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道人歌曲卷四

●白石道人歌曲卷四

番阳姜夔尧章撰，辽阳陈思慈首疏证。

慢霓裳中序第一庆宫春齐天乐满江红一萼红念奴娇眉妩月下笛清波引法曲献仙音琵琶仙玲珑四犯侧犯水龙吟探春慢八归解连环喜迁莺慢摸鱼儿○慢霓裳中序第一丙午岁，留长沙，登祝融，因得其祠神之曲，曰《黄帝盐》《苏合香》。又于乐工故书中得商调《霓裳曲》十八阕，皆虚谱无辞。按沈氏乐律，《霓裳》道调，此乃商调。乐天诗云：“散序六阕”，此特两阕，未知孰是。然音节闲雅，不类今曲。予不暇尽作，作中序一阕，传于世。予方羁游，感此古音，不自知其辞之怨抑也。□□□□□□□□□□□□□□□□□□□□□□□□□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彷佛照颜色□□□□□□□□□□□□□□□□□□□□□□□□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炉侧一统志》：衡州府衡山，在衡山县西三十里，五岳之一也。《周礼·职方氏》：正南曰荆州，其山镇曰衡山。徐灵期《南岳记》：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元和志》《南岳记》曰：上如车盖，及衡轭之形。山高四千一十丈。《衡山县志》：衡山七十二峰，在衡阳境者有六，曰岣嵝、回雁、碧云、白玉、安上、九女；在长沙、湘乡、湘潭、善化县境者凡七，而在县境者凡五十九。其大者有六，曰祝融、紫盖、天柱、石廪、芙蓉、云密。自此而外，有五十三峰，合在别县者十三峰，共七十二峰，而岳麓不与焉。又有十五岩、十洞、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六源、八桥、九井。岣嵝峰在衡阳县北五十里。《湘水记》云：衡山南有峯曰岣嵝，东西七十里，南北三十里。又曰峰在县北五十二里，顶有雷池。县志：岣嵝峰，衡山主峯也，故衡山亦称岣嵝。祝融峯在衡山县西北三十里，乃七十二峰最高者，上有青玉坛，方五丈。湘水环带山下，五折而北去。峰巅有风穴，东有望日台，西有望站台。诗说》序：淳熙丙午立夏，余游南岳。客斋随笔》幽怪录载籧篨三娘工唱阿鹊盐，又有突厥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疏勒盐、满座盐、归国盐。唐诗娟赖吴娘唱是盐，更奏新声刮骨盐。然则歌诗谓之盐者，如吟、行、引、曲之类云。王灼《碧鸡漫志》《霓裳羽衣曲》说者多异，予断之曰：西凉创作，明皇润色，又为易美名，其它饰以神怪者，皆不足信也。

唐史云：河西节度使杨敬述献，凡十二遍。白乐天和元微之《霓裳羽衣曲》歌云：「由来能事各有主，杨氏创声君造谱。」自注云：开元中，西凉节度使杨敬述造。郑愚《津阳门诗》注亦称西凉府都督杨敬述进。予又考唐史《突厥传》：杨敬述白衣检校凉州事，郑愚之说是也。刘梦得诗云：「开元天子万事足，惟惜当年光景促。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李肱《霓裳羽衣曲》诗云：「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棃园进旧曲，玉座流新制。凤管迭参差，霞裳竞摇曳。」元微之《法曲》诗云：「明皇度曲多新态，宛转浸淫易沉着。赤白桃李取花名，霓裳羽衣号天乐。」夫西凉既进此曲，而三人又谓明皇制作，予以为西凉创作，明皇润色者也。其后宪宗时，每大宴间作此舞。文宗时诏太常卿冯定采开元雅乐，制《云韶雅乐》及《霓裳羽衣曲》。是时四方大都邑及士大夫家，已多按习，而文宗乃令冯定制舞曲者，疑曲存而舞节非旧，故就加整顿焉。李后主作《昭惠后诔》云：「霓裳羽衣曲，经兹丧乱，世罕闻者，获其旧谱，残缺颇甚，暇日与后详定，去彼淫繁，定其阙坠。」盖唐末殆不全。《蜀梼杌》称：三月上巳，王衍宴怡神亭，衍自执板唱《霓裳羽衣》《后庭花》《思越人》《曲决》，非开元全章。《洞微志》述五代时任六郎造，亦未足信。按明皇改《婆罗门》为《霓裳羽衣》，属黄钟商，当时号越调，即今之越调是也。白乐天《嵩阳观夜奏霓裳》诗云：「开元遗曲自凄凉，况近秋天调是商。」又知其为黄钟商无疑。欧阳永叔云：「人间有《瀛府》《献仙音》二曲，此其遗声。《瀛府》黄钟宫，《献仙音》属小石调，了不相干。」永叔知《霓裳羽衣》为法曲，而《瀛府》《献仙音》为法曲中遗声，今合两个宫调为《霓裳羽衣》一曲，遗声亦太疏。矣。笔谈云：蒲中逍遥楼楣上有唐人横书，类梵字，相传是霓裳谱字，训不通，莫知非是。或谓今燕部有献仙音曲，乃其遗声。然霓裳本谓之道调曲，献仙音乃小石调尔。又嘉佑杂志云：同州乐工翻河中黄幡绰霓裳谱，钧容乐工程士守以为非是，则依法曲造成。教坊伶人花日新见之，题后云：法曲虽精，莫近望瀛。予谓笔谈知献仙曲非是，乃指为道调法曲，则无所著见。独理道要诀所载，系当时朝旨，可信不诬。杂志谓同州乐工翻河中黄幡绰谱，虽不载何宫调，安知非逍遥楼楣上横书耶？今并程士守谱皆不传。乐天和元微之霓裳羽衣曲歌云：磬箫筝笛递相搀，击擫弹吹声迤逦。注云：凡法曲之初，众乐不齐，惟金石丝竹次第发声。霓裳序初亦复如此。又云：散序六奏，未动衣，阳台宿云，慵不飞。

中序璧騞初入拍，秋竹吹裂春冰拆。注云：散序六遍无拍，故不舞。中序始有拍，亦名拍序。又云：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锵，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注云：霓裳十二遍而曲终，凡曲将终皆声拍促速，惟霓裳之末长引一声。笔谈云：霓裳曲凡十二迭，前六迭无拍，至第七迭方谓之迭遍，自此始有拍而舞。笔谈沈存中撰。沈指霓裳羽衣为道调法曲，则是未尝见旧谱，今所云岂亦得之乐天乎？世有般涉调抑霓裳曲，因石曼卿所作传摭述开元天宝旧事。曼卿云：本是月宫之音，翻作人间之曲。近夔帅曾端伯增损其辞为勾遣队口号，亦云开宝遗音。盖二公不知此曲自属黄钟商，而抑霓裳则般涉调也。宣和初，普州守山东人王平，词学华赡，自言得夷则商霓裳羽衣谱，取陈鸿、白乐天长恨歌传，并乐天寄元微之霓裳羽衣曲歌，又杂取唐人小诗长句及明皇太真事，终以微之连昌宫词补缀成曲，刻板流传。曲十二段，起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攧入，破虚催，衮实催，衮歇拍，杀衮。音律节奏与白氏歌注大异，则知唐曲今世决不复见，亦可恨也。宋史·艺志》沈括《乐论》一卷，又《乐器图》一卷，《三乐谱》一卷，《乐律》一卷。《宋史》沈括，字存中，以父任为沭阳主簿，擢进士第，编校昭文书籍，为馆阁校勘，删定括考礼沿革为书，曰《南郊式》，即诏令点检事务，执新式从事，所省万计，神宗称善，迁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刑房，提举司天监。括始置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卫朴造新历，加史馆检讨。淮南饥，遣括察访，发常平钱粟，疏沟渎，治废田，以救水患，迁集贤校理，迁太常丞，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兼通进银台司。自中允至是纔三月，为河北西路察访使。辽萧禧来理河东黄嵬地，留饭不肯辞，帝遣括往聘。括诣枢密阅故牍，得顷岁所议疆地书，指古长城为境，凡六会契丹，知不可夺，遂舍黄嵬而以大池请。拜翰林学士，擢三司使。蔡确论括首鼠乖刺，阴害司农，以集贤院学士知宣州。明年复龙图阁待制，知审官院，又出知青州，未行，改延州。以夏人袭绥德，先往救之，不能援永乐，坐谪筠州团练副使。元佑初，徙秀州，继以光禄少卿分司居润，八年卒，年六十五。

庆宫春绍熙辛亥除夕，予别石湖，归吴兴。雪后夜过垂虹，尝赋诗云：「笠泽茫茫雁影微，玉峰重迭护云衣。长桥寂寞春寒夜，只有诗人一舸归。」后五年冬，复与俞商卿、张平甫、铦朴翁自封禺同载，诣梁溪。道经吴松，山寒天迥，雪浪四合。中夕相呼步垂虹，星斗下垂，错杂渔火。朔吹凛凛，卮酒不能支。朴翁以衾自缠，犹相与行吟。因赋此阕，盖过旬涂稿乃定。朴翁咎予无益，然意所耽，不能自已也。平甫、商卿、朴翁皆工于诗，所出奇诡，予亦强追逐之。此行既归，各得五十余解。双桨莼波，一蓑松雨。暮愁渐满空阔，呼我盟鸥，翩翩欲下，背人还过木末。那回归去，荡云雪，孤舟夜发。伤心重见，依约眉山黛痕，低压采香泾里春寒。老子婆娑，自歌谁答？垂虹西望，飘然引去。此兴平生难遏。酒醒波远，政凝想明珰素韈。如今安在？唯有阑干，伴人一霎。

一统志》苏州府垂虹桥在吴江县东，本名利往桥，宋庆历八年建构亭其上，曰垂虹。苏舜钦诗：“长桥跨空古未有，大亭压浪势亦豪。”因名长桥。《辍耕录》吴江长桥七十二洞，元泰定二年甃以石。松江自太湖分流，径吴江县东北流入长州县界，又东入昆山县界，又东南入太仓州嘉定县界，即古笠泽也，亦名南江。太湖在府境西南，《禹贡》扬州震泽底定。《尔雅》十薮，吴越之间有具区。《周礼》扬州薮曰具区。《越绝书》太湖周三万六千顷，其千顷乌程也。《吴越春秋》韦昭注：“五湖者，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共太湖而五，实一湖也。”虞翻曰：“太湖东通松江，南通霅溪，西通荆溪，北通滆湖，东通韭溪，凡有五道，故曰五湖。”《香山寰宇记》在县西南五十里，吴王遣美人采香于此山，以为名，故有采香径。《吴郡志》香山胥口相连，旁有溪名采香泾，今自灵岩山望之，水直如矢，故俗人又名箭泾。诗集《除夜自石湖归苕溪十首》自注：此诗录寄诚斋，得报云所寄十诗有裁云缝雾之妙思，敲金戛玉之奇声。按《笠泽茫茫》一首，系第七首。词源制曲，作慢词看，是甚题目？先择曲名，然后命意。既了，思量头如何起，尾如何结，方始选韵，而后述曲。最是过片，不要断了曲意，须要承上接下。如姜白石词云：“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于过片则云：“西窗又顷，暗雨。”此则曲之意脉不断矣。词既成，试思前后之意不相应，或有重迭句意，又恐字面麤疏，即为修改。改毕，净写一本，展之几案间，或贴之壁。少顷再观，必有未稳处，又须修改。至来日再覩，恐又有未尽善者，如此改之又改，方成无瑕之玉。倘急于脱稾，倦事修择，岂能无病？不惟不能全美，抑且未协音声。作诗者且犹旬鍜月炼，况于词乎？周必大《平园绩稿》范公成大神道碑：绍熙四年九月，公疾语门人曰：“吾本不待年，告老今不济矣，亟为我剡奏。”诏下，而公以是月五日薨。按光宗诏【诏：绍】熙二年辛亥，白石除夕，别石湖归吴兴。石湖薨于绍熙四年，曾往会葬，旧地重来，抚今追昔，故有“伤心重见”等句。

齐天乐【黄钟宫】

丙辰岁，与张功父会饮张达可之堂，闻屋壁间蟋蟀有声。功父约予同赋，以授歌者。功父先成，辞甚美。予徘徊茉莉花间，仰见秋月，顿起幽思，寻亦得此。蟋蟀，中都呼为促织，善鬬。好事者或以二三十万钱致一枚，镂象齿为楼观，以贮之。庾郎先自吟愁赋，凄凄更闻私语。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西窗又吹暗雨，为谁频断续？相和碪杵，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豳诗谩与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宣政间有士大夫制蟋蟀吟】

斋《东野语》张镃，功甫，号约斋，循忠烈王诸孙，能诗，一时名士大夫莫不交游。其园池声伎服玩之丽，甲天下。张镃《南湖集·满庭芳·促织儿》月洗高梧，露漙幽草。宝钗楼外，秋深上花沿翠。萤火坠墙阴，静听寒声断续，微韵转凄咽悲沈，争求侣，殷勤劝织，促破晓机心。儿时曾记得，呼灯灌穴，敛步随音，任满身花影，犹自追寻。携向华堂戏鬬，亭台小笼巧妆金。今休说，从渠床下凉夜，伴孤吟。词源诗难于咏物，词为尤难。体认稍真，则拘而不畅；模写差远，则晦而不明。要须收纵联密，用事合题。一段意思，全在结句，斯为绝妙。如史邦卿《东风第一枝》咏春雪云：「巧翦兰心，偷黏草甲。东风欲障新暖，谩疑碧瓦难留。信知暮寒较浅，行天入镜，做弄出轻松纤软。料故园不卷重帘，误了乍来双燕。青未了，柳回白眼；红欲断，杏开素面。旧游忆着山阴后盟，遂妨上苑。熏炉重熨，便放慢春衫针线，恐凤鞾挑菜归来，万一灞桥相见。」《绮罗香》咏春雨云：「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尽日冥迷愁里，欲飞还住。惊粉重，蝶宿西园；喜泥润，燕归南浦。最妨他佳约风流，钿车不到杜陵路。沉沉江上，望极还被春潮晚急，难寻官渡。隐约遥峰，和泪谢娘眉妩，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处。记当日门掩棃花，翦灯深夜语。」《双双燕》咏燕云：「过春社了，度帘幙中闲，去年尘冷。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飘然快拂花捎翠尾，分开红影芳径，芹泥雨润。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红楼归晚，看足柳昏花暝，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愁损玉人，日日画栏独凭。」《白石暗香》《疏影》咏梅云【前日趣门】齐天乐》赋促织云【原词从略】此皆全章精粹，所咏了然在目，且不留滞于物。至如刘改之《沁园春》咏指甲云：「销薄春冰，碾轻寒玉，渐长渐弯。见凤鞵泥污，偎人强剔；龙涎香断，拨火轻翻，学抚瑶琴。时时欲翦，更掬水鱼鳞波底，寒纤柔处。试摘花香满镂，枣成斑时，将粉泪偷弹。记切玉曾教柳傅看，算恩情相着，搔便玉体。归期倦数，划遍阑干。每到想思沈吟静处，斜倚朱唇皓齿，闲风流甚，把仙郎暗搯，不放春闲。」又咏小脚云：「洛浦凌波，为谁微步，轻尘暗生。记踏花芳径，乱红不损；步苔幽砌，嫩绿无痕。衬玉罗悭，销金样窄，载不起盈盈一段。」春嬉游倦，笑教人款捻。微褪些跟，有时自度謌。匀悄不觉，微尖点拍频。忆金莲移换，文鸳裙得侣。绣裀催衮，舞凤轻分。懊恨深遮，牵情半露出没。风前烟缕，知何似？似一钩新月，浅碧笼云。二词亦自工丽，但不可与前作同日语耳。

满江红满江红旧调用仄韵多不协律，如末句云“无心扑”三字，歌者将“心”字融入去声方谐音律。予欲以平韵为之，久不能成。因泛巢湖，闻远岸箫鼓声，问之舟师，云“居人为此湖神姥寿也”。予因祝曰：“得一席风，径至居巢，当以平韵《满江红》为迎送神曲。”言讫，风与笔俱驶，顷刻而成。末句云“闻佩环”，则协律矣。书以绿笺，沈于白浪。辛亥正月晦也是岁六月，复过祠下，因刻之柱间。有客来自居巢，云“土人祠姥辄能歌此词”。按曹操至濡须口，孙权遗曹书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操曰：“孙权不欺孤”，乃彻军还濡须口，与东关相近，江湖水之所出入。予意春水方生，必有司之者，故归其功于姥云。仙姥来时，正一望千顷翠澜，旌旗共乱云俱下，依约前山命驾，羣龙金作轭相从，诸娣玉为冠【庙中列坐如夫人者十三人】向夜深风定，悄无人闻佩环。神奇处，君试看！奠淮右，阻江南，遣六丁雷电，别守东关。却笑英雄无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瞒。又怎知，人在小红楼帘影间。

太平寰宇记》庐州合肥县：“巢湖在今县东南六十里。吴志云：‘或云巢作剿字，音亦谓焦湖。’耆老相传云：‘居巢县地，昔有一巫妪，豫知未然所说吉凶，咸有征验。县门有石龟，巫云：‘若龟出血，此地当陷为湖。’未几，乡邑祭祀，有人以猪血置龟口中，巫妪见之，南走，回顾其地已陷为湖。人多赖之，为巫立庙，今湖中姥之庙是也。”巢县，古巢伯之国。《尚书》云：“成汤放桀于南巢”，又云：“巢伯来朝”，即此也。春秋时楚灭之，以为邑。汉为居巢县，亚父范增，居巢人。春秋但名巢，汉为居巢，盖词有详略耳。舆地纪胜》庐州：庐州重建巢湖太姥庙记。唐龙纪元年，那堪夷撰。今在巢湖庙中。一统志》庐州府东关，在巢县东南，濡须水所经也。《唐书·地理志》巢县东南四十里有故东关。《通鉴·地理通释》东关东南有石渠，凿山通水，是名关口，相传云夏禹所筑，一号东兴。今其地高峻险实，扼之所。濡须水在巢县南，源出巢湖，东南流经无为州东入江，一名栅口水，又名石梁河。《三国·魏志·武帝纪》建安十八年，进军濡须口。水经注：栅口水导巢湖，东径乌江城北，又东径南谯侨郡城南，又东绝塘，径附农山北，又东左会清溪水，又东左会白石山水，又东径石埭至东关城，又东南注于江。

一萼红丙午人日，予客长沙别驾之观政堂。堂下曲沼，沼西负古垣，有卢橘、幽篁，一径深曲。穿径而南，官梅数十株，如椒如菽，或红破白露，枝影扶疏。着屐苍苔细石间，埜兴横生，亟命驾登定王台。乱湘流入麓山，湘云低昂，湘波容与。兴尽悲来，醉唫成调。古城阴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翠藤共闲穿径。竹渐笑语，惊起卧沙禽。野老林泉，故王台榭，呼唤登临。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目极伤心，朱户黏鸡，金盘簇燕。空叹时序侵寻，记曾共西楼雅集。想垂杨还袅万丝金，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

九域志》汉长沙定王发，既之国，筑台以望母。一统志》长沙府：定王台在长沙县东方。《舆胜览》：俗传定王载米博长安土，筑台于此，以望其母唐妃之墓。岳麓山在善化县西十里，亦云麓。《山水经注》：湘水左经麓山东上，有故城。《荆州记》云：长沙西岸有麓山，又名灵麓。峰乃岳山七十二峰之一。自湘西古渡登岸，夹径乔松泉涧盘绕，诸峰迭峰下瞰湘江。水经注》湘水又北，左会瓦官水口，湘浦也。湘水左径麓山东，山北有白露水口，湘浦也。湘水左合誓口，又北阳石廓口，并湘浦也。右合麻溪水口，湘浦也。湘浦水北有三石戌。

念奴娇予客武陵，湖北宪治在焉。古城野水，乔木参天。予与二三友日荡舟其间，薄荷花而饮，意象幽闲，不类人境。秋水且涸，荷叶出地寻丈，因列坐其下，上不见日。清风徐来，绿云自动，间于疏处窥见游人画船，亦一乐也。朅来吴兴，数得相羊荷花中，又夜泛西湖，光景奇绝，故以此句写之。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宋史·地理志》常德府，本鼎州武陵郡常德军节度。干德二年，降为团练。本朗州，大中祥符五年，改今名。熙宁七年，废桃源、阳口、白崖三砦。元丰三年，废白抟、黄石二砦。政和七年，升为军。建炎四年，升鼎澧州镇抚使。绍兴元年，置荆湖北路安抚使，治鼎州，领鼎、澧、辰、沅、靖州。三十二年，罢。干道元年，以孝宗潜藩，升府。八年，依旧提举五州县三：武陵、桃源、龙阳。南渡后，增县一：沅江。

又谢人惠竹榻楚山修竹，自娟娟，不受人间袢暑。我醉欲眠，伊伴我，一枕凉生如许。象齿为材，花藤作面，终是无真趣。梅风吹溽，此君直恁清苦。须信下榻殷勤，翛然成梦。梦与秋相遇，翠袖佳人来共看。漠漠风烟，千亩蕉叶，窗纱荷花，池馆别有留人处。此时归去，为君听尽秋雨。

眉妩【一名百宜娇】

戏仲远看垂杨连苑，杜若侵沙，愁损未归眼。信马青楼去，重帘下娉婷人。妙飞燕，翠樽共款，听艳歌。郎意先感，便携手。月地云阶里，爱良夜微暖。无限风流疏散，有暗藏弓履，偷寄香翰。明日闻津鼓，湘江上催人还，解春缆。乱红万点，怅断魂烟水遥远。又争似相携乘一舸，镇长见。

耆旧续闻》姜尧章尝寓吴兴张仲远家，仲远屡出外，其室人知书，宾客通问，必先窥来札。性颇妬，尧章戏作《百宜娇》以遗仲远【词见集中】仲远归，竟莫能辨，则受其指爪，损面不能出外云。

月下笛与客携壶，梅花过了。夜来风雨，幽禽自语，啄香心度墙去。春衣都是柔荑剪，尚沾惹残茸半缕。怅玉钿似扫，朱门深闭，再见无路。凝竚曾游处，但系马垂杨，认郎鹦鹉。扬州梦觉，彩云飞过，何许多情须倩梁间燕问。吟袖弓腰在否？怎知道悞了人年少，自恁虚度。

清波引予久客古沔，沧浪之烟雨，鹦鹉之草树，头陀黄鹤之伟观，郎官大别之幽处，无一日不在心目间。胜友二三，极意吟赏。朅来湘浦，岁晚凄然，步绕园梅，摛笔以赋。冷云迷浦，倩谁唤玉妃起舞？岁华如许，野梅弄眉妩。屐齿印苍藓，渐为寻花来去。自随秋雁南来，望江国渺何处？新诗漫与好风景，长是暗度故人知否？抱幽恨难语，何时共渔艇？莫负沧浪烟雨，况有清夜啼猿，怨人良苦。

陆游入蜀记：二十六日，与统纾同游头陀寺。寺在州城之东隅，石城山。山缭绕如伏蛇，自西亘东，因其上为城，缺坏仅存。州治及漕司皆依此山。寺毁于兵火，汴僧舜广住持三十年，兴葺略备。尽自方丈西北，蹑支径至绝顶。旧有奇章亭，今已废。四顾江山井邑，靡有遗者。李太白《江夏赠韦南陵》诗云：「头陀云外多僧气」，正谓此寺也。黄鲁直亦云：「头陀全盛时，宫殿梯空级，藏殿后有南齐王简栖碑，唐开元六年建。苏州刺史张庭珪温玉书，韩熙载撰。碑阴徐锴题额。」二十八日，同章冠之秀才甫登石镜亭，访黄鹤楼故址。石镜亭者，石城山一隅，正枕大江。其西与汉阳相对，止隔一水，人物草木可数。唐沔州治汉阳县，故李太白《沔州泛城南郎官湖》诗序云：「白迁于夜郎，遇故人尚书郎张谓出使夏口，沔州牧杜公，汉阳令王公，触于江城之南湖。」其后沔州废，汉阳以县隶鄂州。周世宗平淮南得其地，复以为军。太白诗云：「谁道此水广，狭如一匹练？江夏黄鹤楼，青山汉阳县。大语犹可闻，故人难可见。」形容最妙。黄鲁直《宵征江夏县》睡起汉阳城」，亦此意。汉阳负山带江，其南小山有僧寺者，大别山也。又有小别，谓之二别。黄鹤楼旧传费袆飞升于此，后忽乘黄鹤来归，故以名楼，号为天下绝景。崔颢诗最传，而太白奇句得于此者尤多。今楼已废，故址亦不复存。问老吏云：在石镜亭南楼之间，正对鹦鹉洲，犹可想见其地。楼榜李监篆，石刻独存。太白登此楼送孟浩然诗云：「孤帆远映碧山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盖帆樯日英，远山尤可观，非江行久不能知也。三十日，黎明离鄂州，便风挂帆，沿鹦鹉洲南行。洲上有茂林神祠，远望如小山。洲盖祢正平被杀处，故太白诗云：「至今芳洲上，兰蕙不敢生。」梁王僧辩击邵陵王纶军至鹦鹉洲，即此地也。自此以南为汉水，《禹贡》所谓嶓冢导漾，东流为汉者，水色澄澈可鉴。太白云：“楚水清若空”，盖言此也。太平寰宇记》汉水一名沔水西自汊川县界流入刘澄之《永初山川记》云沔口古文以为沧浪水即屈原遇渔父所云沧浪之水清兮是也按《韩诗》云孔子闻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则知是古歌非渔父所作盖讽之《一统志》汉阳府大别山在汉阳县东北一名鲁山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东径鲁山南古翼际山也《地说》曰汉与江合于衡北翼际山旁者也山左即沔水口矣旧志山在汉阳县东北半里汉江西岸江水径其南汉水从西北来会于山之东南也郎官湖在府城内东南隅府志湖汇城中诸水南从水门达江明正德以后渐涸仅同沟洫太平兴国寺在汉阳县北大别山唐建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奉敕重建因名又名文殊院明《统志》旧名大别寺宋苏轼尝游此作方丈铭寺前有柏俗传大禹治水时所植府志元末寺废明洪武初重建武昌府头陀寺在江夏县西北刘宋大明五年建黄鹤楼在江夏县西南《元和志》县城西南角因矶为楼名黄鹤楼《寰宇记》昔费文炜【炜：袆】登仙每乘黄鹤于此楼憩息故名鹦鹉洲在江夏县西南二里《水经注》江之右岸当鹦鹉洲《寰宇记》鹦鹉洲在大江中与汉阳县分界后汉黄祖为江夏太守祖长子射大会宾客有献鹦鹉于此故名案胜友二三，即奉别沔鄂。亲友与春日书怀诗中之郑仁举、杨大昌、辛泌、姚刚中诸人。

法曲献仙音【俗名大石，黄钟商】

张彦功官舍在铁冶岭上，即昔之教坊使宅。高斋下瞰湖山，光景奇绝。予数过之，为赋此。虚阁笼寒，小帘通月。暮色偏怜，高处树隔。离宫水，平驰道。湖山尽入尊俎。奈楚客淹留久，砧声带愁去。屡回顾，过秋风，未成归计。谁念我，重见冷枫红舞？唤起淡妆人，问逋仙今在何许？象笔鸾笺，甚而今不道。秀句怕，平生幽恨化作沙边烟雨。

湖山便览》铁冶岭在宝月山南，《舆地纪胜》作铁壄，其地名丰宁坊。宋时坊左有景献太子府，岭上有右虎翼寨，岭下有神卫军寨。《钱塘县志》云：宋侍卫步军司衙在铁冶岭，西有御书阁，湖山堂，锦绣楼，相公井。见《梦粱录》。咸淳临安志：步军司寨神卫在铁冶岭下，右虎翼在铁冶岭上，厢军在铁冶岭下。西昌刘过改之《龙洲词·贺新郎》赠张彦功：「晓印霜花，步梦半醒，扶上雕鞍。马嘶人去，岚湿青丝。双辔冷，缓控野梅江路。听画角，吹残更鼓，悲壮寒声，撩客恨甚。貂裘重拥，愁无数。霜月白，照离绪。」青楼回首家何处？早山遥水阔，天低断肠烟树。谁念天涯牢落？况轻负暖烟浓雨。记酒醒香销时，语客里归鞯须早发。怕天寒风急，相思苦。应为我，翠眉聚。朱彭、吴山遗事诗自注：「考树隔离宫句，指聚景园也。」

琵琶仙【黄钟商】

吴都赋》云：户藏烟浦，家具画船。唯吴兴为然，春游之盛，西湖未能过也。己酉岁，予与萧时父载酒南郭，感遇成歌。双桨来时，有人似旧曲桃根桃叶。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春渐远，汀洲自绿，更添了几声啼鴂。十里扬州，三生杜牧，前事休说。又还是，官烛分烟，奈愁里匆匆换时节，都把一襟芳思与空阶。榆荚千万缕，藏鸦细柳，为玉樽起舞，回雪想见，西出阳关，故人初别。

李庾《西都赋》：「户闭烟浦，家藏画舟。」案萧时父，千岩之子，后监池阳酒税，诗集有寄，时甫与和甫，时甫分题画卷诗。词源离情，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矧情至于离，则哀怨必至。苟能调感怆于融会中，斯为得矣。白石《琵琶仙》云【原词从略】秦少游《八六子》云：「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离情当如此，作全在情景交炼，得言外意，有如「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乃为绝唱。

玲珑四犯【此曲双调，世别有大石调一曲】

越中岁暮闻箫鼓感怀迭鼓夜寒，垂灯春浅，匆匆时事如许，倦游欢意少。俛仰悲今古，江淹又吟《恨赋》，记当时送君南浦，万里乾坤，百年身世，唯有此情苦。扬州柳垂官路，有轻盈换马，端正窥户。酒醒明月下，梦逐潮声去。文章信美，知何用，谩赢得天涯羁旅，教说与春来，要寻花伴侣。

侧犯咏芍药恨春易去，甚春却向扬州住。微雨正茧栗，梢头弄诗句。红桥二十四，总是行云处。无语渐半脱宫衣，笑相顾。「金壶细叶，千朵围歌舞。」谁念我鬓成丝，来此共尊俎？后日西园绿阴无数，寂寞刘郎自修花谱。

水龙吟黄庆长夜泛鉴湖，有怀归之曲，课予和之。

夜深，客子移舟处，两两沙禽惊起，红衣入桨，青灯摇浪，微凉。意思把酒临风，不思归去。有如此水，况茂陵游倦，长干望久，芳心事箫声里。屈指归期尚末，鹊南飞，有人应喜，画阑桂子留香。小待提携影底，我已情多，十年幽梦，略曾如此。甚谢郎也，恨飘零，解道月明千里。

绍兴府志：山阴镜湖，在府城南三里，亦名鉴湖。任昉《述异记》：轩辕氏铸镜，湖边因得名。或云黄帝获宝镜焉。又云本王逸少语：“山阴路上行，如在镜中游。”是名镜湖，又名长湖，又名大湖。

探春慢予自孩幼，从先人宦于古沔，女须因嫁焉。中去复来，几二十年。岂惟姊弟之爱，沔之父老儿女子，亦莫不予爱也。丙午冬，千岩老人约予过苕霅，岁晚乘涛载雪而下，顾念依依，殆不能去，作此曲别郑次皋、辛克清、姚刚中诸君。衰草愁烟，乱鸦送日。风沙回旋，平野拂雪。金鞭欺寒，茸帽还记章台走马。谁念漂零久，谩赢得幽怀难写。故人清沔相逢，小窗闲共情话。长恨离多会少，重访问竹西珠泪盈把。雁碛波平，渔汀人散。老去不堪游冶，无奈苕溪月又照我扁舟东下。甚日归来，梅花零乱春夜。

白石道人小传。父噩，绍兴庚辰擢进士第，以新喻丞知汉阳县。夔从父流落古沔。况周颐《香东漫笔》：“乾隆写本《白石道人集》《白石道人诗词年谱》：孝宗隆兴元年癸未，二年甲申，公父肃父公宰汉阳时，公尚幼，随任在沔。”原注：“按肃父公讳噩，绍兴庚辰进士，干道元年乙酉至九年癸巳，公在沔。姊氏嫁汉川，肃父公卒。”原注：“据《探春慢》序‘有中去复来，几二十年’云云，语在丙午冬，故知属戊子、己丑数年间事也。”汉阳县志侨庽姜夔字尧章鄱阳人姊家居九真山下夔尝省之爱郎官大别山水因寓焉《白石集》载汉阳诗甚多文学宋杨大昌字正之居鲁山下与姜夔白石交好夔怀以诗曰「促弦调宝瑟哀思感人多可想见其人矣」辛泌字克清善诗卜筑沧浪之曲颇参禅理姜白石称之隐逸郑仁举字次皋隐居郎官湖上不求闻达善言名理姜尧章夔赠句云「文章作径庭功用见造次无庸垂罄嗟遗安鹿门意」诗集《春日书怀》云：平生子姚子，貌古心甚儒。案：子姚子即刚中也。陈直斋《书录解题》《白石道人集》三卷，鄱阳姜夔尧章撰。千岩萧东夫识之。于年少客游，以其兄之子妻之。石湖范致能尤爱其诗，杨诚斋亦爱之。赏其《岁除舟行十绝》，以为有裁云缝月之妙思，敲金戛玉之奇声。夔颇解音律，进《乐书》，免解不第而卒。词亦工。吴兴掌故，夔少从父官古沔，千岩老人在沔，与夔相得，遂携过苕霅，以兄之女妻之，遂家武康。浙江通志·寓贤「萧德藻，字东夫，闽清人。绍兴进士，尝令乌程，遂家焉。所居屏山，千岩竞秀，自号千岩老人。」

八归湘中送胡德华芳莲坠粉，疏桐吹绿，庭院暗雨乍歇。无端抱影销魂处，还见筱墙萤暗，藓阶蛩切。送客重寻西去路，问水面琵琶谁拨？最可惜一片江山，总付与啼鴂。长恨相从未款，而今何事又对西风？离别渚寒烟淡，棹移人远，缥缈行舟如叶。想文君望久，倚竹愁生，步罗袜。归来后，翠尊双饮，下了珠帘玲珑，闲看月。

解连环玉鞭重倚，却沈吟未上，又萦离思。为大乔能拨春风，小乔妙移筝雁，啼秋水，柳怯云松。更何必十分梳洗，道郎携羽扇。那日隔帘半面，曾记「西窗夜凉，雨霅叹幽欢未足，何事轻弃」？问后约空指蔷薇，算如此溪山，甚时重至？水驿灯昏，又见在曲屏近底。念唯有夜来皓月，照伊自睡。

案：大乔、小乔，即澹黄柳《小乔宅中姊妹花》也。此阕为辛亥秋东归惜别之作。

喜迁莺慢功父新第落成玉珂朱组，又占了道人林下真趣。窗户新成，青红犹润。双燕为君胥宇，秦淮贵人宅第，问谁记六朝歌舞？总付与在柳桥花馆玲珑深处。居士闲记取：高卧未成，且种松千树。觅句堂深，写经窗静。他日任听风雨，列仙更教谁做？一院双成俦侣，世间住。且休将鸡犬云中飞去。

齐东野语《玉照堂梅品》：梅花为天下神奇，而诗人尤所酷好。淳熙岁乙巳，予得曹氏荒圃于南湖之滨，有古梅数十，散漫弗治。爰辍地十亩，移种成列，增取西湖北山别圃江梅，合三百余本。筑堂数间以临之，又挟以两室，东植千叶缃梅，西植红梅，各三十章。前临轩楹，如堂之数。花时居宿其中，环洁辉映，夜对如月，因名曰玉照。复开涧环绕，小舟往来。后题绍熙甲寅人日，约斋居士书。武林旧事，约斋桂隐百课。淳熙丁未秋，余舍所居为梵剎，爰命桂隐堂馆桥池诸名各赋小诗，总八十余首。逮庆元庚申，历十有四年之久，匠生于心，指随景变，移徙更葺，规模始全。因删易增补，得诗凡数百。纲举而言之：东寺为报上严先之地，西宅为安身携幼之所，南湖则管领风月，北园则娱燕宾亲。亦庵晨居植福，以资净业也。约斋昼处观书，以助老学也。至于畅怀林泉，登赏吟啸，则又有众妙峰山，包罗幽旷，介于前六者之间。区区安恬嗜静之志，造物亦不相负矣。或问余曰：“造物不负子，子亦忍负造物哉？”释名宦之拘囚，享天然之乐适，要当于筋骸未衰时。今子三仕中朝，颠华齿堕，涉笔纔十二旬，如之何则可？余应之曰：“仕虽多，不使胜闲日，余之愿也，余之幸也，敢不勉旃！”壬戌岁仲夏，张镃功父书。东寺敕额广寿，慧云大雄尊阁，千佛铁像，静高堂寝室，真如轩种竹。西宅丛奎阁，安奉被赐四朝宸翰，德勋堂祖庙，以高宗御书二字名。儒闻堂前堂用告词【词：祠】字取名，现乐堂中堂用朱岩壑语，安闲堂后堂绮互亭，有小四轩瀛峦胜处。东北小堂前后山水，柳塘花院应铉斋，筮得鼎卦故名，振藻取告词【词：祠】中字名。宴颐轩，尚友轩，赏真亭，山水亦庵，法宝千塔铁铸千塔，藏经千卷如愿道场，药师佛坛，传衣庵，写经寮，书华岩等大乘诸经。约斋泰定轩，南湖阆春堂，牡丹芍药烟波观，天镜亭，水心御风桥，十间鸥渚亭，把菊亭，泛月阙，水门星槎舟名。北园羣仙绘幅楼，前后十一间，下临丹桂五六十株，尽见江湖诸山。桂隐诸处总名全揭楼下，清夏堂面南临池，玉照堂梅花四百株，苍寒堂清松二百株，艳香馆杂春花二百株，碧宇修竹十亩。水北书院对山临溪，界华精舍梦中得名，抚鹤亭近水村，芳草亭临池，味空亭蜡梅垂云石。高二丈，广十四尺。揽月桥，飞雪桥，在默林中。芙蓉池，红莲十亩，四面种芙蓉。蕊珠洞，酴釄二十五株。珍林杂果，小园，涉趣门，总门入松径。安乐泉，竹间井，杏花庄，村酒店，鹊泉井。名众妙峰，山诗禅堂，黄宁洞天，景白轩，寘香山画像并文集。文光轩，临池书，叶轩，柿二十株。绿画轩，木犀，临侧，俯巢轩，高桧旁。无所要轩，长不寐轩，摘星轩，餐霞轩，樱桃三十余株。读易轩，咏老轩，《道德经》。凝熏堂，楚佩亭，兰宜雨亭，千叶海棠二十株，夹流水。听莺亭，柳边，竹外，满霜亭，橘五十余株。千岁庵，仁皇飞白字，恬虚庵，凭晖亭，弄芝亭，都微别馆，诵《度人经》处。经乃徽宗御书。冰湍桥，漪岚洞，施无畏洞，观音铜像。澄霄台，面东，登啸台，金竹岩，古雪岩，隐书岩，石函仙书，在岩穴中，可望不可取。新岩，迭翠亭，茂林中，容十数人。坐钓矶，昌蒲涧，上有小石桥。中池养金鱼，在山涧中。珠旒瀑，藏丹谷，煎茶磴，右各有诗，在集此不繁录。南湖集·桂隐纪咏叙》淳熙丁未秋，仆自临安通守以疾匄祠，既归桂隐，遂捐敝庐为东寺，指新舍为西宅。南湖以经其前，北园以奠其后，因板立堂、宇、桥、舟诸名，各赋小诗一篇。南湖词《梦游仙》小姬病起，幡然有入道之志，因书赠之：「骖鸾侣，娇小怯，云期柳，戏花游，能几日？顿抛尘幻，学希夷。清梦到瑶池，霞袂稳，那顾缕金衣？自与长生分姓谱，恰逢长老铸丹时。此意有谁知？晴昼永，闲步小园中，羽帔云轻，苍佩响，宝冠星莹，绀纱笼，波秀浅，蛾峰琳洞窈，人静理丝桐，泛指余音，摇桂影，过墙高韵，入松风，月上翠楼东。」柯汝霖《武林第宅考》张循王俊第《剡源集》张循王开国于循而置邸于杭所居之坊曰清河有乔木亭在焉杨载诗自注循王府在省西天井巷其北则油车巷也今为江浙省官署张功甫别墅在千步廊载《武林旧事》千步廊在南湖东北景名甚多如玉照堂金池千步廊羣仙绘幅楼之类俱见《赏心乐事》桂隐百课功甫张循王孙名镃张宗楠案：张功甫园在南湖，即今城北白洋池也。

摸鱼儿辛亥秋，期予庽合肥。小雨初霁，偃卧窗下，心事悠然。起与赵君猷露坐月饮，戏吟此曲，盖欲一洗钿合金钗之尘。他日野处见之，甚为予击节也。向秋来，渐疏班扇，雨声时过金井，堂虚已放新凉，入湘竹最宜敧枕，闲记省。又还是斜河旧约，今再整。天风夜冷，自织锦人归，乘槎客去，此意有谁领？空赢得今古三星炯炯，银波相望千顷。柳州老矣，犹儿戏，瓜果为伊三，请云路迥。漫说道年年野鹊曾并影，无人与问，但浊酒相呼。疏帘自卷，微月照清饮。

白石道人歌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