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歴代诗余卷四十目录（28/28）

马琼琼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一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淸奉防校刋

词话【唐一】舜典》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诗序》曰：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乐记》曰：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而乐器从之。故有心则有诗，有声则有律。先定其音节，然后制词，亦依永和声之意也。今又分诗与乐府作两科，曰古诗，曰乐府，谓诗之可歌者也。而古乐府以为诗之流，而词皆就音节以为名。汉时雅郑杂用，而郑为多。魏平荆州，得汉雅乐古曲，音调存者有四：曰《鹿鸣》，《驺虞》，《伐檀》，《文王》。而李延年之徒以歌被宠，复改易音节，止存《鹿鸣》一曲。晋初亦除之。又考汉时短箫铙歌乐曲，三国所存者，有朱鹭、艾如、张上之回、战城南、将进酒之类，凡二十二曲。晋兴，又尽改之，独《▯云》、《钓竿》二曲而巳自晋以来，五季新曲颇众。隋初尽归淸乐。唐景龙后，曲词犹存，如《白雪》、《公莫舞》、《巴渝》、《白苎》、《子夜》、《团扇》、《懊憹》、《莫愁》、《杨叛儿》、《乌夜啼》、《玉树后庭花》六十三曲。唐中叶，有声有词者三十有七，有声无词者止七曲。唐歌曲比前代为多，其见于今者，十之三四耳【碧鸡漫志】词起于唐人，而六代巳滥觞矣。梁武帝有《江南弄》，陈后主有《玉树后庭花》，隋炀帝有《夜饮朝眠曲》。岂独五代之主，蜀之王衍、孟防，南唐之李璟、李煜，吴越之钱俶，以工小词为能文哉？王衍之「月眀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眞痴人」，李玉箫爱赏之，元人用为传竒。孟防之「冰肌玉骨淸无汗」，东坡复衍足其句。钱俶之「金鳯欲飞遭掣搦，情脉脉，行即玉楼云雨隔」，为艺祖叹赏，惜无全篇，而亦流递于后矣【曲洧旧闻】隋乐工王令言妙达音律，时炀帝将征辽，令言之子弹琵琶，作《安公子》曲，令言惊问：“那得有此？”对曰：“宫中新翻曲也。”调在太蔟角【通典】玉台新咏》载《乌夜啼》：「徐陵云：绣帐罗帏，灯影独。一夜千年犹不足，惟憎无赖汝南鸡。天河未落已争啼。王建云：章华宫人夜上楼，君王望月西山头。夜深宫殿门不锁，白露满山山叶堕。」一首转韵，平仄各叶，此商调曲也。皇甫松《竹枝》祖之【杨慎】塡词必溯六朝者，亦昔人探河穷源之意。如梁武帝《江南弄》云：「众花杂色满上林，舒芳耀彩垂轻阴，连手▯蹀舞春心。舞春心，临岁腴中人望独踟蹰。」梁僧法云《三洲歌》一解云：「三洲断江口水，从窈窕河旁流，啼将别共来，长相思。」二解云：「三洲断江口水，从窈窕河旁流，欢将乐共来，长相思。

」梁臣徐勉《迎客曲》云：「丝管列，舞曲陈，含羞未奏待佳賔。罗丝管，陈舞席，敛袖嘿唇迎上客。」《送客曲》云：「袖缤纷，声委咽，歌曲未终髙驾别，爵无筭，景巳流，空纡长袖客不留。」隋炀帝《夜饮朝眠曲》云：「忆睡时，待来刚不来，卸妆仍索伴，解佩更相催。博山思结梦，沉水未成灰。忆起时，投籖初报晓，被惹香黛残，枕隠金钗袅，笑动上林中，除却司晨鸟。」王叡《迎神歌》云：「蓪草头花，柳叶裙，蒲葵树下舞蛮云。引领望江遥滴泪，白苹风起水生纹。」《送神歌》云：「枨枨山响答琵琶，酒湿靑莎肉饲鸦，树叶无声神去后，纸钱飞出木棉花。」此六代风华靡丽之语，后来词家之所本也。略辑于此【杨愼】沈约亦有六忆诗，其三云：「忆眠时，人眠独未眠，解罗不待劝，就枕更须牵。复恐旁人见，娇羞在烛前。」巳开炀帝之先矣【词苑】唐时古意犹未失，竹枝、浪淘沙、抛毬乐、杨柳枝，乃诗中絶句，而定为歌曲，故李白《淸平调》皆絶句，元白诸诗多为知音者协律。白居易守杭，元稹赠诗云：「休遣玲珑唱我诗，我诗多是别君辞。」自注云：「乐人髙玲珑能歌余数十诗。」又白居易自有诗云：「席上争飞使君酒，歌中羣唱舍人诗。」又元稹见人歌韩舍人新律诗，戏赠云：「轻新便妓唱，凝妙入僧禅。」沈亚之云：「故人李贺善撰南北朝乐府，多怨郁凄艳之句，诚能盖古排今，使为词者莫能偶矣。」唐史称李贺乐章数十篇，诸工皆合之管弦，又称李益诗，每一篇成，乐工慕名者争以赂取之，被诸声歌，供奉天子。旧史亦称武元衡工五言诗，好事者传之，往往见于乐部。开元中，王昌龄、髙适、王之涣旗亭画壁，伶官招妓聚宴，以此知唐之伶妓以当时名士诗词入歌曲，皆常事也【碧鸡漫志】梁乐府有夜夜曲，或名昔昔盐。昔即夜也，盐亦曲之别名。张枯诗“村俗犹吹阿滥堆”，贺铸词“塞管孤吹新阿滥”。又戴式之有《乌盐角行》，元人《月泉吟社》诗“山歌聒耳乌盐角，村酒柔情玉练槌”。阿滥堆、乌盐角皆曲名也。李郢诗“谢公留赏山公醉，知入笙歌阿那朋”。刘禹锡《竹枝词》“今朝北客思归去，回入纥那披绿萝”。阿那、纥那亦当时曲名。李诗言变梵呗为艳歌，刘词言变南调为北曲也【杨愼】唐词纪》为郭茂倩所辑，杨璠、董御多收伪词以广之。有以其名同而滥收之者。今取刘禹锡《纥那曲》云：「踏曲兴无穷，调同词不同。愿郎千万寿，长作主人翁。」按《词品》，阿那、纥那皆当时曲名。刘禹锡言变南调为北曲，盖随方音而转也。刘采春《罗唝曲》云：「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船。

」按曲有三解，一名《望夫歌》，取其一以存调。无名氏《一片子》云：「柳色靑山映，棃花雪鸟藏緑牎。桃李下闲坐，叹春芳。」按《敎坊记》有此名，《乐府解题》所不详者。更有琴曲名《千金意》，始分前后段，起句三字一音，如「音音音」三字起句，后接「心心心」三字起句，而下俱指法，未能格之也【古今词话】今以五七言之别见者彚较之，如何？满子已收六言六句矣。兹考薛逢之《何满子》云：系马宫槐老，持杯店菊黄。故交今不见，流恨满山光。如《三台令》巳收六言四句矣。兹考李后主之《三台令》云：不寐倦长更，披衣出户行。月寒秋竹冷，风切夜窓声。如《杨柳枝》巳收七言四句矣。兹考李商隠之《杨柳枝》云：画屏绣歩障，物物自成双。如何湖上望，只是见鸳鸯。如《醉公子》巳收无名氏之五言八句矣。兹考无名氏之《醉公子》云：昨日春园饮，今朝倒接防。谁人扶上马，不省下楼时。如《长命女》巳收长短句矣。兹考无名氏之《长命女》云：云送关西雨，风传渭北秋。孤灯然客梦，寒杵捣乡愁。如《乌夜啼》巳收长短句矣。兹考聂夷中之《乌夜啼》云：众鸟各归枝，乌乌尔不栖。还应知妾恨，故向绿牎啼。如《长相思》巳收琴调之长短句矣。兹考张继之仄韵《长相思》云：辽阳望河县，白首无由见。海上▯瑚枝，年年寄春燕。又令狐楚之平韵《长相思》云：君行登陇上，妾梦在关中。玉筯千行落，银牀一夕空。如《江南春》旣列长短句矣。兹考刘禹锡之《江南春》云：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朶，蜻蜓飞上玉搔头。如《歩虚词》巳列长短句之双调矣。兹考陈羽之《歩虚词》云：楼阁层层阿母家，昆仑山顶驻红霞。笙歌往见穆天子，相引笑看琪树花。如《渔歌子》巳列长短句之单调双调矣。兹考李梦符之《渔父词》二首云：村市钟声渡逺滩，半轮残月落前山。徐徐拨棹却归去，浪叠朝霞碎锦翻。渔弟渔兄喜到来，婆官赛却坐江隈。椰榆杓子瘤杯酒，烂煮鲈鱼满盎堆。如《鳯归云》巳列林钟商之长调矣。兹考滕潜之《鳯归云》二首云：金井防边见羽仪，梧桐树上宿寒枝。五陵公子怜文彩，画与佳人刺绣衣。饮啄蓬山最上头，和烟飞下禁城秋。曽将弄玉归云去，金翿斜翻十二楼。他如离别难，金缕曲，水调歌，白苎，各有七絶，杂以虚声，亦多可歌者。后之集谱者，无以诗句而乱词调也【古今词话】淸商曲有采莲子，即江南弄中采莲曲。如李白《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笑入荷花里，佯羞不出来。」刘方平《落日晴江曲》：「荆歌艳楚腰，采莲从小惯，十五即乘潮。」又王昌龄《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张潮《赖逢邻女曽相识，并着莲舟不畏风，殊有风致。」然必以皇甫松、孙光宪之排调有衬字者为词体【乐府解题】无名氏《回纥曲》云：“阴山瀚海，信难通。幽闺少妇，罢裁缝。缅想边庭征战苦，谁能对镜冶愁容？久戍人将老，须臾变作白头翁。”长歌之哀过于痛哭，必陈隋初唐之作也。冯延巳，别名《抛毬乐》，莫思归。其所制见《阳春集【词品】岑参《六州歌头》云：“西去轮台，万里余。也知音信日应疎。陇山鹦鹉能言语，为报家人数寄书。”注云：六州，伊、渭、梁、氐、甘、凉也。王维《伊州歌》云：“秋风眀月独离居，荡子从军十载余。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好寄书。”张仲素《渭州词》云：“亭亭孤月照行舟，寂寂长江万里流。乡国不知何处是，云山漫漫使人愁。”王之涣《梁州歌》云：“黄河逺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张祐《氐州第一》云：“十指纤纤玉笋红，雁行轻度翠弦中。分眀自说长城苦，水阔云寒一夜风。”符载《甘州歌》云：“月里嫦娥不画睂，只将云雾作罗衣。不知梦逐靑鸾去，犹把花枝盖面归。”无名氏《凉州歌》云：“一去辽阳系梦魂，忽传征骑到中门。纱牎不肯施红粉，圗遣萧郎问泪痕。”此皆商调曲也。乐府所收《六州歌头》，则一百四十三字，长短句之三叠者【乐府衍义】五行之声，所司为正，所欹为傍，所斜为偏，所下为侧。正宫之调，正犯黄钟宫；傍犯越调，偏犯中吕宫，侧犯越角之类。乐府诸曲，自昔不用犯声。唐自天后末年，劒器入浑脱，始为犯声。眀皇时，乐人孙处秀，善吹笛，好作犯声，亦郑卫之变也【陈旸乐书】唐时《羯鼓录》无有能传其法者。开元帝最为妙絶，宋璟、李皋、裴冕亦精其理。至宋元祐中，邠州一老犹能之。有大合禅，滴滴泉曲【太平乐府】乐部中有促拍催酒，谓之三台。唐士云：蔡邕自御史累迁尚书，不数日间歴徧三台。乐工以邕洞晓音律，故制词以悦之。又始作乐，必曰「丝抹将来」，盖丝竹在上，钟鼓在下，丝以起之，乐乃作。亦唐以来如是【▯瑚钩诗话】宋沆为太乐令，知音近代无比。太常久亡征调，沆乃考钟律而得之【唐国史补】唐永徽中，王方言于河滩拾得小树，栽之，及长，乃林檎也。进于髙宗，以为朱柰，又名五色林檎。敎坊以为曲名【洽闻记】景云初，设宴于桃花园，羣臣毕集。学士李峤等各献桃花诗，令宫女歌之。辞旣淸婉，歌复妙絶。献诗者舞蹈称万岁。勅太常简二十篇入乐府，号曰《桃花行【武平一文馆记】先天初，眀皇御安福门观灯，令朝士能文者为踏歌声，调入云【辇下岁时记】李白《草堂集》白蜀人《草堂》在蜀懐故国也《菩萨蛮》《忆秦娥》二首为百代词曲之祖【郑樵《通志】开元中，李白供奉翰林，时禁中朩芍药盛开。

明皇乘照夜白，贵妃以歩辇从。选棃园子弟度曲，李▯年捧檀板，押众乐前欲歌。眀皇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词？”遂命▯年持金花笺，宣赐李白，立进淸平调三章。白宿酲未解，援笔而就。太眞持颇黎七宝杯，酌西凉葡萄酒。眀皇亲调玉笛，以倚曲。毎曲徧将换，则迟其声以媚之。太眞饮罢，敛绣巾重拜。自此顾李白异于他学士【松牎摭异录】李白于便殿对帝譔词，时天寒笔冻，莫能书字。帝敕宫嫔十人侍白左右，各执牙笔呵之。其受圣眷如此【开元遗事】杨用修所载太白淸平乐二阕，识者谓非太白作，以其卑浅也。按太白淸平调本三絶句而巳不应复有词也【王世贞四部稿】河汉女，玉链顔，云軿，往往在人间。九霄有路，去无迹。袅袅香风，生佩环。此太白《桂殿秋》词也，得于石刻而无腔。刘无言倚其声歌之，音极淸雅【能改斋漫录】仙女下，董双成，汉殿夜凉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惟月明。李太白词也，得于石刻而无其腔。刘无言自倚其声歌之。《东皋杂录》又以为范德孺谪均州，偶游武当山石室极深处，有题此曲于崖上，未知孰是【词苑】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髙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此词写于鼎州沧水驿，不知何人所作。魏道辅泰见而爱之，后至长沙得古风集于曽子宣内翰家，乃知李白所譔【湘山野录】开元时，南诏入贡，危髻金冠，璎珞被体，号「菩萨蛮」，因以制曲。杨愼改「蛮」为「鬘」，以《戒经》「华鬘被首」为据，殊失详考【胡应麟《笔丛】唐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眀霞锦，其人危髻金冠，璎珞被体，当时号为菩萨蛮。优者作《女王曲》，文士往往谱为词【杜阳杂编】忆秦娥，商调曲也。鳯楼春，即其遗意。李白之「箫声咽」，用仄韵；孙夫人之「花深深」，用平韵。张宗瑞复立新名曰《碧云深【唐词纪】唐词载李德裕歩虚词，即双调捣练子。唐词本无换头，捣练子本无双调。近刻列为李白《桂殿秋》二首。李集之考覈者多矣，不闻《菩萨蛮》《忆秦娥》而外别有《桂殿秋》也。吴虎臣得于石刻而无其腔，刘无言倚其声歌之，其说亦未足信。刘禹锡作《潇湘神》，起处叠三字一句，亦即捣练子，但为迎神送神之词耳【古今词话】敎坊记曰：「开元十一年，初制《圣寿乐以歌舞之所司，先进曲名以墨防者，舞。舞有曲，敎坊惟得舞伊州、五天、重来叠不离此两曲，余悉让内家也。内家舞曲有二：垂手罗回波乐兰陵王、春莺啭半社渠、借席、乌夜啼之属谓之软舞。阿辽曲、柘枝、黄麞、拂林、大渭州、达摩之属谓之健舞。

」此崔令钦所编曲名三百余调始此【古今词话】眀皇尝坐朝，以手指上下按其腹。朝退，髙力士进曰：「陛下向来数以手指按腹，岂非圣体小有不安耶？」眀皇曰：「非也。吾昨夜梦游月宫，诸仙娱以上清之乐，寥亮淸越，非人间所闻。酣醉久之，合奏诸乐以送吾归。其曲凄楚动人，杳杳在耳。吾回以玉笛寻之，尽得之矣。坐朝之际，虑忽遗忘，故懐玉笛于衣中，时以手指上下寻按，非有不安。」力士再拜贺曰：「非常之事也，愿陛下为臣一奏之。」其声寥寥然不可名言。力士又再拜，且请其名。眀皇笑曰：「此曲名紫云回。」遂载于乐章【郑棨传信录】昔昔盐、阿滥堆、乌盐角、阿那朋之类，皆歌曲名也。自《昔昔盐》排律外，余多七言絶句。有其名而无其调，隋炀帝、李白调始生矣。然《望江南》、《忆秦娥》则以词起调者也；《菩萨蛮》则以词按调者也【艺苑卮言】骊山多飞鸟，名阿滥堆。眀皇御玉笛，采其声，翻为曲子。当时左右皆传唱之。一作鷃烂堆【中朝故事】开元中，大酺于勤政楼，观者喧聚，莫辨鱼龙百戏之音。髙力士请命宫人张永新出歌，可以止喧。永新出，奏曼声，广塲寂寂，若无一人。大酺之曲名始此矣【太平乐府】眀皇谙音律，善度曲，尝临轩纵击，制一曲曰《春光好》，方奏时，桃李俱发。又制一曲曰《秋风》，髙奏之，风雨防然。帝曰：「此事不唤我作天公可乎？」词俱失传，惟《好时光》一阕云：「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犹香。睂黛不须张敞画，天敎入鬓长。莫倚倾城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开元轶事】荔枝香，出《唐书》。贵妃生日，命小部奏新曲，未有名。适进荔枝，即以名《曲解语花》。眀皇称贵妃，语出《天宝遗事》。念奴娇，眀皇宫人念奴也【词品】乐府声诗并着，最盛于唐开元、天宝间。有李八郎者，以能歌擅名天下。时新及第进士开宴曲江，榜中有名士，先召李易服，隠姓名，与同至宴所，曰：“表弟，愿与座末。”众皆不顾。旣而酒行乐作，歌者曹元谦奏《念奴娇》，众皆咨嗟称赏。名士忽指李曰：“请表弟歌。”众皆哂，或有怒者。及转喉发声，一曲未终，众皆泣下，罗拜曰：“此李八郎也【李清照】眀皇幸蜀，霖雨弥旬，栈道中闻铃声。眀皇悼念贵妃，为制《雨霖铃》曲【太眞外传】杨太眞亦有一词赠善舞张云容者，词云：「罗袖动香香不巳，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揺风，嫩柳池边初拂水。」此阿那曲也【词统】江采苹九岁诵《二南》诗，开元中选侍眀皇，见宠，所居悉植梅花，故号梅妃。为太眞逼迁上阳，眀皇于花萼楼念之，会夷使贡珠，命封一斛赐妃。

妃谢以诗云：「柳叶双睂久不描，残妆和泪汚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眀皇以新声度曲曰《一斛珠【梅妃传】王士源《襄阳集序》云：「孟浩然骨貌淸淑，风神散朗，文不按古，师心独妙。其春词有云：『靑楼晓日，珠帘映红粉春妆，宝镜催巳厌交欢，怜枕席相将游戏绕池台。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裾埽落梅。』更道：『眀朝不当作，私邀共鬬管弦来。』论者以为有诗词之别【唐诗解】王维诗名盛于开元天宝间，与弟缙宦游两都，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无不拂席迎之。宁王、薛王待之如师友。人有得奏乐圗，不知其名，维视之曰：“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集乐工按之，一一无差，咸服其精鉴【唐诗纪事】开元中，诗人王昌龄、髙适、王之涣齐名。时风尘未偶，而游处略同。一日，天寒微雪，三诗人共诣旗亭，贳酒小饮。忽有棃园伶官数人登楼，防防。三诗人因避席隈映，拥炉火以观焉。俄有妙妓数辈，寻续而至，奢华艳曳，都冶颇极。旋即奏乐，皆当时名部也。昌龄等私相约曰：“我辈各有诗名，无从自定其甲乙。今者可以密观诸伶所讴，若诗入歌词之多者为优矣。”俄而一伶拊节而唱，乃曰：“寒雨连江夜入吴，平眀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昌龄则引手画壁曰：“一絶句。”又一伶讴曰：“开箧泪霑臆，见君前日书。夜台何寂寞，犹是子云居。”适则引手画壁曰：“一絶句。”寻又一伶讴曰：“奉帚平眀金殿开，强将团扇共徘徊。玉顔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昌龄又引手画壁曰：“二絶句。”之涣自以得名巳久，意颇不平，谓诸人曰：“此辈皆潦倒乐官，所唱皆巴人下里之词耳，岂阳春白雪之曲，俗物敢近哉？”因指诸伎中最佳者待此子所唱，如非我诗，即终身不敢与子争衡矣。脱是我诗，子等须当列拜牀下，以师事我。因欢笑而俟之。须防次至，双鬟发声，则曰：“黄河逺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之涣即揶揄二子曰：“田舍奴，我岂妄哉？”因大谐笑。诸伶不喻其故，皆起诣曰：“不知诸郎君何此欢噱？”昌龄等因话其事，诸伶竞拜曰：“俗人不识神仙，乞降淸重，俯就筵席。”三子从之，饮醉竟日【唐诗纪事】张志和自称烟波钓徒，尝谒顔眞卿于湖州，以舴艋敝，请更之，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作《渔歌子》词曰：「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靑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乐府纪闻】湖州磁湖鎭道士矶，即张志和所谓“西塞山前白鹭飞”也【西吴记】武昌府大冶县东九十里为道士洑，即西塞山。

塞音涩，《水经》云：“壁立千仞，东北对黄公九矶，故名西塞。”横截江流，旋涡沸激，舟人过之，毎为失色。张耒诗云：“巳逢妩媚散花峡，不怕危亡道士矶。”遂以为即志和所游西塞山，未知孰是【词苑】志和性髙迈，自为渔歌，便画之，甚有逸思【名画记】张松龄以《渔歌子》招其弟志和曰：「乐在风波钓是闲，草堂松桂巳胜攀。太湖水，洞庭山，风狂浪急且须还。后家莺脰湖旁仙去，吴人为建望仙亭【罗湖野录】东坡云：「元眞子渔父词极清丽，恨其曲度不传，加数语以浣溪纱歌云：『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自庇一身靑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山谷见之，击节称赏，且云：「惜乎散花与桃花字重叠，又渔舟少有使帆者，乃为浣溪纱云：『新妇矶边睂黛愁，女儿浦口眼波秋。惊鱼错认月沉钩，靑箬笠前无限事，绿蓑衣底一时休。斜风细雨转船头。』」东坡云：「鲁直此词清新婉丽，以水光山色替却玉肌花貌，眞得渔父家风。然才出新妇矶，便入女儿浦，此渔父毋乃太澜浪乎？」山谷晩年亦悔前作之未工，因表弟李如篪言：「渔父词以鹧鸪天歌之，甚协律，恨语少声多。」因以宪宗画像求元眞子文章及元眞之兄松龄劝归之意，足前后数句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朝廷尚觅元眞子，何处而今更有诗？青箬笠，緑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人间欲避风波险，一日风波十二时。」东坡笑曰：「鲁直乃欲平地起风波也。」徐师川作浣溪纱、鹧鸪天各二阕，盖因坡谷异同而作。浣溪纱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一波才动万波随，黄防岂如靑箬笠，羊裘何似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又云：「新妇矶边秋月眀，女儿浦口晩潮平。沙头鹭宿戏鱼惊，靑箬笠前眀此事，绿簔衣厎度平生。斜风细雨小舟轻。」鹧鸪天云：「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朝廷若觅元眞子，长在晴江理钓丝。青篛笠，緑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浮云万里烟波客，惟有沧浪孺子知。」其二云：「七泽三湖碧草连，洞庭江汉水如天。朝廷若觅元眞子，不在云边在酒边。眀月棹，夕阳船，鳜鱼恰似镜中悬。丝纶钓饵都收却，八字山前听雨眠【词苑】元结于大厯中为道州刺史，以军事诣都，还洛。日春水涨溢，不得前。作欵乃曲数首，使舟子歌之，以取适于道路云【古今词话】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淸湘燃楚竹。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緑。此柳宗元《欸乃曲》也。见本集，有误作晩唐人词者，非也。当以音调辨之。犹徐昌圗以词名而悮入宋词，唐宋之音尚不能辨，况中晩乎【古今词话】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一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二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淸奉防校刋

词话【唐二】韦应物晓音律，夜泊灵璧，舟中闻笛声，谓酷似天宝棃园法曲，李謩所吹者。询之，乃謩外甥许云封也。韦授以李謩笛，许曰：「此非外祖所吹者，遇至音必裂。」强令试之，遂吹六州徧一叠而裂【乐府纪闻】韦苏州性髙洁，所在焚香埽地，惟顾况、皎然辈得与倡酬。其小词不多见，惟《三台令》、《转应曲》流传耳【唐诗记事】金坛戴叔伦有《转应曲》云：「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哀笳一声愁絶。」即《调笑令》也。笔意回环，音调宛转，与韦苏州一阕同妙。韦词云：「河汉，河汉，晓挂秋城漫漫。愁人起望，相思塞北江南。别离，离别，离别。河汉虽同，路絶【古今词话】陶岘者，彭泽之子孙也。家于昆山，泛舟江湖，徧游烟水，往往数岁不归。自制三舟，一舟自载，一舟载賔客，一舟载饮馔。客有前进士孟彦深，孟云卿，布衣焦遂，善为词调。岘有女乐一部，奏淸商之曲。逢竒胜则穷其景物，尽兴而行。吴越之士号为水仙【甘泽謡】刘賔客官苏州刺史李司空罢鎭日慕其名招致之出伎佐觞，刘赋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呼伎归之【耆旧续闻】刘梦得在沅湘日，以里歌俚鄙，乃依骚人九歌作竹枝九章，敎里中儿，由是盛于贞元元和之间。毎岁正月，里中儿聮歌竹枝，吹笛击鼓以应节，歌者扬袂睢舞，以曲多为贵。聆其声音中黄钟之羽，卒章讦激如吴歈，虽伧儜不可分，而含思宛转有淇澳之艳【刘禹锡竹枝序】刘禹锡别有《潇湘神》词云：「斑竹枝，斑竹枝，泪痕防防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眀时。」亦《竹枝》之流也【草堂笺】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浥露，似沾巾。独坐亦含颦。刘賔客词也，一时传唱，乃名为《春去也》曲【古今词话】柳枝，乐府作《折杨柳》为汉铙歌横吹曲。上马不捉鞭，反抝杨柳枝。蹀坐吹长笛，怨煞行客儿。盖边词别曲也。旧词如刘禹锡云：「清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曽与美人桥上别，更无消息到今朝。」一曰《寿杯词》：「如千门万户喧歌吹，富贵人间只此声。年年织作升平字，髙映南山献寿觞。」语意自别【古今词话】唐无名氏《柳枝》云：“万里长江一带开，岸边杨柳是谁栽？锦帆落尽西风起，惆怅龙舟更不回。”尽推此曲为第一，然不若薛能《杨柳枝》云：“汴水髙悬百万条，淸风两岸一时揺。隋家力尽虚栽得，无限春风属圣朝。”更得大体【古今词话】周德华在崔刍言郎中席上唱《柳枝》，如刘禹锡之《春江一曲柳千条》，贺知章之《碧玉栽成一树髙》，杨巨源之《江边杨柳麴尘丝》而不取，温庭筠、裴諴所作，二人有愧色【耆旧续闻】元稹歌曰：「樱桃花，一枝，两枝，千万朶。

花砖曽立采花人，窣破罗裙红似火。」此亦长短句，比《章台柳》少叠三字【古今词话】稹长于诗词，与白居易名相埒，天下传讽，往往播于乐府。穆宗在东宫日，妃嫔近习皆歌之，宫中呼为元才子【唐诗纪事】白居易在洛作《柳枝词》云：「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东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有人歌之，闻于宣宗，因命移永丰柳二枝，植内庭。白复作词云：「一树衰残委泥土，两枝移植在天庭。定知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唐诗纪事】白乐天词云：「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眀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盖其自度之曲，因情生文，虽髙唐、洛神竒丽不及也。张子野衍之为《御街行》，亦有出蓝之色【杨愼】白乐天《长相思》《望江南》缛丽可爱，非后世作者可及。《花非花》一首尤纒绵无尽【花庵词客】唐有杜秋娘歌行，相传是金陵女子为浙西观察使李锜妾。锜有阴谋，秋娘时解勉之。尝为锜制小词云：「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莫惜少年时。有花堪折君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后锜败，籍入宫。此盖以词隠谏者。《唐词选》为《金缕曲》，今尚存。金缕巷名，则不独桃叶桃根专美于秦淮也【客座赘语】王仲初以宫词百首著名，三台令转应曲，其余技也【花庵词客】王建《霓裳词》云：“弟子部中留一色，听风听水作霓裳。”今敎坊尚存其声，而其舞则废不传矣。近世有望瀛府献《仙音》二曲，乃其遗声也。《霓裳》曲，前世传记论说颇详，不知“听风听水”为何事。白乐天有《霓裳羽衣歌》甚详，亦无风水之说。第记之，必有知者尔【六一诗话】欧阳永叔以不晓听风听水作霓裳为疑，按唐人《西域记》，▯兹国王与其臣庶之知乐者于大山间听风水声，均节成音，后翻入中国，如伊州、甘州、凉州等曲，皆自▯兹所致，虽未及霓裳，而其制曲亦用其法，此说近之【蔡绦诗话】唐眀皇改婆罗门引为霓裳羽衣，属黄钟商，时号越调。白乐天嵩阳观夜奏霓裳诗云：「开元遗曲自凄凉，况近秋天。」调是商，知其为黄钟商无疑。欧阳永叔知霓裳羽衣为法曲，而以《望瀛府献仙音》为其遗声，不眀宫调，亦太疎矣【碧鸡漫志】莆中逍遥楼楣上有唐人横书类梵字，相传是霓裳谱，字训不通，莫知其说。或谓今都下献仙音，乃其遗声【笔谈】同州乐工翻黄幡绰霓裳谱，人以为非是，仍依法曲造成。伶人花日新见之，题其后云：「法曲虽精，莫近望瀛【嘉祐杂志】唐宪宗时，每大宴作霓裳舞。文宗时，诏太常卿冯定采开元雅乐，制云韶雅乐。是时，霓裳曲，四方大都邑及士大夫家巳多按习，而文宗乃加考订，制为舞曲。

因曲存而舞节非旧，故加整顿耳。李后主作昭惠后诔云：「霓裳羽衣曲，经兹兵火，世罕闻者。偶获旧谱，残缺颇甚，暇日与后详定，去其滛繁，定其缺坠。」盖霓裳曲在唐末已不全矣【碧鸡漫志】白乐天和元微之《霓裳羽衣歌》曰：「磬箫筝笛递相横，击擫吹弹声迤逦。」注云：「凡曲之初，众音不齐，金石丝竹次第发声，霓裳序之初，亦复如此。」又曰：「散序六奏未动衣，阳台宿云慵不飞。中序劈砉初八拍，秋竹吹裂春冰拆。」注云：「散序六徧无拍，故不舞；中序始有拍，乃舞。」又曰：「繁音急节十二徧，跳珠撼玉何鏦铮，翔鸾舞罢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注云：「霓裳十二徧而曲终，凡曲将终皆声拍促速，惟霓裳之末长引一声。」通计霓裳曲凡十二叠，前六叠无拍，至第七叠谓之叠徧，自此始有拍而舞矣。沈存中《笔谈》指霓裳为遗调法曲，未尝见旧谱，岂亦得于乐天之诗乎【碧鸡漫志】开元中，乐工李▯年兄弟三人，皆有盛名。彭年善舞，鹤年▯年善歌。制渭州六么，亦奏霓裳羽衣，特承顾遇【眀皇杂录】六么，一名緑腰，一名録要。唐史吐蕃传云：「奏凉州、渭州録要杂曲。」段安节《琵琶録》云：「緑腰本録要也。」乐工进曲，必令録其要者。《靑箱杂记》云：「曲有緑腰，乃霓裳羽衣之要拍也【碧鸡漫志】康昆仑琵琶第一手，两市鬭乐。昆仑居东防楼，弹新翻羽调緑腰，自谓无敌手矣。曲罢，市之西防楼出一女郎，抱乐器云：“我亦弹此曲，兼移在枫香调中。”拨声如雷雨交集，竒妙入神。昆仑怅然自失，愿拜为师。女郎更衣出，乃僧善本，俗姓段者是也【碧鸡漫志】张红红者，大厯初，随父丐食，遇将军韦靑，因其善歌，乃纳为姬。頴悟絶伦，有乐工取西河长命女，加减节奏，颇有新声。未进内廷，先歌于韦靑宅第。靑令红红隔屏听之，以小豆合数记其拍，绐之云：“女弟子久歌此，非新曲也。”隔屏奏之，一声不失，且云：“曲中有一声不穏，今巳正之矣。”乐工大惊，拜伏嗟叹不已。寻诏入内庭，宜春院宠泽隆异，宫中号为“记曲娘子”，即拜才人【脞说】李益诗名早着，《征人歌》一篇，好事者画为圗障。回乐峰前沙似雪，天下唱为歌曲【唐语林】韩翃字君平，有友人每将妙妓柳氏至其居，窥韩所与往还，皆名人，必不久贫贱，许配之。未几，韩从辟淄靑，置柳都下。三岁，寄以词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靑靑今在否？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柳答以词：「杨柳枝，芳菲节，可恨年年赠离别。一夜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后为番将沙叱利所刼，有虞候许俊诈取得之，诏归韩【太平广记】韦蟾，字隠珪，下杜人。

亷问鄂州，罢还，賔客祖饯。蟾书《文选》句云：“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以牋毫授賔从，请续其句。逡巡有伎▯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翰，欲口占两句。”韦大惊异，随令念曰：“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座客无不嘉叹。韦令唱作《杨柳枝词【唐诗纪事】太和中文宗于内殿看牡丹，翘足凭防，忽吟舒元舆《牡丹赋》云：“坼者如语，含者如咽，俯者如愁，仰者如悦。”吟罢方省元舆词，不觉叹息良久，泣下沾襟。时有宫人沈阿翘者，为舞《何满子》调，声风态率皆宛转。曲罢，赐金臂环，即问其从来。翘曰：“妾本吴元济之伎女，元济败，因以声得为宫人。俄遂进白玉方响，云本元济所与也。光眀皎洁，可照十数歩。犀槌即响，犀也。方物有声，乃响应其中焉。架则云檀香也，文彩若云霞之状，芳馥着人，弥月不散。制度精妙，非中国所有。”因令阿翘奏《凉州曲》，音韵淸越，听者无不凄然，谓之“天上乐”。乃选内人与阿翘为弟子焉【杜阳杂编】开成中，髙锴知举，内出《霓裳羽衣曲》赋，太学创置石经，诗进士复试诗赋，自此始也【卢氏杂说】京师景德寺东廊三学院壁间题云：「眀月斜，秋风冷，今夜故人来不来？敎人立尽梧桐影。」相传吕洞賔题也【庚溪诗话】大梁景德寺峨睂院壁间有吕洞賔题字。寺僧相传以为，顷时有蜀僧号峨睂道者，戒律甚严，不下席者二十年。一日有布衣靑裘昂然一伟人来，与语良久，期以眀年是日复相见于此，愿少见待也。眀年是日，日方午，道人沐浴端坐而逝。至暮，伟人果来，问道者安在？曰亡矣。伟人叹息良久，忽不见。眀日见数语于堂侧壁间絶髙处，其语云：「落日斜，西风冷，幽人今夜来不来？敎人立尽梧桐影。」字画飞动如翔鸾舞鳯，非世间笔也【竹坡诗话】如梦令，小石调曲，有传自庄宗者，有传自吕僊者。庄宗于宫中掘得石刻，名曰古记，复取调中二字为名，曰如梦令。所谓「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是也。不知先曽有一阕云：「尝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欲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行鸥鹭。」传是吕僊之曲，别刻。又云无名氏作，非吕僊也。张宗端寓以新词曰：「比梅近选，以庄宗曽宴桃源深洞，又名曰宴桃源【古今词谱】解红，相传为吕仙作。余考解红为和鲁公歌童，其词曰：「百戏罢，五音淸，解红一曲新敎成。两个瑶池小仙子，此时夺却拓枝名。」鲁公自制曲也。按解红舞衣紫绯绣襦银带，戴花鳯冠，五代时饰焉。有吕仙在唐季预为此腔耶【物外清音】司空圗隠王官谷，自目为耐辱居士。豫为冡棺，遇胜日引客坐圹中，赋诗词徘徊不巳。

客或难之，则曰：「君何不广也？生死一致，吾宁暂游此中哉！」每岁时祠祷，歌舞与闾里耆老相乐。有《酒泉子》词云：「买得杏花十载，归来方始坼。假山西畔，药栏东，满枝红，旋开旋落，旋成空。白髪多情，人更惜，黄昏把酒祝东风，且从容【唐诗纪事】凡写迷离之况者，止须述景，如小牎斜日，到芭蕉半牀斜月，疎钟后，不言愁而愁自见。因思韩致光「空楼雁一声，逺屏灯半灭」，巳足色悲凉，何必又赘睂山「正愁絶耶」？觉首篇时，复见残灯和烟坠，金穗如此结句，更自含情无限【词筌】韩偓小字冬郎，父瞻，李义山同门也。偓尝即席为诗相送，义山喜赠之，有“十岁裁诗走马成，及雏鳯清于老鳯声”句。其《生查子》二首，风致过人【唐诗纪事】韩冬郎《浣溪纱》絶非和鲁公之嫁名者，亦以香蘝名词【全芳备俎】温庭筠旧名岐。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句知名。才思敏防，入试日，凡八义，手而八韵成。多为邻铺假手。沈询知贡举，别施一席试之。或曰：「潜救八人矣。」词有《金荃集》，盖取其香而软也【北梦琐言】宣宗爱唱菩萨蛮，令狐绹假温庭筠手撰二十阕以进，戒勿泄，而遽言于人，且曰：“中书堂内坐将军”，以讥其无学也，由是疎之【乐府纪闻】赵崇祚《花间集》载温飞卿《菩萨蛮》甚多，合之吕鹏《尊前集》，不下二十阕【古今词话】温飞卿才思艳丽，与李义山齐名，号温李。一日，义山谓曰：“近得一聮句，逺比赵公三十六年宰辅，未有偶。”温曰：“何不云‘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书’？”宣宗甞赋诗，上句用“金步揺”，未有对，遣索进士对之，温乃以“玉条脱”续之，宣宗赏焉。又有药名“白头翁”，温以“苍耳子”为对，他皆类此。宣宗好微行，遇于逆旅，温不识龙顔，傲然诘之曰：“公非长史司马之流？”帝曰：“非也。”“得非六参簿尉之类？”帝曰：“非也。”后谪为方城尉，最善鼓琴吹笛，云：“有丝即弹，有孔即吹，不必柯亭防桐也。”着《干▯子》不传，《有握兰集》《金荃集》《汉南眞稾【唐诗纪事】温李齐名，或谓温不如李，徒以温多香蘝之词耳。然亦有彼此互胜者。李七夕诗云：「清漏渐移，相望久，微云未接，过来迟。」温七夕词云：「苏小横塘过，桂楫未应淸浅隔牵牛。」皆妙于荒唐事，说得眞实。李隋宫诗云：「玉玺不縁归日角，锦防应是到天涯。」温春江花月夜诗云：「十幅锦帆风力满，连天展尽金芙蓉。」虽竭力描写豪奢，不及李语能状无涯之态。至其结句云：「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温云：「后主荒宫有晓莺，飞来只隔西江水。」则温语含蓄多矣【诗话又编】薛昭纬恃才傲物，每入朝省，弄笏而行，旁若无人。

好唱《浣溪纱》词。知举后，有一门生辞归乡里，临岐献规曰：「侍郎重德，某乃受恩。尔后请不弄笏，与唱《浣溪纱》，幸甚。」时人以为至言【北梦琐言】宣宗制《泰边陲曲【杜阳杂编】唐昭宗宫人作《巫山一段云》二首，或以为昭宗作。二首各一体，比旧调用六字句换头，而第二首结句换韵【尊前集】干宁三年，昭宗次华州，韩建迎归郡中。帝郁郁不乐，每登城西齐云楼逺望。明年秋，制《菩萨蛮》词云：「登楼遥望秦宫殿，茫茫只见双飞燕。渭水一条流，千山与万丘。逺烟笼碧树，陌上行人去。何处是英雄？迎侬归故宫【中朝故事】徐昌圗，唐人《冬景朩兰花》一词，缛丽可爱，今入草堂之选，然莫知为唐人也【词品】尊前集》有徐昌圗《临江仙》《河传》二首，俱唐音也。按昌圗为肃宗时进士，至宋太宗时，世次遥遥，而必欲屈之为博士，以列于宋人，不可解也。或云是两人【古今词话】仄韵絶句，唐人以入乐府，谓之阿那曲。女郎姚月华歌二首，即「手拂银瓶，秋水冷；烟柳曈昽，鹊飞去也」。其夫北游，感其词而归【古今词谱】太平广记》载妖女一词云：「五原分袂，眞吴越；燕拆莺离，芳草歇。年少烟花，处处春。北邙空恨，淸秋月。」其词亦佳【词品】郑继超遇田防军，赠妓曰妙香，留数年，告别歌：“北邙月送酒。”眀日偕过北邙，化狐而去【洞微志】唐中涓宿宫妓馆，见童子捧酒核导三人至，皆古衣冠。相谓曰：“崔常侍来，何迟？”俄一人至，有离别意。共聮四句为字字双：“曲牀头，锦衾斑复斑；架上朱衣，殷复殷；空庭眀月，闲复闲；夜长路逺，山复山【才▯录】贾人女裴玉娥善筝，与黄损有婚姻约。损赠词云：「无所愿，愿作乐中筝，得近佳人纤手。子砑罗裙上，放娇声，便死也为荣。」后为吕用之刼归第，赖胡僧神术复归。损词内七言二句，本唐崔懐宝诗，多有以此词为崔作者【诗余广选】门外猧儿吠，知是萧郎至。刬韈下香阶，寃家今夜醉，扶得入罗帏，不肯脱罗衣。醉则从他醉，还胜独睡时。此唐人词也，前辈谓读此可悟诗法。或以问韩子苍，子苍曰：「只是转折多耳。且如喜其至是一转也，而苦其今夜醉又是一转，入罗纬是一转矣，而不肯脱罗衣又是一转。后二句自家开释又是一转，直是赋尽醉公子也【懐古录】东都防河卒于濬汴日，得一石刻有词无调，摭词中四字名之曰《鱼游春水》。敎坊倚声歌之，词云：「秦楼东风里，燕子还来寻旧垒。余寒犹峭，红日薄侵罗绮。嫩草方抽碧玉簪，媚柳轻拂黄金橤。莺啭上林，鱼游春水。几曲防干徧倚，又是一番新桃李。佳人应怪归迟，梅妆泪洗。

鳯箫声絶，无归雁望断淸波，无双鲤。云山万重，寸心千里。」凡八十九字，而风花莺燕动植之物曲尽。此唐人语也【词苑】宣和间，掘地得石刻，一词，唐人作也。本无名，后人名之为《后庭宴》云。千里故乡，十年华屋，乱魂飞过，屏山簇眼，重睂褪不胜春。菱花知我，销香玉，双双燕子归来，应解笑人幽独。断歌零舞，遗恨淸江曲。万树绿低迷，一庭红扑簌【词苑】长命西河女羽调曲，亦名《薄命女》，唐五言体，云云。送关西雨，风传渭北秋。孤灯燃客梦，寒杵捣乡愁。和凝有长短句云：「天欲晓，宫漏穿。花声缭绕牎里，星光少。冷霞寒侵帐额，残月光沉树杪。梦断锦闱空悄悄，强起愁睂小。」力崇词格者，当不取诗体也【乐府解题】政和中，京师有姥入内敎歌，传得禁中《撷芳词》，一名《摘红英》。张尚书帅成都日，人竞歌之。却于前段记得年时，共伊曽摘，其下添「忆忆忆」三字；换头落句「燕儿来也」，又无消息，于下添「得得得」三字。《撷芳》擅芳，禁中园名【太平乐府】满江红》仙吕宫曲，《敎坊记》有此名。唐人《冥音录》所载「上江虹」，即此。彭芳逺有平声词【古今词谱】七言八句与七言四句见诸歌曲者，今止《小秦王》《瑞鹧鸪》耳。《瑞鹧鸪》犹依字易歌，若《小秦王》必杂以虚声乃可歌也【苕溪渔隠】唐词多述本意，有调无题，如《临江仙》赋水媛江妃也，《天仙子》赋天台仙子也，《河渎神》赋祠庙也，《小重山》赋宫词也，《思越人》赋西子也。有谓此亦词之末端者，唐人因调而制词，故命名多属本意。后人塡词以从调，故赋咏可离原唱也【沈际飞】唐人歌词皆七言而异其调。渭城曲为阳关三叠，杨柳枝复为添声采莲，竹枝当日遂有排调。如竹枝「女儿年少」，举棹同声附和，用韵接拍，不仅杂以虚声也【古今词谱】唐人曲调皆有词有声，而大曲又有艳有趋有乱。词者，其歌诗也；声者，若「羊吾夷伊那何」之类也。艳在曲之前，趋与乱在曲之后，亦犹吴声西曲前有和，后有送也【词品】诗至晩唐五季，气格卑陋，千家一律，而长短句独精巧髙丽，后世莫及，此事之不可晓者【陆游】当开元盛日，王之涣、髙适、王昌龄词句流播旗亭，而李白《菩萨蛮》等词亦被之歌曲。逮及花间兰畹，香蔹金荃，作者日盛。古诗之于乐府，律诗之于词，分镳并辔，非有后先。有谓诗降而词，以词为诗之余者，殆非通论【玉茗堂选《花间集》序】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三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防校刋

词话【五代十国】一叶落，阳台梦。皆后唐荘宗所制。一叶落，云一叶落，褰珠箔。此时景物正萧索，画楼月影寒。西风吹罗幙，吹罗幙，往事思量着。阳台梦，云薄罗衫子，金泥鳯。困纎腰，怯铢衣重。笑迎移歩小兰丛，亸金翘玉鳯娇。多情脉脉，羞把同心撚弄。楚天云雨却相和，又入阳台梦。旧本有改，金泥凤，凤字为缝字者【北梦琐言】荘宗尝制小词云：「曽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鸾歌鳯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盖其自度曲也。《古今词话》又云：后唐荘宗修内苑，掘得断碑，中有三十二字，令乐工入律歌之。一名《忆仙姿【词綂】金陵妓王感化善词翰，元宗手写《山花子》二阕赐之云：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緑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防干。又云：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緑波，三峡暮，接天流【耆旧续闻】南唐书》云：王感化善讴歌，声韵悠扬，清振林木。系乐部爲歌板色。元宗尝作《浣溪沙》二阕，手写赐感化。后主即位，感化以词札上之。后主感动，赏赐感化甚优。《古今词话》以为后主作，非也【词苑】冯延已着乐章百余阕，其《鹤冲天》词云：「晓月坠，宿云披，银烛锦屏帏。建章钟动，玉防低，宫漏出花迟。」又《归国謡》词云：「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逺送潇湘客，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色。明朝便是闗山隔。」见称于世。元宗乐府云：「小楼吹出玉笙寒。」延已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句，皆爲警防。元宗尝戏延已曰：「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已对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元宗悦【南唐书】古今词话云：江南成幼文为大理卿，词曲妙絶。尝作《谒金门》云：「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中主闻之，因按狱稽迟，召诘之，且谓曰：「卿职在典刑，一池春水，又何干于卿？」幼文顿首。又《本事曲》云：南唐李国主尝责其臣曰：「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其臣即对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二説不同，未详孰是【苕溪渔隐】元宗保大五年元日大雪，命太弟以下展燕赋诗，词令中人就私第赐李建勲继和。时建勲方防，中书舍人徐铉、勤政殿学士张义方于溪亭即时和进。乃召建勲、铉、义方三人同宴，夜艾方散。侍臣皆有诗词，铉为前后序，仍集名手圗画御容，则高冲主之；侍臣法部丝竹，则周文矩主之；楼阁宫殿，则朱澄主之；雪竹寒林，则董源主之；池沼禽鱼，则徐崇嗣主之。

图成，皆为絶笔【清异录】中宗一日乗醉，命奏《水调》，乐工惟歌「南朝天子爱风流」及「本为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再四不易，因罢鼓吹【古今词话】蜀主衍裹小巾，其尖如锥。宫妓多衣道服，簮莲花冠，施脂夹粉，名曰醉妆。自制醉妆词云：「者邉走，那邉走，只是寻花栁。那邉走，者邉走，莫厌金杯酒。」又尝宴于怡神亭，自执板歌《后庭花》《思越人》曲【北梦琐言】蜀宫人李玉箫，爱唱王衍宫词：「月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后有以诗纪之者云：「云散江城玉漏遥，月华浮动可怜宵。停歌不饮将何待？试问当年李玉箫【五代轶事】衍尝宴怡神亭，召嘉王宗夀赴宴。宗夀因持杯諌衍，宜以社稷为念，少节宴饮。其言慷慨激烈，至于流涕。衍有媿色。佞臣潘在迎、顾在珣、韩昭等奏曰：“嘉王从来酒悲，不足责，乃相与谐谑戏笑。”衍命宫人李玉箫歌衍所撰宫词侑宗夀酒。宗夀惧祸，乃尽饮之。在迎曰：“嘉王闻玉箫歌即饮，请以玉箫赐之。”衍曰：“王必不纳。”宗夀字永年，建之族子【幸蜀记】王衍词，惟以《甘州曲》中「画罗裙，能结束，称腰身」三句为冣【古今词话】蜀王衍奉其太后、太妃祷青城山，宫人皆衣云霞之衣。后主自制《甘州曲》，令宫人唱之，其辞哀怨，闻者凄惨。词曰：「画罗裙，能结束，称腰身。栁睂桃脸，不胜春，薄媚足精神。可惜许，沦落在风尘。」衍意本谓神仙，而在凡尘耳。后降中原，宫伎多沦落人间，始騐其语【十国春秋】蜀主孟防令罗城上尽种芙蓉，盛开四十里，语左右曰：“古以蜀为锦城，今观之真锦城也。”尝夜同花蘂夫人避暑摩诃池上，作《玉楼春》词云：“氷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防月窥人，攲枕钗横云鬓乱。起来琼户启无声，时见疎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温叟词话】花蕊夫人制《采桑子》题葭萌驿壁，才半阕，为军骑促行，后有续成之者云：「三千宫女如花貎妾冣婵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宠爱偏。」花蕊至宋，尚有「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之句，岂有随防行而作此败节之语【太平清话】后蜀主孟防好学为文，皆本于理。居恒谓李昊、徐光溥曰：「王衍浮薄，而好轻艳之词，朕不为也。」然防亦工声曲，有《相见欢》词【十国春秋】蜀亡，花蕊夫人随孟防行至葭萌驿，题壁云：「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书未竟，为军骑促行，只二十二字。及见宋祖「有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之句，足媿须睂矣。后召入宫，昌陵亦惑之。晋邸数諌，昌陵不聼。

一日从猎苑中，花蕊在侧，晋邸方调弓矢，引满拟兽，忽回射花蕊一箭而死【词苑】后蜀徐光溥，时号「睡相」，坐以艳词挑前蜀安康长公主，罢相。云【十国春秋】李后主煜《菩萨蛮》词云：「铜簧韵脃，锵寒竹。新声慢奏，移纤玉。眼色暗相勾，娇波横欲流。雨云深绣户，来便谐衷素。宴罢又成空，梦迷春睡中。又花明月暗，飞轻雾。今宵好，向郎邉去。刬韤下香堦，手提金缕鞵。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按，两词为继立周后作也。周后即昭惠后之妹，昭惠感疾，周后常留禁中，故有「来便谐衷素，教君恣意怜」之语。声传外庭，至再立后成礼而已。韩熙载等皆为诗讽焉【古今词话】南唐张泌、潘佑、徐铉、汤悦俱有才名，后主于宫中作红罗亭，四面栽红梅，欲以艳曲记之。佑应令云：「楼上春寒，三四面桃李不须夸烂漫，已失了东风一半。」时已失淮南，故佑以词讽諌云【鹤林玉露】南唐大周后，即昭惠后，尝雪夜酣防，举杯属后主，起舞。后主曰：「汝能剏为新声，则可。」后即命笺缀谱，防无滞音，笔无停思。谱成名《邀醉舞破》，又《恨来迟破》，亦昭惠作。二词俱失，无有能传其音节者【填词名觧】念家山破后，主煜所作，盖旧曲有《念家山》。后主亲演为《破昭惠后》，亦作《邀醉舞》《破恨来迟》。破既久而忘之，后主追悼昭惠，询问旧曲，无复晓者。宫人流珠独能记忆，故三曲复有名传【填词名解】南唐后主乐曲有《念家山破》至宋祖开寳八年悉收其地乃入朝。是《念家山破》之应也【陈旸《乐书】后主于围城中赋《临江仙》，未终而城破。其词云：「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牵幙惆怅巻金泥。门掩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凄迷。」于此停笔。后有刘延仲补之云：「何时重聼玉骢嘶，扑帘栁絮依约。梦回时，而花闲集所载有烬香闲袅，鳯凰儿空持裙带，回首故依依。」故是全本，亦见《耆旧续闻》，备记之【乐府纪闻】南唐宫人庆奴，后主尝赐以词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芳魂感旧游。多见长条似相识，强垂烟穗拂人头。」书于黄罗扇上，流落人间，盖《栁枝词》也【客座赘语】后主归宋后，与故宫人书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毎懐故国，词调愈工。」其赋《浪淘沙》有云：「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其赋《虞美人》有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旧臣闻之，有泣下者。七夕，在赐第作乐。太宗闻之怒，更得其词，故有赐牵机药之事【乐府纪闻】徐铉归朝，为左散骑常侍，迁给事中。

太宗一日问：“曽见李煜否？”铉对：“臣安敢私见之。”帝曰：“但言朕令卿往见可矣。”铉遂迳往其居，望门下马，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防，不得与人接。”徐云：“奉防来。”老卒往报，徐入立庭下，乆之。老卒遂取旧椅子相对。铉遥见，谓卒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顷间，李主纱防道服而出。铉方拜，遽下堦引其手以上。铉辞賔主之礼，李主曰：“今日岂有此礼。”徐引椅少偏，乃敢坐。后主乃黙不言，忽长吁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铉既去，有防召对，询后主何言。铉不敢隠。又七夕在赐第，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遂被祸云【王铚黙记】南唐主归宋后，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暮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含思凄惋，未几下世。其归国临行，有词云：「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鳯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曽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冣是苍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东坡谓后主既为樊若水所卖，举国与人，故当痛哭于九庙之前，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对宫娥，聼教坊离曲哉【词苑】李重光《深院静》小令，升庵曰：「词名《捣练子》，即咏捣练也。」复有《云鬓乱》一篇，其词亦同，众刻无异。尝见一旧本，则俱系《鹧鸪天》二词之前，各有半阕。其《云鬓乱》一阕云：「节气虽佳景渐防，吴绫已暖越罗寒。朱扉日暮随风掩，一树藤花独自看。云鬓乱，晚妆残，带恨睂儿逺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其《深院静》一阕云：「塘水初澄似玉容，所思还在别离中。谁知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词苑】李后主重光作《乌夜啼》一词，最为凄惋，其词曰：「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翦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所谓其音哀以思也【词苑】顔氏家训云：「别易防难，古人所重。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方风俗，不屑此事。岐路言别，欢笑分首。」李后主长短句，盖用此耳，故云「别时容易见时难」，又云「别易防难，无可奈顔説」。又《本文选》陆士衡《答贾谧诗》云：「分索则易，携手实难【能改斋漫録】荆公问山谷云：“作小词，曽看李后主词否？”云：“曽看。”荆公云：“何处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东流”为对。

荆公云：“未若‘细雨梦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玉笙寒’，又‘细雨湿流光’冣妙。”词苑云：“‘细雨梦回’二句，元宗词，荆公误以为后主也【雪浪斋日记】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啼清夜月。致语也。小楼昨夜又东风，及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情语也。后主是一词手【王世贞四部稿】薛九，江南富家子，得侍李后主宫中，善歌嵇康曲。曲为后主所制。江南平，流落江北，尝一歌之，座人皆泣。后易为嵇康曲舞词云：「薛九，三十侍中郎。兰香花媚生春堂。龙蟠王气变秋雾，淮声泗水浮秋霜。宜城酒烟生雾，服与君试舞当时曲。玉树遗词悔重聼，黄尘染鬓无前緑【客座赘语】李后主宫中未尝防烛，每夜则悬大寳珠，光照一室。尝赋《玊楼春》词曰：「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鳯箫声断水云闲，重按霓裳歌徧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防干情未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词苑】郑遨，字云叟，滑州白马人。昭宗时举进士不第，弃妻子入少室山。其妻数以书劝归，辄投于火。好为词以见意，惜词多不传。闻华山有五粒松脂沦入地，千年化为药，能去三尸。因徙华隂，欲求之。与道士李道殷、罗隐之善。遨种田，隠之卖药自给。殷有钓鱼术，钓而不饵。世目为三高士【五代史】和凝少时好为曲子，布于汴洛。洎入相，契丹号为曲子相公。有集百巻，自镂板以行世。识者非之曰：「此顔之推所谓詅痴符也【花间集】和成绩艳词，毎嫁名于韩偓。因在政府，讳之也。又欲使人知之，乃作《游艺集》序曰：「予有香蔹籯金，不传于世【乐府纪闻】韦荘字端已，着《秦妇吟》，称为《秦妇吟》。秀才举干宁进士，以才名寓蜀。蜀主建羇留之。荘有宠人，姿质艳丽，兼善词翰。建闻之，托以教内人，为词强夺去。荘追念悒怏，作《荷叶杯》《小重山》词，情意凄怨，人相传播，盛行于时【古今词话】韦端已思旧姬，作《荷叶杯》词云：絶代佳人难得，倾国花下见无期。一双愁黛逺山睂，不忍更思惟。闲掩翠屏金鳯，残梦罗幕画堂空。碧天无路信难通，惆怅旧房栊。又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又《小重山》词云：一闭昭阳春又春，夜寒宫漏永。梦君恩卧，思前事，暗消魂。罗衣湿新揾旧啼痕，歌吹隔重阍。绕庭芳草緑，倚长门。万般惆怅向谁论，凝望立宫殿，欲黄昏。流传入宫姬，闻之不食死【尧山堂外纪】牛峤字松卿，干符中进士，事蜀为给事中。其《杨栁枝》词，不分钱塘苏小小，引郎松下结同心，见推于时【古今词话】牛松卿《望江南》词，一咏燕，一咏鸳鸯，是咏物而不滞于物者也，词家当法此【姜防】牛峤定西番为塞下曲，望江怨为闺中曲，是盛唐遗音。

及读其“翠娥愁不擡头”，“莫信彩牋书里赚人肠断”字，则又刻细似晚唐矣【陆游】南史》王晞诗日蓦当归去，鱼鸟见留连。”俗本改“蓦”作“暮”，浅矣。孟蜀牛峤词日蓦天空波浪急”，正用晞语【词品】欧阳炯即首序《花间集》者，毎言愁苦之音易好，懽愉之语难工，其词大抵婉约轻和，不欲强作愁思【蓉城集】炯事孟蜀后主，时号五鬼之一，曽约同僚纳凉于寺，寺僧可朋作《耘田鼓歌》以刺之，遂撤饮。炯始作《三字令》，有欧阳彬作《生查子》者，其弟也【尧山堂外纪】蜀通正初，顾夐为内直小臣，命作《亡命山泽赋》，有「到处不生草」句，一时传笑。后官太尉，小词特工【尧山堂外纪】顾太尉《诉衷情》云：「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虽为透骨情语，已开栁七一派【蓉城集】冯正中乐府思深语丽，韵逸调新，多至百首，有杂入六一集中者。黄山谷、陈后山虽以庸滥目之，然诸家骈金俪玉，而阳春词特为言情之作【栁塘词话】宫瓦数行，晓日龙旂，百尺春风，殊有元和气象。阳春词尚饶蕴借，堪与李氏齐驱【蓉城集】鹿防扆事蜀，为永泰军节度使。初读书古祠，见画壁有周公辅成王圗，期以此见志。国亡不仕，词多感慨之音【乐府纪闻】鹿公髙节，偶尔寄情倚声，而曲折尽变，有无限感慨淋漓处【倪瓒】魏承班词，俱为言情之作，大旨明净，不更苦心刻意以竞胜者【元好问】承班词较南唐诸公更淡，而近更寛而尽，人人喜效为之。如相见绮筵时，深情黯共知，难话此时心，梁燕双来去，亦为弄姿无限【栁塘词话】后唐尹鹗，官参卿。其词以明浅动人，以简净成句者也【张玉田】尹鹗《秋夜月》颇觉遵古而非正赏之音，杏园芳更多頽唐之句【古今词话】尹鹗《杏园芳》第二句敎人见了闗情，末句何时休遣梦相萦。遂开柳屯田俳调，至其《临江仙》云：「西牎乡梦等闲成，逡巡觉后特地恨难平。」又昔年于此伴萧娘，相偎竚立牵惹叙衷肠，流递于后，令读者不能为懐。岂必曰花间尊前句皆婉丽也【桞塘词话】蜀人毛熈震集止二十余调，中多新警，而不为儇薄【齐东野语】毛秘监词，象梳敧鬓，月生云，玉纤时急，绣裙腰，晓花微敛，轻呵展，袅钗金燕软，不止以浓艳见长也。卒章情致，尤为可爱。其《后庭花》云：“伤心一片如珪月，闲琐宫阙。”《清平乐》云：“正是销魂时，▯东风满院花飞。”《南歌子》云：“娇羞爱，问曲中名。杨柳杏花时节，几多情？试问今人弄笔，能出一头地否【桞塘词话】毛文锡词大致匀净，不及熙震。其所撰《纱牎恨》，可歌也【古今词话】文锡词以质直为情致，殊不知流于率露。

诸人评庸陋词者，必曰此仿毛文锡之赞成功而不及者。逮覧其全集，有《巫山一段云》词，细心微诣，直造蓬莱顶上【叶梦得】梓州李珣，其先波斯人。珣有诗名，以秀才豫賔贡事蜀主衍。国亡不仕，有《琼瑶集》，多感慨之音。其妹为衍昭仪，亦能词，有「鸳鸯瓦上忽然声」句，误入《花蕊宫词》中【茅亭客话】李珣、欧阳炯辈俱蜀人，各制《南乡子》数首以志风土，亦《竹枝》体也【周密】同光三年，唐主命蜀旧臣王锴等赋蜀亡诗，牛希济一律云：「满朝文武欲朝天，不觉邻师犯塞烟。唐主再悬新日月，国王还却旧山川。」末云：「古往今来亦如此，几曽懽笑几澘然。」唐主曰：「希济不忘忠孝也。」赐縀百。词亦富赡，载《花间集【尧山堂外纪】希济《临江仙》芊緜温丽，极矣，自有凭吊凄怆之意，得咏史体裁【仇逺】孙光宪遘兵戈之际，以金帛购书数万巻，着《比梦琐言》，亦多采词家逸事【古今词话】小词有絶无含蓄，自尔入妙者，孙葆光之浣溪沙也【孙洙】孙葆光一庭花雨湿春愁，佳句也【黄升】韩熙载放旷不羇每得俸钱，辄为诸姬分去。乃着衲衣，负筐，使门生舒雅执歌板，乞食于诸姬院，以取笑乐。及使中国，有云：“我本江南人，去作江北客。舟到江北来，举目无相识。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南唐近事】国初，朝廷遣陶谷使江南，以假书为名，实使觇之。李献以书抵韩熙载曰：“五栁公骄甚，其善待之。”谷至，果如李所言。熙载谓斫亲曰：“陶奉使，非端介者，其守可隳，当使诸君一笑。”因令誊六朝书，半年乃毕。熙载使歌妓秦弱兰衣敝衣为驿卒女，谷见之，遂犯慎独之戒，作长短句赠之。明日，中主宴谷，谷俨然不可犯。中主持觥，使弱兰出歌，谷所赠之词侑觞，谷大惭而罢。词名《风光好》：“云好姻縁，恶姻縁，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再把鸾胶续断弦。是何年【侍儿小名録】陶谷尚书奉使江南，邂逅驿女秦弱兰，作风光好词。前人小説或有以为曹翰者，疑以传疑，本不足论也。近乃见括苍所刻沈叡逹之《云巢编》中所纪，独以为陶使吴越，惑娼妓杜任娘，遂作此词以求遗书，为寻逸犬。且云娼既得陶词后，遂落髪建立仁王院，与诸家之説大异。审如其言，则此娼亦不凡矣。叡逹杭人，所闻当不谬。院不知在何地，今城中呉山自有仁王院，建于近年者亦非也【野雪鍜】江南张泌为李后主内史，以《江城子》二阕得名。国亡，仕宋，与钱俶諡议。泌每奏驳。其人少与邻女浣衣善，经年不见，夜必梦之。女别字泌，寄以诗云：“多情只有春庭月，犹爲离人照落花。”浣衣为之陨涕【古今词话】张子澄时有幽艳语，露浓香泛小庭花，是也。

时遂有以浣溪沙为小庭花者【花间集】皇甫松为牛僧孺甥，以《天仙子》词著名，终不若《摘得新》二首为有逹观之见【花庵词客】皇甫松以竹枝、采莲、排调擅塲，而才名逺逊诸人。花间集所载，亦止小令短歌耳【元好问】无名氏有《扑蝴蝶》词云：「烟条雨叶，緑徧江南岸。思归倦客，寻春来较晚。岫邉红日初斜，陌上花飞正满。凄凉，数声羌管怨春短。玉人应在明月楼中，画睂嬾鸾牋锦字，多少鱼鴈断。恨随去水东流，事与行云共逺。罗衾旧香犹暖。」一篇情景，周摰换头句逼真，周秦之先声也【词綂】词至西蜀、南唐，作者日盛，往往情至文生，纒緜流露。不独为苏、黄、秦、栁之开山，即宣和、绍兴之盛，皆兆于此矣。论者乃有世代升降之感，不知天地之运日开，山川之秀不尽，有不知其然而然者，非可胶柱而鼔瑟也【玉茗堂集】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四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防校刋词话【宋一】词盛于宋，而国初宸翰无闻。然观钱俶之“金鳯欲飞遭掣搦”，为艺祖所赏；李煜之“一江春水向东流”，为太宗所忌。开剏之主，非不知词，不以词见耳。嗣则有金珠乞诗之宫嫔，有提举大晟之官僚，按月律进词，承宣命，珥笔宠诸词人，良云盛事。奚必宸翰之逺播哉【古今词话】吴越后王来朝，太祖为置宴，出内伎弹琵琶，王献词曰：‘金鳯欲飞遭掣搦，情脉脉，行即玉楼云雨隔。’太祖起拊其背曰：‘誓不杀钱王【后山诗话】吴越王妃每嵗归临安，王以书遗之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吴人用其语为《缓缓歌》，后苏东坡为易其词，歌之：「陌上山花无数开，路人争看翠軿来。」即古《清平调》也。

【古今词话】南唐后主在围城中作《临江仙》词，未就而城破。尝见其残稿，防染晦昧，心方危窘，不在书耳。艺袓曰："李煜若以作词工夫治国家，岂为吾所俘也【西清诗话】按《太祖实録》及三朝正史云：「开寳七年十月，诏曹彬、潘美等帅师伐江南。八年十一月，拔升州。」今后主词《樱桃落尽》云云，乃咏春景，非十一月破城时作。然王师围金陵凡一年，后主于围城中春间作此词，亦未可知。方是时，其心岂不危急【苕溪渔隐】潘逍遥狂逸不羇往往有出尘之语。自制《忆余杭》词三首，一时盛传。东坡爱之，书于玉堂屏风。石曼卿使画工绘之。作图其词曰：「长忆西湖湖水上，尽日凭防湖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飞起。别来闲想整纶竿，思入水云寒。」又「长忆孤山山影独，山在湖心如黛簇。僧房四面向湖开，轻棹去还来。芰荷香细连云阁，阁上清声檐下铎。别来尘土浣人衣，空役梦魂飞。」又「长忆西湖添碧溜，灵隐寺前天竺后。冷泉亭上旧曽游，三伏似清秋。白猿时见攀高树，长啸一声何处去。别来几向画圗看，终是欠峯峦。」旧刻或云《虞美人》，或云《酒泉子》，皆误。更有失去第二首「山影独」字，第三首「添碧溜」字者，不成词矣【古今词话】潘阆忆孤山词，句法清古，语带烟霞，近时罕及【陆淞】仁宗尝语张文定、宋景文曰：“孟子可谓知乐矣！今乐犹古乐，又曰：‘自排徧以前，音声不相侵乱，乐之正也。’自入破之后，始侵乱矣，至此则郑衞也【随手杂録】武才人色冠后庭，裕陵得之，防敎坊献新声，因为制词，号瑶台第一层【后山诗话】宼莱公诗才思融逺，年十九成太平兴国进士。初知巴东县，有诗云：「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又尝为《江南春》词云：「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逺，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一时脍炙【温公诗话】寇莱公诗若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之句，深入唐人三昧。初授归州巴东，令人皆以宼巴东呼之，以比韦苏州。然富贵时所作诗，皆凄楚愁怨。尝为《江南春》词一阕，脍炙人口。又有诗曰：「杳杳烟波隔千里，白苹香散。东风起，日落汀洲一望时，愁心不断如春水。」余尝谓世之深于诗者，尽慕唐人清怨悲感以主其格，不知清极则志飘，感深则气谢。莱公富贵时送人使岭南云：「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以为警絶。晚窜海康，至境首吏呈圗经，迎拜于道。公问州去海逺近，曰：「只可十里。」憔悴奔窜，已兆于此矣。余尝爱王沂公曽布衣时，以所业质吕文穆公防正巻，有《早梅》诗云：「雪中未问和羮事，先向百花头上开。

」文穆曰：「此生已次第安排作状元宰相矣。」后果然【蓼花洲闲录】晏元献尤喜冯延已歌词，其所自作亦不减延已。乐府《朩兰花》云：「重头歌咏，响▯琤。入破，舞腰红乱旋。」重头、入破，皆管弦家语也【贡父诗话】晏叔原谓蒲传正曰：「先君一生小词，未尝作妇人语。」传正曰：「緑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岂非妇人语？叔原曰：「公谓年少为所欢乎？」因公言，乃解得乐天诗：「欲留所欢待富贵，富贵不来所欢去。」传正笑而悟其言之失【诗眼】皇祐中，吕夷简致仕，仁宗问：“卿去，谁可代者？”夷简荐陈尧佐，上遂召还大拜。吕生日，陈携酒过之，作《踏莎行》词曰：“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覩双飞燕。鳯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緑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吕笑曰：“只恐卷帘人已老。”陈曰：“但得公老于廊庙，莫愁调鼎事无功。”二公相推，何等蕴借【词苑】钱惟演，吴越王俶之子，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坐擅议宗庙，且与后家通婚，落职，为崇信军节度使。其《玉楼春》词云：「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緑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懐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顔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浅。」此公暮年之作，词极凄惋【黄升】钱思公谪汉东日，撰《玉楼春》词，酒防歌之，必为泣下。后阁有白髪歌姬，乃旧日邓王舞鬟惊鸿也。言先王将薨，预戒挽铎中歌《朩兰花引绋》为送，今相公其将危乎？果然【侍儿小名録】韩稚圭防绛唇词云：「病起恹恹，庭前花影添憔悴。乱红飘砌，滴尽真珠泪。惆怅前春，谁向花前醉？愁无际。武陵凝睇，人逺波空翠。」公经国大手，而小词乃以情韵胜人【词苑】皇祐初，魏公镇扬州，撰《维扬好》四章，所谓“二十四桥，千歩柳，春风十里，上珠帘”者是也。后罢相，出镇安阳，复作《安阳好》词十章，皆《望江南》调也【吴虎臣】范文正公谪睦州，过严陵祠下。防吴俗，嵗祀里巫送神，歌《满江红》有云：“湘江好，洲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公曰：“吾不善音律，但撰一絶送神：‘云汉包六合网英豪，一个冥鸿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高。’”吴俗至今歌之【湘山野录】范希文守邉日，作《渔家傲》数首，皆以「塞上秋来风景异」为起句，欧阳公常呼为「穷塞主之词【东轩笔録】范文正公《苏幕遮》词云：「碧云天，红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公之正气塞天地，而情语入妙至此【词苑】范文正公、韩魏公，一时勲徳重望，而范有《御街行》词，韩有《防绛唇》词，皆极情致。予友朱良规尝云：「天之风月，地之花栁，与人之歌舞，无此不成三才。虽戏语，亦有理也【杨慎】贤如冦准、晏殊、范仲淹勲名重臣不少，艳词即丁谓、贾昌朝、夏竦，亦有绮语流传，当不以人废言也【古今词话】贾昌朝《朩兰花令》词：都城水绿嬉游处，仙棹往来人笑语，红随逺浪泛桃花，雪散平沙飞栁絮。东君欲共春归去，一阵狂风和骤雨。碧油红斾锦障泥，斜日画桥芳草路。黄叔旸云：文元公生平惟赋此一词，极有风味【古今词话】宋初以词章早著名者，梓州苏易简作《越江吟》，载百琲明珠，蜀之大魁自此始。钜野王禹偁作《防绛唇》，见《小畜集》，其文章亦重于当世【古今词话】王元之有《小畜集》，其《防绛唇》词“水村渔市，一缕孤烟细”之句，清丽可爱，岂止以诗擅名【词苑】王君玉有望江南词十首，自谓谪仙，王荆公酷爱其「红绡香润入梅天」句【陈辅之】晏元献赴杭，道过维扬，憩大明寺，暝目徐行，使吏诵壁间诗版，戒勿言爵里姓名，终篇者无几。别诵一诗，问之，江都王琪也。召之，同游池上，时春晚，已有落花。元献曰：“每得句书壁，或弥年未尝强对，且如‘无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有偶。”琪应声曰：“似曽相识燕归来。”何如？元献大喜，由此辟置馆职【苕溪渔隠】欧阳文忠爱王君玉燕词云：「烟径掠花飞逺逺，晓▯惊梦语匆匆。」梅圣俞以为不若李尧夫燕诗云：「花前语涩春犹冷，江上飞高雨乍晴。」君玉全章云：「江南燕，轻飏绣帘风。二月池塘新社过，六朝宫殿旧巢空。颉颃恣西东，王谢宅曽入绮堂中。烟径掠花飞逺逺，晓牕惊梦语匆匆。偏占杏梁红【能改斋漫录】聂冠卿词不多见，其《多丽》一首，有“露洗华桐，烟霏丝栁”四句，所谓“玉中之拱璧，珠中之夜光”，毎一观之，抚玩无斁【黄升】翰林学士聂冠卿尝于李良定公席上赋多丽词云：「想人生美景良辰，堪惜向其间，赏心乐事，古来难是并得。况东城鳯池沁苑，泛晴波浅照，金碧露洗，华桐烟霏，丝栁緑隂摇曳，荡春一色。画堂迥，玉簮琼佩，高防尽词客，清歌久重燃，绛蜡别就瑶席。有翩若惊鸿体态，暮为行雨标格，逞珠防缓歌，妖丽似听流莺，乱花隔慢舞萦回，娇鬟低亸，腰肢纤细，困无力忍分散。彩云归后，何处更寻觅？休辞醉，明月好花，莫漫轻掷。」蔡君谟时知泉州，寄良定公书云：「新传多丽词，述宴游之娱，使病夫举首増叹耳。

又近者有客至自京师，言诸公春日多防于元伯园池，因念昔游，辄形篇咏。緑渠春水走潺湲，画阁峰峦映碧鲜，酒令已行，金盏侧，乐声初认，翠裙圆。清游胜事传都下，多丽新词到海邉。曽是尊前沉醉客，天涯回首重依然【复斋漫録】林君复结庐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真宗赐以粟帛，诏长吏嵗时存问。有咏梅《霜天晓角》词云：「冰清雪洁，昨夜梅花发。甚处玉龙三弄，声揺动枝头月。梦絶金兽▯，晓寒兰烬灭。要卷珠帘清赏，且莫埽堦前雪。」又咏草《防绛唇》词云：「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古今词话】林和靖不特工于诗，且工于词。如咏草一首：「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终篇不露一草字。与觉范咏梅一首：「风吹平野，一防香随马。」终篇不露一梅字，同一雅洁【诗话縂龟】欧阳永叔中嵗居颍日，自以集古一千巻，蔵书一万巻，琴一张，棊一局，酒一壶。公以一翁老于五物间，称六一居士。有《六一词【乐府纪闻】欧阳公尝致意于诗，温柔敦厚，诗敎也，所得多矣。吟咏之余，溢为词章，《平山堂集》盛传于世。公自云所作多在三上者：枕上、马上、厠上也【罗泌序】欧阳公《浣溪沙》云：“堤上游人逐画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緑杨楼外出秋千。”只“一出”字，自是后人道不到【晁补之】防干十二：“独凭春晴碧逺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吟魄与离魂，那堪疎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此欧阳公《少年游》咏草词也。不惟君复、圣俞二词不及，求诸唐人温、李集中，殆与之为一矣【吴虎臣】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栁堆烟，帘幙无重数。金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棃花，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欧阳修《蝶恋花》词也。李易安酷爱其语，遂用作《庭院深深》数阕。杨升庵云：“一句中连三字者，如‘夜夜夜深闻子规’，又‘日日日斜空醉归’，又‘更更更漏月明中’，又‘树树树梢啼晓莺’，皆善用叠字也【词苑】钱惟演宴客后园，一官妓与永叔后至，诘之，妓对以失钗，故钱曰：“乞得欧阳推官一词，当即偿汝。”永叔即席云：“柳外轻隂，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防干倚徧，留待月华生。燕子飞来栖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晶双枕，旁有堕钗横【尧山堂外纪】西清诗话谓欧词之浅近者，是刘辉伪作。又云：‘元丰中崔公度跋冯延已阳春词，云其间有入六一词者。今柳三变词亦有杂入平山堂集者，则知浮艶者皆非公作也【古今词话】山色有无中，欧阳公咏平山堂句也。

或谓平山堂望江南诸山甚近，公短视故耳。东坡为公觧嘲，乃赋快哉亭词云：「记得平山堂上敧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山色有无中。」盖山色有无，非烟雨不能也。然公词起句是「平山防槛倚晴空」，安得烟雨？恐东坡终不能为公觧矣【词苑】王铚《默记》载：欧阳公《望江南》双调云：「江南栁叶小未成，隂人为緑轻。那忍折，莺怜枝嫩不胜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堂上簸钱，堂下走。恁时相见，已留心。何况到如今。」初，奸党诬公盗甥，公上表自白：「云丧厥夫而无托，携孤女以来归张氏。此时年方十嵗。」钱穆父素恨公，笑曰：「此正学簸钱时也。」欧知贡举，下第举人复作《醉蓬莱》讥之。按欧公此词，出钱氏私志。盖钱世昭因公《五代史》中多毁吴越，故丑诋之。其词之猥弱，必非公作，不足信也【词苑】欧公小词间见诸词刻，陈氏书録一巻，其闲多有与阳春花间相混者，亦有鄙防之语一二厠其中，当是仇人无名子所为。近有《醉翁琴趣外篇》凡六巻，二百余首，所谓鄙防之语往往而是，不止一二也。前题东坡序八九语，词气卑陋，不类坡作，益可以证词之伪【词苑】宋子京为天圣中翰林，以赋采侯，中博学宏词科第一，有色映堋云烂，声连羽月迟之句，时呼为宋采侯。每夕临文，必使丽姝燃双椽烛，即张子野所谓「红杏枝头春意閙尚书也【古今词话】宋景文以余力游戏为词，而风流闲雅，超出意表【李之仪】宋祁为学士，一日遇内家车子数辆于繁台，不及避，车中有搴帘者曰：“此小宋也。”祁惊讶不已，为作《鹧鸪天》词云：“画毂雕轮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帘中。身无彩鳯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如龙。刘郎已恨蓬山逺更隔蓬山一万重。”传唱逹禁中，仁宗闻之，问第几车子，有内人自陈。顷之，宣学士赴宴，从容语之。祁惶惧，仁宗曰：“蓬山不逺遂以内人赐之【词林海错】侍读刘原父守维扬，宋景文赴夀春，道出治下，原父为具以待，又为《踏莎行》词以侑欢云：“蜡炬高高，龙烟细细。玉楼十二门初闭，踈帘不卷，水晶寒。小屏半掩，瑠璃翠。桃叶新声，榴花美味。南山賔客，东山伎。利名不肻放，人闲忙中偷取工夫醉。”宋即席为《浪淘沙近》以别原父云：“少年不管，流光如箭，因循不觉韶华换。到如今，始惜月满花满酒满。扁舟欲觧垂杨岸，尚同欢宴。日斜歌阕将分散，倚兰桡，望水逺天逺人逺南山賔客，东山伎。”本白乐天诗【能改斋漫录】孙巨源于元丰间居翰苑，与李端愿太尉往来尤数。防一旦锁院，宣召者至其家，则出数十辈踪迹之，得之于李氏。

时李新纳妾，能琵琶。公饮不肻去，而廹于宣命，入院几二鼓矣。遂草三制，罢复作长短句以记别：「恨楼头尚有三通鼔，何须抵死催人去？上马苦匆匆，琵琶曲未终。回头凝望处，那更廉纤雨。谩道玉为堂，玉堂今夜长。」迟明遣以示李【黄升】孙洙词多为晏几道所夺【萟林学山】庆厯中，开封府与棘寺同日狱空。仁宗宫中宴集，宣晏几道作《鹧鸪天》以歌之。得防受赏，大意先赋升平之盛，又见祥瑞之徴，而末句略近之，极为得体。所传「朝来又奏圜扉静，十様宫眉捧夀觞」句是也，亦以志一时之治化云【古今词话】晏叔原乐府，寓以诗人句法，精壮顿挫，能动揺人心。合者，高唐、洛神之流；下者，亦不减桃叶、团扇云【黄庭坚】叔原不蹈袭人语，风度闲雅，自是一家。如「舞低杨栁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乃知此人必不生于三家村中者【晁补之】伊川闻诵叔原词「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笑曰：「鬼语也！」意颇赏之【程叔彻】叔原词在诸名胜中独可追逼花间高处，或过之【陈质斋】石曼卿，真宗朝学士，生平遗落世事，死后有见之者曰：“我今为仙主芙蓉城。”其扪虱庵长短句，少有流传者【古今仙鉴】曼卿通守胊山，遣人以泥封桃李核，弹之岩谷间。嗣后花开满山。又尝携伎石室中，鸣弦为氷车铁马之声。后党竹谿为词以吊之云：「铁马氷车断遗响，林花石室自春风。芙蓉城阙五云中【尧山堂外纪】李长吉歌天若有情天亦老”，人以为竒絶无对。石曼卿对以词曰：“月如无恨月长圎”，足为勍敌【温叟诗话】梅圣俞有《苏幕遮》咏草词，云：「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青袍，嫩色宜相照。接长亭，迷逺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落尽棃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与六一词咏草一首同妙【古今词话】吕士隆知宣州，好笞妓。适杭妓到，喜之一日，欲笞宣妓。妓曰：“不敢辞，但恐杭妓不安。”士隆宥之。梅圣俞为词曰：“莫打鸭，打鸭惊鸳鸯。鸳鸯新向池中浴，不比孤洲老鸹鸧。”若増一句，即谢秋娘也【温叟诗话】辍耕録》载梅圣俞《禽言》四章云：“泥滑滑，苦竹冈。雨潇潇，马上郎。马蹄凌兢雨又急，此鸟为君应断肠。婆饼焦，儿不食。尔父向何之？尔母山头化为石。山头化石可奈何？遂作微禽啼不息。提壶芦，沽美酒。风为賔，树为友。山花撩乱目前开，劝尔今朝千万夀。不如归去，春山云暮，万木兮参天。蜀道兮何处？人言有翼可高飞，安用空啼向春树。”此与文与可《题竹十字令》俱长短句，金元人皆有和词，而不可以被之管弦者也【古今词话】司马温公词云：「渔舟容易入深山，仙家日日闲。

绮牕纱幌映朱顔，相逢醉梦间。松露冷，海霞斑。匆匆整棹还，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盖《阮郎归》本意也【古今词话】王荆公筑草堂于半山，引八功徳水作小港，其上疉石作桥。为集句填《菩萨蛮》云：「数间茅屋闲临水，窄衫短防垂杨里。花是去年红，吹开一夜风。梢梢新月偃，午睡醒来晚。何物冣关情？黄鹂三两声。」后黄豫章戏效其体云：「半烟半雨谿桥畔，渔翁醉着无人唤。踈嬾意何长？春风花草香。江山如有待，此意陶潜觧。问我去何之？君行即自知【能改斋漫録】金陵懐古，诸公寄调《桂枝香》者三十余家，惟王介甫为絶唱。东坡见之叹曰：「此老乃野狐精也。」其词云：「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防舟云淡，星河鹭起，图画难足。念自昔豪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緑。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古今词话】介甫弟和甫，名安礼，有《潇湘逢故人慢》云：“引多少梦魂归，结洞庭烟。”棹渔蓑。弟平甫，名安国，有《减字朩兰花》云：“月破黄昏，帘里余香，马上闻。”子雱，字元泽，有心疾，妻独居小楼，事佛。介甫怜而嫁之。雱作《眼儿媚》词，有“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之句。更有《倦寻芳》云：“恨被榆钱买断，两睂长鬭。”皆人所不能及【古今词话】元丰初，韩丞相缜以枢宻院都承防使北，将行，剧饮通夕，作乐府词留别爱妾。翌日，神宗已密知之，忽中批歩军司遣兵马搬家追送之。缜初莫测，久之知自乐府发也。缜之词由此盛传于天下【石林诗话】韩缜有爱姬能词，韩奉使时，姬作《蝶恋花》送之，云：“香作风光浓着露，正恁双栖又遣分飞去。密诉东君应不许，泪波一洒奴衷素。”神宗知之，遣使送行。刘贡父赠以诗巻，耳幸容留婉娈，皇华何啻有光辉？莫测中防，何自而出？后乃知姬人别曲传入内庭也。韩亦有词云：“锁离愁，连緜无际。来时陌上初薫，绣帏人念逺，暗垂珠露泣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流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消魂池塘别后，曽行处緑妬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歩香茵。朱顔空自改，向年年芳草长新徧。緑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此《鳯箫吟》咏芳草以留别，与《兰陵王》咏柳以叙别，同意。后人竟以芳草为调名，则失《鳯箫吟》原唱意矣【乐府纪闻】客谓张子野曰：「人咸目公为张三中，谓公词有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子野曰：「何不谓之张三影？」客不喻。子野曰：「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嬾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坠絮轻无影，此生平得意者【乐府纪闻】子野词才不足，而情有余【李之仪】晏元献尹京日，辟张先为通判。

新纳侍儿，公甚属意。先能为诗词，公雅重之。每张来，令侍儿出侑觞，往往歌子野所为之词。其后王夫人浸不容公，即出之。一日，子野至，公与之饮。子野作《碧牡丹》云：「歩障摇红绮，晓月堕沉烟砌。缓板香檀唱彻，伊家新制。怨入眉头，敛黛峰横翠。芭蕉寒雨声碎，镜华翳闲照，孤鸾戏思量。去时容易，钿盒瑶钗至今冷落轻弃。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令营伎歌之，至末句，公怃然曰：「人生行乐耳，何自苦如此！」亟命于宅库支钱若干，复取前所出侍儿。既来，夫人亦不复谁何也【道山清话】子野于玉仙观道中逢谢媚卿，作《谢池春慢》：「云缭墙重，院闲有流莺到。绣被掩余寒，画阁明新晓。朱槛连空阔，飞絮无多少。径莎平，池水渺。日长风静，花影闲相照。尘香拂马，逢谢女，城南道。秀艳过施粉，多媚生轻笑。鬬色鲜衣薄，碾玉双蝉小。欢难偶，春过了。琵琶流怨，都入相思调。一时传唱几徧【古今词话】宋景文过子野家，将命者曰：「尚书欲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子野内应曰：「得非『红杏枝头春意閙尚书耶【古今词话】张先郎中能为诗及乐府，至老不衰。子瞻尝赠以诗云：「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先和云：「愁似鳏鱼知夜永，嬾同蝴蝶为春忙。」为子瞻所赏。然世俗多喜传先乐府，遂掩其诗声，识者皆以为恨【石林诗话】本朝有两张先，皆字子野，一则枢密副使，逊之孙，与欧阳文忠同在洛阳幕府，其后文忠为作墓志铭，称其志守端方，临事敢决者。一与东坡先生游，东坡推为前辈，诗中所谓“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能为乐府，号张三影者【王明清玉照新志】天圣间，一时有两张先者，皆字子野，俱进士。其能诗夀考，悉同。一博山人，号三影者；一吴兴人，为都官郎中。见《齐东野语》。愚按：「红杏枝头春意閙」，尚书欲见「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将命之语，人或疑之。子野自谓：「何不谓之张三影？」如「娇柔嬾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坠絮轻无影」，并前句为三影。岂博山人为之乎？且吴兴近杭，子野至多为官伎作词，常与东坡作六客词，而年冣耄，载在《癸辛杂识》。不闻有两人同号张三影者也【胡应麟笔丛】张先以三影名者，因其词中有三影字，故自誉也。然以「云破月来花弄影」为冣，余二影字不及【词统】吾昔自杭移高密，与杨元素同舟，而陈令举、张子野皆从余过李公择于湖，遂与刘孝叔俱至松江。夜半月出，置酒垂虹亭上。子野年八十五，以歌词闻于天下，作《定风波》令，其略云：“见説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傍有老人星座。

”客欢甚，有醉倒者。此乐未尝忘也。今七年尔，子野、孝叔、令举皆为异物，而松江桥亭今嵗七月九日，海风驾潮，平地丈余，荡尽无复孑遗矣。追思曩时，真一梦耳【苏轼】吴兴郡圃今有六客亭，即公择、子瞻、元素、子野、令举、孝叔。时公择守吴兴也。东坡又云：“余昔与张子野、刘孝叔、李公择、陈令举、杨元素防于吴兴，时子野作《六客词》，其卒章云：‘见説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傍有老人星。’凡十五年再过吴兴，而五人皆已亡矣。时张仲谋与曹子方、刘景文、苏伯固、张秉道为座客，仲谋请作《后六客词》，云：‘月满苕溪照野堂，五星一老鬭光芒。十五年间真梦里，何事长庚对月独凄凉？緑鬓苍顔同一醉，还是六人吟笑水云乡。賔主谈锋谁得似，看取曹刘今对两苏张【苕溪渔隐】子野、耆卿齐名，而时论有以子野为不及耆卿者，然子野韵高，是耆卿所乏处【晁补之】子野词胜乎情，耆卿情胜乎词，情词相称，少防一人而已【蔡伯世】仁宗留思儒雅，务本理道，深斥浮艳虚薄之文。初，进士柳三变好为滛冶曲调，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词云：“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及临轩放榜，特落之，曰：“此人风前月下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三变由此自称奉防填词。景祐中方及第，后改名永，方得磨勘转官。其词曰：“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教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幛。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能改斋漫録】耆卿与孙相何为布衣交，孙知杭门禁甚严，耆卿欲见之不得，作《望海潮》词，往诣名妓楚楚，曰：「欲见孙，恨无门路，若因府防，愿启朱唇歌之。若问谁为此词，但説柳七中秋夜作。」楚楚宛转歌之，孙即席迎耆卿入座。词曰：「东南形胜，三吴都防，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疉巘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笛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乗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圗将好景，归去鳯池夸【词苑】尝见一西夏归朝官云：「世间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叶梦得】柳词风格不高，而音律谐缓，词意妥贴，承平气象，形容曲尽，尤工于羁旅行役【陈质斋】人皆言柳耆卿词俗，然如霜风凄紧，闗河冷落，残照当楼。唐人佳处，不过如此【苏轼】耆卿词铺叙展衍，备足无余，较之花间所集，韵终不胜【李之仪】耆卿词虽极工，然多杂鄙语【孙敦立】耆卿词有教坊丁大使意【刘克荘】景祐中，柳永以登第兾进用，适奏老人星现左右，令永作《醉蓬莱》词以献，曰：「渐亭皋叶下，陇首云飞。

素秋新霁，华阙中天，锁葱葱佳气。嫩菊黄深，拒霜红浅，近寳堦香砌。玉宇无尘，金风有露，碧天如水。正值升平，万几多暇。夜色澄鲜，漏声迢递。南极光中，有老人呈瑞。此际宸游，鳯辇何处？度管弦声脃，太液波翻，披香帘卷，月明风细。」仁宗见之不怿【太平乐府】宋无名氏《睂峰碧》词云：「蹙损睂峰碧，纤手还重执。镇日相看未足时，忍便使鸳鸯只？薄暮投村驿，风雨愁通夕。牕外芭蕉，牕里人，分明叶上心头滴。」真州柳永少读书时，遂以此词题壁，后悟作词章法。一妓向人道之，永曰：「某于此亦颇变化多方也，然遂成屯田蹊径【古今词话】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苏轼】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厯代诗余巻一百十五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防校刋

词话【宋二】蘓轼扵中秋夜宿金山寺，作《水调歌头》寄子由云：「明月防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乗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髙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隂晴圎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神宗读至「琼楼玉宇」二句，乃叹云：「蘓轼终是爱君。」即量移汝州【坡仙集外纪】明月防时有一词，画家大斧皴，书家劈窠体也【词统】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苕溪渔隠】仆七嵗时，见眉州老尼，自言尝随其师某入蜀主防宫中，一夕主与花蕊夫人避暑摩诃池上，作词，尼具防道。之今死久矣，仅得二句。暇日为成，足之乃《洞仙歌》也。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防明月窥人。人未寝，敧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踈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巳三更，金波澹，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防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东坡洞仙歌词序】杨元素作《本事曲》记言：钱塘老尼防诵蜀主词云：「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防月窥人，敧枕钗横，云鬓乱起来。庭户悄无声，时见踈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不道流年暗中换。」温叟《诗话》如此，与东坡序小异，当以序为正【词苑】古今词话云：东坡在黄州中秋夜对月独酌，作《西江月》词云：「世事一场大梦，人生防度新凉。夜来风叶巳鸣廊。看取眉间鬓上，酒贱长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坡以谗言谪居黄州，郁郁不得志，凡赋诗缀词，必写其所懐，然一日不忘朝廷。其懐君之心，末句可见矣。苕溪渔隠曰：《聚兰集》载此词注云：「寄子由，故后句云『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则兄弟之情，见于句意之间矣。疑是倅钱塘时作，子由时为睢阳幕客。若词话所云，则非也【词品】别酒送君，君一醉。清润潘郎，更是何郎壻。记取钗头新利市，莫将分付东邻子。囘首长安佳丽地，三十年前我是风流帅。为向东楼寻旧事，花枝缺防余名字。右《蝶恋花》词，东坡在黄州时送潘邠老赴省试作也。今集不载【吴虎臣】东坡先生谪居黄州，作《卜算子》词云：「缺月挂踈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其托意，盖自有在。读者不防觧。张右史文潜继贬黄州，访潘邠老，尝得其详，题诗以志之云：「空江月明，鱼龙眠。月中孤鸿影翩翩。有人清吟立江邉，葛巾藜杖，眼窥天。

夜冷月堕，幽虫泣。鸿影翘沙，衣露湿。仙人采诗作歩虚，玉皇饮之碧琳腴【防改斋漫録】东坡《卜算子》词，语意髙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黄庭坚】女红余志云：惠州温氏女超超，年及筓，不肯字人。闻东坡至，喜曰：「我壻也。」日徘徊牕外，听公吟咏，觉则亟去。东坡知之，乃曰：「吾将呼王郎与子为婣。」及东坡渡海归，访超巳卒，葬扵沙际。公因作《卜算子》，有「拣尽寒枝不肯栖」之句。按词为咏鴈，当别有寄托，何得以俗情傅防也【古今词话】东坡别参寥长短句云：「有情风万里巻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渡口，几度斜晖？不用思量今古，俯仰昔人非。谁似东坡老，白首忘机？记取西湖西畔，正暮山好，防空翠烟霏。算诗人相得，如我与君稀。约他年东还海道，愿谢公雅志，莫相违。西州路不应囘首，为我沾衣。」按：羊昙为谢安所爱重，安薨后輙弥年不行西州路。尝因大醉，不觉至州门，左右曰：「此西州门也。」昙悲感，以马防扣扉，诵曺子建诗曰：「生存华屋防，零落归山丘。」因恸哭而去。东坡用此故事，若世俗之论，必以为成谶矣。然其词石刻后，东坡自题云：「元祐六年三月六日，余以东坡年谱考之，元祐四年知杭州，六年召为翰林学士承防，则长短句盖此时作也。自后复守颍，徙扬，入长礼曺，出帅定武，至绍圣元年方南迁岭表，建中靖国元年北至常，乃薨，凡十一载，则世俗成谶之论，安可信邪【苕溪渔隠】琅琊山水竒丽，泉鸣空涧，若中音防。六一居士作醉翁亭其上，欣然忘归。既去十余年，好竒之士沈遵往逰，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踈宕，音韵和畅，知琴者以为絶伦。然有声无词，醉翁为之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又依楚词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词以制曲，而琴声为词所缚，非大成也。后三十余年，公既捐馆舍，遵亦殒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特妙扵琴，恨其曲之无传，乃谱其声，请于轼以补之，为《醉翁操》云【东坡《醉翁操序】蘓子瞻守钱塘，有官妓秀兰，天性黠慧，善于应对。一日湖中有宴，防羣伎毕集，惟秀兰不至，督之良久方来，问其故，对以沐浴倦睡。忽闻叩户甚急，起而问之，乃乐营将催督也，谨以实告，子瞻巳恕之。坐中一倅怒其晚至，诘之不巳。时榴花盛开，秀兰折一枝借手奉倅，倅愈怒。子瞻因作《贺新凉》令歌以送酒，倅怒顿止。词曰：「乳燕飞华屋，悄无人，庭隂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门外谁来推绣戸，枉教人梦断瑶防曲。又却是风敲竹。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俱尽，伴君幽独。

浓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緑。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子瞻之词皆纪前事，取其沐浴新凉，故曲名《贺新凉》也。后人不知，误作《贺新郎》，盖不得子瞻之意。子瞻真可谓风流太守，岂可与俗吏同日语哉【杨湜词话】野哉！杨湜之言，真可入笑林矣。东坡此词，冠絶古今，托意髙逺，宁为一妓而发邪？「帘外谁来推绣户」，及又却是「风敲竹」等语，用唐人「帘开风动竹，疑是故人来」变化入妙。今乃云为乐营将催督，可笑。「一石榴半吐，红巾蹙」，至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等句，因初夏时花事巳防，而榴花独吐，因以红巾拂取，写其幽闲之意。今乃云榴花盛开，折奉府倅，可笑者二。「贺新郎」，乐府旧调，今乃云取其新沐，后人讹为「贺新郎」，此可笑者三。东坡此词，不幸横遭防污。江左有文拙而好石刻者，谓之「詅痴符」，杨湜之类是也【苕溪渔隠】西湖有一倅唱少游《满庭芳》，悮举一韵，云：“画角声断斜阳。”妓琴操在侧，云：“谯门非斜阳也。”倅因戏之曰：“尔可改韵否？”琴即改作阳字韵，云：“山抹微云，天黏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多少蓬莱旧侣，空囘首，烟霭茫茫，孤邨里，寒鸦数防。流水绕低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觧香囊，漫嬴得青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余香。伤心处，髙城望断，灯火巳昏黄。”东坡闻而称赏。之后，东坡在西湖戏琴曰：“我作长老，尔试参问。”琴曰：“何谓湖中景？”东坡答曰：“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又曰：“何谓景中人？”东坡云：“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云。”又云：“何谓人中意？”东坡云：“愔他杨学士，憋杀鲍参军。”琴又云：“如此究竟如何？”坡云：“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大悟，遂削发为尼【防改斋漫録】东坡守钱塘，无一日不在西湖。尝防妓谒大通禅师，师愠形扵色。东坡作长短句，令妓歌之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锤，我也逢场作戏不须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皱眉。却嫌弥勒下生迟，不见阿婆三五少年，时时有。」僧仲殊在蘓州闻而和之曰：「觧舞清平乐，如今说与谁？红炉片雪上钳锤，打就金毛狮子也堪疑。木女明开眼，泥人暗皱眉。蟠桃巳是着花迟，不向东风一笑，待何时【冷斋夜话】东坡自钱塘被召，过京口，林子中作郡守，有宴，防座中营妓出牒，郑容求落籍，髙莹求从良。子中命呈牒，东坡坡索笔题《减字朩兰花》于牒后，云：“郑荘好客，容我楼前先堕帻。

落笔生风，籍籍声名不负公。髙山白早，莹骨柔肌，那觧老？从此南徐，良夜风清月满湖。”暗用“郑容落籍，髙莹从良”八字于句端也。一作润守许仲逺【东皋杂録】东坡知杭州，马中玉成为浙漕。东坡被召赴阙，中玉席间作词曰：“来时吴防犹残暑，去日武林春巳暮。欲知遗爱感人深，洒泪多于江上雨。欢情未举眉先聚，别酒多斟君莫诉。从今宁忍看西湖，擡眼尽成肠断防东坡和之，所谓“明朝归路下塘西，不见莺啼花落处”是也。中玉忠肃亮之子，仲甫犹子也【玉照新志】东坡云：「龙丘子自洛之蜀，载二侍女，戎装骏马，至溪山佳处，輙留数日，见者以为异人。后十年，筑室黄冈之北，号静庵居士。作《临江仙》赠之云：『细马逺防，双侍女，青巾玉带红鞾。溪山好处便为家。谁知巴峡路，却见洛城花。囘旋落英飞玉蕊，人间春日初斜。十年不见紫云车，龙丘新洞府，铅鼎养丹砂。』」龙丘子即陈季常也。秦太虚寄之以诗，亦云：「侍童双擢玉鬓，发光可照，骏马锦障泥，相随穷海峤。暮年更折节学佛，得心要，鬻马放阿樊，幅巾对沉燎。」坡又作诗戏之，有「龙丘居士益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之句。则知季常载侍女以逺逰，及暮年甘于枯寂，盖有所制而然，亦可悯笑也【苕溪渔隠】玉▯山，东皇灵嫓统羣仙，綘阙岧峣，翠房深迥，倚霏烟，幽闲志萧然。金城千里，鎻婵娟。当时穆满廵狩，翠华曽到海西邉。风露明霁，鲸波极目，势浮舆盖方圎。正迢迢丽日，▯圃清寂，琼草芊绵，争觧绣勒香韀。銮辂驻跸，八马戏芝田。瑶池近画楼，隠隠翠鸟翩翩，肆华筵，间作吹管鸣丝，宛若帝所钧天。稚顔皓齿，緑发方瞳，举止恬淡髙妍，尽倒琼壶酒，献金鼎药。固大椿年，缥缈飞琼，妙舞命双成奏曲，醉留连云璈韵，防寒泉浩歌畅饮。斜月低河汉，渐绮霞天际，红深浅动归思。囘首尘寰，烂漫浮玉辇东还，杏花风数里响鸣鞭。望长安路，依稀栁色翠防秦川。此东坡戚氏词也。元祐末，东坡自礼部尚书帅定州，官妓因宴索公为戚氏词。公方与客论穆天子事，颇讶其虚诞，遂率笔应之，随声随写，歌竟篇就。才防定五六字，座中随声击节，终席不闻他语【词苑】东坡知颍州时，一夕月下，梅花盛开。王夫人曰：“春月色胜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惨凄，春月令人欢恱。何不招赵徳麟辈来饮花下？”东坡喜曰：“谁谓夫人不防诗，此真诗家语也。”作减字朩兰花以纪之云：“春庭月午，揺荡春醪，光欲舞。歩转廻廊，半落梅花，婉婉香。轻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侯鲭録】东坡和章质夫杨花一首，后段愈出愈竒，压倒今古【张炎】王定国自岭表归，出歌者柔奴劝东坡饮。

坡问广南风土应不好，柔奴曰：「此心安处便是吾乡。」东坡喜其语，作定风波词以纪之。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防酥嬢。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东皋杂録】东莱先生谓《后赤壁赋》结尾用韩文公《石鼎聨句》叙弥明意，俞文豹谓不然，盖弥明真异人，文公纪其实也，与此不同。东坡先生贯通内典，尝赋《西江月》词云：「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赤壁之游乐，则乐矣，转眼之间，其乐安在？以是观之，则我与二客、鹤与道士，皆一梦也【清夜録】东坡贬惠州日，晁以道见公词有「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緑毛么鳯」，便云：「此老须过海，只为古今人不防道及，应罚教去【太平乐府】词至东坡，一洗绮罗香泽之态，使人登髙望逺，举首浩歌，超乎尘▯之外，扵是花间为皁▯，栁氏为舆台矣【胡寅】东坡居士，词人谓多不谐音律，然横放杰出，自是曲子中缚不住者【晁补之】居士词，岂无去国懐乡之感？殊觉哀而不伤【周煇】子瞻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因问我词何如栁七？”对曰：“栁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栁外，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东坡为之絶倒【吹劒録】子瞻问陈无巳：“我词何如少游？”无巳曰：“学士小词似诗，少游诗似小词【坡仙集外纪】东坡以诗为词，如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陈师道】子瞻常自言生平有三不如人，谓着棊、吃酒、唱曲也。然三者亦何用如人？子瞻之词虽工，而多不入腔，盖以不防唱曲故耳【皇甫牧《玉匣记】世言东坡不能歌，故所作乐府多不协律。晁以道谓绍圣初与东坡别扵汴上，东坡酒酣自歌《阳关曲》，则公非不防歌，但豪放不喜翦裁以就声律耳。试取东坡诸词歌之，曲终觉天风海雨逼人【陆游】东坡词极雅丽舒徐，髙出人表，周秦诸人所不防到【张炎】子瞻有二韵事，见于《行香子》。秦、黄、张、晁为蘓门四学士，毎来必命取密云龙供茶，家人以此记之。廖明略晚登东坡之门，公大竒之。一日，又命取密云龙，家人谓是四学士窥之，则廖明略也。坡为赋《行香子》一阕。又尝约刘器之参玉版和尚，至亷泉寺烧笋而食。刘问之，东坡指笋曰：「此玉版僧最善说法，使人得禅恱味。」遂有「麯生禅玉版局一时参之」句，亦《行香子》也【古今词话】闾丘公显致仕居吴，东坡过之，必流连信宿。尝言：“过姑蘓不逰虎丘，不谒闾丘，乃二欠事。”一日，闾丘出后房善吹笛者，名懿卿，佐酒。东坡作《水龙吟》咏笛，材以遗之【鹤林玉露】东坡《水龙吟》咏笛词传有八字：“諡楚山脩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

此笛之质也。龙须半翦，鳯膺微涨，玉肌匀绕。此笛之状也。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嫋。此笛之时也。自中郎不见，将军去后，知孤负秋多少。此笛之事也。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緑，珠娇小。此笛之人也。绮牕学弄凉州，初试霓裳未了。此笛之曲也。嚼徴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此笛之音也。为使君洗尽蛮烟瘴雨，作霜天晓。此笛之功也。”嚼徴含宫，泛商流羽，五音也。用其四，惟少一角字。末句作“霜天晓”，歇后一角字【贵耳録】照野弥弥浅浪，横空暧暧微霄。东坡用陶语：“山涤余霭，宇暧微霄也。”公以春夜行蕲水道中，过酒家醉饮，乗月至一溪桥，曲肱少寐，及觉巳晓，乱山葱笼，不谓人世也。黄九疑公有“突兀”之句，故小叙及之【花庵词客】东坡在儋耳，常负大瓢行歌田间，所歌皆哨徧也。一日遇一媪，谓坡曰：「学士昔日富贵，一场春梦耳。」东坡因呼为春梦婆【坡仙集外纪】东坡《蝶恋花》词云：「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緑水人家绕。枝上栁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东坡渡海，惟朝云王氏随行，日诵「枝上栁绵」二句，为之流泪，病极犹不释口。东坡作《西江月》悼之【冷斋夜话】东坡长短句：「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张文潜用其意为小诗云：「亭亭画舸系春潭，只待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月，载将离恨过江南。」王平甫尝爱诵之，不知其出于东坡也【防改斋漫録】永叔、东坡，极不防作丽语，而亦有之。永叔如「当路游丝牵醉客，隔花啼鸟唤行人」；东坡如「防索身轻常趁燕，红牎睡重不闻莺」，胜人百倍【王世贞词评】东坡少子过，人以小坡目之。有斜川词，常以山芋作玉糁羮进坡公，公喜而为诗【词品】蘓叔党有新月娟娟髙栁蝉嘶二首皆防綘唇也时禁蘓氏文章故隠其名以为汪彦章作【古今词话】黄鲁直小词固髙妙，然不是当家语，是着腔子诗【晁补之】山谷少时尝作茶词寄调《满庭芳》，云：「北苑龙团，江南鹰爪，万里名动京关。碾轻罗细，琼蕊暖生烟。一种风流气味，如甘露不染尘烦。纎纎捧冰瓷，莹玉金缕鹧鸪斑。相如方病酒，银瓶蟹眼涛，怒波翻，为扶起尊前醉玉頽山。饮罢风生两腋，醒魂到明月轮邉。归来晚，文君未寝，相对小妆残。」其后増损前词，止咏建茶，云：「北苑春风，方圭圆璧，万里名动天关。粉身碎骨功业上，凌烟尊爼风流，战胜降春睡，开拓愁邉。纎纎捧香泉溅乳，金缕鹧鸪斑。相如虽病渴，一觞一咏，賔有羣贤，便扶起灯前醉玉頽山。

搜搅胸中万巻，还倾动三峡词源。归来晚，文君未寝，相对小牎前。」辞意益工也。后山陈无巳同韵和之，云：「北苑先春，琅函寳韫，帝所分落人间。绮牕纎手，一缕破双团。云里游龙舞鳯，香雾霭飞入雕盘。华堂静，风松雪竹，金鼎沸潺湲。门防车马动，浮黄嫩白，小袖髙鬟，便胸臆轮囷，肺腑生寒。唤起谪仙醉倒，翻湖海倾防涛澜。笙歌散，风帘月幕，禅榻鬓丝斑【能改斋漫録】山谷在当涂，有《好事近》词赠小妓杨姝，弹瑟送酒，云：“一弄醒心弦，情在南山斜叠。弹到古人愁处，有真珠承睫。使君来去本无心，休泪界红頬。自恨老来怕酒，负十分金叶。”故集中有赠琴妓杨姝絶句云：“千古人心指下传，杨姝冷处更婵娟。不知心向谁邉，切弹作南风欲断弦【吴曽】黄豫章守当涂，既觧印后，一日郡中置酒，郭功父在座。豫章为木兰花令，以示之云：「凌歊防上，青青麦；姑孰堂前，余翰墨。暂分一印管江山，稍为诸公分皁白。江山依旧，云空碧。昨日主人，今日客。谁分賔主，强惺惺。问取矶头新妇石。」其后复窜易前词云：「翰林本是神仙谪，落帽风流倾座席。座中还有赏音人，防岸乌纱倾大白。江山依旧，云横碧。昨日主人，今日客。谁分賔主，强惺惺。问取矶头新妇石【防改斋漫録】崇宁四年重九，山谷在宜城郡楼，听邉人私语：“今当鏖战取封侯耳。”因作《南乡子》词：“有花向老人头上笑，羞羞，白发簪花不觧愁。倚防髙歌，若不胜情【耆旧续闻】豫章云：「醉惺惺醉」一曲，乃《醉落魄》也。其词云：「醉惺惺醉，凭君防取些滋味浓，斟琥珀，香浮蚁。一入愁肠，便有阳春意。须将幕席为天地，歌前起舞，花前睡。从他兀兀陶陶里，犹胜惺惺惹得闲憔悴。」此词亦有佳句，而多斧凿防，又语髙下不甚入律。或传是东坡语，非也。与「蜗角虚名」之曲相似，疑是王仲父所作。因戏作二篇，似元祥仲行。其一云：「陶陶兀兀，尊前是我华胥国。争名争利休休莫，雪月风花不醉恁归得。邯郸一枕谁忧乐，新事新诗共闲适。东山小妓防丝竹，家里乐天邨里谢安石。」其二云：「陶陶兀兀，人生无累何由得。杯中三万六千日，闷损旁观我。但醉落魄，扶头不起还頺玉。日髙春睡平生足，谁家可买新篘熟？安乐春泉玉醴荔枝緑。」其曰「安乐春泉玉醴荔枝緑」者，新贤宅四酒名。其曰「家里乐天邨里谢安石」，此皆石曼卿自嘲语。邨里黄繙绰，家中白侍郎【能改斋漫録】今代词手，惟秦七、黄九耳，余人不逮也。词家以秦、黄并称，秦防为曼声以合律，形容处亦少刻肌入骨。语黄时出俚浅，可称伧父。然黄如春未透花枝痩，正是愁时▯峭健，亦非秦所防作【陈师道】黄词断送一生，惟有破除万事，无过盖韩诗有云：「断送一生，惟有酒；破除万事，无过酒。

」才去一字，遂为切对，而语益峻【后山诗话】东坡櫽括《归去来词》，山谷櫽括《醉翁亭记》。两人固是词家好手【本事记】山谷《阮郎归》全用山字为韵，稼轩《栁梢青》全用难字为韵，皆福唐体，究同嚼蜡【古今词话】豫章先生弟黄元明宰庐陵县，赴郡防，巾带偶脱，太守令妓为缀之，且俾元明撰词。词云：「银烛画堂如昼，见林宗巾垫羞蓬首，鍼借花枝线賖罗袖，须防两带还依旧。劝君倒戴休今后，也不须更漉渊明酒。寳箧深藏，浓香熏透，为▯十指如葱手。」盖七娘子调也【防改斋漫録】东坡初未识少游，少游闻其将过维扬，作坡笔语题壁于一山寺中。东坡果不防辨，大惊。及见孙莘老出少游诗词数十篇，读之，乃叹曰：「向书壁者定此郎也。」后与少游维扬饮别，作《虞美人》曰：「波声拍枕长淮晓，隙月窥人小，无情汴水自东流，只载一船离恨向西州。」世传为贺方囘作。山谷云：「大观中于扬州见其亲笔醉墨，超脱气压子猷，盖东坡词也【冷斋夜话】秦少游《千秋嵗》词，余尝见诸公倡和亲笔，乃知在衡阳时作也。少游云「至衡阳，呈孔毅甫使君，其词云云」，今更不载。毅甫云「次韵少游见赠，其词云」：「春风湖外，红杏花初退。孤馆静，愁肠碎。泪余防在枕，别久香销带。新睡起，小园戏蝶飞成对。惆怅人谁防，随处聊倾盖。情暂遣，心何在？锦书消息断，玉漏花隂改。迟日暮，仙山杳杳空云海。」其后东坡在儋耳，从孙蘓元老因赵秀才还自京师，以少游、毅甫所赠酬者寄之。东坡乃次韵録示元老，且云「使见其超然自得，不改其度」，意其词云：「岛邉天外，未老身先退。珠泪溅丹衷碎，声揺苍玉佩色，映黄金带。一万里斜阳，正与长安对。道逺谁云防罪大，天难盖。君命重，臣节在。新恩犹可觊，旧学终难改。吾巳矣，乗桴且恁浮于海。」豫章题云：「少游得谪后，尝梦中作词云：『醉卧古藤隂，下了不知南北』，竟以元符庚辰卒于藤州。」光华亭上，崇宁甲申，庭坚窜宜州，道过衡阳，览其遗墨，始追和其《千秋嵗》词云：「苑邉花外，记得同朝退。飞骑轧鸣珂碎，齐歌云绕扇。赵舞风回带，严鼓断杯盘狼籍犹相对。洒泪谁防防？醉卧藤隂盖。人巳去，词空在。」▯园髙宴悄，虎观英游改。重感慨，波涛万顷珠沉海。晁无咎集中尝载此词，而实非也。少游词云：「忆昔西池防，鹓鹭同飞盖，亦谓在京师与毅甫同在于外署，共为金眀池之游耳。」今越州、楚州皆指西池在彼，盖未知本原而云也【防改斋漫録】古今词话，以古人好词世所共知者，易甲为乙，称其所作，仍随其词牵合为说，殊无根蔕，皆不足信。

如秦少游《千秋嵗》「水邉沙外，城郭春寒退」，末云「春去也，落红万防愁如海」。山谷尝叹其句意之善，欲和之，而以「海」字难押。陈无巳言此词用李后主「问君防有防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但以江为海耳。洪觉范尝和此词，晁无咎亦和此词吊少游观诸公所云，则此词为少游作，明甚【苕溪渔隠】山谷守当涂日，郭功甫尝寓焉。一日过山谷论文，山谷诵少游《千秋嵗》词，叹其句意之善，欲和之，而“海”字难押。功甫连举数“海”字，若“孔北海”之类，山谷颇厌，而未有以郤之。次日又过山谷，问焉。山谷答曰：“羞杀人也，爷娘海自是。”功甫不复论文扵山谷矣【能改斋漫録】近来作者皆不及少游，如「斜阳外，寒鸦数防流水绕孤邨」，虽不识字人，亦知是天生好语【晁补之】秦少游《满庭芳》「山抹微云，天黏衰草」，今本改「黏」作「连」，非也。韩文「洞庭汗漫黏天无壁」，张祜诗「草色黏天鶗鴂恨」，山谷诗「逺水黏天吞钓舟」，邵博诗「老滩声殷地，平浪势黏天」，赵文升词「玉关芳草黏天碧」，严次山词「黏云江影伤千古」，叶梦得词「浪黏天，蒲桃涨緑」，刘行简词「山翠欲黏天」，刘叔安词「暮烟细草黏天逺」。「黏」字极工，且有出处，若作「连」字，是小儿语也【词品】寒鸦万防流水绕孤邨。人皆以为少游自造此语，殊不知亦有所本。予在临安，见平江梅知録云：「隋炀帝诗云：『寒鸦千万防，流水绕孤邨。』少游用此语也。」又予尝读李义山效徐陵体赠更衣诗云：「轻寒衣省夜，金斗熨沉香。」乃知少游词「玉笼金斗，时熨沉香袖」，与「睡起熨沉香，玉腕不胜金斗」其语亦有来处【艺苑雌黄】少游小词竒丽，咏歌之下，想见其神情，在绛阙道山之间【释觉范】秦少游在蔡州，与营妓娄婉，字东玉者甚密，赠之词云：「小楼连苑横空」，又云：「玉佩丁东别后」者是也。又赠妓陶心儿云：「天外一钩斜月带三星」，谓「心」字也【髙斋词话】莺花亭诗序》云：「秦少游《水邉沙外》之词，盖在括苍监征时所作。」予至郡，徐子礼提举按部来迎。初，予作小亭记少游旧事，又取词中语，名之曰「莺花亭」，赋诗六絶而去。明年亭成，次韵寄之，诗曰：「滩长石出水平堤，城郭西头旧小溪。游子断魂招不得，秋来春草更萋萋。愁邉逢酒却成憎，衣带寛来不自胜。烟水苍茫沙外路，东风何处挂枯藤。垆下三年世路穷，蚁封盘马竟难工。千山虽隔日邉梦，犹到平阳池馆中。文章光焰照金闺，岂是遭逢乏圣时。纵有百身那可赎，琳琅空见万篇垂。山碧丛丛四打围，烦将旧恨访黄鹂。缬林霜后黄鹂少，须是愁红万防时。

古藤隂下醉中休，谁与低眉唱此愁。团扇他年书好句，平生知巳识儋州【范成大《石湖集】少游自防稽入都，见东坡。东坡曰：“不意别后，公学栁七作词耶？”少游曰：“某虽无学，亦不如是。”东坡曰：“销魂当此际，非栁七语乎？”坡又问：“别作何词？”少游举：“小楼连苑横空下，窥绣毂雕鞍骤。”东坡曰：“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过。”少游问：“公近作？”乃举：“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鎻楼中燕。”晁无咎曰：“只三句，便说尽张建封事【髙斋词话】少游《蹋莎行》为郴州旅舍作也。黄山谷曰：“此词髙絶，但‘斜阳暮’为重出，欲改‘斜阳’为‘帘栊’。”范元实曰：“只看‘孤馆闭春寒’，似无帘栊。”山谷曰：“亭传虽未有帘栊，有亦无碍。”范曰：“词本摹写牢落之状，若曰帘栊，恐损初意。”今郴州志竟改作“斜阳度”，余谓“斜”属日暮属时，不为累，何必改也？东坡“回首斜阳暮”，美成“鴈背斜阳红欲暮”，可法也【苕溪渔隠】少游《子处度》亦多好词，山谷极称赏之，如“藕叶清香胜花气”，一时盛传【古今词话】范元实为人凝重，尝在歌舞之席，终日不言。一妓问公亦觧词曲否？范笑曰：「吾乃山抹微云女壻也。」《草堂诗余》亦有范元实词【乐府纪闻】张文潜十七嵗作《函关赋》，从东坡逰。元祐中在秘阁，上巳日集西池。张咏云：「翠浪有声，黄繖动；春风无力，防旌垂。」少游云：「帘幕千家锦绣垂。」同人笑曰：「又将入小石调也。」因文潜作《大石调·风流子》，故云【尧山堂外纪】文潜官许州，喜营妓刘氏，为作《少年游》云：「含羞倚醉，不成歌。纎手掩香罗，偎花映竹，偷传深意。酒思入横波，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相见时稀，隔别多。又春尽，奈愁何？」其后去任，又为《秋蕊香》寓意云：「帘幕踈踈，风透一线，香飘金兽。朱防倚徧，黄昬后，廊下月华如昼。别离滋味，浓如酒，令人痩。此情不及墙东栁，春色年年依旧。」元祐诸公皆有乐府，惟张仅见《风流子》及此二词。味其句意，不在诸公之下矣【苕溪渔隠】晁补之自称济北词人，有《鸡肋词》《逃禅词》。近代词家，自秦七、黄九外，无咎未必多逊【陈质斋】政和癸巳，大晟乐府告成。蔡元长荐晁次膺赴阙下，防禁中嘉莲生进，并叶芙蓉词，称防充大晟协律【防改斋漫録】晁冲之政和间作《汉宫春》咏梅，献蔡攸，攸以进其父京曰：“今日于乐府中得一人”，因以大晟府丞用之【古今词话】陈后山自谓他文未防及人，独词不减秦七黄九，其自矜如此【苕溪渔隠】晁无咎出小鬟佐饮，后山作减字木兰花赠之云：「娉娉嫋嫋，芍药枝头红样小。

舞袖低回，心到郎邉。客巳知，金尊玉酒劝我，花前千万夀。莫莫休休，白发簮花我亦羞【古今词话】东坡守杭，毛滂为法曺掾，常眷一妓。秩满当辞，留连惜别，赠以《惜分飞》词。明日，东坡宴客，妓即歌此词侑酒：「云泪湿防干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东坡问是谁作，妓愀然以「毛法曺」对。东坡语坐客曰：「郡寮有词人而不及知，某之罪也。」折柬追还，为之延誉。滂以此得名【乐府纪闻】毛泽民《惜分飞》词，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陈质斋云：「滂他词虽工，未有防及此者【周煇】程正伯，东坡中表之戚。其酷相思，四代好折红英，俱佳，故盛以词名。独尤尚书以为正伯之文过扵词【词品】沉水熨香，年似日；薄云垂帐，夏如秋。书舟佳句也【古今词话】乌程朱行中，歴官礼部侍郎，坐与蘓轼游，贬海州团练副使。至东阳郡斋，作《渔家傲》以寄意云：「小雨纎纎，风细细。万家杨栁青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际，和春付与东流水。九十春光防有防，金▯觧尽留无计。寄语东阳沽酒市，▯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读其词，想见其人，不愧为东坡党也【乌程旧志】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御选厯代诗余巻一百十六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防校刋

词话【宋三】元祐时，宗室防词者众。如嗣濮王仲御瑶防第一层词，有云：“嶰管声催，人报道嫦娥歩月来。鳯灯鸾炬，寒轻珠箔光泛楼台。欢陪千官万骑，九霄人在五云堆赭▯光里。星毬宛转，花影徘徊。”又安定郡王令畤尝夜过东坡家饮，梅花下曽有题防真记：“鳯栖梧。云锦额，重帘深几许？只是低头怕受他人顾。强出娇嗔无一语，綘绡频掩酥胸。”素见聊复集【古今词话】赵徳麟元祐中知行在大宗正事，有蝶恋花词云：「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残杏枝头，花防许，啼红正恨清明雨。尽日水沉香一缕，宿酒醒迟，恼破春情绪。飞燕又将归信悮，小屏风上，西江路【词苑】王直方《诗话》云：「白藕作花，风巳秋，不堪残睡更回头。晚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牕一夜愁。」此赵徳麟细君王氏所作也。徳麟鳏居，因见诗，遂与之为姻。则此诗乃二十八字媒也。徳麟赠以小词，有「脸薄难藏泪，眉长易觉愁」之句，人多称之。乃用《香匳集》中「桃花脸薄难藏泪，栁叶眉长易觉愁」之句耳【苕溪渔隠】驸马王晋卿乐府清丽幽逺，工在江南诸贤季孟之间【黄庭坚】王晋卿歌姬名啭春莺。晋卿得罪外谪，姬为密县人所得。晋卿南还，至汝隂道中，闻歌声曰：「此啭春莺也。」访之，果然。赋诗云：「佳人巳属沙咤利，义士曽无古押衙。」有足成之者云：「回首音尘两沉絶，春莺休啭上林花。」寻复归晋卿。晋卿有《人月圆》《烛影揺红》《花发沁园春》诸调【西清诗话】贺铸《东山乐府》絶妙一世，盛丽如游金张之堂，妖冶如揽嫱施之袪，幽索如屈宋，悲壮如蘓李【张文潜】方回少为武弁，以定力寺一絶句见赏，王荆公知名当世。小词有「梅子黄时雨」之句，人呼为贺梅子。方回寡发，郭功甫指其髻曰：「此真贺梅子也【周紫芝】方回小筑在蘓之横塘，有青玉案词云：「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年华谁与度？月防花榭，▯牕珠户，惟有春知处。碧云冉冉蘅皋暮，防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黄山谷赠以诗曰：「觧道江南肠断句，只今惟有贺方回。」其为前軰推重如此【吴中纪闻】宼莱公诗云：「杜鹃啼处血成花，梅子黄时雨如雾。」世推方回「梅子黄时雨」为絶唱，盖莱公语也【潘子真】方回有《鴈后归》词云：「巧翦合欢罗胜子，钗头春意翩翩。艳歌浅笑拜嫣然，愿郎宜此酒，行乐驻华年。」末至文园多病客，幽襟凄断，堪怜旧游梦，挂碧云邉。人归落鴈后，思发在花前。山谷守当涂，方回过焉。人日席上作也。调本《临江仙》，山谷以方回用薛道衡诗，易名《鴈后归》云耳【复斋漫録】方回眷一姝，别久。

姝寄诗云：「独倚危防，泪满襟。小园春色，嬾追寻。深恩纵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贺因赋《石州引》词，先叙分别时景色，后用所寄诗语，有「芭蕉不展丁香结」之句【防改斋漫録】词句欲全篇皆好极为难得，如贺方回“淡黄杨栁带栖鸦”之句，写景可谓造微入妙，若其全篇皆不逮矣【苕溪渔隠】天台陈子髙，元丰间名士，吕安老帅建康，辟为参议，有《赤城词【耆旧续闻】子髙《菩萨蛮》云：「防处簸钱声，緑牕春梦轻。」《谒金门》云：「檀炷绕窓灯，背壁画檐残雨滴。」殊觉其香倩【卢祖皋】子髙词格髙，丽晏周之流亚也【陈质夫】王通叟，元祐中官翰林。宣仁谪之，自号逐客。词名冠栁，其踏青一词，风流楚楚，又不独冠栁词之上也【黄升】逐客词风格不髙，以冠栁自名，则可见矣【陈质斋】王逐客《冬景天香词》云：「霜瓦鸳鸯，珠帘翡翠。今年又是寒早，矮钉明窓，窄开朱户。切莫乱教人到，重隂不觧，云共雪商量未了。青帐垂氊，要密锦缝放帏，宜小。呵梅弄妆，试巧绣罗襦。瑞云芝草，共我语时同语，笑时同笑。巳被金尊劝倒，更唱个新词，故相恼。尽道穷冬，元来恁好。」涪翁见而赏之，且曰：「此曲一处所，一物色，无一不是严冬萧索之境，但仔细详味之，略无半防酸寒憔悴之意，亦善于造语者矣【古今词话】王通叟少年游宦长安，负不羇之才，颇饶逸韵，辇下欣慕者众。后数年复至旧游，多有存者，仍寓意焉，遂作《感皇恩》一曲，有“长安重到，人面依然，似花好”之句【古今词话】米元章与周熟仁试赐茶扵甘露寺，作《满庭芳》词，墨迹为世所重，其警句云：“轻涛起，香生玉麈，雪溅紫瓯圆”，推为独絶【防阳书画考】俞秀老弟，清老名字见王介甫、黄鲁直集中诗词，传世虽少，亦间见于文蕴等编。叶石林诗话误以为扬州人。按鲁直答清老寒夜三诗，其一引牧羊金华山黄初平事，盖黄上世亦出金华也。近览智者草堂所藏张公诩青溪图，有秀老手题《临江仙》一阕，后书“金华俞紫芝”，不知石林何以误也。此词世少知者，録扵后：“弄水亭前千万景，登临不忍空回。水轻墨淡写蓬莱，莫教世眼容易洗尘埃收去。雨昏都不见，展时还似云开。”先生髙趣更多才，人人尽道小杜却重来【防改斋漫録】谢无逸常过黄州杏花村馆，题《江神子》词于驿壁。过者传写，索笔于驿卒，卒苦之，因以泥涂焉。其为人所赏重可知【复斋漫録】谢无逸《花心动》一词，句句用比，方《小雅》《鹤鸣》篇体也【沈际飞】无逸弟薖，字防槃，有《竹友词》云：「其减字木兰花赠奕妓宋瑶云：风篁度曲，倦倚银屏，初睡足，清簟踈帘，金鸭香消，嬾去添，纎纎玉露，风雹縦横，飞钿局，频敛双蛾，凝竚无言，密意多【古今词话】汪彦章舟行汴中，见岸傍画舫有映帘而观者，止见其额作词云：「小舟帘隙，佳人半露。

梅妆额，緑云低映。花如刻，恰似秋宵一半银蟾。白髻儿梢朶，香红扐钿蝉，隠隠揺金碧。春山秋水，浑无迹。不露墙头些子，真消息。」《醉落魄》调也【苕溪渔隠】王彦龄髙才不羇，为太原掾官，尝作青玉案、望江南词，以嘲帅与监司。监司闻之，大怒，责之。彦龄敛板向前曰：“某居下位，尝恐被人谗，只是曽填青玉案，如何敢做望江南？”请问马初监时，马初监者适与彦龄竝坐，惶恐亟自辩诉。既退，尤彦龄曰：“某初不知，何乃以某为证？”彦龄笑曰：“乃借公趁韵，幸勿多怪【轩渠録】李冠《蝶恋花》词云：「遥夜亭皋闲信歩，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数防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张子野「云破月来花弄影」，不如冠之「朦胧淡月，云来去」也【王安石】徽宗天才甚髙，诗文之外，尤工长短句。尝作《探春令》云：「帘旌微动，峭寒天气，龙池冰冸，杏花笑吐香犹浅。又还是春将半，清歌妙舞，从头按。等芳时，开宴，记去年，对着东风，曽许不负莺花愿。」又有《聒龙謡》《临江仙》《燕山亭》等篇，皆清丽凄惋【防改斋漫録】宣和初，雅乐新成，八音告备，因作《征招》《角招》。有曲名《黄河清慢》者，词曰：「晴景初升，风细细，云收天淡如洗。望外鳯凰城阙，葱葱佳气。朝罢香烟满袖，侍臣报天顔有喜。夜来频得封章，大河彻厎清泚。君王夀与天齐，馨香动上穹，频降祥瑞。大晟奏功，六乐初调，宫征合。殿薫风乍转，万花覆千官尽醉。内家传诏，重开宴，未央宫里。」此词音调极韶美，入大晟乐府，天下无问遐迩，大小虽伟，男髫女皆争唱之【铁围山丛谈】万俟雅言自号词隠，崇宁中充大晟府制撰，与晁次膺按月进词。其清明应制一词尤佳，即「见棃花初带夜月，海棠半含朝雨」之词也【古今词话】雅言之词，词之圣者也。发妙音于律吕之中，运巧思于斧凿之外。平而工，和而雅。比之刻琢句意以求精丽者，逺矣【花庵词客】周邦彦以进汴都赋得官，徽庙时提举大晟乐府，每制一词，名流輙为赓和。东楚方千里，乐安杨泽民，全和之，或合为《三英集》行世【古今词话】美成词摹写物态，曲尽其妙，自题所居曰《顾曲堂【强焕】美成词多用唐人诗句，櫽括入律，浑然天成，长调尤善铺叙，富艳精工，词人之甲乙也【陈质斋】作词当以清真集为主，盖美成最知音，故下字用韵皆有法度【沈伯时】王都尉有忆故人词云：「烛影揺红，向夜防乍。酒醒心情嬾，尊前谁为唱阳关？离恨天涯逺。无奈云沉雨散，凭防干。东风泪眼，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花庭院。」徽宗喜其词意，犹以为不尽宛转，遂令大晟乐府别撰腔。

周美成増损其词，而以首句为名，谓之《烛影揺红》云：「芳脸匀红，黛眉巧画，宫妆浅。风流天付与，精神全在娇波眼。早是萦心可惯，向尊前频频顾盼。几回相见，见了还休，争如不见。」烛影揺红，夜来饮散春宵短。当时谁防唱阳关？离恨天涯逺。争奈云收雨散，凭防干。东风泪满，海棠开后，燕子来时，黄昏庭院【古今词话】周美成在姑蘓与营妓岳楚云相恋，后从京师过吴，则岳巳从人矣。因饮太守蔡峦席上，见其妺，乃赋《防绛唇》词寄之云：「辽鹤归来，故人多少伤心事。短书不寄，鱼浪空千里。凭仗桃根，说与相思意。愁无际，旧时衣袂，犹有东风泪。」楚云得词，感泣累日【夷坚志】周美成咏梅，调寄《花犯》，云：“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露防轻缀，拟浄洗铅华，无限清丽。去年胜赏，曽孤倚，冰盘共宴喜。更可惜，雪中髙士，香篝熏素被。今年对花，太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憔悴，凝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相将见，脃圆荐酒，人正在空江烟浪里。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此只咏梅花，而纡徐反覆，道尽二年间事，其词尤圆美流转，如弹丸【黄升】美成，为溧水令主簿之姬，有色而慧，每出侑酒。美成为风流子，以寄意云：「新緑，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莓墙。绣阁鳯帏深几许，听得理丝簧，欲说又休。虑乖芳性，未歌先咽，愁近清觞。遥知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偷换韩香。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新緑待月？」皆主簿防轩名【挥尘録】美成至汴主角妓李师师家，为赋《洛阳春》。师师欲委身而未防也。一夕，徽宗幸师师家，美成仓卒不防，出匿复壁间，遂制《少年游》以纪其事。徽宗知而谴发之。师师饯送美成，复作《兰陵王》咏栁词，有「长亭路，年去嵗来，应折柔条过千尺」之句。师师归而歌之，闻扵徽宗，即留为大晟府待制【耆旧续闻】美成以待制提举南京鸿庆宫，自杭徙居睦州，梦中作《瑞鹤仙》一阕，既觉犹防全记，了不详其所谓也。未几遇方腊之乱，欲还杭州旧居，而道路兵戈巳满，仅得脱免，入钱塘门，见杭人仓卒奔避，如蜂屯蚁沸，视落日在鼓角楼檐间，即词中所谓“斜阳映山落，敛余霞，犹恋孤城防角”者应矣。旧居既不可往，是日无处得食，忽稠人中有呼“待制何往”者，乃乡人之侍儿，素所识也，且曰：“日昃必未食，防舍车过酒家乎？”美成从之，惊遽间连引数杯，腹枵顿觧，则词中所谓“凌波歩弱，过短亭，何用素约？有流莺劝我重觧，绣鞍缓引春酌”之句应矣。

饮罢觉微醉，耳目惶惑，不敢少留，乃径出城，北江涨桥断，诸寺士女巳盈满，不防驻足，独一小寺经阁，偶无人，遂宿其上，即词中所谓“不记归时早暮，上马谁扶，醒朱阁”者应矣。巳闻两浙尽为贼据，因自计方领南京鸿庆宫，有斋防可居，乃挈家往焉，则词中所谓“念西园巳是花深，无地东风，何事又恶，任流光过了，归来洞天自乐”之句又应矣。美成生平好作乐府，末年梦中得句而字字皆应，岂偶然哉【玉照新志】姑蘓官妓蘓琼行第九。蔡元长过蘓州，太守召佐饮元长闻琼防词因命即席为之，并限以九字为韵琼即献词曰：「韩愈文章盖世，谢安情性风流。良辰美景在西楼敢劝一卮芳酒。记得南宫髙选弟兄争占鼇头金鑪玉殿瑞烟浮，髙占甲科第九。盖元长奏名第九也【防改斋漫録】徐伸政和初，以知音律为大常典乐所着青山乐府》多杂调惟《二郎神》一曲天下称之。词云：「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漫试着春衫，还思纎手。熏彻金猊烬冷，动是愁端。如何遣？但怪得新来多病。嗟旧日沈腰，而今潘鬓不堪临镜重省。别时泪渍罗襟犹凝，料为我恹恹日髙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鴈足不来马蹄难去。门掩一庭芳景，空竚立尽日阑干倚徧。昼长人静【花庵词客】曺组咏梅词皆有佳句，其蓦山溪云：“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用东坡“竹外一枝斜更好”句，可谓入神。其好事近云：“一阵暗香飘处，巳不胜愁絶。”亦何减孤山风致【词品】元宠六举不第，着《铁砚篇》自励。宣和中，成进士，有宠于徽宗。曽赏其《如梦令》“风弄一枝花影”及《防绛唇》“暮山无数，归鴈愁邉度”句。徽宗又手书《眉峰碧》词，问其出处。真迹藏其家【松牎録】吕圣求在宋不甚著名，而词极工。《词选》载有《望海潮》《醉蓬莱》《扑蝴蝶》《近惜分钗》《薄幸》《选冠子》《百宜娇》《豆叶黄》《鼓笛慢》词调佳处，不譲少游。即《东风第一枝》咏梅，亦何减东坡之緑毛么鳯也。但疑中兴后不复有此等词【杨慎】圣求词婉媚深窈，视美成、耆卿伯仲【黄升】李持正《上元明月逐人来》词云：「星河明澹，春来深浅。红莲正满，城开徧。禁街行乐，暗尘香拂面。皓月随人近逺，天半鼇山光动。鳯楼西观，东风静，珠帘不卷。玉辇待归，云外闻弦管。认得宫花影转。」蘓子瞻见之曰：「好个皓月随人近逺【古今词话】蘓养直名伯固，与东坡同族。坡集中有送伯固兄还吴诗其「清江曲」有「属玉双飞水满塘」句，当时盛传词亦工。如「醉眠小坞黄茅店，梦倚髙城赤叶楼鹧鸪天》之佳句也【词品】何大圭《小重山》有“玉船风动，酒鳞红”句，如云锦月钩，夺造化之巧【髙耻庵】宣和中，宋齐愈为太学官，徽宗召对曰：“卿文章新竒，可作梅词进呈，须是不经人道语。

”齐愈立进《眼儿媚》：“云霏霏，疎影转，征鸿人语，暗香中小桥斜度，曲屏深院，水月蒙蒙，人间不是藏春处。玉笛晓霜空，江南处处黄垂密雨，緑涨薫风。”徽宗称善。次日谕近臣曰：“宋齐愈梅词，非惟不经人道，且自开花说至结子黄熟，并天气亦言之，可谓尽致矣【宣和遗事】夏均父宣和庚子迁祁阳酒官，过浯防，爱其山水竒秀，谓非中州所有，作减字朩兰花词云：「江涵晓日，荡漾波光，揺桨入。笑指浯溪，漫叟雄文，鎻翠微。休嗟不偶，归到中州，何处有，独立风烟，湘水浯防，緫接天【防改斋漫録】向子諲有梅花引戏代李师周作，即所传「花如颊，眉如叶，小时笑弄堦前月」是也。又有席上赠侍儿，轻轻殢人娇词云：「白似雪花，柔扵栁絮，蝴蝶儿镇长一处。春风骀荡，蓦然吹去，争得倩游丝半空惹住。波上精神，掌中态度，分明彩云团做。当年飞燕，从今不数，只恐是髙唐梦中神女【古今词话】芗林居士，歩趋蘓堂而哜其胾者也【胡寅】宣和壬寅，蔡伸道与向伯恭同为大漕属官。向有词云：“凭书续断肠。”蔡因感而作《南乡子》云：“朩落鴈南翔，锦鲤殷勤为渡江。泪墨银钩相忆，字成行。滴损云笺小鳯凰，陈事费思量。回首烟波卷夕阳。尽道凭书聊破恨，难忘。及至书来更断肠【古今词话】李邴少年日作《汉宫春》词，脍炙人口，所谓“问玉堂何似茅舎疎篱”者是也。政和间，自书省丁忧归山东，服终造朝，举国无与立谈者，方怅怅无计，时王黼为首相，忽遣人招至东阁，开宴延之上坐，出其家姫数十人，皆絶色也。酒半，羣唱是词以侑觞，大醉而归。数日，有馆阁之命，不数年遂入翰苑【玉照新志】李汉老有美人书字一阕，为《云龛集中》之最纎丽者，调寄《玉楼春》：「云沉吟不语，晴牕畔，小字银钩题欲徧。云情散乱未成篇，花骨攲斜终带软。重重说尽，情和怨，珍重提携常在眼。暂时得近玉纎纎，翻羡镂金红象管【古今词话】刘一止有《晓行》《喜迁莺》一阕，即“晓光催角，听宿鸟未惊，邻鸡先觉”之词也。一时盛传，号“刘晓行【陈质斋】何文缜，政和丙申进士第一，靖康中尽节名臣也。少时防饮贵戚家，侍儿惠柔慕公丰标，觧帊为赠，约牡丹时再集。何赋《虞美人》词云：「分香帊子，柔蓝腻。欲去殷勤，惠重来。约在牡丹时。只恐花枝相妬，故开迟。别来看尽闲桃李，日日防干倚。催花无计，问东风。梦作一双蝴蝶，绕芳丛【乐府纪闻】侯蒙少游塲屋，年三十有一，始得乡贡。人以其年长貎寝，不之敬。有轻薄子，画其形于纸鸢上，引线放之。蒙见而大笑，作《临江仙》词题其上曰：「未遇行藏谁肯信，如今方表名踪。

无端良匠画形容，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髙空。才得吹嘘身渐穏，只疑逺赴蟾宫。雨余时▯夕阳红，几人平地上看我碧霄中？」竟一举登第，年未四十，遂为执政【夷坚志】谢克家作《忆君王》词云：「依依宫栁拂宫墙，楼殿无人春昼长。燕子归来依旧忙，忆君王。月照黄昏人断肠。」语意悲凉，读之使人堕泪，真忧君忧国之语【防璞】胡浩然在北宋时代，氏籍俱未详。选词家俱薄，其声口庸俗。然如《元夕·传言玉女》云：「艳妆初试，把珠帘半掲，娇羞向人，手撚玉梅，低说相逢，长是上元佳节。」情致斐亹，亦人所不易到【草堂笺】宣和间，上元张灯，许士女纵观，各赐酒一杯。一女子窃所饮金杯，卫士见之，押至御前。女诵《鹧鸪天》云：「月满蓬壶，灿烂灯。与郎携手至端门，贪防鹤阵笙歌举，不觉鸳鸯失却羣。天渐晓，感皇恩。」传宣赐酒，饮杯廵归。家恐被翁姑责，窃取金杯作照凭。徽宗大喜，以金杯赐之，令卫士送归【宣和遗事】陈东靖康间尝饮扵京师酒楼，有倡向座而歌，东不之顾，乃去倚阑独立，歌《望江南》词，音调清越，东不觉倾听，视其衣服故敝，时以手掲衣爬搔肌肤，绰约如雪，乃复召使前，再歌之，其词曰：「防干曲，红飏绣帘旌，花嫩不禁纎手捻，被风吹去意还惊，眉黛蹙山青，铿铁板闲引歩虚声，尘世无人知，此曲却骑黄鹤上瑶京，风冷月华清。」东问何人所制，曰：「上清蔡真人词也。」歌罢得数钱，即下楼亟追之，巳失所在矣【夷坚志】波子山，宿州狱掾也。昵营妓张温卿，于南京途次作《剔银灯》以忆之云：「一夜隋河风劲，霜混水天如镜。古桞长堤，寒烟不起。波上月流无影，那堪嬾听踈星外，离鸿相应。须信情多是病，酒到愁肠还醒。数叠罗衾，余香未减。甚时枕鸳重竝，教伊须更将兰约见时先定【古今词话】僧仲殊，本安州进士，妻以药毒之，遂为僧。时食蜜以觧其毒，东城呼为蜜殊。毎于禁烟时置酒待賔客，谓之看花局。其填词甚多，小令为最小，令中《诉衷情》为最【花庵词客】洪觉范善作小词，情思婉约，似少游。仲殊、参寥皆不防及【许顗】洪觉范留南昌，登秋屏阁，望西山，而有归志，赋浪淘沙【冷斋夜话】僧祖可，字正平，蘓伯固子，与陈师道、谢逸结江西诗社，其《小重山》词最工。吴虎臣曰：「正平工诗，长短句尤佳，何世徒称其诗也【东溪词话】朱晦庵曰：「本朝妇人防词者，惟李易安、魏夫人二人而巳黄玉林曰：「李易安、魏夫人使在衣冠之列，当与秦七、黄九争雄，不徒擅名闺阁也【古今词话】李易安《元宵·永遇乐》云：「落日镕金，暮云合璧」，词巳自工致，至扵染桞烟轻，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气象更好。

后段云：「扵今憔悴，风鬟霜鬓」，怕是夜间出去，皆以寻常语度入音律，愈平淡愈精巧。其《声声慢》云：「寻寻覔覔，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乃公孙大娘舞劒手，本朝非无防词之士，从未有一气下十四个叠字者。后叠又云：「到黄昏，防防滴滴」，又使叠字俱无斧凿痕。守着牕儿，独自怎生得黒？「黒」字不许第二人押，妇人中有此竒笔，真间气也【张正夫】前辈称易安「緑肥红瘦」为佳句，余谓「宠栁娇花」语亦甚竒俊，前此未有防道之者【黄升】李易安以重阳《醉花隂》词寄其夫赵明诚，明诚叹絶，苦思求胜之，废寝食者三日，得五十阕，杂易安词于中，以示友人陆徳夫。陆玩之再三，谓只三句絶佳：“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正易安词也【嫏嬛记】李清照有「清露晨流，新桐初引」之句，用《世说》入妙【词品】魏夫人、曽子宣丞相内子有《江城子》《卷珠帘》诸曲，脍炙人口。其尤雅正者，则有《菩萨蛮》：「云溪山掩映，斜阳里，楼台影动鸳鸯起。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緑杨堤下路，早晚溪邉去。三见桞絮飞，离人犹未归。」深得《国风》《巻耳》之遗【雅编】宣和间，有女子幼卿题词陕府驿壁云：「极目楚天空，云雨无踪，漫留遗恨鎻眉峰。自是荷花开较晚，辜负东风。客馆叹飘蓬，聚散匆匆。扬鞭那忍骤花骢，望断斜阳人不见，满袖啼红。」盖卖花声也【防改斋漫録】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七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防校刊。

词话【南宋一】光尧当内修外攘之际，尤以文徳服逺。至于宸章睿藻，日星昭垂者非一。绍兴二十八年，将郊祀，有司以太常乐章篇序失次，文义弗协，请遵真宗、仁宗朝故事，亲制祭享乐章。诏従之，自郊社宗庙防共十有四章，肆笔而成。睿思雅正，宸文典赡，所谓大哉王言也。至于一时闲适，寓景而作，则有渔父词十五章，又清新简逺，备骚雅之体。其词有曰：「薄晚烟林澹翠微，江邉秋月已明辉。纵逺柁适天机，水底闲云片段飞。」又曰：「青草开时已过船，锦鳞跃处浪痕圎。竹叶酒，栁花氊，有意沙鸥伴我眠。」又曰：「水涵微影澹虗眀，小笠轻蓑未要晴。明镜里縠纹生，白鹭飞来空外声。」词不能尽载，观此数篇，虽古之骚人。词客老于江湖，擅名一时者，不能企及【廖莹中江行杂録】慈寜殿赏牡丹时，椒房受册，三殿极欢。髙宗洞逹音律，自制曲，赐名《舞杨花》，停觞命小臣赋词，令内人歌之，以玉卮侑酒为夀。左右皆呼万嵗。词云：「牡丹半坼，初经雨，雕槛翠幕，朝阳娇困。倚风台榭，绕羣芳。洗烟凝露，向清晓。步瑶池月里，霓裳轻笑，淡拂宫黄，浅拟飞燕新妆。杨栁啼鸦，昼永正秋千。亭馆风絮，池塘三十六宫，簮艳粉浓香。慈寜玉殿，庆清赏，占东君，谁比花王？良夜髙烛荧煌，影里留住年光。」此康伯可《乐府》所载。髙宗又尝使御前画工写曽海野喜容，带牡丹一枝，命吕本中作賛云：「一枝国艳，两鬓东风。」髙宗大喜【贵耳録】绍兴中，禁中避暑，多御复古选徳防殿及翠寒堂纳凉。长松修竹，浓翠蔽日，层峦竒岫，静窈萦深。寒瀑飞空下注大池，可十亩。池中红白菡萏万柄，盖园丁以瓦盎别种，分列水底，时易新者，庶防美观。又置茉莉、素馨、建兰、麝香藤、朱槿、玉桂、红蕉、阇婆、薝卜防南花数百盆于广庭，鼔以风轮，清芬满殿。御榻两旁各设金▯数十架，氷雪如山。纱防前后皆悬挂伽兰木、真蜡、龙涎等香珠百余。蔗浆金盌，珍果玉壶，初不知人间有尘暑也。洪景卢学士尝赐对于翠寒堂，当三伏中，战栗不可久立。髙宗问故，遣中贵人以北绫半臂赐之，则境界可想见矣。景卢作词纪恩而出【周宻嵗时记】隆兴元年五月三日晚，胡铨侍上于内殿之秘阁。防赐金鳯牋，就所御玉管笔并龙脑墨鳯咮研。又赐以花藤席，命铨视草毕，唤内侍司防满头花，备酒。上御玉荷杯，铨用金鸭杯。令潘妃唱《贺新郎》，兰香执玉荷杯。上自注酒，赐铨曰：「《贺新郎》者，朕自贺得卿也。酌以玉荷杯者，示朕饮食与卿同器也。」铨再拜谢。《贺新郎》词中有所谓「相见了，又重午」。上曰：「今重午不数日矣。

」词中又有「湘江旧俗」之句。上曰：「卿流落海岛二十余年，得不为屈原之葬鱼腹者？皆天地祖宗之灵，留卿以辅朕也。」铨流涕，上亦黯然。俄而迁坐，进入寳羮，洗盏更酌。上命潘妃执玉荷杯，唱《万年欢》。此词乃仁庙所制。上饮讫，亲唱一曲，名《喜迁莺》，且谓铨曰：「朕每在宫中，不妄作歌，祗侍太上宴时，有旨令唱，始作之。今夕与卿相防，朕意甚欢，故作此乐，卿耳。」又曰：「昨朕苦嗽，故声音稍涩，卿勿嫌。」铨奏曰：「太上退闲，陛下御宇，正当勉力恢复，然此孝养亦宜时有。」上曰：「卿真忠臣也，汉之汲黯，唐之魏征，亦不过是。」上又问铨在海南时所作诗文，铨一一奏对。时漏已四下，上又凭阑四望。顷之，天竺钟声已动，御苑已鸦噪矣【澹庵老人玉音问答】乾道三年三月初十日，上遣使至徳夀宫，奏知太上：连日天气甚好，欲一二日间恭请车驾幸聚景园看花。取自圣意，选定一日。太上云：「传语官家，备见圣孝。春和景眀正可游豫。但出去祗为看花，今本宫后园亦有防株好花，不若来日请官家过来闲看。」遂遣提举官同到南内奏过，遵依讫。次日进早膳后，车驾与皇后、太子过宫起居二殿讫，先至灿锦亭进茶，宣召知阁门并两府以下六员侍宴，同至后苑看花。两廊并是小内侍及幕士，全效西湖铺放珠翠花朶、翫具、疋帛及花篮、閙竿、市食等，许従内人闗扑。次至毬场看小内侍抛防毬、蹴秋千，又至射防看百戯，依例宣赐。回至清妍亭看荼防，就登御舟绕堤闲防，亦有小舟数十只供应杂艺嘌唱、鼓板、蔬菓，与湖中一般。太上倚防闲看，适有双燕掠水飞过，传旨令曽觌制词，遂进《阮郎归》云：「栁隂庭院占风光，呢喃春昼长。碧波新涨小池塘，双双蹴水忙。萍散漫絮悠飏，轻盈体态狂。为怜流去落红香，衔将归画梁。」既登舟，知阁张抡进《栁梢青》云：「栁色初匀，余寒似水，纎雨如尘。一阵东风，縠纹微皱，碧沼鳞鳞。仙娥花月精神，奏鳯管鸾弦鬬新。万嵗声中，九霞杯内，长醉芳春。」曽觌和进云：「桃靥红匀，梨腮粉薄，鸳径无尘。鳯阁凌虚，龙池澄碧，芳意鳞鳞。清时酒圣花神，看内苑风光又新。一部仙韶，九重鸾仗，天上长春。」各有宣赐。次至静乐堂看牡丹，进酒三盏，太后邀太皇、官家同到刘婉容奉华堂聼摘阮。奏曲罢，婉容进茶讫，遂奏太后云：「近教得二女童琼华、緑华，并能琴阮下棊、写字、画竹、背诵古文，欲得就纳于官家。」遂令各呈技艺，并进自制阮谱三十曲。太后遂宣赐婉容：宣和殿玉轴沉香槽、三峡流泉正阮一面、白玉九芝道冠、北珠缘领道氅、银三百两、绢三百疋、防子一百万贯。

是日三殿并醉，酉牌。还内，自此官家知圣意不欲频出劳人，遂奏知命修内司于北内后苑建造冷泉堂，叠巧石为飞来峯，开展大池，引注湖水，景物并如西湖。其西又建大楼，取蘓轼诗句，名曰聚逺，并是上御名恭书。又御制堂记，太上赋诗，令上恭和，刻石。是嵗翰苑进端午帖子云：「聚逺楼前面面风，冷泉堂下水溶溶。人间炎热何由到，正是瑶台第一重。」又曰：「飞来峯下水泉清，台沼经营不日成。境趣自超尘世外，何湏方士覔蓬瀛。」皆纪实也【干淳起居注】淳熙六年春，车驾迎太上太后，防聚景园，乗步辇至瑶津西轩。都管刘景进新制《泛兰舟》曲，各赐银绢。是嵗，太上圣夀七十有三，上亲捧玉酒船进太上酒，斟酒入船，则船中人物花草俱动。太上饮尽，又至锦壁赏花，有牡丹十余丛，各有牙牌金字为记。又另采数千朶，插水精、玻璃、天青、汝窰、金瓶中。太上前又独设沉香桌，列白玉碾花商尊，髙三尺，径一尺三寸，上插照殿红十五枝。随驾各官皆赐两面翠叶滴金牡丹御书扇，沉香为柄。知阁张抡进《壶中天》一阕云：「洞天深处赏娇红，轻玉髙张云幕。国艳天香相竞秀，琼蕊清光如昨。露洗妖妍，风传馥郁。云雨巫山约，春浓似酒。五云台榭楼阁，圣代治防功成，一尘不动。四境无鸣柝，屡有丰年，天助顺基业増隆。山岳两世眀君，千秋万嵗，永享升平乐。东皇呈瑞，更无一片花落【西湖志余】淳熙八年元日，上坐紫宸殿，引见讫，即率皇后、皇太子、太子妃至徳夀宫，行朝贺礼。是嵗太上圣夀七十有五，欲再行庆夀礼，太上不许。至是，乃宻进黄金酒器二千两。上侍太上于椤朩堂香阁内说话，宣押棊待诏并小说孙竒等十四人下棊两局，各赐银绢讫。官家恭请太上太后，来日就南内排当。初二日进早膳讫，遣太子到宫恭请，官家亲至殿门拱迎，亲扶太上降辇至损斋，进茶次至清燕殿闲看书画翫器。约午时初，后苑供进酥酒十色熬煑。午正三刻，就凌虚排当进酒三盏。至萼緑华堂看梅，上进银三万两，防子十万贯。太上云：“此无用钱防，不须得。”上再三奏请，止受三分之一。未初，雪大下，正是腊前。太上官家大喜云：“今年正欠些雪，可谓及时。”太上云：“雪却甚好，但恐长安有贫者。”上奏云：“已令有司比去年倍数支散矣。”太上亦命提举官于本宫支拨官防，照朝廷数目发下，临安府支散贫民一次。又移至眀逺楼张灯进酒。莭使呉琚进《喜雪水龙吟》词云：“紫皇髙宴，仙台双成戯撃璚苞碎。何人为把银河水，翦甲兵都洗。玉様乾坤，八荒同色了无尘翳。喜氷消太液暖，融鳷鹊端门晓。班初退，圣主忧民深意，转鸿钧满天和气。

太平有象，三宫二圣万年千嵗。双玉杯深，五云楼迥，不妨频醉。细看来，不是飞花片片，是丰年瑞。”太上大喜，赐镀金酒器二百两，细色段疋，复古殿香羔儿酒防。太后命本宫歌板色歌此曲进酒。太上尽醉，一更后宣轿儿入便门，上亲扶上辇还宫【干淳起居注】淳熙九年八月十五日，驾过徳夀宫，起居太上，留坐至乐堂，进早膳毕，命小内侍进防竿垂钓。上皇曰：“今日中秋，天气甚清，夜间必有好月色，可少留看月。”上恭领圣旨，索车儿同过射防观，御马院使臣打毬，进市食，看水傀儡。晚宴香逺堂，堂东有万嵗桥，长六丈余，并用呉璘进到玉石甃成，四畔雕镂栏槛，莹彻可爱。桥中心作四面亭，用白椤朩盖造，极为雅洁。大池十余亩，皆是千叶白莲。凡御榻、御屏、酒具、香匳、器用，并用水精。南岸列女童五十人，奏清乐。北岸芙蓉阁一带，并是教坊近二百人，待月初上，箫韶齐举，缥缈相应，如在霄汉。既入座，乐少止。太上召刘贵妃，令独吹白玉笙《霓裳中序》。上自起执玉杯，奉两殿酒，并以垒金嵌寳注椀杯盘防物赐贵妃。侍宴官开府曽觌恭进《壶中天慢》一首云：“素飇飏碧，看天衢稳送一轮眀月，翠水瀛壶，人不到，比似世间秋别。玉手瑶笙，一时同色，小按霓裳，叠天津桥上，有人偷记新阕。当日谁幻银桥，阿瞒儿戯，一笑成痴絶。肯信羣仙髙宴处，移下水精宫阙。云海尘清，山河影满，桂冷吹香雪，何劳玉斧金瓯，千古无缺。”上皇大喜曰：“从来月词不曽用金瓯事，可谓新竒。”赐金束带、紫畨罗、水晶注盌一副。上亦赐寳盏古香。至一更五防，还内。是夜隔江西兴，亦闻天乐之声【干淳起居注】淳熙十年八月十八日上诣徳夀宫恭请两殿往浙江亭观潮进早膳讫御辇及内人车马并出▯潮门先是命修内司于浙江亭两旁防缚蓆屋五十间至是并用防缬幕帟得旨从驾百官各赐酒食并免侍班从便观看先是澉浦金山都统司水军五千人抵江下至是又命殿司新刺防江水军临安府水军并行阅试军船摆布西兴龙山两岸近千只管军官于江面分布五阵乗骑弄旗标鎗舞刀如履平地防放五色烟炮满江及烟收炮息则诸船尽蔵不见一只奉旨自管军官以下并行支犒一次自龙山以下贵邸豪民防幕凡二十余里车马軿阗防无行路西兴一带亦皆防缚幕次防绣照江有如铺锦市井水人弄潮儿防凡百余人皆手持十幅防旗踏浪争雄直至海门迎潮又有踏混木水傀儡水百戯撮弄等各呈技艺并有支赐太上喜见顔色曰钱塘形胜东南所无上起奏曰钱塘江潮亦天下所无有也太上宣谕侍宴官令各赋酹江月一曲至晚进呈太上以呉琚为第一其词云玉虹遥挂望青山隠隠一眉如抹忽觉天风吹海立好似春霆初发白马凌空琼鼇驾水日夜朝天阙飞龙舞鳯郁葱环拱呉越此景天下应无东南形胜伟观真竒絶好是呉儿飞彩帜蹴起一江秋雪黄屋天临水犀云拥看击中流楫晚来波静海门飞上眀月两宫并有宣赐至月上还内【干淳起居注】绍兴间洪景卢在临安试词科三塲毕与数友同过抱劒街孙氏妓楼夜月如昼正凭阑抚几两烛结花灿若连珠孙氏黠慧白坐中客曰今夕桂魄皎洁烛花呈祥诸君较艺兰省髙掇无疑请各赋一词为他日佳话座中有何自眀即操笔作浣溪沙词云草草杯盘访玉人灯花呈喜座添春邀郎覔句要清新黛浅波娇情脉脉云轻栁弱意真真从今风月属闲人，众传观叹赏，恨其末句失意。

景卢作《临江仙》词云：「绮席留欢，欢正洽。髙楼佳气重重，钗头小篆，烛花红。直须将喜事来报，主人公。桂月十分春正半，广寒宫殿匆匆。姮娥相对曲防东，云梯知不逺，平步蹑东风。」孙满酌一觥，劝洪曰：「此瑞殆为君设也，必髙中矣。」已而景卢果奏名，赐第【词苑】淳熙间，御舟过断桥，见酒肆屏风上有《风入松》词云：「一春常费买花钱，日日醉湖邉。玉騘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歌舞，緑杨影里秋千。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得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眀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髙宗称赏良久，宣问何人所作，乃太学生俞国寳也。「重扶残醉」原词作「重携残酒」，髙宗笑曰：「此句不免寒酸气」，因改为「扶残醉」。即日予释褐【中兴词话】赵鼎，中兴名相，而词章婉媚，不减花间。其《防绛唇》云：“梦回鸳帐，余香嫩，更无人问。一枕江南恨。”《醉桃源》云：“青春不与花为主，花正开时春暮。只有一尊芳醑，留得青春住。”较花间更饶情思【古今词话】忠简丁未九月南渡泊真州作满江红词最佳其词曰「惨结秋隂，西风送，丝丝雨湿凝望眼。征鸿防字，暮投沙碛，欲问乡闗何处是？水云浩荡连南北，但修眉一抹，有无中。遥山色，江上路，天涯客，肠已断，头应白，空搔首，兴叹暮年离隔。欲待忘忧，除是酒，奈酒行有尽，愁无极。便挽将江水入尊罍，浇胸臆【百琲眀珠】韩蕲王生长兵间，未尝知书，晚嵗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词。一日至香林园，蘓仲虎尚书方宴客，王径造之，宾主欢甚，尽醉而归。明日，王饷以羊羔，且手书二词遗之。其《临江仙》云：「冬日青山潇洒静，春来山暖花浓。少年衰老与花同。世间名利客，富贵与穷通。荣华不是长生药，清闲不是死门风。劝君识取主人公，单方只一味，尽在不言中。」其《南乡子》云：「人有防多般，富贵荣华总是闲。自古英雄都是梦，为官寳玉妻儿，宿业纒年事已衰残。须鬓苍苍骨髓干，不道山林多好处，贪欢只恐痴迷悮了贤【西湖志余】岳侯忠孝人也。其《小重山》词，梦想旧山，悲凉悱恻之至。词云：「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巳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眀。白首为功名，故山松菊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聼【古今词话】武穆贺讲和赦表云：「莫守金石之约，难充谿壑之求。」故作词云：「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聼。」盖指和议之非也。又作《满江红》，忠愤可见其不欲防闲。白了少年头，足以眀其心事【话腴】刘子翚晦庵之师，以承务郎通判兴化军，辞归隠武夷山。

有九日蓦山溪词云：「浮烟冷雨，此日还重九。秋去又秋来，但黄花年年依旧。平防戯马，芜处问英雄。茅舎小竹篱疎，兀坐空搔首。客来何有，草草三杯酒。一醉万縁空，休贪他金印如斗。病翁老矣，谁共赋归欤？芟陇麦，网溪鱼，未落他人后【屏山集】张材甫南渡，故老及见太平之盛者，集中多应制词，如《蝶恋花》《朝中措》《霜天晓角》，杰作也【莲社词选】曽海野，东都故老，及见中兴之盛，尝侍宴上苑，进《阮郎归》咏燕，《栁梢青》咏栁，一时推重。其奉使旧京，作《上西平》重到临安，作《感皇恩》，感慨淋漓，甚得大体，人所不及也【花庵词客】叶少蕴妙龄词甚婉丽，晚嵗落其华而实之，能于简淡中时出雄杰，合处不减东坡【闗注】叶梦得九月望日与客习射西园，病不能射，因作《水调歌头》以寄意：「云霜降，碧天净，秋事促，西风寒。声隠地，初聼中夜入梧桐。起瞰髙城，四頋寥落，闗河千里。一醉与君同。叠鼓閙清晓，飞骑引雕弓。嵗将晚，客争笑，问衰翁：平生豪气安在？走马为谁雄？何似当筵虎士，挥手弦声响处，双鴈落遥空。」老矣真堪惜，回首望云中【词苑】陈去非词虽不多，语意超絶，可摩坡仙之垒【黄升】张叔夏云：「去非《临江仙》一阕，真是自然而然。」其词云：「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疎影里，吹笛到天眀。二十余年成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眺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清婉竒丽，集中惟此最优【胡仔】朱希真，东都名士，天资旷逸，有神仙风致。西江月二首，可以警世之役役于非望之福者【花庵词客】希真赋月词，插天翠栁，被何人推上一轮眀月？赋梅词，横枝消痩，一如无。但空里疎花，数防词意竒絶，似不食烟火人语【张正夫】康伯可有声乐府，凡中兴以来粉饰治具，及慈寜归养两宫欢集，必假其应制。尝于上元节进《瑞鹤仙》云：「瑞烟浮禁苑，正绛阙春回。新正方半，氷轮桂华满溢。花衢歌市，芙蓉开徧。龙楼两观，见银烛星毬光烂。卷珠帘，尽日笙歌盛集。寳钗金钏堪羡，绮罗丛里，兰麝香中，正宜游翫。风柔夜暖，花影乱，笑声喧閙。蛾儿满路，成团打块，簇着冠儿鬬转。喜皇都旧日风光，太平再见。」髙宗览之，极称赏「风柔夜暖」以下数语，赐金甚厚【黄升】伯可词如栁耆卿，音律甚协，未免时有俗语【沈伯时】康与之《长安懐古》《诉衷情》云：“阿房废阯，汉荒丘，狐兔又羣防。豪华尽成春梦，留下古今愁。君莫上古原头，泪难收。夕阳西下，塞鴈南来，渭水东流。”如此等词，居然不俗。今有晏叔原，亦不得独擅【王性之】康伯可人痩也，比梅花痩，防分与李清照「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痩」同妙【王世贞】左与言筞名之后，入钱唐幕府。

时乐籍有名姝张芸，女名浓者，色艺妙天下。与言甚眷之，如盈盈秋水，澹澹春山。及「帷云翦水，滴粉搓酥」之句，皆为浓而作。当时都人有「晓风残月，栁三变」，「摘粉搓酥」，左与言之对。其人物风流，可以想见。俶扰之后，浓委身于立勲大将家，易姓章，疏封大国。绍兴中，左因覔官赴阙下，暇日行天竺两峯间，忽逢车舆甚盛，中一丽人褰帘頋左而颦曰：「如今若把菱花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视之乃浓也。与言醒然有悟，即拂衣东渡为浮屠【王仲言】杨补之有赠妓周三五词，调寄《明月棹孤舟》：「云寳髻双垂烟缕缕，年纪小，未周三五。压众精神，出羣标格，偏向众中翘楚。记得谯门初见处，禁不定，乱红飞去。掌托鞵儿，肩拖裙子。悔不做闲男女。」补之在髙宗朝，累征不起，自号清夷长者，而词之艳如此【古今词话】阮闳休赠宜春官妓赵佛奴寄调《洞仙歌》云：「赵家姊妹，合在昭阳殿。因甚人间有飞燕？见伊厎尽道，独歩江南便江北也？何曽惯见怜伊情性好，不解嗔人，长带桃花笑。时脸向尊前，酒厎见了须归。似恁地能得防回，细看待，不眨眼儿看着伊。将眨眼工夫看伊防徧。」按，闳休建炎初知袁州，即致仕寓居宜春，着《诗话总龟》，而词复排奡协律，如此然已为元曲开山矣【宜春遗事】张孝祥《紫微雅词》汤衡称其平昔未尝着稿，笔酣兴健，顷刻即成，却无一字无来防。一日在建康留守席上作《六州歌头》，张魏公读之，罢席而入【朝野遗记】曽慥、曽惇，故相之孙，皆以词章擅名。而端伯编《乐府雅词》，尤有功词学。其咏梅《调笑令》云：「清友，羣芳右。万槁纷披，兹独秀。天寒月薄，黄昏后。缟袂亭亭，招手。故山千里，迷云岫。借问如今，安否【古今词话】朱新仲南渡后待制填词，尝雪中至西湖看梅，作《防绛唇》词云：「流水泠泠，断桥横路。梅枝亚雪，花飞下，浑似江南画。白璧青钱，欲买春无价。归来也，风吹平野。一防香随马。」西湖咏梅者多矣，而不为雕琢自然大雅，首推此词【词苑】赵师侠词章摹写风景，体状物态，俱极精巧，初不知其得之之易也。其坦庵集中有《谒金门》词云：「沙畔路，记得旧时行处。蔼蔼疎烟迷逺树，野航横不渡。竹里疎梅花吐，照眼一川鸥鹭。家在清江江上住，水流愁不去。」师侠，燕王徳昭七世孙【尹先之】淳熙间，宗室赵彦端，字徳荘者，赋西湖词，有「波厎夕阳红湿」句，为孝宗所赏，曰：「我家里人也防作此防语【古今词话】太学服膺斋上舎郑文秀，州人，其妻寄以《忆秦娥》云：「花深深，一钩罗韤行。花隂行，花隂闲将栁带试结同心。

日邉消息空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海棠开后望到如今。」此词为同舎所见，一时传播，酒楼妓馆皆歌之【古杭杂记】绍兴戊辰，信州铅山驿壁有题《玉楼春》词，不着姓氏，今载于此：「东风杨栁门前路，毕竟雕鞍留不住。柔情胜似岭头云，别泪多于花上雨。青楼画幕无重数，聼得楼邉车马去。若将眉黛染情深，直到丹青难画处【能改斋漫録】胡铨以上书论王伦、秦桧，谪吉阳军，又贬新州。张棣曰：「铨何故未过海？」铨偶为词云：「欲驾巾车归去，有豺狼当辙。」棣即迎桧意，奏铨怨望，于是送南海编管，流落防二十年，愁狖饥蛟，涛潏波诡，有非人世所堪者。夀皇即位，首复官，即日召对，留侍经筵。杨万里称其骚词「抉天之幽，泄神之庾，灵均以来一人而已【宋名臣言行録】张元干以送胡铨及寄李纲词坐罪，皆《金缕曲》也。元干以此得名。其送铨词云：「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禾黍。厎事昆仑倾砥柱，九曲黄流乱注。聚万落千邨，狐兎。天意从来髙莫问，况人情易老，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凉生岸栁，催残暑。耿斜河，疎星澹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防？回首对牀夜语。鴈不到，书成谁与？目尽青天懐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聼金缕【百琲眀珠】王庭珪送胡铨逺谪有句曰：「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竒。」又曰：「百辟动容观谏草，防人回首愧朝班。」亦贬辰州。其留别《感皇恩》云：「无情江水断送扁舟何处？」其《感旧》《防绛唇》云：「白发相逢犹唱当时曲。」皆可歌也【古今词话】王卢溪先生知时事阽危，无宦防意，学道著书，若将终身焉。胡忠简尝答以诗曰：「万巻不移顔氏乐，一生无愧伯夷班。」可想见其人矣。夀皇之代，与朱晦庵同以诗人荐，敦召再三，逾年始至。夀皇一见契合，优诏奨之曰：「粹然纯儒，凛有直节。」命直敷文阁，年九十有三。其诗词格力雅健，兴寄髙逺，不知其齿之宿也。尝作《上元鼓子词》云：「玉漏春迟，铁闗金锁，星桥夜暗，尘随马，眀月应无价。天半朱楼，银汉波光射，更深也，翠娥如画，犹在凉檐下。」盖寄《防绛唇》云【宋名臣言行録】晦庵先生回文词防于家弦户诵矣。其櫽括杜牧之九日齐山登髙诗《水调歌头》一阕，气骨豪迈则俯视辛苏，音韵谐和则仆命秦栁，洗尽千古头巾俗态。词云：「江水浸云影，鸿雁欲南飞。防壶结客，何处空翠渺烟霏。尘世难逢一笑，况有紫萸黄菊堪插满头归。风景今朝是，身世昔人非。酬佳节湏酩酊，莫相违。人生如寄，何用辛苦怨斜晖。不尽今来古往，多少春花秋月那更有危机。与问牛山客，何必泪沾衣【读书续録】吕居仁有咏栁花词云：「栁塘新涨，艇子揺双桨。

闲倚曲防，成怅望。是处春愁一様，傍人防防。飞花夕阳，又送栖鸦。试问画楼西畔，暮云恐近天涯。」盖《清平乐》也。居仁直忤柄臣，深居讲道，而小词乃工稳清润至此【啸翁词评】尤袤潜心理蕴，所着《梁溪集》长短句尤工。其咏落梅《瑞鹧鸪》云：「清溪西畔，小桥东。落月纷纷，水映空。五夜客愁花片里，一年春事角声中。歌残玉树人何在，舞破山香曲未终。却忆孤山醉归路，马蹄香雪衬东风【啸翁词评】杨万里不特诗有别才，即词亦有竒致。其《好事近》云：「月未到诚斋，先到万花川谷。不是诚斋无月，隔一庭修竹。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未是秋光竒絶，看十五十六。」昔人谓东坡词是曲子中缚不住者，廷秀词又何多让？乃知有气节人笔墨自然不同【续清言】真徳秀咏红梅词云：「两岸月桥花半吐，红透肌香暗把游人误。尽道武陵溪上路，不知迷入江南去。先是氷霜真态度，何事枝头防防胭脂涴？莫是东君嫌淡素？问花花又娇无语。」盖蝶恋花也。作《大学衍义》人，又有此防词笔【宋名家词评】王十朋以忠諌著称，与胡澹庵同为孝宗所防。其《梅溪集》中咏荼防一阕云：「野态芳姿，枝头占得春长久。怕钩衣袖，不放攀花手。试问东风，花似当时否？还依旧。谪仙去后，风月今谁有？」盖防绛唇也【词苑】花庵词客曰：「杨万里极称张功甫之词，玉照堂词以种梅得名，如光揺动一川银浪，九霄珂月是也。」周宻曰：「张功甫西秦人，其『月洗髙梧』一阕，乃咏物之入神者。」此白石论史邦卿词而及之【古今词话】洪皓为通问使，途间作《梅花引》，即天涯池馆忆江梅，几枝开？使南来，还带余杭春信，到燕台之词也。终以忤秦桧，谪官，则《梅花引》何减广平《梅花赋》乎【宋名家词评】张子韶对防有夜桂飘香之语，赵眀诚妻嘲之曰：「露花倒影，栁三变；夜桂飘香，张九成【词苑】黄公度以第一人登第，为赵忠简所器，而秦桧颇衔之。及召赴行在，知非当路意，而廹于君命，故作《青玉案》词，有云：“欲倩归鸿分付与，鸿飞不住。倚防无语，独立长天暮。”盖去就早定矣【知稼翁集》防】葛立方《卜算子》词，用十八叠字，妙手无痕，堪与李清照《声声慢》并絶。千古本色，学道人胸中乃有此竒特。其词云：「袅袅水芝红，脉脉蒹葭浦。淅淅西风，澹澹烟。防防疎踈雨，草草展杯觞。对此盈盈女，叶叶红衣当酒船。细细流霞举【草窓词评】周必大有防绛唇词赠歌者小琼作也。秋夜乗槎，客星容到天孙渚。眼波微注，待许牵牛渡。见了还非，重理霓裳谱。期无误，防年一遇。莫讶周郎頋【词苑】陈济翁南渡遗老有《蓦山溪》词云：「去年今日，从驾游西苑。

彩仗压金波，看水戯，鱼龙曼衍。寳津南殿宴，坐近天顔。金杯酒，君王劝。头上宫花颤，六军锦绣，万骑穿杨箭。日暮翠华归，拥钧天笙歌一片。」如今闗外，千里未归。人前山雨，西楼晚。望断思君眼。此词天下歌之。舎人张孝祥以廷试第一，移知潭州。因宴客，妓有歌之者。至「金杯酒，君王劝，头上宫花颤」，张之首不觉自为揺动者数四。坐客忍笑指目者甚多，而张不知也【能改斋漫録】范成大行宜春道中，见野塘春水可喜，有懐旧隠，作《谒金门》词云：「塘水碧，仍带麴尘顔色，泥泥縠纹无气力。东风如爱惜，恰似越来溪。侧也有一双鸂▯，只欠栁丝千百尺繋船，春弄笛。」成大出使回，每思石湖，故言之悒悒如此【杨慎】乐府有《五杂组》及《两头纎纎》，殆类小令。孔平仲防爱作此，以为词戱，故亦效之作《五杂组》词云：「五杂组，同心结，往复来，当牕月，不得已，话离别。五杂组，流苏缕，往复来，临行语，不得已，上马去。五离组，廻纹机，往复来，锦梭飞，不得巳独画眉。五杂组，防丝鍼，往复来，鸟投林，不得已，梦孤衾。五杂组，绶若若，往复来，大车铎，不得巳去丘壑。五杂组，侯门防，往复来，道上檄，不得已，天涯客。五杂组，汉旌斾，往复来，賔鸿字，不得已，餐氊使。五杂组，非烟云，往复来，朝马尘，不得已，撄龙鳞。」又作《两头纎纎》词云：「两头纎纎，探官茧，半白半黒，鹤氅缘，腷腷膊膊，上帖箭，磊磊落落，封侯面。两头纎纎，小秤衡，半白半黒，月未眀，腷腷膊膊，扣户声，磊磊落落，金盘氷【范石湖集】呉江三髙祠前有钓雪亭，盖渔人之窟宅也。卢申之题《贺新郎》一阕云：「挽住风前栁，问鸱夷当日，扁舟近曽来否？月落潮生，无限事，零乱茶烟未久，漫留得蒪鲈依旧。可是功名，从来悮，抚荒祠谁继风流后？千古恨一搔首。江涵鴈影，梅花痩，四无尘雪飞风起，夜牕如昼。万里乾坤清絶处，付与渔翁钓叟。又恰是题诗时，▯猛拍防干，呼鸥鹭，道他年我亦垂纶手，飞过我共尊酒【芦浦笔记】范致能帅蜀，陆务观在幕府，主賔酬倡，人争传诵之。陆尝春日防摩诃池上，作《水龙吟》云：「摩诃池上追防路，红緑参差，春晚韶光妍媚，海棠如醉，桃花欲暖。挑菜初闲，禁烟将近，一城丝管，看金鞍争道，香车飞盖争先，占新亭馆。惆怅年华暗换，黯消魂雨收云散，镜匳掩月钗梁拆鳯，秦筝斜鴈。身在天涯，乱山孤垒，危楼飞观。叹春来只有杨花和恨，向东风满。」又在王忠州席上作《玉蝴蝶》云：「倦客平生，行处坠鞭京洛，解佩潇湘。此夕何年来，赋宋玉髙唐。绣帘开，香尘乍起，莲步稳，银烛分行。

暗端相，燕羞莺妬，蝶扰蜂忙。难忘芳尊频劝，峭寒新退，玉漏犹长。防许幽情，只愁歌罢月侵廊。欲归时，司空笑问微近处，丞相嗔狂，断人肠。假饶相送上马，何妨【词苑】放翁娶唐氏女，伉俪相得，而弗获于姑，陆出之后，改适同郡赵士程。春日出防，相遇于禹迹寺南之沈园。唐语其夫为致酒肴，陆怅然赋钗头鳯词云：「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栁东风恶，欢情薄。一懐愁绪，防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痩，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唐亦和之，未防怏怏卒。放翁复过沈园，赋诗云：「落日城头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緑，曽见惊鸿照影来【耆旧续闻】放翁词纎丽处似淮海，雄快处似东坡。其感旧《鹊桥仙》一首：「华灯纵博，雕鞍驰射，谁记当年豪举？酒徒一半取封侯，独去作江邉渔父。轻舟八尺，低篷三扇，占断苹洲烟雨。镜湖元自属闲人，又何必官家赐与？」英气可掬，流落亦可惜矣【词品】放翁呈范至能待制《双头莲》末句云：「空怅望，鲙美菰香，秋风又起。」又夜闻杜鹃《鹊桥仙》末句云：「故山犹自不堪聼，况半世飘然？羁旅去国，懐乡之感，触绪纷来。」读之令人于邑【词统】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八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旨校刋。

词话【南宋二】放翁、稼轩一埽纎艳，不事斧凿，髙则髙矣，但时时掉书袋，要是一癖【刘克荘】蔡光陷北，辛弃疾以所业谒之。蔡曰：“诗则未也，他日当以词名【本传】辛稼轩每开宴，必令侍姬歌所作词，特好歌《贺新郎》，自诵其中警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与“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我狂耳”。頋问坐客何如？既而作《永遇乐》，千古江山，英雄无覔，孙仲谋处。特置酒招客，使妓按歌，自击节，徧问客，必使摘其疵。客逊谢不可，防措一二语不契，又弗答。相台岳珂年最少，率然对曰：“童子何知，而敢有议？”必欲如范希文，以十金求严陵。记一字之易，则晚进窃有议也。稼轩促膝，使毕其说。珂曰：「前篇豪视一世，独前后二警语差相似。新作微觉用事多耳。」稼轩大喜，谓座客曰：「夫夫也，实中余痼。」乃味改其语，日数十易，累月未竟【古今词话】稼轩与朱晦庵、陈同父、刘改之友善。晦庵尝曰：“若朝廷赏罚眀，此等人尽可用。”同甫答辛唘曰：“经纶事业，股肱王室之心；逰戯文章，脍炙士林之口。”改之寄辛词曰：“古岂无人，可以似我？稼轩者谁？”观诸贤之推服如此，则稼轩可知矣【古今词话】陈亮过稼轩，纵谈天下事。亮夜思，幼安素严重，恐为所忌，窃乗其廐马以去。幼安赋《破阵子》词寄之，词云：「醉里挑灯看劒，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防，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塲秋防，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古今词话】淳熙已亥，幼安自湖北漕移湖南，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辛赋《摸鱼儿》一阕，词意颇怨。使在汉唐，寜不贾种豆种桃之祸。闻夀皇见此词颇不恱，然终不加罪，可谓有君人之度【罗大经】稼轩有姬名钱。钱辛年老遣去，赋《临江仙》与之云：「一自酒情诗兴嬾，舞裙歌扇防▯好。天良夜月团团，杜陵真好事。留得一丈看嵗晚，人欺程不识，怎教阿堵流连？杨花榆荚任漫天，从今花影下，只看緑苔圆【词苑】辛稼轩帅浙东时，朱晦庵、张南轩为仓宪。使刘改之欲见辛，不纳。二公为之地，云：“某日公宴，君可来。”门者不纳，但喧争之，必可入。改之如所教，门下果喧哗。辛问故，门者以告。辛怒甚，二公因言：“改之豪杰也，善赋诗，可试纳之。”改之至，长揖。辛问：“能诗乎？”曰：“能。”时方进羊腰肾羮，遂命赋之。改之曰：“甚寒，愿乞卮酒。”酒罢乞韵，时饮酒手颤，余沥流于懐，因以“流”字为韵，即吟云：“防毫巳付管城子，烂胃曽封闗内侯。死后不知身外物，也随尊爼伴风流。

”辛大喜，命共尝此羮，终席而去，厚餽焉。席散，南轩邀至公廨，置酒语之曰：“先公一生公忠为国，而厄于命，来挽者竟无一章，得此意愿君为发幽潜。”改之即赋一絶云：“背水未成韩信阵，眀星已陨武侯军。平生一防不平气，化作祝融峯上云。”南轩为之堕泪。今龙洲集中不见此二诗，岂遗珠耶？又稼轩守京口时，大雪，率僚佐登多景楼，改之敝衣曳屐而前，辛令赋雪，以“难”字为韵，即赋云：“功名有分平呉易，贫贱无交访戴难。”辛喜甚，又诵其《贺新郎》《沁园春》词，遂自此莫逆云【蒋子正《山房随笔】刘改之能诗词，酒酣耳热，出语豪纵。嘉泰癸酉寓中都时，辛稼轩帅越，遣使招之，适以事不及行，因仿辛体作《沁园春》一词，缄往下笔便逼真。其词曰：「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东坡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淡抹浓妆，临照台。二人者俱掉头不頋，只管传杯。白云天竺去，来看金碧峥嵘圗画开。更纵横一涧，东西水绕；两峯南北，髙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踈影，何似孤山？先探梅湏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辛得词大喜，竟邀之去，馆燕弥月，酬赠千緍。改之竟荡于酒，不问也。尝以此词语岳侍郎倦翁，掀髯有得色。岳曰：「词句固佳，但恨无刀圭药疗君白日啽呓症耳。」举座大噱【词苑】刘改之造词赡逸，有思致。《沁园春》二首，尤纎刻竒丽可爱【陶宗仪】贺新郎，老去相如倦。一阕去年秋，余试牒四眀，赠老妓者。至今天下与禁中皆歌之。江西人来，以为邓南秀词，非也【刘过自记】陈同父开拓万古之心胸，推倒一世之豪杰，而作词乃复幽秀。其《水龙吟》云：「闹花深防层楼画帘半巻东风软，春归翠陌平沙。茸嫩緑杨金浅，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恨芳菲世界，逰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寂寞凭髙念逺，向南楼，一声归鴈。金钗鬬草，青丝勒马，风流云散。罗袖分香，翠绡封泪，防多幽怨。正销凝，又是踈帘淡月，子规声断【词苑】东风荡漾，轻云缕，时送潇潇雨。水邉台榭，燕新归，一防香泥湿，带落花飞。海棠糁径，铺香绣，依旧成春痩。黄昏庭院，栁啼鸦。记得那人，和月折梅。花，盖《虞美人》词也。陈龙川好谈天下大略，以气节自居，而词亦疎宕有致【周宻词评】叶正则赠杜幼髙诗，有“杜子五兄弟，才名不相下”之语。盖伯髙早登东莱之门，其词如奔风逸足，而鸣以和鸾；仲髙丽句如半落半开花，有恨；一晴一雨春无力，令人眼动；叔髙戈矛森立，有吞虎食牛之气；季髙、幼髙后先辉映，匪独一门之盛，可谓一时之豪【陈亮】赵汝愚有题丰乐楼《栁梢青》词云：「水月光中，烟霞影里，涌出楼台。

空外笙歌，人间笑语。身在蓬莱，天香暗逐风回。正十里荷花尽开，买个轻舟，山南逰徧，山北归来。」汝愚谪后，朱晦庵叹宗臣去国，注《楚辞》以哀之【宋名家词评】刘仙抡有《招山诗集》，其乐章尤为人所脍炙【黄升】岳倦翁登北固亭赋《祝英台近》，其末云：「倚楼休防，新声重城门掩，厯厯数西州更防。」真佳句也【玉楮集评】嘉定中，求直言，汪莘三上书不报，为杨慈湖、朱晦庵、真西山所叹服，筑室栁溪，自号方壶居士，其栁塘长短句，似坡公，不受音律束缚【孙山甫】美人家在江南住，每惆怅江南。日暮白苹洲畔，花无数。还忆潇湘风度，犹恐是断肠无处。乍强作莺声燕语，东风占断秦筝柱，也逐落花归去。汪叔耕《杏花天》词也。叔耕词蕴霞牋玉滴之竒，而忧深思逺，未易遽班之贺白也【程珌】刘圻父早登朱晦庵之门，刘后村尝序其词。其咏山泉云：「静坐时看松鼠饮，醉眠不碍山禽浴。」是真得山泉之兴趣者【古今词话】朱晦翁示黄铢以欧阳永叔鼓子词，盖所以讽之也。铢赋《渔家傲》云：「永日离忧千万绪，霜舟逺泛清漳浦。珍重故人寒夜语，挥玉麈。沉沉画阁凝香雾，风砌落花留不住。红蜂翠蝶闲飞舞。眀日栁隂江上路，云起处，苍山万叠人归去【草牕词选】朱晦庵为仓使时，某郡太守贪汚，防为按治，忧惶百端。未防，晦庵移莭他路，喜可知也。有招守饮者，出宠姬歌《大圣乐》，至末句云：「休眉锁，问朱顔去了，还更来麽？」太守为之起舞【轩渠后録】唐仲友知台州，晦庵为浙东提举，互相申奏。夀皇问宰执两人曲直，对曰：“秀才争闲气耳。”仲友眷官妓严蕊奴，晦庵繋治之。及晦庵移去提刑，岳霖行部至台，蕊乞自便。岳问曰：“去将安归？”蕊赋《卜算子》云：“住也如何住，去也终须去。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岳笑而释之【雪舟脞语】谢希孟，陆象山门人也。少豪俊，与妓陆氏狎，象山屡责之，希孟但敬谢而已。他日复为妓造鸳鸯楼，象山又以为言。希孟谢曰：“非特建楼，且为作记。”象山喜其文，不觉曰：“楼记云何？”即占首句云：“自逊抗机云之死，而天地英灵之气不钟于男子而钟于妇人。”象山黙然，知其侮已也。一日在妓所，恍然有悟，不告而行。妓追送江浒，悲恋涕泣。希孟不頋，取领巾书一词与之云：“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従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其词勇决，真象山门下之利根也【古今词话】姜白石诗家名流，词尤精妙，不减清真乐府。其间髙处，有美成所不能及者。善吹箫，多自制曲。

初则率意为长短句，既成乃按以律吕，无不协者。有咏蟋蟀《齐天乐》一阕最胜，其词曰：「庾郎先自吟愁赋，凄凄更闻私语。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曽聼伊处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西牕又吹暗雨，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馆吟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豳诗漫与，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思，一声声更苦。」其过苕霅，云拂雪，金鞭欺寒，茸帽尝记章台走马，鴈碛沙平，渔汀人散，老去不堪逰冶。人日词云：「池面氷胶，▯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朱户黏鸡，金盘簇燕。空叹时序侵寻。」《湘月》词云：「中流容与，画桡不防清镜。从栁州緑净，不可唾之语，翻出戯张平甫纳妾。」云：「别母情懐，随郎滋味。桃叶渡江时。」《翠楼吟》云：「槛曲萦红，檐牙飞翠。酒祅清愁，花消英气。」《法曲献仙音》云：「过秋风未成归计，重见冷枫红舞。」《玲珑四犯》云：「轻盈唤马，端正窥户。酒醒眀月下，梦逐潮声去。」句法竒丽，其腔皆自度者。惜旧谱零落，未能被之管弦也【词品】鄱阳姜尧章流寓呉兴，尝暇日逰金阊，徘徊吊古，赋栁枝词有「行人怅望苏台栁，曽为呉王埽落花」之句。杨诚斋极喜诵之，萧东父尤爱其词，以其兄之子妻焉【乐府纪闻】姜尧章自序曰：「淳熙辛亥之冬，余载雪诣石湖，上留止帀月。主人授简索句，且征新声，因作仙吕宫二曲。石湖把翫不已，使工伎肄习之，音节谐婉，乃命之曰『暗香』『踈影』。小红者，石湖家青衣也，色艺俱妙，尤善歌二词。及姜归，石湖以小红赠之【古今词话】尧章尝寓呉兴张仲逺家，仲逺屡出外，其室人知书，賔客通问，必先窥来札。性颇妒，尧章戯作《百宜娇》词以遗仲逺云：「看垂杨迷苑，杜若吹沙，愁损未归眼。信马青楼去，重帘下娉婷人，妙飞燕。翠尊共欵，聼艳歌，郎意先感，便防手。月地云阶里，爱良夜微暖，竟为所见。」仲逺归，竟莫能辩，则受其指爪损面，至不能出外云【耆旧续闻】白石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不惟清虗，又复骚雅，歌之使人神观飞越【乐府指迷】髙观国精于咏物。竹屋痴语中，防佳者有《御街行》咏轿，《咏帘》《贺新郎》咏梅，《解连环》咏栁，《祝英台近》咏荷，《少年逰》咏草，皆工而入逸婉，而多风【古今词话】髙竹屋有中秋夜懐史梅溪齐天乐词，即「晚云知有闗山念」一阕也。徘徊宛转，交情如见【姜夔】史逹祖词织绡泉底，去尘眼中，妥帖轻圎，情词俱到，有瓌竒警迈，清新闲婉之长，而无▯荡污淫之失，端可分镳清真，平睨方回【张镃】史邦卿《杏花天》词云：「软波拖碧，蒲芽短，画楼外花晴栁暖。

今年自是清眀晚，便觉芳情较嬾。春衫痩，东风翦翦，逗花坞，香吹醉面。归来立马斜阳岸，隔水歌声一片。」姜尧章谓邦卿之词竒秀清逸，有李长吉之韵，盖能融情景于一家，防句意于两得者。其《做冷欺花将烟困栁》一阕，将春雨神色拈出，飘然快拂花梢，翠尾分开红影，又将春燕形神画出矣。姜亦当时名手，而推服之如此【词品】呉梦牕，名文英，字君特，四眀人。尹惟晓序其集云：「求词于我宋，前有清真，后有梦牕。」此非焕之言，四海之公言也。其咏京市舞女《玉楼春》云：「茸茸狸帽遮梅额，金蝉罗翦胡衫窄。乗肩争看小腰身，倦态强随闲鼓笛。问称家在城东陌，欲买千金应不惜。归来困顿殢春眠，犹梦婆娑斜趁拍。」深得其意态云【词品】呉城连日赏桂，一夕风雨，悉巳零落。独寓牕，晚花方作小蕾，未及见开，遂有新邑之役。朅来西馆，篱落间嫣然一枝，可爱见似人而喜，为赋一解【呉文英《金盏子》词自序】呉梦牕词如七寳楼台▯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惟唐多令一首云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眀月怕登楼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栁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繋行舟及倦寻芳之不约舟移杨栁繋有縁人映桃花见髙阳台之南楼不恨吹横笛恨晓风千里闗山防为疎快不质实【张炎】张子野晚年多畜姬侍，东坡有诗云：“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盖均用张家故事也。按唐有张君瑞，遇崔氏女于蒲，崔小名莺莺，元稹与李绅语其事，作《莺莺歌》。汉童謡曰：“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又张祜妾名燕燕，其事迹与对偶皆精切如此。然“莺莺”对“燕燕”巳见于杜牧之诗曰：“緑树莺莺语，平沙燕燕飞。”前辈用字必有所祖。鲁直作《苏翰林出逰》诗曰：“人间化鹤三千嵗，海上看羊十九年。”亦皆用本家故事，而不失之偏枯，可以为法也。余尝祖其意，作一词为张仪真夀曰：“三杰后，福夀两无涯。食乳相君功未既，画眉京兆眷方滋。富贵莫推辞。门两防，却棹一纶丝。蒪菜秋风鲈鲙美，桃花春水鳜鱼肥。笑傲霅溪湄。盖寓声望江南云【野客丛谈】伤离念逺之词，无如查荎「斜阳影里，寒烟明处，双桨去悠悠」，令人不能为懐。然尚不如孙光宪「两桨不知消息，逺汀时起鸂▯」，尤为黯然。洪叔璵「醉中扶上朩兰舟，醒来忘却桃源路」，造语虽工，却微着色矣。两君専以淡语入情【词筌】张宗瑞《乐府》一巻，名《东泽绮语债》。其词皆倚旧腔而别立新名，亦好竒之故也。草堂选其《疎帘淡月》一篇，即《桂枝香》也。余尤爱其《垂杨碧》一篇，即《谒金门》。

其词曰：「花半湿，睡起一牕晴色。千里江南空咫尺，醉中归梦直前度。兰舟送客，双鲤沉沉消息。楼外垂杨如许碧，问春来防日【词品】严次山《清江欸乃集》极为词家所重，《玉楼春》之春怨，《鹧鸪天》之别情緑，《头鸭》之记恨，《金缕曲》之送春，无不入选，而吾独爱其“黏云江影伤千古，流不去，断魂防”，自是才人创句【草堂词评】蜀人李方舟着《续博物志》，词亦风致可喜。其《夏夜词》云：「烟栁疎疎，人悄悄。赠妓云：痩玉倚香，愁黛翠。」皆名句也【古今词话】静寄居士谢勉仲，有声乐府。呉伯眀称其片言只字，戛玉铿金，蕴借风流，为世所贵。其《七夕鹊桥仙》一词，入《草堂选》，即「钩帘借月，染云为幌」是也。若余酲未解，扶头嬾，屏里潇湘梦逺，亦的的竒句【词品】呉礼之顺受老人词久著名，其《雨中花慢》及《丑奴儿》长调，皆能以寻常语言为极透脱文字【郑国辅】郑中卿号松牕，尝随张贵谟使北，着《燕谷剽闻》二巻，纪事甚详，小词亦清醒可喜。如《昭君怨·咏梅》云：道是花来春未，道是雪来香异。水外一枝斜，野人家冷淡。竹篱茅舎，富贵玊堂琼榭。两地不同栽，一般开。兴比甚佳丽情云：合是一钗双燕，却成两镜孤鸾。乐府多传之【词品】姚令威家于西溪，擅山水之胜，故号西溪，亦以名其集。其闺词云：酒面扑春风，泪眼零秋雨。秋思云：采菱渡口日将斜，飞鸿楼上人空立足。以见其槩矣【古今词话】词有如张融危膝，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者如刘改之《天仙子·别妾》词云：「别酒醺醺浑易醉，回过头来三十里，马儿不住去如飞。行一憩牵，一憩断送杀人，山共水。」是则功名真可喜，不道恩情抛得未？梅村《雪店酒旗斜》去，也是住，也是烦恼，自家烦恼，你又。小说载曹东亩赴试步行，戯作《红牕迥》慰其足云：「春闱期近也，望帝乡迢迢犹在天际。懊恼这一双脚厎，一日赶不上五六十里，争气扶持我去，博得官归，那时赏你穿对朝靴，安排你在轿儿里，更选对宫様鞵儿，夜间伴你。」此等词，后人若再效颦，寜非打油恶道乎？然改之《梅村雪店酒旗斜》，固非雅流不能作此，曹太俚俗去之甚逺。至无名氏《青玉案》曰：「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语澹而情浓，事浅而言深，真得词家三昧，非鄙俚朴陋者可冒【词筌】刘潜夫《后村别调》一巻，大抵直致近俗，乃效稼轩而不及者。其《沁园春·梦方孚若》云：「何处相逢？登寳钗楼，访铜雀台。唤厨人斫就，东溟鲸鲙；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谁堪共酒杯？车千乗，载燕南赵北，劒客竒材。

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鸡催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防方来。使李将军遇髙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推衣起，但凄凉四頋，慷慨生哀。举一以例他词，类是【张炎】贪与萧郎眉语，不知舞错伊州。妙语也，除是无身，方了有身，常有闲愁。悟语也，皆后村句【古今词话】王迈字实之，号臞庵，丁丑第四人及第。刘后村赠以词云：「天壤王郎，数人物，方今第一。谈笑里风霆惊座，云烟生笔。落落元龙湖海气，琅琅董相天人策。」其重之如此。又尝见《翰苑新书》载后村与实之四六唘云：「声名早着，不数黄香之无双；科目小低，犹压牧之之第五。元化孕此五百年之间，气同辈立于九万里之下。风又云：『朱云折槛，诸公慙请劒之言；阳子哭廷，千载壮裂麻之语。』一叶身轻，何去之勇？六丁力尽而挽不回。有谪仙人骏马名姬之风，无杜少陵冷炙残杯之态。丽人歌陶秀实邮亭之曲，好事绘韩熙载夜宴之圗。拥通徳而著书，命便了以沽酒。」观此知实之，盖进则忠鲠，退则豪侠，元龙、太白一流人也。可以补史氏之遗【词品】随如百咏，丽不至亵；新能化陈，周、栁、辛、陆之能事，庶乎兼之【刘克庄】孙花翁有好词，亦善运意，但雅正中时有一二市井语【沈伯时】冯双溪与黄玉林互相标榜。其子伟夀，字文子，精于律吕，词多自制腔。《草堂选》其「春风恶劣，把数枝香锦和莺吹折」一首，又有自度「春风嬝娜」词云：「被梁间双燕话尽春愁，朝粉谢，午花柔。倚红防，故与蝶围蜂绕。栁绵无数飞上搔头，鳯管声圎，蠺房香暖，笑挽罗衫，须少留。隔院兰馨，趁风逺，邻▯桃影伴烟收。」此子风情未减，眉头眼尾，万千事欲说还休。蔷薇刺，牡丹毬，殷勤记省，前度绸缪。梦里飞红，觉来无覔。望中新緑，别后空稠。相思难偶，叹无情眀月，今年巳是三度如钩。殊有前宋秦晁风艳，比之晚宋酸馅味，教督气不侔矣。余句如「笑呼银汉入金鲸」「临卭髙耻庵」列为丽句。圗云：「文子小名艾，非误文也。」以双溪夀玉林《沁园春》词考之云：「更携阿艾同夀灵椿」，可证【古今词话】薲洲渔笛谱》中《玲珑四犯》词，乃戯调梦牕作也。后阕云：「凭问栁陌情人，比似垂杨谁痩」。其《拜星月》乃春暮寄梦牕作也。后阕云：「荡归心，已过江南岸，清宵梦逺逐飞花乱」。又有《玉漏迟》题梦牕《霜花腴》词集全阕，更觉纒緜深至，可泣可歌【宋名家词评】词欲雅而正，志之所至，词亦至焉。一为物所役，则失其雅正之音。近日惟陈西麓《日湖渔唱》颇有佳者【张炎】李莱老、彭老兄弟皆与草牕善。莱老题其词巻有句云：「白发潘郎吟欲醉，緑暗蘼芜千里。

」彭老懐啸翁词有句云：「相对夜何其，泛剡清愁，买花芳事一巻新诗【词苑】赵汝愚题鼓山寺云：「防年奔走厌尘埃，此日登临亦快哉。江月不随流水去，天风常送海涛来。」朱晦庵摘其中「天风海涛」四字题匾，人莫知为赵公诗也。严次山有《水龙吟》词题壁云：「飇车飞上蓬莱，不湏更跨琴髙鲤。砉然长啸，天风澒洞，云涛无际。我欲乗桴从兹浮海，约任公子办虹竿千丈，犗钩五十，亲防对连鼇饵。谁榜佳名空翠？紫阳仙去，骑箕尾，银钩铁画，龙拏鳯翥。留人间世，更忆东山登临一曲，暗霑襟泪。到而今幸有髙亭遗爱，寓甘棠意。」此词前段言江山景，后段「紫阳仙去」指朱文公，「东山甘棠」指赵公也。赵诗、朱字、严词，可谓三絶，特记于此【词品】黄玉林早弃制科，雅意吟咏。阁学防受斋称其词如晴空氷柱。闽帅楼秋房闻其与魏菊庄为友，以泉石清士目之【胡徳方】葛鲁卿有《蓦山溪》一曲，咏天穿节郊射也。宋以前以正月二十三日为天穿节，相传云女娲以是日补天，俗以煎饼置屋上，名曰补天穿，今其俗废久矣。词云：春风野外，卵色天如水，鱼戯舞绡纹，似出聼新声。北里追风，骏足千骑巻髙门，一箭过万人，呼鴈落寒空里。天穿过了，此日名穿地，横石俯清波，竞追随。新年乐事，谁怜老子，使得縦遨逰，争捧手共凭肩，夹路逰人醉。词不甚工，而事竒，故拈出之。卵色天，用唐诗「残霞蹙水鱼鳞浪，薄日烘云卵色天」之句。东坡诗亦云：「笑把鸱夷一尊酒，相逢卵色五湖天。」今刻蘓诗者不知出防，改卵色为栁色，非也。花间词「一方卵色楚南天」，注以卵为夘，亦非【词品】乐笑翁张炎词如「荒桥断浦，栁隂撑出渔舟小，赋春水入画」，其咏孤鴈云：「自頋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逺，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防。」如此等语，虽丹青难画矣【草窓词选】张叔夜《国香词》自序云：沈梅娇，杭妓也。忽于京师见之，把酒相劳，苦犹能歌《周清真·意难忘》《防城路》二曲。因属余纪其事，词成，以素罗帨书之。莺栁烟堤，记未吟青子曽比红儿娇，蕊弄香微透，鬟翠双垂。不道留仙不住，便无梦吹到南枝。相看两流落，掩面凝羞，怕说当时凄凉。歌楚调，嫋余音，不放一朶云飞丁香枝上。防度欵语，深期拜了花梢淡月。防难忘，弄影褰衣，无端动人处。过了黄昏，犹道休归【能改斋漫録】张叔夏《台城路》自序云：嵗庚寅，防江兰坡于蓟北，恍然如梦，回忆旧逰，巳十八年矣。其起句云：「十年旧事翻如梦，重逢可怜俱老。」水国春空，山城日晚，无语相看，一笑。如此等词，即以为杜诗韩笔可也，岂止极填词之能事【宋名家词评】叔夏琐牕寒自序云：「王碧山，又号中仙，越人也。

其诗清峭，其词闲雅，有姜白石意趣，今絶响矣。因作此以悼之。」其前段云：「断碧分山，空帘到月。故人天外，香留酒滞。蝴蝶一生，花里想。如今愁魂正逺，夜台梦语，秋声碎。」自中仙去后，词牋赋笔，更无清致。其推碧山至矣。然如此等词，其清致不更胜碧山耶【宋名家词评】西子妆，呉梦牕自度曲。余爱其声调嫺雅，久欲效而未能。甲午春，寓罗江，与陈文卿闲行江上，景况离离。斜日孤村，鹃声万里。因填此阕，惜旧谱零落，不能倚声而歌也【乐笑翁自题】苏雪坡赠杨直夫云：「允文事业从容了，要岷峨人物后先相照。见说君王曽有问，似此人才多少？况蜀珍先巳登廊庙，但侧耳聼新诏。」按小说，髙宗尝问马骐曰：「蜀中人才如虞允文者有防？」骐对曰：「未试，焉知？」允文亦试而后知也。苏与杨、马皆蜀人。杨在眉山为甲族，直夫之妹通经学，比于曹大家，嫁虞氏，生虞集为钜儒，其学无师传于母氏也。此事蜀人亦罕知，故着之【辍耕録】守嵗之词虽多，极难其选。独杨守斋《一枝春》防为近世所称。其词云：「竹爆惊春，竟喧阗夜起，千门箫鼓。流蘓帐暖，翠鼎缓腾香雾。停杯未举，奈刚要送年。新句应自赏，歌清字圎。未夸上林莺语，从他嵗穷日暮。纵闲愁乍减，刘郎风度。屠苏办了，迤逦栁欢梅妬。宫壶未晚，早骄马绣车盈路。还又把月夕花朝，自今细数。」建安马古洲有经学，多论著填词，其余事也。《草堂》选其《春逰》《归朝欢》一首，余如《月华清》《云怅望》《月中仙桂》问窃药佳人，与谁同嵗？《贺圣朝》云：「逰人不知返，被子规呼转。」《阮郎归》云：「三三两两，叫船儿人归，春也归。」俱骀荡清快，别有防趣。元夕词云：「玉梅对妆雪，栁闹蛾儿象生娇颤。」更可考见杭都节物【宋名家词评】俗谓风曰孟婆。蒋防词云：「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怎禁他孟婆合皁。」江南七八月间有大风甚于舶防，野人相传以为孟婆发怒。按北齐李騊駼聘陈，问陆士秀：「江南有孟婆，是何神也？」士秀曰：「《山海经》云帝之二女游于江中，出入必以风雨自随，以帝女故曰孟婆。犹《郊祀志》以地神为泰媪。」此言虽鄙俚，亦有自来矣【词品】茉莉岭表所产，古今咏者无多。朱晦庵有二絶句，叶道卿题一小词，独施仲山「小莲氷洁」四字摹状防佳【周宻】呉毅甫，嘉定丁丑状元，为贾似道所陷，南迁岭表，有《履斋诗余》行世。其送李御带祺一词：「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筞从谁吐」，亦自道也。李祺号竹湖，亦当时名士，所着有《春秋王覇列国分纪》。余得之市肆，故书中乃为传之【词品】魏了翁道学宗派与真西山齐名，词不作艳语，有长短句一巻，皆夀词也。

菩萨蛮，夀江倅云：「东牕五老峯前月，南牕九叠坡前雪。推出侍郎山，着君牕户间。离骚乡里住，却记庚寅度。挹取芷兰芳，酌君千嵗觞。」又鹧鸪天，夀范靖州云：「谁把璿玑运，化工参旗又挂玉梅东。三三律琯声余亥，九九元经卦起中。」又水调歌头云：「玉围腰，金系肘，绣笼鞍。宋代夀词无有过之者【词品】文文山驿中与友人言别赋百字令，气冲牛斗，无一毫委靡之色。其词曰：「水天空濶，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蜀鸟呉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頽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劒气，斗牛空认竒杰。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送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陈子龙】元兵入杭，中宫以下皆赴北。有王昭仪名清恵者，题词于驿壁，即所传《满江红》也。其后阕云：驿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闗山月。愿嫦娥相頋，且从容随圎缺。文文山读至末句，叹曰：「惜哉，夫人于此少商量矣。」为代作二首，全用其韵。其一云：回首昭阳离落日，伤心铜雀迎新月。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其二云：世态便如翻覆雨，妾身原是分眀月。笑乐昌一段好风流，菱花缺。文山于成败死生之际，盖见之眀，守之固矣。然女史载王昭仪抵上都，恳为女道士，号冲华。则昭仪女冠之请，丞相黄冠之志，固先后合辙。从容圎缺，取义成仁，无有二也【词苑】文信国被执北行，次信安馆，人供帐甚盛。信国逹旦不寐，题词于壁，调寄《南楼令》云：雨过水明霞，潮廻岸带沙。叶声寒飞透牕纱。懊恨西风吹世换，又吹我落天涯。寂寞古华豪，乌衣又日斜。说兴亡，燕入谁家？只有南来无数鴈，和眀月宿芦花。或云邓光荐词也【耆旧续闻】邓光荐，号中斋，信国公之客也。宋亡，以义行着。其所着《鹧鸪词》有曰：「行不得也，哥哥！痩妻弱子，羸牸防。天长地濶，多网罗。南音渐少，北语多。肉飞不起，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其賛文山像曰：「目煌煌兮，踈星晓；寒气英英兮，晴雷殷。山头碎柱兮，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呜呼！孰谓斯人兮，不在人间【遂昌杂録】中斋有《卖花声》词曰：「梦断古台城，月淡潮平，便须防酒访新亭。不见当时王谢宅，烟草青青。」其懐君忆旧情，见乎词矣【雪舟脞语】刘辰翁作《寳鼎现》词，时为大徳元年，自题曰「丁酉元夕，亦义熙旧人，只书甲子之意」，其词有云「父老犹记宣和事，抱铜仙清泪如水」，又云「肠断竹马儿童，空见三千乐指」，又云「向灯前拥髻，暗滴鲛珠坠」，便当日亲见霓裳，天上人间梦里，反反覆覆，字字悲咽，真孤竹、彭泽之流【张孟浩】须溪大酺词后阕云：「休回首都门路，防畨行晚。

个个阿娇深贮，而今断烟细雨，说春寒。至此大有深味。」兰陵王首句云：「送春去，春去人间无路。」九字悲絶。换头云：「春去最谁苦？但箭雁沉邉，梁燕无主。杜鹃声里，长门暮。」此四句凄清，何减夜猿？后段云：「春去尚来否？正江令恨别，庾信愁赋。苏堤尽日风和雨，叹神逰故国，花看前度。人生流落，頋孺子共夜语。」其词悠扬悱恻，即以为小雅楚骚可也。填词云乎哉【卓人月】唐玉潜与林景熙同为采药之行，潜葬诸陵骨树以冬青，世人髙其义烈，而咏莼、咏莲、咏蝉诸作，巧夺天工，亦宋人所未有【陈子龙】李五松咏白莲词，与唐菊山同一妙手【王世贞】上元《鹧鸪天》词十五首，备述宣政之盛，非想像者所能道，不知何人所作，当与《梦华録并行也【芦浦笔记】刘朔齐宣城得代，以词别呉履斋，末句云：“愁緑野堂邉，刘郎去后，谁伴老裴度？”履斋见之，垂泪，送金百两。古人怜才如此【中呉纪闻】史弥逺之比周于杨后也，出入宫禁，外议甚哗。有人作咏云词讥之云：「往来与月为俦，舒巻和天也蔽。」贾似道当国日，陈蔵一亦作咏雪词以讥之曰：「没巴没鼻，霎时间做出漫天漫地。不论髙低并上下，平白都教一例鼓弄。滕六招揺，巽二直恁张威势。识他不破，至今道是祥瑞。防是鹅鸭池邉，三更半夜悮了呉元济。东郭先生都不管，闗上门儿稳睡。一夜东风三竿，红日万事随流水。东皇笑道山河元是我的。」调寄念奴娇【钱塘遗事】似道遭贬，时人有题壁云：「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复忧。西湖依旧流，呉循州，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此词视雷州冦司戸之句尤警。呉循州谓履斋遭贬，乃贾挤之也【西湖志余】蜀人文及翁登第后逰西湖，一同年戯之曰：「西蜀有此景否？」及翁即席赋《贺新郎》云：「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揺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防时，洗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波神堪恃，试问孤山林防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古杭杂记】石次仲《金谷遗音》有《多丽》一词，以“西湖晚”为起句，人多和之。按次仲于宋未甚著名，而词之清竒宕逸如此，乃知宋之填词，犹唐之诗、晋之字，不必名家而皆可传也【杨慎】刘跛子者，青州人，拄一拐。每嵗必至洛中看花馆、范家园。春尽即还京师。陈莹中作长短句赠之曰：「槁朩形骸，浮云身世。一年两到京华，又还。乗兴闲看洛阳花，闻道鞓红防好。春归后，终委泥沙。

忘言防，花开花落，不似我生涯。年华留不住，饥餐困寝，触处为家。这一轮眀月，本自无瑕。随分冬裘夏葛，都不防。赤水黄沙，谁知我？春风一拐，谈笑有丹砂。」后又见于兴国寺，以诗戯之曰：「相逢一柺，大梁间。妙语时时见一斑。我欲从公蓬岛去，烂银坑里看青山【冷齐夜话】白玉蟾居武夷山中。嘉定间诏征赴阙，尝过武昌，赋酹江月懐古词云：「汉江北泻，下长淮，洗尽胸中今古。楼橹横波，征鴈逺，谁见鱼龙夜舞鹦鹉洲？云鳯凰山月，付与沙头鹭。功名何处？年年惟见春絮。非不豪似周瑜，壮如黄祖，亦逐秋风度。野草闲花无限恨，渺在西山南浦。黄鹤楼人，赤乌年事，江汉亭前路。浮萍无据，水天防度朝暮【能改斋漫録】白玉蟾，琼州人，有《海璚子集》。自言世间有字之书，无不目过，足迹半天下。常为朱晦庵题像，赋《三台令》词。其自题亦云：「千古蓬头跣足，一生服气餐霞。笑指武夷山下，白云深防。」吾家后于鹤林羽化【涌幢小品】东坡《水调歌眀月防时有”一词，画家大斧皴，书家擘窠体也。后有海璚子一词，足与匹敌。起句云：“一叶飞何处，天地起西风。”卒章云：“铁笛一声晓唤起，五湖龙。”此岂胸中有烟火、笔下有纎尘者所能彷佛其一二耶？且读此老孏翁赋“氷纨火布，错列交陈”，真令馋眼为醉【词统】易彦祥，宁宗朝状元。初以优校为前廊，久不归。其妻作《一翦梅》词寄之云：“染泪修书寄彦祥，贪却前廊，忘却回廊。功名成就不还乡，石做心肠，铁做心肠。红日三竿未理妆，虗度韶光，痩损容光。相思何日得成双？羞对鸳鸯，嬾绣鸳鸯【古杭杂记】延安夫人，蘓丞相子容之妹，有寄《季玉妹更漏子》词云：「小防干深院宇，依旧当时别防。朱户锁，玉楼空。一帘霜日红。弄珠江何处是？望断碧云无际。凝泪眼，出重城。隔溪羌笛声【侯鲭録】南渡后，有二妇人，能继李易安之后，清庵【阙】氏，秀斋方氏也。皆能文章，清庵乃鲍守之妻，秀斋乃夷吾之女弟，归于陈日华。秀斋能识人，尝有两馆客，一陈勉之，一陈景南也【绍陶録】陆放翁娶妇，琴瑟甚和，而不当母夫人意，遂至解褵。然犹餽遗殷勤，尝贮酒赠陆。陆谢以词，有“东风恶，欢情薄”之句，盖寄声《钗头鳯也。妇亦答词云：“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防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防▯，怕人寻问，咽泪妆欢，瞒，瞒，瞒。”未防以愁怨死。又放翁尝过一驿，见题壁一诗：“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

”询之，知是驿卒女，遂纳为妾。未半载，夫人逐之。妾赋《生查子》词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深院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防愁住。”遂别。夫爱妻，见逐于母；爱妾，复见逐于妻。放翁于家室之间，何多不幸欤【夸娥齐主人】陆敦礼侍儿名美奴，善口占小词，每乞韵于座客，顷刻成章。敦礼令掌文翰。其卜▯子词云：「送我出东门，乍别长安道。两岸垂杨锁暮烟，正是秋光老。一曲古阳闗，莫惜金尊倒。君向潇湘，我向秦。鱼鴈何时到？」如梦令云：「日暮马嘶人去，船逐清波东注。后夜最髙楼，还肯思量人否？无绪无绪，生怕黄昏疎雨【苕溪渔隠】张淑芳，西湖樵家女。理宗选妃日，贾似道匿为已妾。即徳祐太学生《百字令》中所指新塘杨栁也。有无名氏题壁云：「山上楼台，湖上船。平章醉后嬾朝天。羽书莫报樊城急，新得蛾眉正少年。」淑芳亦知必败，营别业以遯迹焉。木棉之后，自度为尼，罕有知者。词数阕，今録其《浣溪纱》云：「散步山前春草香，朱防緑水绕吟廊。花枝惊堕绣衣裳。防定防揺江上栁，爲鸾为鳯月中篁。为谁掩抑锁云牕？」《更漏子》：「云墨痕香，红蜡泪防防。愁人离思，桐叶落，蓼花残。鴈声天外寒。五云岭，九溪坞。待到秋来更苦。风淅淅，水淙淙，不教蓬径通。」至今五云山下九溪坞，尚有尼庵【西湖志余】章丘先生至元都，旅次无聊，对月歌曰：“万里倦行役，秋来痩防分。因看河北月，忽忆海东云。”夜静闻邻妇有倚楼而泣者，眀日访之，则宋宫人金徳淑也。询李曰：“客非昨暮悲歌人乎？词乃佳制否？”李曰：“歌非已作，有同舟人自杭来，吟此故记之耳。”妇泣曰：“此亡宋昭仪王清恵所寄汪水云诗，因自举其《望江南》词云：‘春睡起，积雪满燕山。万里长城横缟带，六街灯火已阑▯，人立玉楼间。’”后遂委身于生【乐府旧闻】延祐初，永嘉滕穆寓临安聚景园。月夜遇一丽人，自言故宋理宗宫人，卫芳华也。命女侍名翘翘者设茵席，陈酒果，邀滕共饮。自歌《朩兰花慢》词以侑觞云：「记前朝旧事，曽此地防神仙。向月地云阶，重防翠袖，来拾花钿。繁华总随流水，叹一塲春梦杳难圎。废港芙蓉滴露，断堤杨栁揺烟。两峯南北，只依然。辇路草芊芊。恨别馆离宫，烟消鳯盖，波没龙船。平生玉屏金屋，对漆灯无焰，夜如年。落日牛羊冡上，西风燕雀林邉。」遂防翘翘守宅而随生焉。经三年，忽云防缘已尽，遂别【乐府纪闻】明州舒信道中丞第中，常见一女子举手代拍而歌者，询之，云姓丘氏。每歌《烛影揺红》曲，有云：“緑净波光浅，寒先到芙蓉岛。

谢池幽梦属才郎，防度生春草。恨锁横波，逺山浅黛无人埽。”句亦婉丽。家人以其为祟，延法士治之，则一池中物也【乐府纪闻】宋人不知诗而强作诗，其为诗也，言理而不言情，终宋之世，无诗。然其欢愉愁苦之致，动于中而不能抑者，类发于诗余，故其所造独工。盖以沉摰之思而出之，必浅近，使读之者骤遇之，如在耳目之前，久诵之而得隽永之趣，则用意难也。以儇利之词而制之，必工錬，使篇无累句，句无累字，圎润眀宻，言如贯珠，则铸词难也。其为体也，纎弱，眀珠翠羽，犹嫌其重，何况龙鸾？必有鲜妍之姿而不借粉泽，则设色难也。其为境也，婉媚，虽以惊露取妍，实贵含蓄不尽，时在低徊唱叹之际，则命篇难也。宋人専事之，篇什既富，触景皆防，虽髙谈大雅，而亦觉其不可废也【陈子龙】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九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旨校刋。

词话【金　元】金章宗喜文学，善书画，闻宋徽宗以苏合油烟爲墨，命购得之，墨一两价黄金一斤。尝有蝶恋花词咏聚扇云：「几股湘江龙骨痩，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金缕小钿花草鬬，翠条更结同心扣。金殿珠帘闲永昼，一握清风暂喜，懐中透。忽听传宣须急奏，轻轻褪入香罗袖【词苑】章宗喜翰墨，听朝之暇，即与李宸妃登梳妆台，评品书画，临翫景物，得句輙自书之。李妃亦有《梳妆台乐府》，不传于世，亦闺幨中间气所钟也【如庵小集】金世宗尝赐元悟玉禅师长短句云：「但能了净，万法因缘，何足问日月？无爲十二时中，更勿疑。常须自在，识取从来无罣碍。佛佛心心，佛若休，心也是尘。」师献和云：「无」爲无作认，着无爲，还是▯照用同时？电卷星流，已太迟。非心非佛，唤作非心，犹是佛。人境俱空，万象森罗一境中。此减字朩兰花也。世宗尝以手心书「非心非佛」四字示禅师，故及之【法苑春秋】海陵阅栁永《望海潮》词，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句，遂有立马呉山之志。淳熙中，谢处厚诗云：「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里愁。」余谓此不足以咎栁永也，惟一时士大夫妆防湖山，流连景物，竟忘中原，爲可恨耳【寉林玉露】金主亮亦能词。其《待月·鹊桥仙》云：「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虬髯撚断，星眸睁裂，惟恨劒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俚而实豪。其《咏雪·昭君怨》云：「昨日樵邨渔浦，今日琼川银渚。山色卷帘看老，峰峦锦帐美人贪睡，不觉天孙翦水。惊问：是杨花，是芦花？」则又诡而有致矣【艺苑雌黄】密国公完顔璹，宗室之才隽。明昌中，禁诸王不得与外人交，故能穷日力于书，而一时文士亦时至其门。藏书甚富，与中秘等。其如庵小藳有《临江仙》《青玉案》可歌也【金史论畧】呉彦髙在防宁府，遇一老姬，善琵琶者，自言故宋棃园旧籍。彦髙对之凄然，爲赋《春从天上来》词云：「海角飘零，叹汉苑秦宫。坠露飞萤，梦回天上，金屋银屏。歌吹竞举，青冥。问当时遗谱，有絶艺鼓瑟，湘灵促哀，弹似林莺呖呖，山溜泠泠。棃园太平乐府，醉几度春风，鬓发星星。舞彻中原，尘飞沧海，风雪万里龙庭。写清笳幽怨，人憔悴，不似丹青。酒微醒，一轩凉月，灯火青荧。」宁宗庆元间，三山郑中卿随张贵谟出使北地，闻有歌之者，归而述之。元遗山曰：「曽见王防御公玉说，此词句句用琵琶故实，引据甚明，惜不能记忆矣【古今词话】先公在燕山日，偶赴北人张总侍御家集，出侍儿佐酒。

中有一人，进止温雅，意状摧抑，可怜。问其姓名，乃宣和殿小宫姬也。坐客翰林直学士呉彦髙作《人月圆》词纪之：「云南朝千古伤心地，曽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入人家。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鬓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举座凄然，有挥涕者【洪迈】彦髙在张侍御座上赋《人月圆》词，时宇文叔通亦赋《念奴娇》，先成而颇近俚鄙，及见彦髙作，茫然自失。自后人有求作乐府者，叔通即批云：「呉郎近以乐府髙天下，可徃求之【中州乐府】朩兰花慢，惟栁耆卿清明词得音调之正，盖倾城盈盈，欢情皆于第二字中藏韵。近见呉彦髙中秋词云：「敞干门万户，瞰沧海烂银盘，对沆瀣。楼髙储胥鴈迥，坠露生寒防干眺。河汉外送湿云尽去，众星干丹桂，霓裳缥缈，似闻杂佩珊珊。长安底处，髙城人不见，路漫漫。叹旧日心情，如今容鬓痩，沈愁潘幽欢，纵容易得，奈佳期动是隔年。看归去江湖一叶，浩然对景垂竿。」所用防干、长安、幽欢等字，亦不失韵。然后段起句又异常体。元遗山集中此调凡九首，内五首两处用韵，亦未爲全知者【词品】金九主百一十八年间，独蔡松年丞相乐府与呉彦髙东山乐府，脍炙艺林，推爲呉蔡体。松年尉迟杯：「有梦似花飞，人归月冷，一夜小山新怨之句。」其子珪，字正甫，即萧眞卿所谓金源文派，断以蔡正甫爲宗者，乃其乐府仅见一江城子，附萧闲公集后，何文人之词阙如也【竹坡丛话】蔡松年小词喜银屏小语，私分麝月，春心一防。麝月茶名，麝言香，月言圆也。或说麝月是画睂香煤，亦通，但下不得分字。又党懐英茶词：「红莎绿蒻，春风饼，趁梅驿，来云岭。」金自明昌、大定时，文物已埒中国，而制茶之精如此，风味亦何减宋人【词品】乐府推呉彦髙、蔡伯坚爲呉蔡体，实皆宋儒，也不当于金源文派列之。当断自蔡正甫爲宗，党竹谿次之，赵闲闲又次之。余倡此论，一时无异议云【萧眞卿】蔡正甫《江城子》云：「鹊声迎客到庭除，问谁欤？故人车干里归来，尘色满征裾。珍重主人留客意，奴白饭，马青刍。东城入眼杏千株，雪糢糊，俯平湖。与子花间随兮，倒金壶。」归报东垣诗社友，曾念我醉狂无乃爲王季温自北都归过三河，坐中赋也【中州集】党懐英文似欧阳，不爲竒险语。诗如陶、谢，奄有魏晋风。少同辛幼安，师事蔡丞相伯坚，爲其所识拔。筮仕决以蓍，辛得离，南归；党得坎，遂留事金。有《竹谿词【中州乐府】金源文派，不过诗词家耳。赵周臣尝集党承旨、路司諌、赵黄山、刘之昂、尹无忌、王逸宾、周德卿七人，目爲「明昌词人雅制」，刻木以传【元儒考畧】王庭筠字子端，读书黄华山寺，好赋《梅花引》。

髙宪字仲常，庭筠之甥，有舅氏风，亦好赋《梅花引》。后改名《贫也乐【词统】宇文太学虚中，蔡丞相伯坚，蔡太常珪，党承旨懐英，赵尚书秉文，王内翰庭筠。其所制乐府，大旨不出苏、黄之外。要之，直于宋而伤浅，质于元而少情也【中州乐府】宋开禧中，金将赫舎哩子仁驻兵濠梁，命小刘之昂赋《上平南》词，书壁云：「虿锋揺，螳臂振旧盟。寒恃洞庭、彭蠡狂澜，天兵小试，万蹄一饮楚江干。捷书飞奏九重殿，春满长安。舜山川，周礼乐，唐日月，汉衣冠。洗五州妖气，关山已平。全蜀风行，何用一泥丸？」有人传喜，日边路都护先还。事载《齐东野语》。按子仁破宋兵，史书之矣。何以词品曰「元将赫舎哩子仁也」？胡应麟《笔丛》力驳用修之误，谓当在张浚用兵符离时。又云：「赫舎哩本姓金，元人无此姓。」其说实无据。惟蒋一葵《外纪》载：韩侂胄欲伐金，金将驻兵濠梁，命小刘之昂作《上平南》词。则知词品竟谓子仁作者亦悮。王世贞《宛委余编》曰：「金人姓氏有赫舎哩，华言曰髙。是赫舎哩即其姓。」胡之不详于稗史，亦犹之杨耳【古今词话】金人乐府称邓干江望海潮爲第一。其词云：「云雷天堑，金汤地险，名藩自古，皋兰营屯，绣错山形，米聚襟喉，百二秦关，鏖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依旧玉弓弯。看看定逺西，还有元戎阃令。上将斋坛，区脱昼空，兜铃夕解，甘泉又报平安。吹笛虎牙闲，且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招取英灵毅魄，长绕贺兰山。」此词全歩骤沈公述上王君贶一首，而繁缛雄壮，何啻十倍过之，不止出蓝巳也【词品】王予可字南云，本军校子，南渡后居郾城。麻九畴知几张防，伯玉与之游，甚狎。年三十余，大病后忽能作诗文，与之纸，輙书数百言，散漫无首尾。遇宋讳，亦时避之。询以故实，其应如响，稍有条贯，随以诞幻语乱之。尝赋射虎诗，首句云“风色偃貂裘”，即掷笔云“此虎来矣”。其宫词云“翠雀啄晴苔”，醉后句云“一壶天地醒”，眠小乐府句云“唾尖绒舌澹红甜”。词意隽上，无尘俗气。时李子迁赠以诗云“石鼎夜聮诗笔健，布囊春醉酒钱麤”。亡后复有见之淮上者，或云忠义神仙也【中州乐府】王予可，明昌时人，或传其仙去，事不可知。其《生查子》云：「夜色静明河，风好来千里。水殿谪仙人，皓齿清歌起。前声金斚中，后调银河底。」一夜岭头云绕徧，楼前水。词之髙妙飘逸如此，固谪仙之流亚也【词品】王正之《喜迁莺》爲别内作也。词云：「东楼欢宴，记遗簪，绮席题诗，纨扇月，枕双敧，云牕同梦，相伴小花深院。旧欢顿成陈迹，翻作一番新怨。

素秋晚，听阳关三叠，一尊相饯，留恋情缱绻。红泪洗妆，雨湿棃花面。鴈足关河，马头星月，西去一程程逺。但愿此心如旧，天也不违人愿。再相见，把生涯分付，药炉经巻，纒緜凄惋，殊令人不能爲懐【尧山堂外纪】博陵县有郝仙女庙，仙女魏，青龙中人，年及笄，姿色姝丽。采苹水中，苍烟白雾，俄失所在。其母哀求水滨，愿言一见，良久异香袭人。隐约于波渚间曰：「儿以灵契，托迹绡宫，阴主是水府，世缘已断，无用悲悒。而今而后，使乡社田蚕，岁宜有感而通，乃爲吾验。」后人立庙祀之。王正之题《喜迁莺》词云：「汀洲苹满，记翠笼采采，相将邻媛。苍渚烟生，金支光烂，人在雾绡鲛馆。小鬟顿成云散，罗韤凌波，不见翠鸾逺。但清溪如镜，野花留钿，情睠惊变现。身后神功，丝满呉蚕茧，汉女菱歌，湘妃瑶瑟，香动倚云层殿。彤车载花一色，醉尽碧桃清宴。故山晚叹流年，一笑人间飞电【词品】王特起贺人生第三子，叠用三字作《喜迁莺》词云：「古今三絶，惟郑国三良，汉家三杰，三俊才名，三儒文学，更有三君清节，争似一门三秀，三子三孙竒崛。人总道赛蜀郡三苏，河东三薛，欢惬。况正是三月风光好，倾杯三百，子并三贤，孙齐三少，俱笃三余事业，文既三冬足用，名即三元髙掲。亲朋庆看，宠加三锡，礼膺三接。」此等语意，即福唐体之变调也【古今词话】正大末，冯子骏奉命北使，见留不屈，割防髯，羁管丰州二年，乃还。天兴初，京城防，投井死。劲骨正气，可与洪忠宣、文信国并传。其所作《玉楼春》《临江仙》诸词，亦不减「天涯池馆雨过霞明」之句也【中州乐府】刘仲尹《龙山词》盖叅涪翁而得法者，草堂中与刘迎词并入选，皆金昌词人也【词统】元遗山从郝天挺游六年，学成。闲闲公以书招至之，爲延誉公卿间。及登第，出公之门。正大甲申，诸公坐政府，有从外至者诵遗山所作《秦王破窦建德降王世充露布》，公顾左右曰：“人言我党元子，诚党之邪【金源言行録】正大中，狂僧李菩萨于十月间洒酒，作花开牡丹二株，遗山爲赋《满庭芳》，一时传诵【锦机集】元遗山《鴈丘词》序曰：「太和五年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鴈者，云：『今日获一鴈，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余因买得之，葬于汾水之上，累石爲识，号曰『鴈丘』，并作《鴈丘词》云：『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

山▯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爲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鴈丘处。』李冶和云：『鴈双双，正飞汾水，回头生死殊路。天长地久相思债，何似眼前俱去？摧劲羽，倘万一幽冥却有重逢处。』诗翁感遇，把江北江南风嘹月唳，并付一丘土，仍爲汝小草幽兰丽句，声声字字酸楚。拍江秋影今何在？宰朩欲迷堤树，霜魂苦算，犹胜王嫱青冢、眞娘墓。凭谁说与？对鸟道长空，龙艘古渡，马耳泪如雨【中州乐府】遗山词深于用事，精于链句，其风流蕴借处不减周秦【张炎】王德新玉溪在嵩山之前费庄两山之絶胜处也。遗山作《水调歌头》以纪之云：「空蒙玉华晓，潇洒石淙秋。嵩髙大有佳处，元在玉溪头。翠壁丹崖千丈，古朩寒藤两防，邨落带林丘。今日好风色，可以放吾舟。百年来算，惟有此翁游。山川邂逅佳客，猿鸟亦相留。父老鸡豚乡社，儿女篮舆竹几，来徃亦风流。万事已华发，吾道付沧洲【词苑】三奠子，唐宋未有是曲。元遗山《锦机集》中，有二阕传，是奠酒、奠谷、奠璧也。崔令钦《教坊记》有《奠璧子》元词云：「怅韶华流转，无计流连。行乐地，一凄然。笙歌寒食后，桃李恶风前。连环玉，回文锦，两纒緜。芳尘未逺，幽意谁传。干古恨，再生缘。闲衾香易冷，孤枕梦难圆。西牕雨，南楼月，夜如年【词辨】段克巳《渔家傲》云：“楼外垂杨千万缕，风落絮，防干倚徧，空无语。”段成已《大江东去》云：“篱菊将开，村醪初熟，且住爲佳耳。”笑言相答：“个中吏隐，无愧二段。”幼有才名，赵尚书秉文识诸童时，目之曰“二妙”，大书“双飞”二字，名其里。兄弟俱第进士，入元后皆不仕，时人目爲“儒林标榜【古今词话】近世所谓大曲，在金则呉彦髙《春草碧》，蔡伯坚《石州慢》，元遗山《买陂塘》，邓千江《望海潮》，堪与苏子瞻《念奴娇》，辛幼安《摸鱼儿》相颉颃【陶宗仪】元在御时，宫掖事无能知者。永乐元年，赐周宪王一穿宫老妪。妪爲元后乳姆之女，久居内庭，通书翰，记元宫中事甚悉。王暇日访之，具得其详，多有史氏所不载者。因制词百首，别有张昱《辇下曲》、来复《燕京杂咏》各百首，胜国事迹灿然在目。昔人谓迁、固最号博洽，然其后葛洪辈《三辅黄图》等书，纪秦故事，又皆迁、固之所未及也【龙庄甄敬】张▯范围襄阳日，赋《鹧鸪天》词，多夸大之语。其《临江仙》有云：「紫箫明月底，翠袖暮云寒。」风调不减晏小山。可知元之武臣，亦有能词者【古今词话】许衡别大名亲旧《满江红》云：「河上徘徊未分袂，孤懐先怯。中年后，此般憔悴，怎禁离别泪苦滴成襟畔湿？

愁多拥就心头结。倚东风，搔首漫无聊，情难说。黄巻在，消白日；青镜里，増华发。念岁寒交友，故山烟月，虚负人生。归去好，谁知？美事难双得。计从今，佳防几何时？长相忆。」此被召时作也。又尝自言曰：「生平爲虚名所累，不能辞官。」其心亦可哀矣【古今词话】刘秉忠《干荷叶》曲云：「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揺荡，减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番霜，寂寞秋江上。」此秉忠自度曲，曲名《干荷叶》，即咏干荷叶，犹是唐词之意也。又一首《吊南宋》：「云南髙峰，北髙峰，惨澹烟霞洞。宋髙宗，一塲空。呉山依旧，酒旗风。两度江南梦。」此借腔别咏，后世词例也。秉忠助元亡宋，而其吊惜之词，感慨凄恻如此，岂其中亦有不得已者邪？或云此词非秉忠作【杨愼】程钜夫有寿燕公楠《摸鱼儿》云：「记江梅，向来轻别，相逢今又平楚。东风小试，南枝暖，早已干林烟雨。春几许？向五老仙家，移下琼瑶树。溪桥驿路，更月晓堤沙，霜寒野水。疎影自容与，平生事几度？含章殿宇，隔花么鳯，能语苔枝天矫，苍龙痩。谁把冰须细数，千万缕，簇一点芳心，待与和羮去。移宫换羽，且顾曲传觞，主人花下，今日庆初度。」盖五峰生日在梅花时，故通首皆影借梅花故事也。燕亦有和韵答程雪楼见寿云：「又浮生，平头六十，登楼怅望荆楚。出山小草，成何事？闲却竹烟松雨，空自许。早飘落江潭，一似琅琊树。苍苍天路漫，伏枥心长，衔图志短。岁晏欲谁与？梅花赋飞堕，髙寒玉宇。铁肠还觧情语，英雄操与君侯耳。过眼羣儿，谁数霜髩缕？秪梦听枝头，翡翠催归去。清觞飞羽，且细酌盱泉，酣歌郢雪，风致美无度。」按《摸鱼儿》乐府大曲，元之公卿间用以倡酬如此【词苑】王翰林恽，字仲谋，仕元。日亦效呉彦髙赋《故人春从天上来》词，不引用故实，而澹宕可喜。小词甚多，若《平湖乐》及《后庭花破子》，即元人所爲曲调也【乐府纪闻】天台陈刚中曽爲僧以避世变，至元中献《大一綂赋》得官，奉使安南，有诗云：「老母越南垂白发，病妻塞北倚黄昏。蛮烟瘴雨交州客，三处相思一梦魂。」所着《交州集》一巻，皆志风土之异。端阳日当母诞，不得归，作《太常引》词云：「防丝堂上簇兰翘，记生母在今朝。无地捧金蕉，奈烟水龙沙路遥。」又云：「短衣孤劒客乾坤，奈无防报亲恩。三载隔晨昏，更疎雨寒灯断魂。」至今读之，犹令人如见青衫泪痕也【尧山堂外纪】大名民家有男女，以私情不遂，赴水者。后三日，二尸相抱出水滨。是年，此陂荷花无不并蔕。李冶赋《双蕖怨》云：「爲多情和天也老，不应情遽如许。

请君试听双蕖怨，方见此情眞处。谁点注香潋滟，银塘对抹胭脂露。藕丝几许伴玉骨，春心金沙晚泪漠漠。瑞红吐连理树，一样骊山懐古，古今朝暮云雨。六郎夫妇三生梦，幽恨从来艰阻。须念取共翡翠鸳鸯照影，长相聚。秋风不住怅寂寞，芳魂轻烟北渚，凉月又南浦。」事竒而词亦工，堪与《鴈丘》作并传【乐府纪闻】梁贡父燕京人，大徳初爲杭州路总管，政事文学皆有可观。尝作《西湖送春》《木兰花慢》词云：「问花花不语，爲谁落，爲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人生能几？欢笑但相逢，尊酒莫相推。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绕珠围。彩云回首，暗髙台，烟树▯吟懐▯。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里春归，西楼半帘斜日。怪衔春燕子，却飞来。一枕青楼好梦，又教风雨惊回。」此词格调俊雅，不让宋人也【词品】赵子昂以程钜夫荐，仕元爲翰林承旨。元主见其仪观非常，恐爲人望所归，密至馆阁相其背曰：「秀才官后有虞堪题其所画苕溪图曰：『呉兴公子玉堂仙，写出苕溪似辋川。回首青山红树下，那无十畞种▯田』。」邵复孺曰：「公以承平王孙，而遭世变，黍离之悲，有不能忘情者，故其长短句有骚人之遗【尧山堂外纪】都城外有万栁堂，廉野云置酒，招卢疎斋、赵松雪同饮。时歌妓解语花者，左手折荷花，右手执杯行酒，歌《小圣乐》词云：「绿叶阴浓徧池亭，水阁偏趁凉。多海榴初绽，朶朶蹙红罗。乳燕雏莺弄语，对髙栁鸣蝉相和。骤雨过，似琼珠乱撒，打徧新荷。人世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富贵前定，何用苦张罗。命友邀宾，燕赏饮芳醑，浅斟低歌，且酩酊从教二轮来徃如梭。」此词载《锦机集》，盖元遗山预爲制曲，以教歌者也【古今词话】赵松雪于李丞相防间赠歌者《贵贵浣溪沙》云：“满捧金杯低唱词，尊前再拜索新诗。老夫惭愧鬓成丝，罗袖染将修竹翠，粉香须上小梅枝。相逢不似少年时【词苑】松雪夫人管仲姬，生泖西小蒸，至今其路尚名管道。工诗，善画竹，亦能小词。尝题《渔父图》云：“人生贵极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争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风，归去休。”松雪和云：“▯▯烟波一叶舟，西风朩落五湖秋。盟鸥鹭傲王侯，管甚鲈鱼不上钩【太平清话】赵承旨与管夫人伉俪相得，倡和甚多。一日，赵欲纳姬，以一曲调管夫人云：“我爲学士，你做夫人，岂不闻陶学士有桃叶、桃根，苏学士有朝云、暮云？我便多娶几个呉姬、越女，何过分？”你年纪也过四旬，只管占住玉堂春。管亦以一曲答之云：“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揑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他来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和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调笑甚工【古今词话】故宋驸马都尉杨震尝招詹天游饮酒，半出诸姬侑觞。天游属意名粉儿者，口占《浣溪沙》有“不曾眞个也消魂”之句。杨遂以粉儿赠之，曰：“请天游眞个消魂也。”天游又有《清平乐》云：“醉红宿翠，髻亸乌云坠。管是夜来浑不睡，那更今朝早起。东风满搦腰肢，堦前小立多时。却恨一番新雨，想应湿透鞵儿。”云见一妓诉状，立防下，遂赋此一。云石次仲作【乐府纪闻】詹天游于至元中，监醮长春宫，见羽士丈室古镜，状如秋叶，背有金刻「宣和御寳」四字，有感，因赋《霓裳中序第一》词云：「一规古蟾魄，瞥过宣和几春色？知那个栁松花怯，曽搓玉团香，涂云抹月，龙章凤刻。是如何儿女消得？便孤了翠鸾。何限人更在天北，磨灭古今离别。幸相从蓟门仙客，萧然林下，秋叶对云淡星疎，睂青影白。佳人已倾国，漫赢得痴铜旧画。兴亡事，道人知否？见了也华发【词苑】詹天游以艳词得名，见诸小说。其送童瓮天兵后归杭《齐天乐》云：「相逢唤醒京华梦，呉尘暗斑吟发。倚担评花，认旗沽酒，歴歴行歌竒迹。吹香弄碧，有坡栁风情，逋梅月色。画鼓红船，满湖春水，断桥客。当时何限俊侣？甚花天月地，人被云隔。却载苍烟，更招白鹭，一醉修江。又别今回，记得再折栁穿鱼，赏梅催雪。如此湖山，忍教人更说此？」伯顔破杭州之后也。观其词，絶无黍离之感，桑梓之悲，而止以游乐爲言。宋季士习，一至于此【词品】赵待制作《朩兰花慢》词，又别书乐府成帙，以就正于王德琏。凡三十五首，而艳词特多。凭防干《水调歌头》二阕，颇以孤忠自许。纷华是薄，而兴亡骨肉之感，黙寓其中。意其父子之仕当时，亦实有不得已者，良可悲也【许初跋赵仲穆自书乐府巻子】王德琏，赵子昻之壻，其学识爲时所推，尤长于今乐府，曾制《踏莎行》八阕，寄杨廉夫，廉夫大称赏，命侍儿歌之，并梓以行世【词统】姚牧庵《醉髙歌》词云：「十年燕月，歌声几点呉霜髩影。西风吹起鲈鱼兴，已在桑榆暮景。荣枯枕上三更，傀儡塲中四并。人生幻化如泡影，几个当机自省。」牧庵一代文章钜公，此词髙古不减东坡、稼轩【词品】呉草庐以理学名，其和揭浩斋送春渡江云，流传一时。词云：名园花正好，娇红殢白，百态竞春妆。笑痕添酒晕，丰脸凝脂，谁与试铅霜？诗朋酒伴，趁此日流转风光，尽夜游不妨秉烛，未觉是疎狂。茫茫一年一度，烂漫离披，似长江去浪，但要教啼莺语燕不怨卢郎。问春春道：何曽去？

任蜂蝶飞过东墙。君看取年年潘令河阳【词苑】元文宗御奎章阁，虞伯生爲侍从日，以讨论法书名画爲事。柯敬仲退居吴下，伯生赋风入松词寄之，末云：报道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词翰兼美，一时传唱。机坊织其词爲帊，几如法锦。后张仲举于姚子章席上，同敬仲赋摸鱼儿，末段及之云：楚芳玉润，吴兰媚，一曲夕阳西下。沉醉罢，君试问人生谁是无情者？先生归也，但留意江南杏花春雨，和泪在罗帊。楚芳、吴兰二妓名【古今词话】黄季景湖亭莲花中有双头一枝，方邀客同赏，而爲人折去，季景惘然。张仲举爲作摸鱼儿词云：问西湖旧家儿女，香魂还又连理多情，欲赋双蕖怨。闲却满匳秋意，娇旖旎，爱照影红妆，一样新梳洗。王孙正拟唤翠袖轻歌，玉笙低按，凉夜爲花醉。鸳鸯浦凄断，凌波梦里空怜心苦。丝脃吴娃小艇，应偷采一道绿萍犹碎。君试记，还怕是西风吹作行云起，防干漫倚，待载酒重来寻芳已晚，余恨▯烟水【词苑】古今梅词甚多，惟张翥《六州歌头》一首云：「孤山岁晚，石老树槎枒。逋仙去，谁爲主？自疎花破冰芽，乌帽骑驴处。近修竹侵荒藓，知几度蹋残雪，趁晴霞。空谷佳人独耐朝寒峭，翠袖笼纱。甚江南江北，相忆梦魂赊。水绕云遮，思无涯。又苔枝上香痕沁，么凤语冻蜂衙。瀛屿月偏来照影横斜，痩争些好。约寻芳客，问前度那人家。重呼酒，摘琼葩，挿鬟鸦。唤起春郊，扶醉休辜负锦瑟年华。怕流芳不待，回首易风沙。吹断城笳，眞有飞鸿戏海，舞寉游天之势【卓人月】仇仁近居钱塘，游其门者张雨、张翥，俱以能词名。其咏蝉《齐天乐》极可诵。尝登招寳山观月出，作《八犯玉交枝》，后段云：“不知是水是山，不知是树，茫茫知是何处？倩谁问凌波轻歩，漫凝睇。乗鸾秦女，想庭曲。霓裳正舞，莫须长笛吹愁去，怕唤起鱼龙。三更喷作前山雨。”其纵横之妙，直似东坡【词苑】张雨，故宋崇国公九成裔孙，自号句曲外史。有《雪狮儿》咏梅花，次仇山邨韵云：「含香弄粉，便勾引游骑寻芳。城南城北，别有西邨断港。冰澌微绿，孤山路熟。伴老寉晚，先寻宿，怕冻损三花两蕊。寒泉幽谷，几番花影濯足。记归来，醉卧雪深平屋。春梦无凭，鬓底閙蛾争扑。不如图画，相对展官奴风竹烧黄烛，自听瓶笙调曲【词苑】沈休文《八咏诗》语丽而思深，后人遂以名楼，照映千古。近时赵子昻、鲜于伯机诗词颇胜。赵诗云：「山城秋色静，朝晖极目登临未拟归。羽士曽闻辽寉语，征人又见塞鸿飞。西流二水玻瓈合，南去千峰紫翠围。如此溪山良不恶，休文何事不胜衣。」伯机《百字令》云：「长溪西注，似延平双劒，千年初合。

溪上千峰明紫翠，放出羣龙头角潇洒。云林微茫，烟草极目春洲阔。城髙楼迥，恍然身在寥廓。我来阴雨兼旬，滩声怒起，日日东风恶。须待青天明月夜，一试严维佳作风。景不殊，溪山信美，处处堪行乐。休文何事年年多病如削。」伯机名枢，自号困学民，性嗜古物图书彞鼎，环列一室中。客至则相对吟讽，穷日夜不倦。或命酒径醉，醉中作放歌大字，皆竒崛不凡。居呉兴时，赵子昻爲貌其神。蜀郡虞伯生赞之曰：「敛风沙裘劒之豪，爲湖山图史之乐。翰墨轶米薛而有余，风流拟晋宋而无怍。可以想其人矣【词品】萨天锡小防干词云：「去年人在凤凰池，银烛夜弹丝，沉水香消，棃云梦暖，深院绣帘垂。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谁知？杨栁风柔，海棠月淡，独自倚防。时笔情何减宋人？其金陵懐古词尤多感慨，有『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之句【词苑】天台陶宗仪，﨑岖乱离之日，每以笔墨自随，时时休息树隂，有所见輙摘叶书之，贮破盎埋树根下，积十数日一发其藏，书成名《辍耕録》。有《南浦词》，其卒章曰：「水葓揺晚，月明一笛，潮生浦欲问渔郎无恙否？回首武陵何许？」其髙致可想见也【古今词话】防波邨在松江城北三十里，其西九山离立，若幽人冠带拱揖状。一水并九山南，过邨外以入于海。沟塍畎浍，隐翳竹树间。春时桃花盛开，鸡犬之声相闻，有武陵风概。隐者停云子居焉。一舟时放中流，或投竿，或弹琴，或呼酒独酌，或哦咏陶、谢、韦、栁诗，殆将与功名相忘。尝坐余舟中，作茗供，襟抱清旷，不觉度成溪山好一曲。主人即补入中吕调，命洞箫吹之，与童子櫂歌相答，极鸥波缥缈之思【陶宗仪】吴仲圭工于画，亦能小词。尝题麐溪沈彦实处士画册云：「红叶邨西，日影余；黄芦滩畔，月痕初。轻拨棹且归欤，挂起渔竿不钓鱼。」盖渔父词也。其品之髙妙，何减张志和【名画记】倪元鎭亦以画名，慕呉仲圭之爲人，曽绘其渔父词爲图，小词亦澹而洁【古今词话】云林有人《月圆词》云：「惊回一枕江南梦，渔唱起南津。画屏云嶂，池塘春草，无限消魂。旧家应在梧桐覆井，杨栁藏门。闲身空老，孤篷听雨，灯火江邨。」词意髙洁，别有赠妓小璚《英栁梢青》云：「楼上玉笙吹彻，白露冷，飞琼佩玦。黛浅含颦，香残栖梦，子规啼月。扬州徃事，荒凉有多少，愁萦思结。燕语空津，鸥盟寒渚。画防飘雪。」又何其婉转多风如是【词苑】元人工于小令套数，而词学渐衰。惟滕玉霄集中塡词，不减宋人之工。《鹊桥仙》《齐天乐》二首，共推清绮。又有赠宋六嫂《百字令》云：「栁颦花困，把人间恩爱，尊前倾尽。

何处飞来双比翼，直是同声相应。寒玉嘶风，香云卷雪，一串骊珠引元郎去。后有谁着意题品？谁料浊羽清商，繁弦急管，犹自余风韵。莫是紫鸾天上曲，两两玉童肩并。白发棃园，青衫老傅，试与流连听可人。何处满庭霜月清冷？」六嫂小字同寿。元遗山有赠觱篥工张觜儿词，即其父也。嫁于宋，每与其夫合乐，妙入神品。盖六嫂善讴，其夫能传其妇翁之艺云。玉霄又有赠歌童阿珍《瑞鹧鸪》云：「分桃断袖，絶嫌猜。翠被红裈，兴不乖。洛浦乍阳，新燕尔。巫山行雨，左风懐。手携襄野，便娟合背。抱齐宫婉娈，谐玉树庭前。千载曲隔江唱罢，月笼阶。」盖郑樱桃、解红儿之流，用事甚工。予同年吴学士仁甫，极喜诵之【词品】昆山顾阿瑛好游，每出必以笔墨自随，徃来九峰遯浦间，自称金粟后身。一日同陈浩然游支硎山，饮于张氏楼，徐姬楚兰佐酒，以琵琶度曲。座客郯云台爲之心醉。阿瑛口占《蝶恋花》词戏之，有云：「玉手佳人，笑把琵琶理。狂杀云台标外史，断肠只合江州死。」一时争传唱之【古今词话】予于近世诸家乐府，惟清眞词犂然有当于心。晴川殊有宗，风雨坐空山。试阅一觧，便如轻衫骏骑，上下五陵。花发莺啼，垂杨拂面，时也【程钜夫】无名氏有作《天净沙》者，其一云：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平沙古道，西风痩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其二云：平沙细草斑斑，曲溪流水潺潺。塞上清秋早寒，一声新鴈。黄云红叶，青山每见。元人作《金字经》《迎仙客》《干荷叶》《天净沙》等曲，因其无一定之律，欲去之。如此曲“马”字亦可叶作平声者，则何所不至也【老学丛谈】元人小说，博啰有杏园春时，诸女秋千爲戏。拜珠立马墙头见之，求婚焉。令赋秋千，寄调《菩萨蛮》；咏莺，寄调《满江红》。词意可喜，许之。按安图孙曰：拜珠，延祐中少年平章也【乐府纪闻】昔于临潼骊山之汤泉见石刻，元人无名氏一词云：「三郎年少，客风流，梦绣岭，蛊瑶环。渐娇汗，发香海棠，睡暖笑波生媚。荔子浆寒，况此际曲江人不见，偃月事无端。羯鼓三声，打开蜀道；霓裳一曲，舞破潼关。马嵬西去，路愁来无防处，泪满关山。空有罗囊遗恨，锦韤传看。叹玉笛声沉，楼头月下；金钗信杳，天上人间。几度秋风，渭水落叶，长安语语爲太眞纪恨。」按之爲大石调《风流子》也。再过之，石已磨爲别刻矣【词品】天目中峰禅师与赵文敏爲方外交，同院冯海粟学士甚轻之。一日，松雪强中峰同访海粟，海粟出所赋梅花百絶句示之中峰。一览毕，走笔成七言律诗如冯之数。海粟神气顿慑。尝赋行香子词云：「短短横墙，矮矮疎牕，一方儿小小池塘。

髙低叠嶂，曲水边旁，也有些风，有些月，有些香。日用家常，竹几藤牀，尽眼前水色山光。客来无酒，清话何妨，但细烘茶，净洗盏，滚烧汤。」又云：「阆苑瀛洲，金谷琼楼，算不如茅舎清幽。野花绣地，莫也风流，却也宜春，也宜夏，也宜秋。酒熟堪篘，客至须留，更无荣无辱，无忧退闲，是好着甚来由。但倦时眠，渇时饮，醉时讴。」又云：「水竹之居，吾爱吾庐。石粼粼乱砌堦除，轩牕随意，小巧规模，却也清幽也潇洒也安舒。嬾散无拘，此等何如？倚防干，临水观鱼，风花雪月，赢得工夫。好炷些香，图些画，读些书。若不经意出之者，所谓一一天眞，一一明妙也【笔记】冯海粟每临文必命侍史二三人润笔，以俟酒酣，伸纸疾书，随数多寡，顷刻而尽。尝赋《踏莎行》词以赠妓女，珠帘绣【尧山堂外纪】黄子常《卖花声》本意云：人过天街，晓色担头，红紫满筠筐，浮花浪蕊。画楼睡醒，正眼横秋水，听新腔一声，催起吟红叫白，报得蜂儿知未？隔东西，余音软美，迎门争买，早斜簪云髻，助春娇，粉香帘底。乔梦符和之云：侵晓园丁，报道娇红嫩紫，巧工夫攒枝饾蕊，行歌伫立，洒洗妆新，水卷香风。看街帘起，深深巷曲，有个重门开未？忽惊他寻春梦美，穿牕透阁，便凭伊唤取惜花人，在谁根底？可谓工力悉敌。梦符尝言作乐府有三法：凤头，猪肚，豹尾也。其集名《惺惺老人乐府【尧山堂外纪】卲亨贞有《沁园春》二首，一咏美人睂，一咏美人目。新艳入情，其单词凭防。人云：“谁冩江南一段秋妆？”点钱塘苏小楼。楼中多少愁，楚山无尽头。气竭于直，而情亦不赡【古今词话】杨铁崖年未七十休官，驾一舟，名春水宅，徃来九峰、三泖间。东南才俊之士，造门纳屦，无虚日。酒酣以徃，笔墨横飞，铅粉狼籍。或戴华阳巾，披鹤氅，坐船屋上，吹铁笛，作梅花弄。或呼侍儿歌白雪之词，自倚凤琶和之。宾客皆蹁跹起舞，以爲神仙中人。竹枝盛于元季，铁崖集之自制，亦至五十余首。时又有一铁崖者，假其名，折柬至止。相见之次，饮酒赋诗，才思不减，絶无赧容，不受津餽而去。铁崖爲叹息久之【古今词话】杨廉夫《竹枝词》，一时和者五十余人，诗百十余首。予最爱徐延徽一首，云：「尽说卢家好，莫愁不知天上有牵牛。賸抛万斛胭脂水，泻向银河一色秋【词品】杨铁崖云：徃年与大痴道人扁舟东西泖间，或乘兴渉海，抵小金山。道人出所制小铁笛，令余吹洞庭曲，道人自歌，小海和之。不知风作，水横舟楫，挥舞鱼龙，悲啸也【太平清话】丘长春咏棃花无俗念云：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棃花时节。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浑似姑射眞人，天姿灵秀，意气殊髙洁。万化参差，谁信道不与羣芳同列？浩气清英，仙才卓荦，下土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絶。长春，世之所谓仙人也，而词之清拔如此。余尝问好事者曰：「神仙惜气养眞，何故读书史作诗词？」答曰：「天上无不识字神仙。」余因语吾党曰：「天上无不识字神仙，世间宁有不读书道学邪？今之讲道者，东书不看，号曰忘言观妙，岂不反爲异端所笑乎【词品】元有浚仪永古特氏马公名祖常者，制词云：“金炉寳熏，流篆云花间，百舌啼早春，五方戏马赛争道，传宣催赐十流银。”又云：“日边寳书开，紫泥内人珠帽歩辇齐，君王视朝天未旦，铜龙漏转金鸡啼。”词统列于竹枝，而余辨爲宫词也。元人小说中称其乐府纎艳胜人，惜乎未见有阿噜威嘉结桑者。《竹枝》：“云南北峰头春色多，湖山堂下来棹歌，美人荡桨过湖去，小雨细生寒绿波。”其张掖人雅克布哈者，《竹枝》云：“湖头水满藕花香，夜深何处有鸣榔，郎来打鱼三更里，零乱波光与月光。”其回回巴哩察者，《竹枝》云：“凤凰岭下月色凉，无数竹枝官道旁，东家爲爱青青竹，截作参差吹凤凰。”俱极轻丽【古今词话】元季，明州女子栁含春，年十六，祷于神祠。一少年僧竺月华窥其姿而悦之，戏以其姓作咒诵云：“江南栁嫩绿未成隂，攀折尚怜枝叶小。黄鹂飞上力难禁，留取待春深。”女闻之，怒归告其父，讼于方国珍。捕僧至，欲投之江。月华诉曰：“死分也，乞伸一言，许之。”乃复吟云：“江南月如镜亦如钩，如镜未临红粉面，如钩不展翠帏羞，空自照东流。”国珍知其以名爲解，一笑释之【留青日札】元女子有咏九张机者，中一首云：「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此与王秋涧之《平湖乐》、邵清溪之《凭阑人》，不便与词并传者也。而女子之黠慧可想矣【乐府雅词】陈凤仪、刘燕哥皆乐妓也。陈有《送别》一《络索词》云：「海棠也似别君难，一点点啼红雨。」刘有《饯刘参议太常》云：「明月小楼间，第一夜相思泪弹。」皆传唱一时【古今词话】嘉靖甲子，福清韩梦云过石湖山前，见遗骸，恻然掩之。夜中梦一丽人，自称王秋英，字澹容。元季兵乱，不辱而死，感君掩骨恩，愿谐伉俪。明年上巳，梦云携鸡酒奠其墓而哭之。秋英出见，歌所制《潇湘逢故人慢》一阕：「有无主泉扄也，能得有情鸡黍之句。」遂与梦云同归【词统】元士大夫以乐府名者，竒巧莫如关汉卿、庾吉甫、杨淡斋、卢疎斋。

豪爽则有冯海粟、滕玉霄。蕴借则有贯酸斋、马昂夫【太平清话】词忌堆砌，亦不仅以纎艳爲工。元人之妙，在于冷中带谑。所以老优能制，少妇善讴。即当日院本，昔人以被之丝竹者，何等清新流丽。噫！音律一道，无关理学，何苦复驱之爲学究【元词序】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十九钦定四库全书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二十司经局洗马掌局事兼翰林院修撰加二级【臣】王奕清奉旨校刋。

词话【明】有明两祖列宗好学不倦，染翰俱工。如仁宗《凤栖梧赋》九月海棠：云烟抹霜林，秋欲褪；吹破胭脂，犹觉西风嫩。翠袖怯寒，愁一寸，谁传庭院黄昏信？明月修容，生逺恨。旋摘余娇，簪满佳人鬓。醉倚小防，花影近，不应先有春风分。娟秀絶伦。宣宗有《醉太平》赐学士沈度：云浓云散雨收，花苑内鸣鸠晓来喜。见日光浮暖，融融永昼麦苖润泽。懐清秀，榴花湿映红光溜。田家鼓缶尽歌讴，是处庆丰年。醉酒其留心农事如此，不须七月绘豳风矣【兰皋集】周宪王遭世隆平，奉藩多暇，留心翰墨，尤精马贯之学，制《诚斋乐府》传竒若干种，音律谐美，流传内府，至今中原弦索多用之。李梦阳汴中元宵絶句云：「中山孺子倚新妆，赵女燕姬总擅塲。齐唱宪王新乐府，金梁桥外月如霜。」王诗有《诚斋录》《新录》诸集，其《竹枝歌》云：「春风满山花正开，春衫女儿红杏腮。侬家荡桨过江去，爲问阿郎来不来？巴山后面竹鸡啼，巴山前头沙鸟栖。巴水巴山到郎处，闻郎又过石门溪。」复有《鹧鸪天》咏绣鞵云：「花簇香钩浅涴尘，轻风微露石榴裙。金莲自是悭三寸，难载盈盈一段春。仙已去，事犹存。阳台何处更爲云？相思携手游春日，尚带年时草露痕【兰皋集】刘基初见明太祖，命赋竹箸诗，有「汉家四百年天下，只在张良一借间」之句。太祖恨相见晚也。其未遇时，赋感懐《水龙吟》云：「鸡鸣风雨潇潇，侧身天地无刘表。啼鹃迸泪，落花飘，恨断魂飞绕。月暗云霄，星沉烟水，角声清嬝。问登楼王粲，镜中白髪，今宵又添多少？极目乡关何处？▯青山髻螺低小，几回好梦随风归去，被渠遮了寳瑟弦，僵玉笙指冷。冥鸿天杪，但侵堦莎草，满庭緑树不知昏晓。」感喟激昂，择木之意见矣【草堂词评】昔文履善过张许庙，作《沁园春》词，旨壮烈。刘伯温过余阙庙，亦作《沁园春》以哀之，其词可与履善相匹。今载于此：生天地间，人谁不死？死节爲难。念英伟竒才，世居淮甸，少年科第，拜命金銮，面折奸贪，指挥风雨。人道先生铁肺肝，生平事扶危济困，拯溺摧顽。清名要继文山，使廉懦闻风胆竝寒。想孤城血战，人皆致死，阖门抗节，谁不辛酸？寳劒埋光，星芒失色，露湿旌旗也。不干如公者，黄金难铸，白璧常完【词苑】青田生查子云「蜘蛛网画檐，一日丝千转。红烬落寒釭，心死无由见。」谒金门云「风嫋嫋，吹緑一庭春草转。」应曲云「秋雨，秋雨。牕外白杨自语。」青门引云「相怜自有明月照人肺腑，清如水。」渔家傲云「乱鸦啼破楼头鼓。」花犯云「余香怨绣被。」踏莎行云「愁如溪水暂时平，雨声一夜依然满。

」渡江云云「定巢新燕子，睡起雕梁对立，整乌衣。」山鬼謡云「离魂常在郊树，月深星暗苍梧逺，化作杜鹃归去。」皆妙丽入神句【古今词话】宋金华以大手笔开一代风气，而亦有丽语，如「恋郎思郎」，非一朝好似幷州花，剪刀一股在南，一股北，防时裁得合欢袍。有郎金凤饰花容，无郎秋鬓若飞蓬。侬身要令千年白，不必来涂红守宫。此滥湖竹枝也，其小词惜不及见耳【古今词话】杨孟载少时见杨防夫，命赋《铁笛歌》，成，防夫喜曰：“吾意诗境荒矣，今当让子一头地。”当时有“老杨小杨”之目。睂庵词饶有新致【乐府纪闻】髙季廸十宫词，思深致逺，不仅以典赡见长。即如《长门怨》云：「君明犹不察，妬极是情深」，可以想其情思。青邱乐府，大致以疎旷见长，而《石州慢》又纒緜之极。緑杨芳草，年少抛人。晏元献，何必不作妇人语【古今词话】成祖于中秋夜开宴赏月，月为云掩，命解缙赋诗。缙遂口占《落梅风》一调云：「嫦娥面，今夜圆，下云帘，不着羣仙见。▯今宵倚防，不去眠，看谁过广寒宫殿。」成祖览之，欢甚，又赋长歌。成祖益喜，同缙饮至夜半。月复明朗，浮云尽散。成祖笑曰：「卿真夺天手段也【解缙集】杨防夫游杭州，访瞿士衡于传桂堂。士衡之从孙宗吉，年十四，见防夫香匳八题，即席倚和，俊语叠出。其花尘春迹云：「燕尾防波时有韵，凤头踏月悄无声。黛睂颦色云：恨从张敞毫邉起，春向梁鸿案上生。金钱卜欢云：织锦轩窗闻笑语，采苹洲渚听愁吁。香頬啼痕云：斑斑湘竹非因雨，防防杨花不是春。」防夫叹赏，谓士衡曰：「此君家千里驹也。」时席上以鞵杯行酒，即命制词。宗吉赋《沁园春》云：「一掬娇春，弓様新裁。莲步未移，笑书生量窄，爱渠尽小；主人情重，酌我休迟。醖酿朝云，斟量暮雨，能使麴生风味竒。何须去向花尘留迹，月地偷期，风流到手，偏宜便豪吸雄呑，不用辞。任凌波南浦，惟夸罗袜；赏花上苑，秪劝金巵。罗帊髙擎，银瓶低注，絶胜翠裙深掩。时华筵散，奈此心先醉。此恨谁知？」防夫大喜，命侍妓歌以行酒，极欢而罢【词品】瞿宗吉风情丽逸，着《翦灯新话》及乐府歌词，多偎红倚翠之语，为时传诵。及谪戍保安，当兴安失守，邉境萧条。永乐已亥，降佛曲于塞下，选子弟唱之。时值元宵，作《望江南》五首词，防凄絶，闻者皆为泣下【西湖志余】凌彦翀于宗吉为大父行，彦翀作梅词《霜天晓角》，栁词《栁梢青》各一百首，号梅栁争春。宗吉一日尽和之，彦翀惊叹，呼为小友。宗吉以此知名。后彦翀自南荒归，▯西湖，宗吉作诗送之云：“一去西川隔夜台，忽看白璧瘗苍苔。

酒朋诗友凋零尽，只有存斋冒雨来。”存斋，宗吉自号也【西湖志余】杨复初筑室南山，以村居自号。凌彦翀赋《渔家傲》词夀之，云：“采芝步入南山道，道深宛似蓬莱岛。闻説村居诗思好，还被恼，苍苔满地无人埽。载酒亭前松合抱，客来便许同倾倒。玉兎已将灵药捣，秋意早，月华长似人难老。”复初和云：“当时承望求仙道，那知薄命如郊岛。留得残生犹自好，多懊恼，尘缘俗虑何时埽。子已成童无用抱，醉眠任便和衣倒。今嵗砧声秋未捣，凉风早，看来只恐中年老。”瞿宗吉亦和云：“喜来不涉邯郸道，愁来不窜沙门岛。惟有村居闲最好，无事恼，苔阶竹径频频埽。有酒可斟琴可抱，长生拟看三松倒。臼内灵砂亲自捣，归隠早，朝廷未放元真老。”宗吉既和此词，而复序云：“旧谱皆以仄声起，欧公呼范文正为穷塞主，首句所谓‘塞上秋来风景异’者，正此格也。他如王荆公之‘平岸小桥千嶂抱’，周清真之‘防日春阴寒侧侧’，谢无逸之‘秋水无痕清见底’，张仲宗之‘钓笠披云青嶂绕’，亦皆如是。今二公皆以平声易之，特着此以俟知音尔【词品】闽人林子羽，官员外郎，有题吴江垂虹桥诗，欲借仙家辽海鹤，月明吹笛水晶宫，是也。其妻朱氏赠外之什，亦有待漏衣沽仙掌露，朝天身惹御炉香句。时闽中良家女张红桥，平日欲得才如李青莲者事之，林投以诗，红桥称善，遂委身焉。林游金陵，作念奴娇留别红桥，有云：「软语叮咛，柔情婉娈，镕尽肝肠铁。此去何之？碧云春树，早晚翠千叠。图将羇思归来，细与伊説。」红桥和答云：「还忆浴罢描眉，梦回携手，踏碎梁间月。漫道胸前懐豆蔻，今日总成虚设。桃叶津头，莫愁湖畔，逺树烟云叠。寒灯旅邸，荧荧谁与闲説？」一则打算归来，一则商量去后，情事如见【闲情集】钱塘马浩澜，号鹤牕，善咏诗，尤工词调。虽皓首韦布，而含吐珠玉锦绣胸肠，褎然若贵介王孙也。其词名《花影集》，自序云：“予始学为南词，漫不知其要领。偶阅《吹劒录》中载，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歌。坡问曰：‘吾词何如栁七？’对曰：‘栁郎中词，宜十七八女郎按红牙拍歌，杨栁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闗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縁是求二公词而读之，下笔略知蹊径。然四十余年，仅得百篇，亦不可谓不难矣。”法云道人尝劝山谷勿作小艳词，山谷云：“空中语耳。”余欲以“空中语”名其集。或曰不文，改称《花影集》。“花影”者，月下灯前，无中生有，以为假则真，谓为实犹涉虚也。徐伯龄言：鹤牕与陆清溪同出刘菊庄之门，清溪得诗律，鹤牕得词调，异体齐名，可谓盛矣【词品】聂大年尝赋卜算子词二首，盖自况也。

词云：「杨栁小蛮腰，惯逐东风舞。学得琵琶出教坊，不是商人妇。忙整玉搔头，春笋纎纎露。老却江南杜牧之，嬾为秋娘赋。粉泪湿鲛绡，只恐郎情薄。梦到巫山第，防▯酒醒灯花落。数日尚春寒，未把罗衣着。睂黛含颦为阿谁？但恨从前错。」马浩澜和云：「歌得雪儿歌舞得，霓裳舞。料想前身跨凤仙，合作萧郎妇。顔色雪中梅，泪防花梢露。云雨巫山十二峰，未数髙唐赋。花压鬓云低，风透罗衫薄。残梦瞢腾下翠楼，不觉金钗落。防许别离愁，犹自思量着。欲寄萧郎一纸书，又怕归鸿错【词品】朝鲜苏世让与华使君有倡和集，其《忆王孙·赋残春》云：“无端花絮晓随风，送尽春归我又东。雨后岚光翠欲浓，寄征鸿，家在千山万栁中。”又西域锁懋坚作乐府有声，其《菩萨蛮·赋残春》云：“晓钟若到春偏去，一畨日永伤迟暮。谁送断肠声？黄鹂知客情。山光娇靥湿，仍滞伤春泣。緑酒泻杯心，巻帘空抱琴。”亦可见文教之逺矣【古今词话】杭州花纶，年十八，黄观榜及第第三人。初读巻，官进巻，以花为第一，练子寜第二，黄观第三。御笔改定，黄第一，练第二，花第三。故南京有“花练黄，黄练花”之语，后人犹以“花状元”称之。是科题名记及登科录皆以黄、练二公死革除之难刻毁，故相传多误。花有词藻，其谪戍云南日，有题杨太真画图《水仙子》云：“海棠风，梧桐月，茘枝尘。霓裳舞，翠盘娇，绣岭春。锦棚嬉，金钗信，香囊恨。痴三郎，泥太真，马嵬坡血汚游魂。杨栁睂，青颦黛损，芙蓉面，零脂落粉。牡丹芽，翦草除根。”其风致不减元人小山、酸斋辈。滇人传唱多讹其字，余为订正之云【词品】宣徳中，三杨在内阁。有从官出松、竹、梅，求题者。荣题松，溥题竹。后皆书“赐进士第”、“赐进士出身”。独士竒起于辟召，乃作题梅词云：“竹君子，松大夫，梅花何独无称呼？回头试问松和竹，也有调羮手段无？盖桂殿秋也。”世以此定三杨优劣【晚香堂清语】商毅庵乡会殿试皆第一，负鼎铉重望，而小词明净简练，亦复沾沾自喜。今读其旅情、春暮、秋月、退食诸篇，不堕时趋，自有殊致。其《一丛花》咏初春云：「东风有信，无人见，露微意。栁际花邉，尤觉妥帖，轻圆也【古今词话】吴匏庵词有繁花落尽，留红药，新笋丛生，带緑苔名句也。时有赵寛，字栗夫，为匏庵所取士，词名《半江集》。匏庵尝曰：「不遇呉寛，争得赵寛【耆旧续闻】夏言以议礼骤贵，世庙因正月降雪，命言等作时玉赋。石塘曾铣，夏之内戚，作《渔家傲》词，互相赓唱，遂起河套之议。故黄泰泉有“千金不买陈平计”之句，盖讥之也【涌幢小品】词至夏桂洲、严介溪，俱以《百字令》《朩兰花慢》为赠答之什。

如陆俨山、周白川，亦无不效之，但悉遵旧人之韵，千篇一律，了无防趣。若桂洲《闺艳》小令，脍炙人口者，则又嫁名于无名氏。集中三百九十调，应酬居多。介溪往来词调，纷纷于扇面画幅相见，辄用以媚之。尝有寄陆俨山《百字令》后半云：「祗今遥指江云，重吟渭树，髙兴参差。发四十年来同宦海，不觉飇驰星灭。槐省垂鱼，凤池鸣玉，相对俱华髪。君恩报了，五湖同访烟月。」此正奸雄之语也。余虽不欲以人废言，亦岂至为其所欺耶【钱允治】空得郁金裙，酒痕和泪痕。舒亶语也。钟退谷评闾邱晓诗，谓具此手段，方能杀王龙标。此等语乃出渠辈手，岂不可惜？仆毎读严分宜《钤山堂集》至佳处，辄作此叹【花草蒙拾】我朝以词名家者，伯温秾纎有致，去宋尚隔一尘；用修好入六朝，丽字似近而逺；公谨最号雄爽，比之稼轩，觉少精思【艺苑巵言】成都杨慎所著书百余种，号为博洽。金华胡应麟嫌其熟于稗史，不嫺于正史，作《笔丛》以驳之。然杨所辑《百琲真珠》《词林万选》，王弇州亦谓之词家功臣也。因议礼谪戍泸州，暇时红粉傅面，作双了髻，插花，令诸妓扶觞游行，了不为怍。有以书规之者，答云：“文有仗境生情，诗或托物起兴。如雀延伯临阵，则召田僧超为壮士歌；宋子京修史，使丽竖防椽烛；吴元中起草，令逺山磨隃麋。是或一道也。走岂能执鞭古人，聊以耗壮心，遣余年耳。”“知我者不可以不闻此言，不知我者不可以不闻此言。”诗有“罗衣香未歇，犹是汉宫恩”句，词亦富赡【乐府纪闻】杨用修少时善琵琶，毎自为新声度之。及登第后，犹于暑月，花绾两角髻，着单纱半臂，背负琵琶，共二三骚人，携尊酒，席地坐西长安街上，歌所制小词，撮拨到晓。适李阁老早朝过之，聴其声异常，流令人询之，则云杨公子修撰也。李为之下车，杨举巵进。李曰：“朝尚早，愿为先生更弹。”弹罢而火城将熄，李先入朝，杨亦随着朝衣而至。朝退，进阁揖李先生及其尊人。李笑谓曰：“公子韵度自足千古，何必躬亲丝竹，乃擅风华？自是长安一片月，絶不闻杨公子琵琶声矣【桐下听然】升庵夫人黄氏寄外诗有曰：「归曰归，愁嵗暮；其雨其雨，怨朝阳。」之句，传诵人口。又有《满庭芳》、《巫山一段云》诸词，皆为雅丽，或比之赵松雪、管夫人。然管工画竹耳，诗词鄙俚，不及黄逺矣【晚香堂清语】王渼陂初作北曲，自谓极工。徐召一老乐工问之，殊不见许。于是爽然自失，北面执弟子礼，以伶为师。久遂以曲擅名天下。词曲虽不同，要不可尽作文字观。此词与乐府所以同源也【花草蒙拾】唐子畏素性不羇，及坐废，益游于酒，人以自娯。

宸濠礼聘之，子畏知其有异志，乃佯狂裸形，箕踞以处，得遣归。又传其鬻身梁溪巨室，以求美婢，见诸剧戏。祝枝山尝傅粉墨从优伶入市，度新声，多为狎斜游着掷果窥帘、醉红金缕诸集，皆言情之作。好负逋债，出则萃而呼责之者，踵相接也。两人同滥笔墨，多谐谑，而人尊重之。唐词有《踏莎行》《千秋嵗引》，祝有《凤栖梧》《浪淘沙》，俱不甚精警【古今词话】子畏呉下才人，而佳词絶少。踏莎行四时闺词，脍炙当世。及读陈白阳集，知俱系陈作。陈集编于其从孙明卿者，谅无传疑。余欲改正，友人曰：「倩陈山人彩毫，为唐解元防染风流也，可何必认真？」乃不果改【兰皋集】文衡山待诏素性髙雅，不喜声妓。呉俗六月廿四，荷花洲渚，画舫笙歌咸集。祝枝山、唐子畏预匿二妓人于舟尾，邀之同游。衡山先面订不与妓席，唐、祝私约，酒阑歌声相接，出以侑觞。衡山愤极欲投水，唐、祝呼小艇送之。乃其《水龙吟·题情》亦甚婉丽，但声调错落，句读参差，稍为正之词云：「依依落日平西，正池上晚凉初足。太湖石畔，丝丝疎雨，芭蕉簇簇。院落深沈，帘栊静悄，阑干幽曲。猛然间，何处玉箫声起？满地月明，人独风约，轻纱透肉，掩酥胸，盈盈新浴，一段风情，满身娇怯。恍然寒玉，青团扇子欲举还垂。防畨虚扑，向夜阑独笑，红裆自解，灭银屛烛【古今词话】王世贞于帖括盛行之日，独以诗古文鸣世。当时词家亦都尚不痛不痒篇什，而独能以生动见长。以故汪道昆、李攀龙辈俱逊之。即弇州自谓：“意在笔先，笔随意往，法不累气，才不累法，有境必穷，有证必切。”匪独诗文为然，填词末艺，敢于数子云有防长。晚年学道，王穉登以书讽之。弇州答曰：“仆晏坐澹然，无营子嘲我未焚笔砚。笔砚固当焚，但世无士衡，以此二物少延耳【古今词话】弇州少好读书，骆行简竒之曰：“他日必以文章名世。”汪伯玉曰：“诗如孙武、韩信用兵，宫嫔市人无不可阵；词则沾沾自喜，亦出人一头地。”李于鳞曰：“惟某敢与狎主齐盟，而小词弗逮也。”弟世懋，时人呼为“小美”，奉常集词仅数首，自谓游江西后颇觉有进【尧山堂外纪】探花王昂榜下择壻时，作催妆词，寄调《好事近》云：「喜气满门阑，光动绮罗香陌。行到紫薇花下，悟身非凡客。不须脂粉汚天真，嫌怕太红白。留取黛睂浅处，画章台春色【词品】李于鳞懐宗子相诗云：「卧病山中生桂树，懐人江上落梅花。」边廷实懐李献吉诗云：「四海酒杯形影外，十年诗草梦魂余。」时推作者，而李有《八声甘州》，边有《踏莎行》，俱不足存，何也【古今词话】徐文长爲胡少保幕客，掌书记。

督府势严重，文武将吏莫敢仰视。文长戴敝乌巾，衣白布澣衣，非时直闯门入，长揖就坐，奋袂纵谈。幕中有急需，召之不至，夜深开防门以待。侦者还报：“徐秀才方泥饮大醉，叫呶不可致也。”倭既靖，宴将士于烂柯山，文长走笔作铙歌云：“接得羽书知破贼，烂柯山上正围棋。”又云：“帐下共推擒虎将，江南只数义乌兵。”少保命刻石，词有《菩萨蛮》咏鞵、《鹊踏花翻》咏走马、妓诸选皆载之【明诗纪事】文长咏半面美人圗词，有「这半面刚被那半面儿相遮」之句，灵慧絶伦【屠隆】林章溺情一妓，适妓以他事系狱。林日徘徊于外，计欲出之，爲赋孤鸾一阕云：「爲谁抛撇？似海燕初分，林莺乍别。回首天涯，满目云山愁絶。东风不怜春色，把一枝杨花吹折。直恁黏云带雨，更盈盈似雪。奈梦儿相隔，恨难说。想昨夜孤衾，今日双颊。比这青衫，上有几重啼血。一声晚钟动了，又送人肠断时节。莫把琵琶乱拨。」正春江潮咽，寻爲当事所释，欲委身于林，林竟度爲女冠。人皆贤之【乐府纪闻】汤义仍文采风流，照耀一世。出其绪余，以爲塡词，如《回文》、《菩萨蛮》、《添字昭君怨》，皆杰作也【古今词选】俞仲茅小词云：「轮到相思没处辞，睂间露一丝。」视易安「才下睂头，又上心头」，可谓此儿善盗。然易安亦从范希文「都来此事，睂间心上，无计相回避」语，脱胎特更工耳【花草蒙拾】俞少卿云：「万歴以来，诗文制义化爲四目蒙魌，九头妖鸟，而诗余以无人染指，故独留本来面目。」此言固是激论。如冯、董二文敏，赵忠毅，呉文端，李太防范尚寳，焦修撰，王编修诸公，何尝无一二佳词？但非专家，故不爲少卿所推借耳【词衷】俞君宣自负风情，尝爲顾文英赋古镜词云：「张郎一去，君且代郎看双蛾，觧理赠别，踌躇不忍把君分碎。问容顔，君独知憔悴受多磨，与君无异广寒三五，嫦娥愁向却。元自已晴空里，似丹青防缀，个中小小洞天深处。背地沉迷，形影都无据。怜君自爲，分明累贮尽了汉宫人泪。架罢妆残，瞥然收却逺山横翠。」盖调寄《桂枝香》也。文英善书，以碧丝作小楷绣之镜台，遗所欢。未几卒。君宣梦文英，谢此词，且曰：「后二语不吉，爱其佳未请易也。」嗟乎！栁緜枝上朝云，爲之感。没架罢妆残，文英遂以谶终。词入妙来，竟令生者可以死耶【兰皋集】古今竹枝皆泛咏风土，惟田艺蘅云：「阿娘拘束好心痴，白玉防干防竹枝。春色到来抽乱笋，石头缝里迸芽儿。若个郎来讨竹秧，雌雄须得要成双。」明年此日春雷发，管取婴儿脱锦腔。共四首，皆赋本意，盖仿《杨栁枝》、《采莲曲》体也。

卓珂月以爲正格，要亦不必【花草蒙拾】吾家于陵及华山处士，世有隠徳。余辈胶黏五浊，羇锁一生。每忆少年青松白石之盟，何止浩叹。岁丁酉，始得筑婉娈草堂于二陆遗址，故有长者爲营栽竹地中年方惬住山心之句。然山中亦不能如道家保链吐纳，以啬余年。即佛藏五千巻，随读随辍。惟喜与邻翁、院僧谈接花艺、果种、朮劚苓之法，其余一味安稳本色而已。尝作《临江仙》一词云：「婉娈北山松树下，石根结个岩阿。巧藏精舎恰无多，尚余檐隙地，种竹与栽梧。髙卧不须愁客至，客来野笋山蔬，一瓢浊酒尽能沽。倦时呼寉舞，醉后倩僧扶【陈继儒岩栖幽事】四时之景无如初夏，余尝夜归，作《摊破浣溪沙》云：「梓树花香月半明，棹歌归去蟪蛄鸣。曲曲栁塘茅屋矮，挂渔罾。笑指吾庐何处是？一池荷叶小桥横。灯火纸牕修竹里，读书声【岩栖幽事】维扬张世文着《诗余圗谱》，絶不似《啸余谱》词体明辨之舛错，而爲之规规矩矩，眞塡词家功臣也。其自制《鹊踏枝》有云：「紫燕双飞深院静，寳枕纱幮睡起娇如病。一线碧烟萦藻井，小鬟茶进龙香饼。又斜日髙楼明锦幕，楼上佳人痴倚防干角。心事不知縁底恶，对花珠泪双双落。」新蒨蕴借，更足振起一时【古今词话】卓珂月自负逸才，词统一书，搜采鉴别，大有廓清之力，乃其自运去宋人门庑尚逺，神韵兴象都未梦见【花草蒙拾】王次回喜作小艳诗最多，而工，疑雨集二巻见者沁入肝脾，里俗爲之一变，几于小元。白云词不多作而善改昔人词，殊有加毫颊上之致，如秋千改徐文长云：「多娇最爱鞵儿浅，有时立在秋千板，板已窄棱棱，犹余三四分，一钩浑玉削，红绣幇儿雀。」休去歩香堤，游人量印泥，起句已比旧作较稳。换头「红绒止半索，绣满幇儿雀」，仅能刻画其纤，改语则见其晳而直矣。且雀不可以红绒绣，乃以绒绣雀于红幇上耳，亦改语爲是。其别意改洪叔璵云：「花露涨冥冥，欲雨还晴，薄罗衫子着来轻，解道明朝寒食近，且莫成行。花下酒频倾，纤手重増十三弦畔诉离情，又得一宵相伴也，无限丁宁。」比洪作止存三句，词意俱换，几于虞允文用王权之卒，不止李太尉入北军也。其茉莉改刘叔安云：「帘栊午寂，正阴阴窥见后堂芳树緑徧长丛，花事杳忽接琼葩，丰度艳雪肌肤，蕊珠标格，销尽人间暑，还忧风日曲屏罗幙遮护，长记歌酒防▯，微闻暗麝笑觅衣沾露，月没防干天似水，相伴谢娘牕户，浴后轻鬟，凉生滑簟，总是牵情处，惹人幽梦，枕边零乱如许，起处帘中堂后緑阴庵蔼说花时，已觉有情，艳雪蕊珠状花之色，暗麝状花之香，鬟间簟上枕边举护花者之张设，戴花者之神情，摹拟毕到，语复俊丽，可谓词中圣手，所用刘语不过四句，此可竟称次回作也【词筌】呉鲁于孝廉，能诗善书，筑墅南郭，尽泉池涧石亭台花竹之胜。

小词潇洒絶俗，自比稼轩。有和稼轩《卜算子》词云：「性嬾不衣冠，地僻无车马。谁与山翁作徃还？五月披裘者，髙枕石爲牀，剧饮盆爲瓦。不让羲皇已上人，五栁先生也。倦放林逋寉嬾策，山公马千尺长廊，水一方犹羡舟居者。地僻藓侵堦，屋老松生瓦。门外人来问主人，山水之间也【词衷】沈天羽《四集》中有《别集》，自谓有鉥肠镂肾之妙，吾最喜其意致相诡，言语妙天下，数语爲诗，余别开生面。然亦有刻意纤巧，致离本旨，不无竒过得庸，深极反浅之病，岷源滥觞，不得不归咎「别集」二字【词衷】陈大樽文髙两汉诗轶三唐苍劲之气与节义相符，乃湘眞一集风流婉丽如此。传称河南亮节，作字不胜绮罗；广平铁心，梅赋偏工清艳于黄门，益信【兰皋集】明季词家竞起，然妙丽惟湘眞阁、江蓠槛诸什。如咏斜阳，则云：「弄晴催薄暮」；咏黄昏，则云：「青灯冷，碧纱烟尽，半晌愁难定」；咏五更，则云：「愁时如梦，梦时愁，角声到小红楼」；咏杏花，则云：「微寒着处不胜娇，一番弄雨花梢」；咏落花，则云：「玉轮碾平芳草，半面恼红妆」；咏春闺，则云：「几度东风人意恼，深深院落芳心小」；咏艳情，则云：「难去难去，门外尺深花雨」。皆黄门意到之句【古今词话】夏存古，烛影揺红，云辜负天公。九重上有春如海，佳期一梦断人肠。静倚银釭，待隔浦红莲堪采上扁舟。伤心欸乃，梨花带雨，栁絮迎风，一番愁债。回首当年，绮楼画阁生光彩。朝弹瑶瑟，夜银筝，歌舞人常在。一自变迁，陵谷黯消魂难再。金钗十二，珠履三千，凄凉千载遗珠零璧。诸选不收，偶列于此【玉樊堂稿】词至云间，幽兰、湘眞诸集，言内意外，已无遗议。所谓“华亭肠断，宋玉魂消”，称诸妙合。谓欲专诣，所微短者，长篇不足耳。北宋诸家，大率如是。正如嘉州、右丞不能爲工部之五七排体，自足名家【逺志斋】相传黄山逸客《行香子》一阕云：「俊翮无声，饥掠寒庭。满樛枝，鸟雀皆惊。惜哉不中狙击，秦嬴恨筑参差。椎孟浪，剑纵横。汝鹘来听，休耻无能。问何如，绣臂金铃。空拳未徃，气巳峥嵘。任破长空，没孤影，搅青冥。云见一鹘击鸟不中，而旁爲之叹惜者，惜不得作者姓名。然其词自足传也【诗余五集】徐小淑《络纬吟》其爲絶句也，盖贤乎其爲近体也，其爲乐府也，盖贤乎其爲近体絶句也。乃其爲长短句也，盖贤乎其爲开元诸家也。如中调《霜天晓角》，爲归舟之作，有云：「露浥芙蓉茜，翠涩枯棠瓣，傍疎桞，西风几点，行行尚缓。家在碧云天半，念归舟，游子一片乡心撩乱，对旅鴈，沙汀盼杀，白苹秋苑。

」小淑善绘事，此爲画中词，词中画。吾不能辨【董斯张】呉江叶仲韶之配沈宜修，字宛君，一女名纨纨，字昭齐，有《愁言集》；一女名小鸾，字琼章，有《返生香集》。宛君《浣溪沙》云：「淡薄轻阴拾翠天，细腰柔似栁飞緜吹箫闲向画屏前。诗句半縁芳草断，鸟啼多爲杏花残。夜寒红露湿秋千。」纨纨《浣溪沙》云：「几日轻寒嬾上楼，重帘低控小银钩。东风深锁一牕幽。昼永半消春寂寂，梦残独语思悠悠。近来长自只知愁。」小鸾《南柯子》云：「门掩瑶琴静，牕消画巻闲。半庭香雾绕防干。一带淡烟红树隔楼看。云散青天痩风来翠袖寒。嫦娥睂又小檀弯。照得满堦花影只难攀。」《虞美人》云：「深深一点红光小，薄缕微烟袅。锦屏斜背汉宫中，曽照阿娇金屋泪痕浓。朦胧穗落轻烟散，顾影浑无伴。怆然午夜漫凝思，恰似去年秋夜雨牕时。」塡词甚富，尽称令晖、道韫，萃于一门。惜乎天靳之以年也【午梦堂集】王修微初爲青楼，后爲黄冠。词集甚富，皆言情之作，多有俳调。其懐谭友夏《如梦令》云：「月到闲庭如昼，修竹长廊依旧。对影黯无言，欲道别来清痩。春骤，春骤，风底落红僝僽【竹牕词选】庐州少妇张嫺倩作《子夜歌》云：「落花风卷，愁难歇。枝头燕翦裁桃叶，花气沁兰香。游丝挂緑牕，蕉青鸾翅影，草碧龙须冷。无语倚瑶琴，闲花在胆瓶。虽緑牕自怨，不失贞静【伊人思】张倩倩，沈宛君之姑之女，归宛君弟君庸。宛君季女琼章，儿时寄养舅家，以倩倩为母。倩倩工诗词，作即弃去。琼记忆其数首。琼章亡，宛君悼其女，追懐倩倩，为之作传，并录琼章所记诗词附。传中有《寒夜懐君庸·蝶恋花》云：漠漠轻隂笼竹院，细雨无情泪湿霜花。面试问寸肠何様断，残红碎緑西风片。千徧相思才，夜半又聴楼前叫。过伤心鴈，不恨天涯人去逺，三生縁薄吹箫伴【午梦堂集】洪武中，呉江沈韶游襄汉，归舟次九江，登琵琶亭。月下髣髴闻歌声。明日复往，徙倚亭中，一丽人冉冉来，二小姬前导。韶拜问之，曰：汉主陈友谅之婕妤郑婉娥也，年二十而死，殡此亭旁。二侍女，一名钿蝉，一名金鴈，皆当时殉葬者。命取酒共饮，歌《念奴娇》一阕，曰：即昨夕郎所闻也。词云：离离禾黍，叹江山依旧，英雄尘土。石马铜驼荆棘里，阅徧防畨寒暑。剑防灰飞，旌旗鸟散，底处寻楼橹？喑哑叱诧，只今犹説西楚。憔悴玉帐，虞兮灯前掩面，双泪飞红雨。凤辇羊车行不返，九曲愁肠漫苦。梅瓣凝妆，杨花翻雪，回首成终古。翠螺青黛，绛仙慵画睂妩。又口占一律赠韶云：凤防龙舟事已空，银屏金屋梦魂中。黄芦晩日烘残垒，碧草寒烟锁故宫。

隧道鱼灯油欲烬，妆台鸾镜匣长封。凭君莫话兴亡事，泪湿胭脂损旧容。与韶谈元末羣雄兴废及伪汉宫中事，歴歴如见。临别以金条脱为赠。同游梁生作《琵琶佳遇歌【乐府纪闻】尝论前代诸词家，文成之于元献，犹兰亭之似梓泽也。新都之于庐陵，犹▯治之似伯玉也。琅琊之于睂山，犹小令之似大令也。公谨之于幼安，犹宣武之似司空也。逮黄门舎人之于屯田待制，直如曹刘之与苏李，遂觉后来益工。世有解人，应不河汉斯言【词衷】周东迁，三百篇音节始废。至汉而乐府出，乐府不能代民风，而歌谣出。六朝至唐，乐府又不胜诘屈，而近体出。五代至宋，近体又不胜方板，而诗余出。唐之诗，宋之词，甫脱頴而已，徧传歌工之口。元世犹然，今则尽废矣。观唐以后诗之腐澁，反不如词之清新，使人怡然适性。是不独天资之髙下，学力之浅深各殊，要亦气运人心有日新而不能已者。故诗至于余而诗亡，诗至于余而诗复存也【词统序略】

御选歴代诗余巻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