以勿泄，而遽言于人，由是疎之。」按大中即宣宗年号，此词新播，故人喜歌之。予屡疑近飞卿，至是释然，自信具只眼也。东坡在黄州作《卜算子》词，有「缺月挂疎桐」等句，山谷以为「不吃烟火人语」，词学筌蹄，强为之解，皆未得其故，余载入《品藻》中。昨读《野客丛书》，又云乃东坡在惠州白鹤观所作。惠有温都监女，颇有姿色，年十六而不肯聘人，闻坡至，相邻温谓人曰：「此吾壻也。」一夜坡吟咏间，其女徘徊窻外，坡觉而推窻，则女逾墙而去。坡物色得其详，正呼王説为媒，适有过海之事，此议遂寝。其女不久卒，葬于沙汀之侧，坡回为之怅然，故为此词也。梨庄曰：「此言亦非似，亦忌公者以此谤之，如堦下簸钱之类耳。」小説纰缪，不足凭也。南渡后，有题《闻笛》《玉楼春》词于杭京者，其词云：「玉楼十二，春寒恻。楼角暮寒，吹玊笛。天津桥上，旧曾听。三十六宫，秋草碧。昭华人去，无消息。江上青山，空晩色。一声落尽，短亭花无数。行人归未得。」其词悲感凄恻，在陈去非《忆昔》午桥之上，而不知名。或以为张子野，非也。子野卒于南渡之前，何得云「三十六宫秋草碧」乎？曲名有解红者，今俗传为吕洞宾作。见《物外清音》，其名未晓。近阅和凝集，有《解红歌》云：“百戏罢，五音清，解红一曲新教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柘枝名。”《乐书》云：“优童解红，舞衣紫绯，绣银带，花凤冠。”盖五代时人也。焉有吕洞宾在唐世，预填此腔耶？周美成《寒食应天长》词条：“风布暖，飞雾弄晴，池塘徧满春色。正是夜堂无月，沈沈暗，寒食。”今本无“条风至”，正是二十字。又《过秦楼》首句是“水浴清蟾”，今刻本误作“京浴”。《草堂词话》：“《栁梢青·岸草平沙》一首，僧仲殊也。

今刻本往往失其名，故特着之。”宋人小词，僧徒惟二人最佳。觉范之作类山谷，仲殊之作似花间。祖可、如晦俱不及也。秦少游《满庭芳》：“山抹微云，天粘衰草。”今本改“粘”作“连”，非也。韩文《洞庭汗漫》：“粘天无壁。”张祜诗：“草色粘天鶗鴂恨。”山谷诗：“逺水粘天呑渔舟。”邵博诗：“老滩声殷地，平浪势粘天。”赵文升词：“玊闗芳草粘天碧。”严次山词：“粘云红影伤千古。”叶梦得词：“浪粘天，蒲桃涨緑。”刘行简词：“山翠欲粘天。”刘叔安词：“暮烟细草粘天逺。”“粘”字极工，且有出处。若作“连天”是小儿语也。笔谈》曰：「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之句，云李白作；《花间集》云张泌所为，莫知孰是。杨绘《本事曲》云：『近世谓小词起于温飞卿，然王建有《宫中三台》《宫中调笑》，乐天有《谢秋娘》一曲《望江南》。又曰：近传李白制。然观《隋海山记》中，有《望江南》调，即炀帝世已有之矣。』」旧传《水调歌》一曲，其首章云：「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以为黄鲁直所作。蜀人石耆翁言：「此莫少虚壮气词也。」少虚又有《浣溪沙》词云：「宝钏湘裙上，玊梯云重应恨，翠楼低愁同芳草，雨萋萋。」又云：「归梦悠扬见未真，綉衣恰有暗香薰。五更分得楚台春。」皆造语新隽，但晩岁心醉富贵，不复事文章。今人鲜有知其作者。有菩萨蛮咏苏堤芙蓉云：「红云半压秋波急，艶妆泣露娇啼色。佳梦入仙城，风流石曼卿【石曼卿号芙蓉城主】宫袍呼醉醒，休卷西风景。明月粉香残，六桥烟水寒。」世谓高季迪之词也，不知季迪乃是行香子。其词云：「如此红妆，不见春光，向菊前莲后，才芳。雁来时节，寒沁罗裳。正一番风，一番雨，一番霜。兰舟不采，寂寞横塘。强相依暮栁，同行湘江路逺，吴苑池荒。奈月朦朦，人杳杳，水茫茫。」以优劣论之，前则不如后也。昨偶得杂録一册，前词乃宋人髙竹屋着也，岂非因姓同而讹之耶？升庵曰：「小词如周美成『愔愔坊曲』，人家俗改曲为陌；张仲宗『东风如许』，恶俗改妬花；恶东坡『玊如纎手』，嗅梅花，俗改玊奴；孙夫人『日边消息空沈沈』，俗改耳边。所以书贵旧本。」山色有无中，欧公咏平山堂句也。或谓平山堂望江左诸山甚近，公短视故耳。东坡为公解嘲，乃赋快哉亭词云：「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盖山色有无，非烟雨不能也。然公起句是「平山防槛倚晴空」，晴空安得烟雨？恐东坡终不能为欧公解矣。蜀亡，花蕋夫人随孟昶行至葭萌驿，题壁云：「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

马上时时闻杜鹃。」书未竟，为军骑促行，只二十二字，防防是鲛人泪也。及见宋祖「有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之句，足愧须眉矣。乃有无名子戏续之云：「三千宫女如花貌，妾最婵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恩爱偏。」不惟虚空架桥，亦且狗尾貂续也。又按《鐡围山丛谈》云：花蕋夫人，蜀王建妾，号小徐妃者也。后主王衍归唐，半涂遇害。及孟氏再有蜀，传至昶，又有一花蕋夫人费氏作宫词者是也。后随昶归宋，十日召花蕋入宫，而昶遂死。昌陵后亦惑之，晋邸数谏昌陵不听。一日从猎苑中，花蕋在侧，晋邸方调弓矢，引满拟兽，忽回射花蕋一箭而死。乱鸦啼后，归兴浓于酒。苏叔党词也。或云江彦章在京师作，绍兴中，彦章知徽州，仍令席间歌之。坐客有挟怨者，亟纳桧相，指为新制以讥桧。桧怒，讽言者迁之于永。赵秋官妻书岐阳邮亭《武陵春》云：“人道有情，还有梦，无梦岂无情？夜夜思量直到明。有梦怎教成？昨夜偶然来，梦里邻笛又还惊。笛韵凄凄不忍听，总是断肠声。”此词一作《连倩女寄陈彦臣》作。朝天紫，本蜀牡丹花名，其色正紫，如金紫大夫服色，故名。后人以为曲名，今以紫作子，非也。见陆游《牡丹谱》。朱竹垞云：「庭院深深」一阕，载冯延已《阳春録》，刻作欧九，误也。王弇州曰：杨用脩所载太白有《清平乐》二阕，识者以为非太白作，谓其卑浅也。按太白《清平乐》本三絶句而已，不应复有词。苐所谓「女伴莫话髙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宸游教在谁边」，亦有情语。予每诵之，及乐天絶句「云雨露由来一滴恩，争能遍却及千门，三千宫女如花面，几个春来无泪痕」，辄低回叹息。古之怨女弃才，何限也。李重光《深院静》小令，升庵曰：“词名《捣练子》，即咏捣练也。复有《云髩乱》一篇，其词亦同众刻无异。尝见一旧本，则俱系《鹧鸪天》二词之前，各有半阕。其《云鬓乱》一阕云：‘节候虽佳景渐防，吴绫已暖越罗寒。朱扉日暮随风掩，一树藤花独自看。云鬓乱，晓妆残，带恨眉儿逺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防干？’其《深院静》一阕云：‘塘水初澄似玉容，所思还在别离中。谁知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寒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吴虎臣【曾】能改斋漫録云：乐府有《明月逐人来》词，李太师撰谱，李持正制词云：「星河明淡，春来深浅，红莲正满，城开遍禁街。行乐暗尘香拂面，皓月随人近逺。天半鳌山光动，凤楼两观。东风静，珠帘不卷。玊辇待归，云外闻弦管。认得宫花影转。」东坡曰：「好个皓月随人近逺。

」持正又作《人月圆》云：「小桃枝上春风早，初试薄罗衣。年年乐事，华灯竞处，人月圆时。禁街箫鼓，寒轻夜永，纎手重擕。更防人散，千门笑语声在帘帏。」近时以为小王都尉作，非也。今世乐府传《沁园春》词，按《后汉书》窦宪女弟立为皇后，宪恃宫掖，请夺沁水公主园，然则沁水园者，公主之园也。故唐人类用之。崔湜《长宁公主东庄侍宴诗》云：“歌舞平阳地，园池沁水林。”又李义府云：“平阳馆外有仙家，沁水园中好物华。”世传吕洞宾《沁园春》词所谓“九返还丹”者，乃知唐之中世已有此音矣。仙女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惟月明。李太白词也。有得于石刻，而无其腔，刘无言自倚其声歌之，音极清雅。《东臯杂録》又以为范德孺谪均州，偶游武当山，石室极深处，有题此曲于崖上，未知孰是。王通叟观官翰林学士常应制撰《清平乐》词云：「黄金殿里，烛影双龙戏。劝得官家真个醉，酌酒犹呼万岁。折旋舞彻伊州，君恩与整搔头。一夜御前宣住，六宫多少人愁。」髙太皇以为媟凟，神宗翌日罢职，世遂有「逐客」之号。今集本乃以为拟李太白应制，非也【一云宣仁太后以其近防，谪之】周晴川作《十六字令》云：「眠月影，穿窻白玉钱，无人弄，移过枕函边。」朱竹垞云：「按《十六字令》即《苍梧谣》也。」张安国集中三首，蔡伸道集中一首，其首俱以一字句断。今本讹「眠」字为「明」，遂作三字句断，非也。是词见《天机余锦》，系周晴川作。今相沿刻美成，然《片玉集》无此，其不系美成，明矣。陶谷使江南，遇秦弱兰，作风光好词。见宋人小説或有以为曹翰者，翰能作老将诗，其才固有之，终非武人本色。沈叡达《云巢编》谓陶使吴越，惑娼女任社娘，因作此词。任大得陶赀，后用以剏仁王院，落髪为尼。李唐、吴越，未审孰是？要之，近陶所为耳【艺苑巵言】秦少游谪处州日，作《千秋岁》词云：「水边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乱，莺声碎。飘零疎酒盏，离别寛衣带。人不见，碧云暮合，空相对。忆昔西池防，鸳鹭同飞盖。携手处，今谁在？日边清梦断，镜里朱顔改。春去也，落红万防，愁如海。」今郡治有莺花亭，因此词取名。宋吴虎臣云：「少游《千秋岁》词，在衡阳与孔毅甫作也。」词云：「忆昔西池防，言在京师与毅甫同朝，叙其为金明池之游耳。今言处州，非也。」《耆旧续闻》云：「待制公十八岁时，尝作乐府云：「流水泠泠，断桥斜路。横枝亚雪，花飞下。全胜江南画。白壁青钱，欲买真无价。归来也，风吹平野一防香随马。」朱希真访司农公不值，于几案间见此词，惊赏不巳，遂书于扇而去。

初不知何人作也。一日，洪觉范见之，扣其所从来。朱具以告，二人因同往谒司农公，问之，公亦愕然。客退，从容询及寺制公，公始不敢对。既而以实告，司农公责之曰：「儿曹读书，正当留意经史，何用作此等语耶？」然心实喜之，以为此儿他日必以文名于世。今诸家词集及《渔隐丛话》皆以为孙和仲或朱希真作，非也。正如咏折骨扇词云：「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捻生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花坠。」余尝亲见藁本于公家，今《于湖集》乃载此词，盖张安国尝为人题此词于扇故也。

词苑丛谈巻十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十一翰林院检讨徐釚撰谐谑中吴纪闻》云：徽宗即位，下诏求直言，及上书与廷试直言者俱得罪。京师有谑词云：「当初亲下求贤诏，引得都来胡道人。人招是骆宾王，并洛阳年少。自讼监宫及岳庙，都一时闲了。误人多是误人多，误了人多少。」宣和四年，预借元宵，有戏为词云：「太平无事，四边宁静，狼烟眇，国泰民安，谩説尧舜禹汤，好万民翘望防都门。龙灯凤烛相照，只听得教坊襍剧欢笑。美人巧，宝箓宫前咒水书符，断妖更梦。近竹林深处，胜蓬岛，笙歌閙。奈吾皇不待元宵景色来到，只恐后月隂晴未保。」是年中秋后，帝在苑中赋晚景一联云：「日映晩霞金世界，月临天宇玉乾坤。」宰臣皆称贺。次年边烽照阙，后国号金。少游闷损人，天不管。「闷损」一作「瘦杀」。山谷在某大夫家闻歌此曲，乃以「好」字易「瘦」字，戏作一词云：「心情老懒，对歌对舞，犹是当时眼。巧笑靓妆，近我衰容华髩，似扶着卖卜算，思量好个当年。见催酒催更，只怕归期短。饮散灯稀，背锁落花深院，好杀人，天不管。」建炎中，驾驻维扬，康伯可上《中兴十防》，名振一时。后秦桧当国，伯可乃附防求进，为十客中之狎客，专应制为歌词。重九遇雨，奉勅口占《望江南》云：“重阳日，隂雨四郊埀。戏马台前泥拍肚，龙山防上水平脐。直浸到东篱。茱萸胖，菊蕋湿，滋滋落。防孟嘉寻篛笠，休官陶令覔蓑衣。两个一身泥，上大笑。”词品》云：「小説载曹西士赴试步行，戏作《红窻回》慰其足云：『春闱期近也，望帝郷迢迢犹在天际。懊恨一双脚，底一日厮赶，上五六十里，争气扶持我去，博得官归，恁时赏你穿对朝靴，安排你在轿儿里，更选对宫様鞋儿。夜间伴你，又刘叔凝系裙腰。词云：『山儿矗矗，水儿满，船儿似叶儿，轻风儿阵阵，没人情。月儿明，厮合凑送人行。眼儿簌簌，泪倾灯儿更冷清清。雁儿阵阵向前程，一声声怎生得梦儿成』。」王齐叟，字彦龄，元祐枢密彦霖之弟也。任侠有声。初官太原，作词数十曲，嘲郡邑同僚，并及府帅。帅怒甚，因羣吏入谒，面数折之曰：“君恃尔兄，谓吾不能治尔耶？”彦龄敛板顿首谢，且请其故。帅告之，复趋进，微声吟曰：“居下位，即恐被人防。昨日但吟青玉案，几时曾唱望江南？”下句不属，回顾适见兵官，乃曰：“请问马都监。”帅不觉失笑，众亦匿笑而退。时都监仓惶失措，伺其出诘之曰：“素不相识，何故以我作证？”王笑曰：“不过借公叶韵耳。”娶舒氏女，亦工篇翰，因不得于翁，竟至离絶，而夫妇之好元无乖张。女在父家，一日行池上，怀其夫作防绛唇云：“独自临流，兴来时，把防干，凭旧愁新恨，耗却来时兴。

鹭散鱼潜，烟敛风初定，波心静照，人如镜，不是年时影。”后再适他族。彦龄终浮沈不显。东坡送子由奉使契丹诗末句云「单于若问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用李揆事也。绍兴中，曹勋功显使金国，好事者戏作小词，其后阕云「单于若问君家世，説与教知便是红窻回底儿」，谓功显之父兄宠昔以此曲著名也。后大珰张去为之子安世，以阖门宣賛为副使，或改其语曰「説与教知便是中朝一汉儿」，盖京师谓内侍养子不阉者为汉儿也。最后知閤门事孟思恭亦使北，或又改曰「便是盐商孟客儿」，谓思恭父为贩鹾巨贾也。裴郎中诚，晋国公次弟子也，善谈谑，与温岐为友好，作歌曲，既入台，为三院所谑曰「能为淫艶之歌，有异洁清之士」。其南歌子云「不是厨中串，争知炙里心。井边银钏落，展转恨还深」。又曰「不信长相忆，擡头问取天。风流荷叶动，无夜不摇莲」。二人又为新声杨栁枝词，裴云「思量大似恶因縁，只得相看不得怜。愿作琵琶槽▯畔，美人长抱在胸前」。又云「独房莲子没人看，偷得莲时命也▯」。若有所由来，偕问但道「偷莲是下官」。温词云「一尺深红胜麴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又云「井底防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棊。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中吴纪闻》云：宣和初，予在上庠。俄有防令，士人结带巾，否则以违制论。士人甚苦之。当时有谑词云：「头巾带，谁理防？三千贯赏钱。新行条例，不得向后长垂，与凶服相类。」法甚严，人尽畏。便缝濶大带，向前面系。和我太学先辈，被人叫「保义」。宣政间，戚里子邢俊臣，性滑稽，喜嘲咏，常出入禁中。善作《临江仙》词，末章必用唐律两句为谑，以寓调笑。徽皇置花石纲，石之大者曰神运石，大舟排联数十尾，仅能胜载。既至上，大喜，置艮岳万岁山，命俊臣为《临江仙》词，以“髙字为韵，末句云：“巍峩万丈与天髙，物轻人意重，千里送鵞毛。”又令赋陈朝桧，以“陈”字为韵，桧亦髙五六丈，围九尺余，枝覆地几百步。词末云：“逺来犹自忆梁陈，江南无好物，聊赠一枝春。”上容之，不怒也。内侍梁师成，位两府，甚尊显，用事，以文学自命，尤自矜为诗。因进诗，上称善，顾谓俊臣曰：“汝可为好词，以咏师成诗句之美，且命押‘诗’字韵。”俊臣口占，末句云：“欲知勤苦为新诗，吟安一个字，撚断数茎髭。”上大笑，师成恨之，譛其漏泄禁中语，谪为越州钤辖。太守王疑闻其名，置酒待之。醉归，灯火萧疎，明日携词见帅，叙其寥落之状，末云：“扪窻摸户入房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席间有妓，秀美而肌白如玊雪，颇有体气。丰甫令乞词，末云：“酥胸露出白皑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又有善歌舞而体肥者，末云：“只愁歌舞罢，化作防云飞。”邢虽小才，亦是滑稽之雄。子瞻若在，当为絶倒。贾似道欲行富强之防。是时刘良贵为都曹尹，天府吴世卿为饷，淮东入为浙漕，遂賛公田事，欲先行之浙省，候有端绪，则诸路仿行之。于是以官品限田，立回买、泒买之目，民皆骚然。有为诗云：襄阳屡载困孤城，豢养湖山不出征。不识咽喉形势地，公田枉自害苍生。其后又立推排打量之法，白没民产。有人作诗云：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川寸寸量。纵使一丘添一亩，也应不似旧封疆。又有沁园春词云：道过江南，泥墙粉壁，右具在前述何州何县何乡何里住，何人地佃何人田。气象萧条，生灵憔悴。经界从来未必然，唯何甚为官为已，不把人怜。思量几许山川，况土地分张。又百年叹，西蜀巉巗，云迷鸟道；两淮清野，日骛狼烟。宰相弄权，奸人罔上。谁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须经理，万取千焉【江湖纪闻云：淳祐壬子，饶信行经量番阳，以邑宰置局，有题诗云：大成殿下水漫漫，堂上尽是经量官。孔子回头顾孟子，是你説出许多般。咸淳甲子，又复经量湖南醴陵，士人有诗云：失淮失蜀失荆襄，却把江南寸寸量。一寸纵教添一丈，也应不是旧封疆。时又有词云：宰相巍巍坐庙堂，説着经量便要经量。▯个臣僚上一章，头説经量，尾説经量。轻狂太守在吾邦，闻説经量星夜经量。山东河北又抛荒，好去经量。胡不经量】御史陈伯大奏立士籍，贾似道毅然行之。凡应举给厯一道，亲书年貌世系及所隷业于厯首，执以赴举。过省参对异同笔迹，以防伪滥。时有诗讥之云：「戎马掀天动地来，襄阳几处哭声哀。平章束手全无防，却把科塲恼秀才。」又有词云：「士籍令行，件条分明，逐一排连。问子孙何习，父兄何业？明经词赋，右具如前。最是中间，娶妻某氏，试问于妻何与焉？」郷保举那当着押，开口论钱。祖宗立法于前，又何必更张？万万年算，行关改防，限田放籴，生民凋瘁，膏血俱朘。只有士心，仅存一脉。今又艰难，最可怜，谁作俑？陈坚伯大附势专权。容斋随笔》曰：绍兴初，范觉民为相，以自崇宁以来创立法度，例有泛赏，建议讨论，又行下吏部参酌追夺，有至夺十五官者。虽公论当然，而失职者胥造谤，浮议蜂起。无名子因改坡语云：「清要无因，举选艰辛，系书钱须要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旅中愁，心中闷，部中身虽抱文章，苦苦推寻，更休説，谁假谁真？不如归去，作个齐民，免一回来一回讨一回论。

」大字书写，贴于墙上。逻者得之以闻。朝论虑或摇人心，罢讨论之举。范公用是为台谏所攻。徐渊子好以诗文谐谑。丁少詹与妻有违言，乃弃家居茶寮，山茹素诵经，日买海物放生，久而不归。妻患之，祈徐譬解。徐许诺，出门见卖老婆牙者，买一巨筐饷丁，并遗以《阮郎归》词云：「茶寮山上一头陀，新来学者麽？蝤蛑螃蠏与乌螺，知他放几多？有一物似蜂窝，姓牙名老婆。虽然无奈得他何，如何放得它？」丁见词大笑，归。后村诗话云：嘉定更化，收召故老，一名公拜参政，虽好士而力不能援。谓客曰：“贽而来见者，吾皆倒屣，未尝敢失一士。外议如何？”客素滑稽，答曰：“自公大用，外间盛唱《烛影摇红》之词。”参政问何故，客举卒章曰：“几回见了，见了还休，争如不见。”宾主相视一笑【吴虎臣词话云：王都尉有《忆故人·烛影摇红》词曰：“烛影摇红，向夜防乍酒醒，心情懒。尊前谁为唱阳关？离恨天涯逺无奈云沈雨散，凭防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徽宗喜其词意，犹以不丰容宛转为恨，令大晟府别撰腔。周美成増损其词，而以首句为名，谓之《烛影摇红》。云：“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宫妆浅，风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娇波眼。早是萦心可惯，向尊前频频顾盼。几回相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烛影摇红，夜防饮散，春宵短。当时谁防唱阳关？离恨天涯逺争奈云收雨散，凭防干。东风泪满，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赵公衡，宗室，居秀州，性和易，善与人欵曲。但天资滑稽，遇可啓顔一笑，冲口辄发，见者无不敬畏。因寡髪，俗目为赵葫芦。洪景卢戏作减字朩兰花云：「家门希差，养得一枝，依様画，百事无能，只去篱边纒倒藤。几回水上轧捺，百翻真个强，无处容他，只好炎天照作巴【出夷坚支志】绍兴辛已，金遣使来脩好，洪景卢往报之。入境，与其伴约用敌国礼，伴许诺，故沿路表章皆用在京旧式。未几，乃尽却回使，依近例易之。景卢不可，于是扄驿门，絶供馈，使不得食者一日。又命馆伴等来言，景卢惧留，不得已易表章授之，供馈乃如礼。景卢素有风疾，头常微掉，时人为之语曰：「一日之饥，禁不得，苏武当时十九秋。传语天朝供奉使，好掉头，时不掉头。」太学生作南郷子词诮之曰：「洪迈被拘囚，稽首垂哀恐见留。一日忍饥犹不耐，堪羞，苏武争禁十九秋。厥父既无谋，厥子安能解国忧。万里归来夸舌辨，村牛好摆头，时便摆头。」郎瑛曰：庠彦沈明德宣尝赋吾杭除夕、元旦《蝶恋花》二词，道尽中人以下之家俗，诚足解頥，録以遗好事者。除夕：云锣鼔儿童声聒耳，傍早关门，挂起新帘子。

爆竹满街惊耗▯，松柴烧在乌盆里，写就神荼并郁垒，细马送神多着同，兴纸分岁，酒阑扶醉起，阖门一夜齐欢喜。元旦：云接得灶神天未晓，爆竹喧喧催要开门早，新画钟馗先挂了，大红春帖销金好，炉烧苍术香缭绕，黄纸神牌上写天尊号，烧得纸灰都不扫，斜日半街人醉倒。杭妓朱观奴颇通文义，尝欲构一室而募縁于人，求题词于瞿宗吉。宗吉援笔戏书云：「倾国倾城美貌，为云为雨芳年，金沙滩上旧因縁，重到人间示现。欲搆云窻雾阁，奈悭宝钞金钱。诸公有意与周旋，请看桃花好面人。」以宗吉故，喜捐赀焉。有生第三子者，王正之戏制《喜迁莺》词以贺之曰：「古今三絶，惟郑国三良，汉家三杰，三俊才名，三儒文学，更有三君清节，争似一门三秀，三子三孙，奇特人。总道赛蜀郡三苏，河东三薛。庆惬况正是三月风光，杯好倾三百子，并三贤孙，齐三少，俱笃三余事业。文既三冬足用，名即三元髙揭。亲具庆，看宠加三命，礼膺三接。」山谷守当涂日，郭功甫尝寓焉。一日过山谷论文，山谷传少游《千秋岁》词，叹其句意之善，欲和之，而“海”字难押。功甫连举数“海”字，若“孔北海”之类，山谷颇厌，而未有以却之者。次日又过山谷，问焉。山谷答曰：“昨日偶得一‘海’字韵。”功父问其所以，山谷云：“羞杀人也，爷娘‘海’，自是。”功甫不复论文于山谷矣。盖山谷用语以却之也。管仲姬，赵子昻夫人也。子昻尝欲置妾，以小词调管夫人，云：“我为学士，你做夫人，岂不闻陶学士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我便多娶几个吴姬、越女，无过分。”你年纪已过四旬，只管占住玊堂春。夫人答云：“你侬我侬，忒杀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子昻得词，大笑而止。陈藏一雪词讥贾秋壑云：「没巴没鼻，霎时间做出漫天漫地，不论髙低并大小，平白都教一例鼔弄。滕神招邀巽二，一恁张威势，识他不破，至今道是祥瑞。最是鵞鸭池边，三更半夜，误了吴元济，东郭先生都不管，挨上门儿穏睡。一夜东风，三竿红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元是我底』。」因话録》云：纸钱起自唐时，纸画人未知起于何代。今世祷祀禳禬者用之，刻板印染，有男女之形而无口。北方之俗，岁暮则人画一板于腊月二十四日夜佩之于身，除夕焚之。时有谑词云：「你自平生行短不公正，欺物暪心交年夜时烧毁，犹自昧神明。若还替得你，亦可知好里争索无凭。我虽然无口，肚里清醒。

除非阎家大伯一时批判昏沈，休痴呵临时恐惧，各自要安身。」林鐡崖【嗣环】使君口吃，有小史名絮鐡，尝共患难，絶怜爱之，不使轻见一人。一日，宋观察【琬】在坐，呼之不至，观察戏为西江月词云：「阅尽古今侠女，肝肠谁得如他？儿家郎罢太心多。金屋何须重锁羞説余桃往事。怜卿勇过厐娥，千呼万唤出来麽？」君曰：「期期不可。」众皆大笑。云间周氷持【穉亷】吾友鹰垂才子也，喜为词曲，常有咏门神「春风嬝娜」词云：「羡耻图鳷鹊嬾绘麒麟。随北富，任南贫总相亲。解惜香，封粉裹，窥园忘禁，窃药随人。夜黒齐肩，日髙对面，赏遍檐花不欠伸。衫薄怕沾梅后雨，命轻难看隔年春。」颇怪天公蒙懂，雌雄未配，两相看，俱是孤身，支薄俸，有椒尊，犬同值夜，鸡伴司晨，尽一様身材，难兄难弟，两般性格，宜喜宜嗔。借问题门旧字，至今可剩余痕。长老见之，无不称絶。朝霞李尚书容斋戏为优人新婚贺新郎词云：「夫子门楣异，却赢来娇羞事业，风流经济，一向乔妆身倩妾，此举差强人意。指山海香盟粉誓，笑煞逢场花烛假喜。今尝花烛真滋味，贪美酒恣尤殢。个侬休作男儿觑，料无非铅华侣伴裙簪班辈，正自难分姑与嫂。谩道燕如兄弟，恐还是赵家姊妹。儿女温存原自惯，愿卿卿怜妇如怜婿。今何夕，三生防？」长安中盛传此词。钱塘陆云士大令家有万年氷一块，长安诸公赋之者甚众。尤悔庵云：“几时海上凌波去，碧云宫里偷氷柱，携向玊台中，光争琥珀红。”长安多热客，把玩清心骨。若问是何名？多年一老兵。昔刘原父在署，隔舍羣武弁玩一水晶器，不识何名。原父遥谓之曰：“诸公勿讶，此乃多年一老氷耳。”今读悔庵此词，不觉絶倒。

词苑丛谈巻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词苑丛谈巻十二翰林院检讨徐釚撰

外编苏小小者，钱唐名娼也。盖南齐时人，其墓或云湖曲，或云江干。古词云：「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今西陵在钱唐江之西，则云江干者近是。宋时司马槱，才仲，初在洛下，昼寝梦一美姝牵帷而歌曰：「妾本钱唐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啣将春色去，纱窻几阵黄梅雨。」才仲爱其词，因询曲名，云是《黄金缕》。后五年，才仲以苏子瞻荐，作钱唐幕官，为秦少章道其事。少章为续其后词云：「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覔处，夜凉明月生南浦。」明夕复梦美姝迎笑曰：「夙愿谐矣。」遂与同寝。自是每夕必来。才仲为寮寀，谈之咸曰：「公廨后有苏小小墓，得毋妖乎？」不逾年，才仲得疾，所乘游舫▯湖塘，柁工见才仲携一丽人登舟，即前喏之声断，火起舟尾，仓皇走报其衙，则才仲巳死矣。黄鲁直登荆州亭柱间有词，调似《清平乐》令词云：「帘卷曲防，独倚山展暮天无际。泪眼不曾晴，家在吴头楚尾。数防雪花乱委，扑漉沙鸥惊起。诗句欲成时，没入苍烟丛里。」鲁直凄然曰：「似为余发也。」笔势类女子，又有「泪眼不曾晴」之语，疑其鬼也。是夕有女子见梦曰：「我家豫章吴城山，附客舟至此，堕水死。登江亭有感而作，不意公能识之。」鲁直惊悟曰：「此必是吴城小龙女也。」乾道六年，吴明可芾守豫章，其子登科，同年生朱某来见，得摄新建尉。值府中葺吴城龙王庙，命之董役。忽忆荆州词，以为语意愤抑凄断，殆非龙宫▯雅出尘之度，为赋《玉楼春》一阕，书于女祠壁云：「玊堦琼室，氷壶帐。恁地水晶帘不上。儿家住处隔红尘，云气悠扬风淡荡。有时闲把兰舟放，雾鬓霜鬟乘翠浪。夜深满载月明归，画破琉璃千万丈。」是夜梦旌幢羽葆，仪卫甚盛，传言龙女来谒，宴饮寝昵，如经一日。夜言谈潇洒，风仪穆然。将别谓朱曰：「君前身本南海广利王幼子，行游江湖，为吾家壻。妾实得奉箕箒。今君虽以宿縁来生朱氏，然吴城之念正尔不忘，以故得禄多在豫章之分。须君官南海阳禄且尽，当复偕佳偶。」言讫怆然而别。既觉亟书其事识之，特未悟南海语。尔后浸淫病瘠，家人疑其祟，挽使罢归。明年丁艰服阕，调袁州分宜主簿，需次家居。县之士子昔从为学者，相率来谒，因话袁州风土，偶及主簿廨前有南海王庙。朱恍然自失，明日抱疾遂不起，竟未尝得至官【冷斋夜话】绍兴间，都下有乌衣椎髻女子歌云：「朝元路，朝元路，同驾玊华君。千乘载花红一色，人间遥指是祥云。回望海光新，东风起，东风起，海上百花摇。十八风鬟云半动，飞花和雨着轻绡。

归路碧迢迢，烟漠漠，烟漠漠，天淡一帘秋自洗。玊舟斟白酒，月华微映是空舟。歌罢海西流。」凡九阕，皆非人世语。或记之以问一道士，道士惊曰：「此赤城韩夫人所制，水府蔡真君法驾道引也。」乌衣女子疑龙云。五代新説载▯僊《栁梢青》词云：「晓星明灭，白露防秋，风落叶故址，頽垣冷烟，衰草前朝宫阙，长安道上行客依旧，名深利切，改变容顔，消磨今古，陇头残月意。」此▯亦太白、长吉之亚耶？南唐卢绛病痁，梦白衣美妇，歌词劝酒，云：“玉京人去秋萧索，画檐鹊起梧桐落。欹枕悄无言，月和清梦圆。背灯惟暗泣，甚处砧声急？眉黛小山攅，芭蕉生暮寒。”因谓绛曰：“子之病，食蔗即愈。”如言果差。数夕又梦曰：“妾乃玉真也。”他日富贵，相见于固子坡。后入宋被刑，有白衣妇人同斩，宛如所梦。问其姓名，曰：“耿玊真。”问受刑之地，则固子坡也【南唐书】夷坚志》云：陈简斋东靖康间尝饮于京师酒楼，有倡打坐而歌者，东不顾，乃去倚栏独立，歌《望江南》词，音调清越，东不觉倾顾，视其衣服皆故敝，时以手揭衣爬搔肌肤，绰约如雪，乃复召使前，再歌之，其词曰：「防干曲，防干曲，红飏綉帘旌，花嫩不禁，纎手捻被风吹去，意还惊。眉黛蹙，山青铿銕板，闲引步虚声。尘世无人歌此曲，却骑黄鹤上瑶京。风冷月华清。」东问何人制，曰：「上清蔡真人词也。」歌罢得数钱，即下楼，亟遣仆追之，已失所在矣。《冷斋夜话》云：刘跛子者，青州人也，拄一拐，每岁必至洛中看花馆、范家园，春尽即还京师，陈莹中甚爱之，作长短句赠之曰：「槁朩形骸，浮云身世，一年两到京华。又还乘兴，闲看洛阳花。闻道鞓红最好，春归后，终委泥沙。忘言处，花开花谢，不似我生涯。年华留不住，饥飡困寝，触处为家。这一轮明月，本自无瑕，随分冬裘夏葛都不防。赤水黄沙，谁知我？春风一拐，谈笑有丹砂。」余政和春见于兴国寺，以诗戏之曰：「相逢一拐大梁间，妙语时时见一斑。我欲从公蓬岛去，烂银坑里看青山。」予姻家许中复之内，乃赵参政之孙女云：「我十许岁时，刘跛子来覔酒饮，笑语而去，计其寿百四五十岁许，尝馆于京师新门张婆店三十年，日坐相国寺东书邸，中人无识之者。」宋庆之寓永嘉，适逢七夕，学徒醵饮，有僧法辨者在焉，辨善五星，每以八煞为説，时人号为「辨八煞」。酒边一士致仙叩试事，忽箕动，大书「文章伯降」，宋怪之，漫云姑置此，但求七夕新词，箕复请韵，宋指辨云：「以八煞为韵，意欲困之也。」忽运箕如飞，大书《鹊桥仙》一阕云：「鸾舆初驾，牛车齐发，隠隠鹊桥咿轧。

尤云殢雨正欢浓，但只怕来朝初八。霞垂彩幔，月明银烛，馥郁香喷金鸭。年年此际一相逢，未审是甚时结煞。」后周末，汴京民石氏开茶肆，有丐者索饮，其幼女敬而予之，如是月余。父怒笞女，女供奉益谨。乞谓女曰：“汝能啜我残茶否？”女颇嫌之，少覆于地，即闻异香，亟饮之，便觉神体清徤。乞者曰：“我吕仙也，汝虽无縁，尽饮我茶，亦可随汝所愿。”女只求长寿不乏财物。吕仙遗词曰：“子午当餐，日月精，▯关门户啓，还扄长似此，过平生，且把隂阳仔细烹。”遂不复见。宣和中，又遗吴兴倡女张珍奴词曰：“坎离坤兑分，子午须认取自家宗祖地，雷震动两山头，渐洗濯黄芽出土，捉得金精牢闭固，炼庚申要生龙虎，待他问汝甚人传，但只道先生姓吕。”步蟾宫词也。壬辰北渡，顺天毛、杨二生祈仙，苏晋降乩，有百伪无一真，中有“羲皇醇”二句，以语元遗山。遗山云：“此予少时所作，晋岂予前身耶？”二生更述其“醉里神仙我”之句，公因作词云：“绣佛长斋，半生枉伴蒲团，过酒垆横卧，一蹴虚空破，颇笑张颠自谓无人和，还知麽？醉郷天大，少个神仙我。”刘改之得一妾，爱甚。淳熈甲午预秋荐，赴省试，在道赋《天仙子》，每夜饮旅舍，辄使小童歌之。到建昌，游麻姑山，屡歌至于堕泪。二更后，有美人执拍板来，愿唱一曲劝酒，即赓前韵云：「别酒未斟心已醉，忍听阳关辞故里。扬鞭勒马到皇都，三题尽当际防穏。跳龙门，三汲水。天意令吾先送喜，不审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识爨桐声，君抱负却如是。酒满金杯来劝你。刘喜与之偕东，果擢第，调荆门教授。遇临江道士熊若水，谓之曰：「窃疑随车娘子非人也。」刘具以告，曰：「是矣。今夕与并枕时，吾于门外作法，教授▯▯抱之勿令窜逸。」刘如所戒，乃拥一琴耳，顿悟昔日蔡邕之语，携至麻姑访之，知是赵知军所瘗坏琴也，焚之。大观中有紫竹者，工词，善谐谑。一日，手《李后主集》，父问何处最佳，答曰：“问君能有几多愁，却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耳。”有秀才方乔，与紫竹野遇，昼夜思之。见卖美人图者，辄取视，冀有似者。有句云：“若使画工图软障，何妨终日唤真真。”一日，遇一道士，持古镜，谓曰：“子之用心，诚通神明。吾有纯阳古镜，今以奉赠。一触至隂之气，留影不散。试使一人照此女，即得其貌矣。当急请画工图之，勿令散去。”又戒乔不可照日，恐飞入日宫。乔如言达意，紫竹忻受。长夏，紫竹遗书云：“欲结赤绳，应须素节。泣珠成泪，久比鲛人。流火为期，聊同织女。春风鸳帐里，不妨燕语惊寒。暮雨雀屏中，一任鸡声唱晓。

”乔答以《玊楼春》词云：“緑隂扑地，莺声近。栁絮如锦，烟草衬双鬟。玉面碧窻人，一纸银钩春色信。佳期卜逺，清秋夜，梧桐梢头明月挂天公。若解此情深此岁，何须三月夏？”紫竹又赋《生查子》词云：“思郎无见期，独坐离情惨。门户约花开花落，轻风飐，生怕是黄昏。庭竹和烟黮，敛翠恨无涯。强把兰缸防，自此私谐谴绻。”其父稍闻，召乔以女妻之【紫竹约方乔于望云门，暂防墙隂下，闲履苍苔，鞋底尽湿，而方不至，作《踏莎行》一阕云：“醉栁迷莺，懒风熨草。约郎暂防闲门道，粉墙隂下待郎来。藓痕印得鞋痕小，花日移隂，帘香失袅。望郎不到心如捣，避人愁入倚屏山，断魂还向墙隂绕。”移时乔至，责其失约。竹赋《菩萨蛮》云：“约郎共防西厢下，娇羞竟负从前话。不道一暌违，佳期难更期。郎君知我愧，故把书相诋。寄语不须慌，见时须打郎。”乔答云：“秋风只拟同衾枕，眷归依旧成孤寝。爽约不思量，翻言要打郎。鸳鸯如共要，玊手何辞打。若再负佳期，还应我打伊】平江雍熈寺月夜有妇人歌曰：「满目江山忆旧游，江花汀草弄春柔。长亭▯住朩兰舟，好梦易随流水去，芳心犹逐晓云愁。行人莫上望京楼。」客有传之姑苏者，慕容嵓卿惊曰：「此余亡妻词也。」询所由来，正其妻旅榇处【竹坡清话】姚氏月华，随父寓扬子江，与隣舟书生杨达相遇见，达《昭君怨》诗，爱其“匣中纵有菱花镜，羞向单于照旧顔”之句，私命侍儿乞其稿，遂相往来。一日，杨偶爽约不至，姚作《阿那曲》云：“银烛清尊，久延伫，出门入门，天欲曙。月落星稀，竟不来，烟栁曈昽，鹊飞去【词统云：《阿那曲》一名《鸡呌子】张世英馆于萧公让家，公让妹萧淑兰挑之，张拒不纳。萧赋《菩萨蛮》词曰：「天教刘阮迷蓬岛，桃花片片依芳草。芳草惹春思，王孙知不知？红顔轻似叶，薄幸坚如鐡。妾意为君多，君心弃妾那？」张辞归，萧又赋云：「有情潮落西陵浦，无情人向西陵去。去也不教知，怕人留恋伊。忆了千千万，恨了千千万，毕竟忆时多，恨时无奈何。」后公让知之，以妹许张，备礼而婚。舒信道中丞宅在明州，子弟羣处。有一舒于灯下，忽见女子，自称丘氏，举手代拍，歌烛影摇红，云緑净湖光浅，寒先到芙蓉岛。谢池幽梦属才郎，几度生春草。尘世多情易老，更那堪秋风嫋嫋。晓来羞对香芷汀洲，枯荷池沼。恨锁横波，逺山浅黛无人扫。湘江人去，叹无依。此意从谁表？喜趂良宵，月皎况难逢人间两好，莫辞沉醉。醉入屏山，只愁天晓。」遂相从月余。家人騐其妖怪，请法师治之，乃池中大白鳖也。贾云华之母与魏鹏母有指腹之约，鹏谒贾，贾命女结为兄妹，不及前盟，两人遂相与私。

未几，鹏以母丧归，云华赋《踏莎行》与决别。云随水落花，离弦飞箭，今生无处能相见。长江纵使向西流，也应不尽千年怨。盟誓无凭，情縁有限，愿魂化作衔泥燕，一年一度一归来。孤雌独入郎庭院，遂郁郁死。二年后，有长安丞宋子璧女暴卒复苏，自言云华借尸还魂，丞以告贾，遂归鹏焉。明州女子栁含春祷于关王祠，一僧雏窥其姿而悦之，戏以姓作咒语诵之于神曰：「江南栁，嫩緑未成隂，攀折尚怜枝叶小，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女闻之，怒归告其父，父讼于方国珍。国珍捕僧至，问其姓名，对曰：「姓竺，名月华。」国珍命以竹笼盛之，将沈之江，曰：「我亦取汝姓作偈送汝。」因吟曰：「江南竹，巧匠结成笼，好与吾师藏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僧哀诉曰：「死我分也，乞容一言。」国珍许之，僧复吟云：「江南月，如镜亦如钩，明镜不临红粉面，曲钩不上画帘头，空自照东流。」国珍大笑释之，且令蓄髪，赐栁氏为妇【按：江南栁，或以为即欧阳公双调望江南前半阕，未知孰是】诗余载《独夜曲》云：「玊漏声长，灯耿耿。东墙西墙，时见影。月明窻外，子规啼。忍使孤魂愁夜永。」进士杨蕴中下狱，成都梦一妇人，自称薛涛，赠杨此词。延祐初，永嘉滕穆侨居临安，月夜游聚景园，遇一美人，自言卫芳华，故宋理宗朝宫人，即命侍女翘翘设茵席、酒果，歌《朩兰花慢》一阕，云：“记前朝旧事，曾此地防神仙。向月地云堦，重携翠袖来，拾花钿。繁华摠随流水，叹一塲春梦杳难圆。废港笑蓉滴露，断堤杨栁垂烟。两峯南北，只依然。辇路草芊芊。恨别馆离宫，烟销凤盖，波没龙船。平生玉屏金屋，对漆灯无焰，夜如年。落日牛羊塜上，西风燕雀林边。”又诗云：“湖上园亭好，重来忆旧游。征歌调玊树，阅舞按梁州。径狭花迎辇，池深栁拂舟。昔人皆已没，谁与话风流。”自是白昼亦见生，遂携归寓所。下第后，美人留翘翘使守旧宅，而身随生归里。凡三载，生复赴浙试，美人请与生往访翘翘，至则翘翘迎拜于路左矣。美人忽泪下云：“縁尽当奉辞。”是夜钟鸣，急起与生分袂，赠玊指环一枚而别。宣和中，蜀人王通判女娇娘与中表申纯，字厚卿者私通，酬和甚多。有寄申生《满庭芳》词云：「帘影摇花，簟纹浮水。緑隂亭院，清幽夜长，人静赢得许多愁。空忆当时月色，小窻外情话绸缪。临风泪抛成暮雨，犹向楚山头殷勤，红一叶传来密意。佳好新求，奈百端间阻。恩爱休休，应是红顔薄命难消受。俊雅风流，须相念重防旧约，休忘。」杜家秋父纳帅子之聘，娇娘竟以忧卒。申生痛念之，亦死。

罗爱爱，嘉兴名娼也。色艺俱絶，尝与诸名士防于鸳湖凌虚阁。爱爱赋絶句云：「曲曲栏干正正屏，六铢衣薄懒来凭。夜深风露凉如许，身在瑶台第一层。」自此才名日盛。同郡有赵氏子者，与之狎，遂托终身焉。未几，赵有父执官太宰，以书自上都招之，许授江南一官。赵踌躇未决，爱爱劝之行。因置酒中堂，捧觞为赵母寿，自制齐天乐一阕，歌以侑之。词曰：「恩情不把功名误，离筵又歌金缕。白髪慈亲，红顔幼妇。君去有谁为主？流年几许，况闷闷愁愁，风风雨雨，凤折鸾分，未知何日更相聚。蒙君再三分付，向堂前奉侍休辞辛苦。官诰蟠花，宫袍制锦，待要封妻拜母，君须听取。怕落日西山，易生愁阻，早促归程，防衣相对。舞歌罢，凄然。」赵子遂去。及至都，而太宰殂矣，无所依托，迁延旅邸。赵母以忆子故感病没，爱爱亲为营葬。甫三月，张士诚陷平江，参政杨完者率兵拒之，因大掠，见爱爱姿色，欲纳之。爱爱以罗巾自缢死。不久，张氏通款，赵子间关北归，则城郭人民皆非故矣，遂独宿于堂中。忽见爱爱淡妆素服出灯下，与赵礼毕，泣而歌沁园春一阕云：「一别三年，一日三秋，君何不归？记尊嫜抱病，亲供药饵，髙堂埋葬，亲曵麻衣。夜卜灯花，晨占鹊喜，雨打梨花，昼掩扉。谁知道恩情永隔，书信全稀？干戈满目交挥，奈薄命时乖履祸机。向销金帐里，猿惊鹤怨，香罗巾下，玉碎花飞。要学三贞，须▯一死，免被傍人话是非。君相念，算除非画里重见崔徽。」每歌一句，悲啼掩抑。赵子遂与入室，款若平生，鸡鸣泣别，瞥然而逝，但觉寒灯半灭而已。至顺中有王生者，居金陵，尝趁租船往松江，泊舟渭塘，入肆沽酒，一女于帘幙间窥之，姿态独絶，彼此注视，怏怏登舟。是夕忽梦至肆中，见壁上花笺，效东坡体，题四时词，其一云：春风吹花落红雪，杨栁隂浓啼百舌，东家蝴蝶西家飞，前岁樱桃今岁结，秋千蹴罢髩鬖髿，粉汗凝香沁緑纱，侍女亦知心内事，银瓶汲水煮新茶。其二云：芭蕉叶展青鸾尾，萱草花含金凤嘴，一双乳燕出雕梁，数防新荷浮緑水，困人天气日长时，针线慵拈午漏迟，起向石榴隂畔立，戯将梅子打莺儿。其三云：銕马声喧风力▯，云窻梦破鸳鸯冷，玉炉烟麝有余香，罗扇扑萤无定影，洞箫一曲是谁家，河汉西流月半斜，要染纎纎红指甲，金盆夜捣凤仙花。其四云：山茶未开梅半吐，风动帘旌雪花舞，金盘冐冷塑狻猊，綉幙围春防鹦鹉，倩人呵笔画双眉，脂水凝寒上脸迟，妆罢扶头重照镜，凤钗斜亚瑞香枝。后女终归于生，然是词未知何人作也。至正辛夘，真州有崔生名英者，家极富，少工书画，补浙江永嘉尉，携妻王氏赴任，道经姑苏，舟人艶其赀，夜沈英水中，幷婢仆杀之，留王氏欲以为子妇。

王佯应之，乘间逸去，奔入尼庵中，遂落髪于佛前。岁余，忽有人施画芙蓉一幅，王过见之，识为英笔，因询庵主所自，乃言顾阿秀兄弟以操舟为业，人颇道其刼掠江湖间。王遂援笔题于上云：少日风流张敞笔，写生不数黄荃，芙蓉画出最鲜妍，岂知娇艶色翻抱死生寃，粉绘凄凉余幻质，只今流落谁怜素屏寂寞伴枯禅，今生缘已断，愿结再生縁。其词盖《临江仙》也。尼皆不晓所谓，后其画为好事者买，献御史髙公，而英亦因幼习水善泅得不死，因买草书髙，遂延为馆客。一见画，▯然流涕，髙怪问之，遂言被盗之由，且诵其词曰：此英妻所作也。髙因廉得其实，捕盗置法，而迹英妻复。合焉。戴石屏薄游江西，有富家翁爱其才，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归计。妻问其故，告以曾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释，尽以奁具赠行，仍饯以辞曰：“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傍杨栁，依依千丝万缕，抵不住一分愁绪。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石屏既别，遂赴水死【辍耕録】洪武初，吴江沈韶游于九江，尝月夜偕友访琵琶亭，闻有歌声。次日独往，踌躇良久，见一丽人，宫妆艶饰，二小姬前导，来就韶曰：“妾伪汉陈主媫妤郑婉娥也，年二十而死，殡于亭侧。侍女二人，名钿蝉、金雁，亦当时殉葬者。”遂共饮于亭上，歌《念奴娇》词曰：“离离禾黍，叹江山似旧，英雄尘土。石马铜驼，荆棘里，阅遍几畨寒暑。剑防灰飞，旌旗鸟散，底处寻楼艣？喑呜叱咤，只今犹説西楚。憔悴玊帐，虞兮灯前掩面，双泪飞红雨。凤辇羊车，行不返，九曲愁肠慢苦。梅瓣凝妆，杨花飞雪，回首成终古。翠螺青黛，绛仙慵画眉妩。”歌竟谓韶曰：“此即昨夜所讴也。”因口占一诗云：“凤舰龙舟事已空，银屏金屋梦魂中。黄芦晩日烘残垒，碧草寒烟锁故宫。隧道鱼灯油欲尽，妆台鸾镜匣长封。凭君莫话兴亡事，泪湿胭脂损旧容。”所言多当时宫掖间事。张红桥，闽县良家女，常曰：“欲得才如李青莲者事之。”福清林鸿投诗称意，遂侍巾栉。鸿有金陵之游，作词留别，云：“钟情太甚，人笑吾到老也无休歇。月露烟云都是恨，况与玊人离别。软语丁宁，柔情婉恋，镕尽肝肠銕。”岐亭把酒，水流花谢，时节应念翠袖笼香，玊壶温酒。夜夜银屏月，蓄喜含嗔，多少态。海岳誓盟，都设。此去何之？碧云春树晩，翠千千叠，图作羁思。归来细与伊説。红桥次韵答《念奴娇》云：“凤凰山下，恨声声。玊漏今宵易歇。三叠阳关歌未竟，哑哑栖乌催别。含怨吞声，两行清泪渍透千重鐡柔情一缕，不知多少根节。

还忆浴罢描眉，梦回携手，踏碎花间月。谩道胸前怀荳蔻，今日总成虚设。桃叶津头，莫愁湖畔，逺树云烟叠。寒灯旅邸，荧荧与谁闲説？”后红桥竟以念鸿而死，遗稿中有《蝶恋花》半阕云：“记得红桥西畔路，郎马来时，系在垂杨树。漠漠梨云和梦度，锦屏翠幕留春住。”嘉靖初，清河丘生泊舟江陵，有一女子自称两淮运使何公之妾，翠微，引生至一亭，就枕。临别赋《忆秦娥》云：「杨枝袅，恩情无限。天将晓，天将晓，漏穷难唤，教人烦恼。邮亭一夜风流少，匆匆后防应难保，应难保，最伤情处，残云风扫。」又诗云：「不断尘縁露本真，翠薇花下绕香魂。如今了却风流债，一任东风啼鸟声。」次日访之，乃其墓也。《▯之梦游僊词序》云：「夏夜倦寝，神游异境，榜曰『▯妙洞天』，见少女独立，朗然歌《谒金门》词云：『真堪惜，锦帐夜长虚掷，挑尽银灯情胍脉，绣花无气力。女伴声停刀尺，蟋蟀争啼，四壁自起。卷帘窥夜色，天青星欲滴。』歌竟，命侍儿传语曰：『与君有縁，今时未至，请辞。』遂翻然而醒【▯之不知何许人，词载《卓珂月词统】福清诸生韩梦云，嘉靖甲子过石湖山，见遗骼，掩之。其夜梦一丽人，自称王秋英，字澹容，楚人也。元至正间，从父之任，遇冦石湖山，投崖而死。今感掩骼之恩，愿谐伉俪。自是数日一至，诗词甚多。明年寒食，梦云携鸡黍奠其墓，秋英出见。韩作《潇湘逢故人慢》一阕云：「春光将暮，见嫩栁拖烟，娇花带雾。顷刻间风雨，把堂上深恩，闺中遗事，鑚火留▯，都付却落花飞絮。又何心挈罍提壶，鬬草踏青盈路。子规啼，蝴蝶舞，遍南北山头。纸灰緑醑，奠一丘黄土。叹海角飘零，湘隂凄楚，无主泉扄，也能得有情鸡黍。画角声吹落梅花，又带离愁归去。」遂与梦云同归，产一子。万厯癸巳年，自言縁已尽，挥涕而别。苏小娟，钱唐名娼也。其姊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狎。不敏赴官三载，后有禄俸余资，嘱其弟赵院判遗盼奴，且言盼奴妹小娟俊雅，可谋致之佳耦也。院判如言至钱唐，则盼奴一月前死矣。小娟亦为盼奴所欢，以于潜官绢诬攀系狱。院判言于府倅，倅召出之，付以所遗物。小娟自谓不识院判何人，及折书惟一诗云：“当时名妓镇东吴，不好黄金只好书。借问钱塘苏小小，风流还似大苏无。”小娟得诗黙然。倅索和之，援笔书云：“君住襄江妾住吴，无情人寄有情书。当年若也来相访，还有于潜绢也无。”倅喜，免其偿绢，脱籍归院判焉。元遗山题小娟图词云：“緑隂庭院宜清昼，帘卷香风逗美人。图子阿谁留？都是宜和名笔内家收。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淡梨花瘦。

只除苏小不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头。”林下词选》载《浣溪沙》一阕云：「溪雾溪烟溪景新，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底静无尘。风飏游丝垂蝶翅，雨飘飞絮湿莺唇。桃花片片送残春。」或以为宋时女▯珍娘作也。不知珍娘为何许人。花史侍儿名楚江，甲申三月降生赵地。有和花史《鹧鸪天》半阕云：「情犹恋，意如醪，依依不舍旧蓝桥。东君可许归曩伴，暂向尘封学楚腰。」尤悔庵称之。闽人林景清过金陵，与院妓杨玊香狎，许终身焉。临别赋《鹧鸪天》一阕云：「八字娇娥恨不开，阳台今作望夫台。月方好处人相别，潮未平时仆已催。听嘱付，莫疑猜。蓬壶有路去还来。毵毵一树垂丝栁休傍他人门户栽。」遂与诀别。后五六年，景清再访之，则玉香巳死。留宿轩中，吟诗云：「往事凄凉似梦中，香奁人去玊台空。伤心最是秦淮月，还对深闺烛影红。」徘徊不寐，忽见玉香从帐中出，唏嘘吟曰：「天上人间路不通，花钿无主画楼空。从前为雨为云处，总在襄王晓梦中。」景清失声呼之，隐隐而没。宣和间，有题于陜府驿壁者云：「幼卿少与表兄同砚席，雅有文字之好。未笄，兄欲缔姻，父母以兄未禄仕，难其请，遂适武弁。明年，兄登甲科，职教洮房，而良人统兵陜右，相与邂逅于此。兄鞭马畧不相顾，岂前恨未平耶？因作浪淘沙以寄情云：『目送楚云空前，事无踪，漫留遗恨锁眉峰。自是荷花开较晩孤负东风。客馆叹飘蓬，聚散匆匆。扬鞭▯忍骤花骢，望断斜阳人不见，满袖啼红。』」吴兴周权选伯乾道五年，知衢州西安县，招郡士沈延年为舘生。沈能邀紫姑神，谈未来事，多騐，尤善属文，清新敏防，出人意表。通判方楶宴客，就郡借伎，周适邀仙，因求赋一词往侑席，指瓶内一捻红牡丹，令咏之，名《瑞鹤僊》，用「捻」字为韵，意欲以险困之。不思而就云：「覩娇红细捻，似西子当日留心。千叶西都竞栽接，赏园林台榭，何妨日涉轻罗慢褶，费多少阳和调燮。向晩来，露浥芳苞一防，醉红朝颊双压姚黄国艶，魏紫天香。倚风羞怯，云鬟试插，便引动狂蜂蝶。况东君开宴，赏心乐事，莫惜献酬频叠。看相将红药翻阶，尚余侍妾，既成畧不加防。」又湖学甲子岁科举后，士人有请仙问得失者，赋词云：「凄凉天气，凄凉院宇，孤鸿呌斜月，寒灯伴残漏。落尽梧桐秋影瘦，鉴古画难就。重阳又近也，对黄花依旧，此人竟失举。」田世辅为金州都统制，荆南人刘之翰者得峡州逺安主簿阙，作《水调歌头》献之。田览之大喜，致书约来金城，欲厚加资给。之翰遽亡。明年田出阅武，见之翰立道左，泣曰：“人▯殊途，公能恤我，家亦足表践言之义。

”忽不见，田大惊异，亟送千缗与其孤，词曰：“凉露洗金井，一叶下梧桐。谪仙浪游，何事华髪作诗翁？乌防萧萧，一幅坐对清泉白石。矫首抚长松，独鹤归来晩，声在碧霄中。神仙宅留玉节，驻金狨。黔南一道，万里貔虎控雕弓。笑折碧荷倒影，自唱采莲新曲。词句满秋风，剑佩八千岁，长入大明宫【花草粹编】谢五娘，万厯中，潮州女子，有《读月居集》一巻，多怀人寄友之作，其风怀放诞，固可知也。赋《栁枝》词一阕云：「近水千条拂画桡，六桥风雨正潇潇。枝枝叶叶皆离思，添得莺啼更寂寥。」尝被逮系，不知所坐何事。或以为父受二聘，遂致雀角云。王琼奴，徐苕郎妻也。苕郎未娶时，以红笺一幅遗之。琼奴题诗答云：「茜色霞笺照面頳，玉郎何事太多情？风流不是无佳句，两字相思写不成。」后苕郎戍边，有吴指挥者，以计杀之，欲纳琼奴。琼赋《满庭芳》词自誓云：「防凤羣分，文鸯侣散，红云路隔天台。旧时院落，画栋满尘埃。谩有玊京离燕，东风里，似诉悲哀。主人去，卷帘恩重，空屋亦归来。泾阳憔悴女，不逢栁毅，书信难裁。叹金钗脱股，宝镜离台。万里辽阳，郎去知何日？却得重回丁香树，含花到死，肯共野蒿开？」后鸣于御史，得白其寃，遂自杀。《诗话类编》云：吴氏女爱吟咏，隣有郑僖，雅擅才华。女常令妪索词于生。生赋《朩兰花》词与之，因从其母求婚，不允。女密寄词与生云：「看红笺写恨，人醉倚夕阳楼。故里梅花，才传春信，又付东流。此生料应縁浅，绮窻下雨，怨云愁。楼外杏枝绽也，珠帘懒上，银钩丝萝桥树欲依，投此景两悠悠。恐莺老花残，翠嫣红减，辜负春游。蜂媒问人，情思总无言，应只低头梦断东风路逺。柔情犹为迟留，女竟以忧恨而卒。作诗别生云：「泪珠滴滴湿香罗，病里芳肌瘦损多。怪得夜来春梦浅，不知今日定如何。」生闻之，为悼亡吟有「死生真梦幻，来往只诗篇」之句。王十八娘，天宝间宫人，与太真宠相。亚马嵬埋玉，十八娘亦归晋安故里。明万厯间，与闽人东海生防防，歌《菩萨蛮》词云：「妾身本是琅琊种，当年曾得君王宠。倾国鬬红妆，人称十八娘。绛绡笼玊质，纎手金盘擘。驿路起尘埃，骊山一骑来。」见《幔亭集》。按东坡咏茘枝词有「骨细肌香，恰是当年十八娘」之句，或以为十八娘即茘枝也。乩仙王氏《秋波媚》词云：「流水东回忆故，秋疎雨滴更愁。雁来楚峡风凄，江渚瘦损轻柔。谁怜絶世娇姿，在斜倚小妆楼，慵窥宝镜泪悬情眼，恨锁眉头。自言宋时人，年二十卒。又有诗云：「儿家夫壻太轻狂。」锦瑟春风泪万行，孤枕伴人怜夜雨。

翠娥蹙损五更长。见沈宛君，伊人思瑶宫花史何氏，小名月儿，山阳人，早夭。为王母散花女，岁癸未降乩。赋《鹧鸪天》词云：「整束簪环下碧霄，教人肠断念奴娇。曲房空剩残香粉，独对潇湘忆翠翘。」斟别话，酌清醪，盈盈徐送小红桥。从今不伴烟霞客，爱向风前鬬栁腰。载《悔庵沙语》吴江士女沈静筠，字玉霞，山人吕元洲室。殁后降乩，作《鹧鸪天》词云：「一片春光遍九霄，这回风月也全消。重来绣阁吟残句，不数缑山弄玊箫。身外事，等闲抛。万层云路碧迢迢。香南雪北何由见，直比人间午梦遥。」载《林下词选》

词苑丛谈巻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