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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雨村词话六

十个你

诗藏 · 词话 · 第 75–91 段

○十个你

宋人多以曲调为词调,如用十个你之类是也。石孝友惜多娇云:“我已多情,更撞著多情的你。把一心十分向你。尽他们劣心肠,偏有你。共你。搬下人,只为个你。宿世冤家,百忙里方知你。没前程,阿谁似你。坏却才名,到如今都因你。是你。我也没星儿恨你。”通首不用韵,只以十个你字成韵。元人书皆本此。

○忄乞戏赵长卿探春令後段云:“幡儿胜儿都姑▯帝。戴得更忄乞戏。”忄乞戏,市语。观下云:“愿新春以後,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可知。

○腔儿填词调一名牌儿,又名腔儿。赵长卿惜香乐府眼儿媚有句云:“纤楚对蛾眉。笑偎人道,新词觅个美底腔儿。”腔儿谓调名也。

○海底猴儿石次仲孝友金谷遗音,用笔超逸,似不食人间烟火,在南宋另是一格。然亦有鄙俗句。如亭前柳词後段云:“识尽千千并万万,那得恁海底猴儿。这百十钱一个,泼性命不分付,待分付谁。”集中佳词固多,此首颇为白璧之累。且前段有“被新冤家矍索”,按矍索二字,曲中少用,亦俗语也。

○▯迷▯奚杨炎正桃源忆故人词有句云:“▯迷▯奚呷丁些来酒。”又柳梢青云:“捧杯更著▯迷▯奚唱。”皆江西土语,犹言随意也。▯迷,字书不载。

○词中白描词中白描高手无过石孝友。卜算子云:“见也如何莫。别也如何遽。别也应难见也难。後会难凭据。去也如何去。住也如何住。住也应难去也难,此际难分付。”所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至惜奴娇仍然一种笔意,然却开曲儿一门矣。

○阿滥贺方回铸登采石蛾眉亭天门谣云:“牛渚天门险。限南北、七雄豪占。清雾敛。与闲人登览。待月上潮平波滟滟。塞管轻吹新阿滥。风满槛。历历数、西州更点。”阿滥即▯滥也。隋唐佳话:“明皇御玉笛将其声翻为曲,名▯滥堆。”张祜诗云:“至今风俗骊山下,村笛犹吹▯滥堆。”今讹为阿滥。

○绮语债张辑东泽绮语债,皆取词中字题以新名。如桂枝香名疏帘淡月。齐天乐名如此江山。长相思名山渐青。忆秦娥名碧云深。点绛唇名南浦月,又名沙头雨。谒金门名花自落,又名垂杨碧。忆王孙名阑干万里心。好事近名钓船笛。虽于题下自注寓某调,已属掩耳盗铃。乃後世作谱,好一一改旧易新,极无意味,见之令人呕恶。

○小金坛彭城伎陈文,晚年入道。友古蔡伸重于崔守席上见之,有小重山,後段云:“功行满三千。婴儿并姹女,炼成丹。刘郎曾约共▯仙。十个月,养个小金坛。”可谓善谑。

○剿袭杨用修云:“毛开小词一卷,惟余家有之,极赏其‘泼火初收’一阕。”余近得毛氏所藏杨梦羽秘本樵隐诗馀一卷,多剿袭前人句。如玉楼春“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乃欧阳永叔现成对语,[案:此白乐天句,李氏引误。]平仲岂未知耶。馀殆不足观矣。

○放翁词似诗放翁词似诗,然较诗浓缛,所欠一醒字,而破阵子词却甚工。词云:“仕至千钟良易,年过七十常稀。眼底荣华元是梦,身後声名不自知。营营端为谁。幸有旗亭沽酒,何如茧纸题诗。幽谷云萝朝采药,静院轩窗夕筹棋。不归真个痴。”此不但句醒,且唤醒世间多少人。

○▯呈红陆放翁桃源忆故人词“一朵▯呈红凝露”,东坡西江月词“蓬莱殿後▯呈红”,▯呈红乃牡丹名。▯呈音汀,带革也。无名氏有▯呈红词。西厢“角带傲黄▯呈”。宋待制服红▯呈犀带,盖以花色如带▯呈之红耳。今所系亦曰▯呈带,而字书音为丁,误。

○扌绝蒋竹山捷秋夜雨词有句云:“漫细把寒花轻扌绝。”扌绝字,字书不载,意即掷字也。

○竹山词有奇气蒋竹山词堆金砌玉,少疏宕。独沁园春为老人书南堂壁,甚有奇气。人多不选,今录之。词云:“老子平生,辛勤几年,始有此庐。也学那陶潜,篱栽些菊,依他杜甫,园种些蔬。除了雕梁,肯容紫燕,谁管门前长者车。怪近把,一庭明月,却借伊渠。鬓边白发纷如,又何苦招宾纳客欤。但夏榻宵眠,面风欹枕,冬帘昼短,背日观书。若有人寻,只教僮道,这屋主人今自居。休羡彼,有摇金宝辔,织翠华裾。”又次韵云:“结算平生,风流债负,请一笔勾。盖攻性之兵,花团锦阵,身之鸩,笑齿歌喉。岂识吾儒,道中乐地,绝胜珠帘十里楼。迷因底,叹晴干不去,待雨淋头。休蓍甚来由,硬铁汉从来气食牛。便只有千篇,好诗好曲,都无半点,闲闷闲愁。自古娇波,溺人多矣,试问还能溺我否。高抬眼,看牵丝傀儡,谁弄谁收。”每读之爽神数日。“晴乾”二句,见五灯会元,守初禅师语也。俗语入词,必有所本方可用。

○竹山遗词蒋竹山词,有全集所遗而升庵词林万选所拾者,最为工丽。如柳梢青云:“学唱新腔。秋千架上,钗股敲只。柳雨花风,翠松裙褶,红腻鞋帮。归来门掩银缸。淡月里、疏钟渐撞。娇欲人扶,醉嫌人间,斜倚楼窗。”又霜天晓角云:“人影窗纱。是谁来折花。折则从他折去,知折去、向谁家。帘牙。枝最佳。折时高折些。说与折花人道,须插向、鬓边斜。”○蜜炬吴梦窗塞垣春云:“换蜜炬花心短。”蜜炬,烛也。见周礼。今作密炬,非。

○文章孔孟词至南宋而极,然词人之无行亦至南宋而极,而南宋之无行至康与之尤极。与之有声乐府,受知秦桧,桧生日,献喜迁莺词,中有“总道是文章孔孟,勋庸周召”,显为媚灶,不顾非笑,可谓丧心病狂。人即谄谀,何语不可贡媚,未有敢于亵孔、孟、周、召者,无耻至此,留为百世唾骂。乃黄昃[(当作▯。]花庵词取为压卷,且有“此词虽佳”等小跋,亦可为花庵咏相鼠之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