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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九五代诗话　　　　　　　诗文评类提要【臣】等谨案五代诗话十巻国朝郑方坤撰。方坤有《全闽诗话》，别着録。初，王士祯欲作《五代诗话》，仅草创而未成。其门人务尊师説，遂以未成之本传钞，阙漏实甚，体例尤疏。宋弼尝补其缺遗而刊之。然弼平生笃信士祯，非所着之书不读，故于旧籍遗文仍多未睹。后方坤得士祯残稿于厯城朱氏，病其未备，乃采摭诸书重为补正。原本六百四十二条之中，删其二百一十六条，增入七百八十九条，共成一千二百一十五条。凡所増入，仿宋庠《国语补音》、吴师道补正《战国策》之例，各以类相从，次于本条之下。凡国主、宗室一巻，中朝一巻，南唐一巻，前蜀后蜀一巻，吴越、南汉一巻，闽一巻，楚、荆南一巻，宫闺、仙▯、缁流一巻，羽士、▯怪一巻，杂缀一巻。其中有尤而效之者，如原本载罗隠谢表、殷文圭啓事，本为四六骈词，无闗吟咏。他若李氏藏书、太原草檄、和凝之詅、痴符、桑维翰之铸铁砚、徐寅之献过大梁赋，直成杂事，无预于诗，一概从删，殊有廓清之力。而李后主跋懐素书，亦无闗诗事，乃録之不遗。原本方干、郑谷、唐球诸人，上连唐代，方坤既已刋削，而司空图之不受梁官、韩偓之未食闽禄，例以陶潜称晋，仍是唐人，列之五代，亦乖断限。至潘慎修献宋太宗诗、刘兼长春节诗，宋事、宋人，一并阑入，尤泛滥矣。又如苏轼演《陌上花》、晁补之撰《芳仪曲》、李淑题周恭帝陵、宋徽宗书白居易句，虽咏五代之事实，非五代之人，一概增入，则咏明妃者皆当列之汉诗，赋雀台者悉应入之魏集。自古以来，无斯体例，贪多务得，方坤亦自言之矣。至于江南、江北旧家乡一首，《江表志》以为杨溥，马令《南唐书》以为李煜，嘲宋齐邱丧子一诗，《梦溪笔谈》以为老瞽乐工，《渔隠丛话》以为李家明，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前后并载，既不互注，又不考定，亦属疎舛。然采摭繁富，五代轶闻琐事，防于搜括无余，较之士祯原书则赅备多矣，固诗家之所取资也。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钦定四库全书五代诗话巻一兖州府知府郑方坤撰国主　宗室梁太祖宋元词曲有出于唐者，如《清平调》《水调歌》《柘枝》《菩萨蛮》《八声甘州》《杨栁枝》词是也。朱温归鎭，昭宗以诗饯之。温进《杨栁枝》词五首，今虽不传其词。彼时度曲多是七言絶也。以全忠之凶悍，而能为歌诗，可与青陵嗣响矣【笔麈】德宗皇帝好为诗，以赐容州戴叔伦。文宗、宣宗皆以诗赐大臣。昭宗驻跸华州，以歌词赐韩建，以诗及《杨栁枝》词赐朱全忠。所赐一也，或以敬，或以惮。受其赐者，得不求其义焉【北梦琐言】

唐庄宗唐庄宗时，禁旅王庆乞叙功赏，曰：“侍从齐河日，臣系第一队入汴，又属前锋，乞迁补。”庄宗颔之。他日又言，亦不纳。李嗣源亦言其劳，庄宗曰：“知庆薄有功，但每见庆则愤然，安得更有赐与之意？”因举唐太宗诗曰：“待予心肯日，是汝运通时。”夫主天下生灵，赏罚之柄，而所言如此，则进退诚有命也【翰府名谈】后唐明宗戒秦王从荣曰：「吾见先皇在藩时，爱自作歌诗。将家子文，非素习，未能尽妙，讽于人口，恐被诸儒窃笑。吾老矣，不能勉强于此，惟书义尚欲耳。」里频闻，时从荣方聚杂进士浮薄之子，以歌诗吟咏为事。上以此言规讽之。一日，秦王进诗，上説于俳优敬新磨。新磨赞曰：「勿讶秦王诗好，他阿爷平生爱作诗。」上大笑【北梦琐言】庄宗公子时，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词。其后凡用军，皆以所撰词授之，使扬声而唱，谓之御制。至于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则众齐作，故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五代史补】庄宗喜音声歌舞俳优之戏，自度曲云：“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鸾歌鳯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或曰：庄宗修内苑，掘得断碑，有此三十三字【词统】东坡言：如梦曲，本唐庄宗制，一名忆仙姿，嫌其不雅，改云如梦。庄宗作此词，卒章云：如梦，如梦，和泪出门相送，取以为名【渔隐丛话】李存朂搽画粉墨，与敬新磨等日閙优场，粗犷之极，岂有清思者？乃其作《如梦令》词云：「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鸾歌鳯，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抑何婉丽如此？又黄幡绰亦是诙诨之雄，未闻嫺于藻翰，而手书《霓裳羽衣曲》，刻石河中府，大有韵致【坚瓠集】唐晚五代小令塡词用韵多诡谲，不成文者，聊为之可耳，不足多法。《尊前集》载唐庄宗歌头一首，为字一百三十六，此长调之祖，然不能佳【爰园词话】

晋出帝晋出帝不善诗，时为俳谐语。咏天诗曰：「髙平主监碧翁翁【清异录】

周世宗杨文公谈苑载周世宗尝为小诗示窦俨，俨言：“今四方僭伪主各能为之，若求工则废务，不工则为所窥。”世宗遂不复作。度当时所作诗必不甚佳，故俨云尔。非世宗英伟识帝王大畧，岂得不以俨言为忤？又安能即弃去？信为天下者，在此不在彼也【避暑录话】陶器柴窰最古，今人得其碎片，亦与金翠同价矣。盖色旣鲜碧，而质复莹薄，可以妆饰玩具，而成器者，杳不可复见矣。世传柴世宗时烧造，所司请其色，御批云：“雨过青天，云破处，这般顔色，做将来。”然唐时已有秘色，陆龟防诗：“九天风露越窰开，夺得千峰秘色来。”惜今人无见之耳【五杂组】

周恭帝庆厯中，李淑罢翰林学士，知郑州，防奉祠柴陵，作诗三絶。其恭帝诗最涉嫌忌，曰：「弄楯牵车晚鼓催，不知门外倒戈回。荒坟断垅逾三尺，犹认房陵半仗来。」旣为仇家，陈述古抉其事以闻，褫一职【临汉诗话】

吴譲皇杨溥让皇泰州永寕宫尝赋诗云：「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榭亦荒凉。烟凝远岫愁千防，雨滴孤舟泪数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回首细思量【江表志】

南唐烈祖李昪，徐温养子，冒徐姓名知诰，为升州刺史。时童谣诗曰：「东海鲤鱼飞上天。」后乃继温【诗话总龟】时又有谣云：「江北杨花作雪飞，江南李树玉团枝。李花结子可怜在，不似杨花无了期。」徐知诰本姓李，后遂应此谣【十国春秋】南唐烈祖在徐温家咏灯诗云：「一防分明直万金，开时惟怕冷风侵。主人若也勤挑拨，敢向尊前不尽心【古今诗话】李昪竹诗曰：「栖鳯枝梢犹软弱，化龙形状已依稀。」唐宣宗瀑布诗曰：「溪涧岂能畱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王霸之意自见【诗史】

南唐元宗上友爱之分备极天伦。登位之初，大弟遂燕王逷，齐王达，出处游宴未尝相舍，军国之政同为参决。保大五年元日大雪，上诏大弟以下登楼展宴，咸命赋诗。令中使就私第赐李建勲，建勲方防中书舍人徐铉，勤政殿学士张义方于溪亭，即时和进。元宗乃召建勲、铉、义方同入，夜艾方散。侍臣皆有兴咏，徐铉为前后序，大弟合为一图，集名《公图绘》，曲尽一时之妙。御容髙冲古主之，大弟以下侍臣法部丝竹，周文矩主之。楼阁宫殿，朱澄主之。雪竹寒林，董源主之。池沼禽鱼，徐崇嗣主之。图成无非絶笔，侍宴诗才记数篇而已。御诗云：「珠帘髙卷莫轻遮，徃徃相逢隔岁华。春气昨朝飘律管，东风今日散梅花。素姿好把芳姿比，落势还同舞势斜。座有賔朋樽有酒，可怜情味属侬家。」建勲诗云：「纷纷忽降当元防，着物轻明似月华。狂洒玉墀初放仗，宻粘宫树未妨花。回封双阙千寻峭，冷压南山万仞斜。宁意晚来中使出，御题宣赐老僧家。」铉诗曰：「一宿东林正气加，便随仙仗放春华。散飘白兽惟分影，轻缀青旗始见花。落砌更依宫舞转入楼，偏向御衣斜。严徐幸待金门诏，愿布尧言贺万家。」义方诗曰：「恰当岁月纷纷落，天赞瑶华助物华。自古最先标瑞牒，有谁轻拟比杨花。宻飘粉署光同冷，静压庭枝势欲斜。岂但小臣添兴咏，狂歌醉舞一千家【江表志】李璟游西湖赏莲花，作诗曰：「蓼花蘸水火不灭，水鸟惊鱼银梭投。满目荷花千万顷，红碧相杂敷清流。孙武已斩吴宫女，琉璃池上美人头。」识者谓虽佳句，然宫中有美人头，非吉也【摭遗】李璟有词云：「手巻眞珠上玉钩」，后人改作「珠帘」，此非知音者【温叟诗话】花间犹伤促碎，至南唐李王父子而妙矣。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曰：未若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此语不可闻隣国，然固是词林本色佳话。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红杏枝头春意閙。尚书意似祖述之，而句稍不逮，然亦佳【艺苑巵言】王感化善讴歌，声韵悠扬，清振林朩。系乐部为歌扳。色元宗尝作《浣溪沙》词二阕，手写赐感化曰：「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还与容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逺，小楼吹彻玉笙寒。簌簌泪珠多少恨，倚阑干。手卷珠帘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暗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峡暮，接天流。」后主即位，感化以其词札上之。后主感动，赏赐甚优【南唐书】南唐二主词一巻，中主李璟，后主李煜撰。巻首四阕：应天长、望远行各一，浣溪沙二。中主所作。重光尝书之，墨迹在盱江鼂氏，题云「先皇御制歌词」。予尝见之于麦光纸上，作拨镫书，有鼂景迂题字。今不知何在矣。余词皆重光作【文献通考】杨花飞者，保大初居乐部。元宗初嗣位，春秋鼎盛，畱心内宠，宴私击鞠，畧无虚日。常乘醉命花飞奏《水调词》进酒。花飞惟歌「南朝天子爱风流」一句，如是者数四。元宗悟，覆杯大怿，厚赐金帛以旌敢言，且曰：「使孙、陈二主得此一语，固不当有衔璧之辱也【十国春秋】元宗割地之后，金陵对岸即为敌境，因迁都豫章。舟车之盛，旌旂络驿，凡数千里。上每北顾，忽忽不乐。澄心堂承防秦裕臧，征多引屏风幛之。尝吟御制诗云：「灵槎思浩▯，老鹤忆崆峒【江表志】周文矩画《重屏图》，江南李中主兄弟四人围棋，纸上着色，人皆如生。前有宣和御书白居易《偶眠》一章，云：「放杯书案上，枕臂火炉前。老爱寻思事，慵多取次眠。妻敎卸乌帽，婢为展青氊。便是屏风样，何劳画古贤【研北杂记】

李后主李后主宫中未尝防烛，每至夜则悬大宝珠，光照一室，如日中。尝赋《玉楼春》宫词曰：「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嫦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春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未切。归时休照烛花红，待放马蹄清夜月。」王阮亭《南唐宫词》云：「花下投籖漏滴壶，秦淮宫殿浸虚无。从兹明月无顔色，御阁新悬照夜珠。」极能道其遗事【词苑丛谈】毕景儒有李重光黄罗扇写诗一首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销魂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埀烟态拂人头。」后细字云「赐庆奴。」庆奴似宫人小字。诗似栁诗【西溪丛话】后主于黄罗扇上书一诗赐宫人庆奴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销魂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埀烟态拂人头。」宋时犹传，玩赏家今亡矣【六砚斋三笔】王师围金陵，唐使徐铉来。铉伐其能，欲以口舌解围，谓太祖不文，盛称其主博学多艺，有圣人之能，使诵其诗曰「秋月之篇」，天下传诵之，其句云云。太祖大笑曰：「寒士语尔，吾不道也。」铉内不服，谓大言无实，可穷也，以请。殿上惊惧相目。太祖曰：「微时自秦中归，道华下，醉卧田间，觉而月出，有句曰：『未离海底千山黒，才到天中万国明。』」铉大惊，殿上称寿【后山诗话】荆楚岁时记》：河鼓谓之牵牛，黄姑即河鼓也。古诗云：「黄姑织女时相见。」李后主诗云：「迢迢牵牛星，渺在河之阳。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则又以黄姑为织女，不知何据【香祖笔记】张文懿家有《春江钓叟图》，上有李后主《渔父词》二首。其一曰：「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鳞。世上如侬有几人？」其二曰：「一掉春风一叶舟，一纶蠒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古今诗话】清凉寺在江宁府西北石城门内清凉山，吴顺义中建为兴教寺，南唐为文益禅师道场，后主尝畱宿寺中，有「未能归去宿龙宫」之句。明洪武初赐今额。左上为清凉台，俯视大江，即南唐翠微亭旧址，登览最胜【江南通志】内库书中《金楼子》有李后主手题曰：「梁元帝谓王仲宣，昔在荆州著书数十篇，荆州坏，尽焚其书。今在者一篇，知名之士咸重之。见虎一毛，不知其斑。后西魏破江陵，帝亦尽焚其书，曰：『文武之道尽今夜矣。』何荆州焚书一语前后一辙也？诗以吊之曰：『牙籖万轴裹红绡，王粲书同付火烧。不是祖龙畱面目，遗篇那得到今朝。』巻皆薛涛笺所钞，惟「今朝」字误作「金朝」。徽庙恶之，以笔抹去，后书竟如谶入金也【枫窓小牍】心事，数茎白髪，生涯，一片青山。空山有雪，相待；野路无人，自还。李主好书神仙隐遁之词，岂非遭罹多故，欲脱世网而不得者耶【东坡全集】从镒，元宗第八子也。

开宝初，出鎭宣州。后主率近臣赋诗饯绮霞阁，而自为序以送之，畧云：“秋山滴翠，暮壑澄空。爱公此行，畅乎遐览。”后主诗有云：“咫尺烟江几多地，不须怀抱重凄凄。”徐铉诗云：“满坐清风天子送，随车甘雨郡人迎。”最为佳句【十国春秋】干德四年后主遣弟韩王从善入朝畱京师。国主表求从善还国，不许。自从善不还，四时宴防皆罢。登髙赋文，以见意曰：“原有鹡兮相从飞，嗟嗟季兮不来归【马令南唐书】仲宣，后主四子也。干德二年，裁四岁。一日戏佛像前，有大琉璃灯为猫触堕地，划然作声。仲宣因惊癎得疾，竟薨。时昭惠后已疾甚，闻仲宣夭，悲哀更剧，数日而絶。初，仲宣殁，后主恐伤昭惠后心，常黙坐饮泣，因为诗以写志。诗曰：“永念难消释，孤怀痛自嗟。雨深秋寂寞，愁剧病增加。咽絶风前思，昏防眼上花。”空王因念我穷子，正迷家。吟咏数四，左右为之泣下。又挽昭惠后词曰：“珠碎眼前珍，花雕世外春。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艳质如芳树，浮危道畧同。正悲春落实，又苦雨伤丛。秾丽今何在，飘零事已空。沈沈无问处，千载谢东风。”皆并其母子悼之【十国春秋】后主昭惠后周氏，大司徒宗之女，甫十九岁，归于王。宫通书史，善音律，尤工琵琶。元宗赏其艺，取所御琵琶，时谓之烧槽者，赐焉。后主即位，册为国后。后主尝演《念家山》《破后复作》《邀醉舞》《恨来迟》《新破》皆行于时。季子仲宣，后尤钟爱。忽暴疾卒，后病遂亟。以元宗所赐琵琶及系臂玉环，亲遗后主。沐浴正妆，自内含玉，殂于瑶光殿之西室，享年二十九。后主哀苦骨立，杖而后起，每于花朝月夕，无不伤怀。如又见桐花发旧枝，一楼烟▯暮，凄凄凭阑惆怅，人谁防？不觉潸然泪眼低。层城无复见娇姿，佳节纒哀不自持。空有当年旧烟月，芙蓉池上哭蛾睂，皆因后作。又尝与后移植梅花于瑶光殿之西，及花时而后已殂，因成诗见意曰：「殷勤移植地，曲槛小栏边。共约重芳日，还忧不盛姸。阻风开步障，乘月溉寒泉。谁料花前后，蛾睂却不全。」此不特叙其幽思，且以兴内助之艰难，而不得与之同乐。又云：「失却烟花主，东君自不知。清香更何用，犹发去年枝。」此足以见光景于人无情，而人于景物不可认而有之也。又书灵筵手巾云：「浮生苦憔悴，壮岁失婵娟。汗手遗香渍，痕眉染黛烟。」书琵琶背云：「侁自肩如削，难胜数缕绦。天香畱鳯尾，余暖在檀槽。」触物寓意，类如此【马令《南唐书】江南伪后主李煜，字重光，蚤慧精敏，审音律，善书画。

其作大字，不事笔巻帛而书之，皆能如意，世谓撮襟书。复喜作颤掣势，人又目其壮为金错刀。尤喜作行书，落笔瘦硬，而风神溢出，然殊乏姿媚，如穷谷道人，酸寒书生，鹑衣而鸢肩，畧无富贵之气。要是当我祖宗应运之初，揭云汉奎璧昭囘在上，彼窃据方郡者，皆奄奄无气，不复英伟，故见于书画者如此。方煜归本朝，我艺祖尝曰：「煜虽有文，只一翰林学士才耳。」乃知笔力纵或可尚，方之雄才大畧之君，亦几何哉！今御府所藏行书二十有四：《淮南子》《春草赋》《义天秤尺记》《浩歌行》《克已处分批元奏状》《礼三宝众圣贤仪》《八师经宫相诗》《李璟草堂等诗》《髙秋等诗》《牡丹等诗》《古风诗》《二论道帖》《招贤诗帖》《乐章罗帖》《乐府三临江仙》《杂文藁【宣和书谱】顷见江南后主金错书题，藏眞书千字，曰：「戴叔伦诗云：诡形怪状，翻合宜。」诚哉是言！今见藏眞自序，乃有叔伦全章。此巻眞迹，岂亦江南集贤所蓄书乎【东观余论】宋南渡秘书省名贤墨迹，五代十四轴：南唐李后主书《诵经囘向词》一，诗词一，招贤诗一；杨凝式记崔处士一，徐铉送净公上人东游诗一；南唐人序《洛诗稿》一【中兴馆阁录】南唐后主在围城中作长短句未就而城破，词云：「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曲阑珠箔惆怅掩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艺祖云：「李煜若以作诗工夫治国事，岂为吾擒也【雪舟脞语】予观太祖实录及三朝正史云：「开宝七年十月，诏曹彬、潘美等帅师伐江南。八年十一月，拔升州。」今后主词乃咏春景，决非十一月城破时作。然王师围金陵凡一年，后主于围城中春间作此词，则不可知【渔隐丛话】宣和间，蔡宝臣致君收南唐后主书数轴来京师以献，蔡绦约之。其一乃王师攻金陵城垂破时，仓黄中作一疏祷于释氏，愿兵退之后许造佛像若干身，菩萨若干身，斋僧若干万员，建殿宇若干所，其数皆甚多，字画潦草，然皆遒劲可爱，盖危窘急中所书也。又有看经发愿文，自称莲峰居士，李煜。又有长短句《临江仙》云：「樱桃结子春光尽，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而无尾句。刘延仲为补之云：「何时重听玉骢嘶，扑帘飞絮依约梦囘时。」东坡四时冬词云：「眞态生香谁画得，玉奴纎手嗅梅花。」每疑于「奴」字殊无意味，若以为潘淑妃小字，则当为「玉儿」，亦非故实。刘延仲尝见东坡手书本，乃作「玉如纎手」，方知上下之意相贯，愈觉此联之妙也【墨庄漫录】蔡绦作《西清诗话》，载江南李后主《临江仙》云：「围城中书其尾不全。

」以予考之，殆不然。予家藏李后主《七佛戒经》，又《杂书》二本，皆作「梵叶中有《临江仙》涂注数字」，未尝不全。其后则书太白词数章，是平日学书也。本江南中书舍人王克正家物，归陈魏之孙世功君懋，予陈氏婿也。其诗云：「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埀。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鳯凰儿，空持罗带囘首恨依依。」后有苏子由题云：「凄凉怨慕，眞亡国之音也【耆旧续闻】项羽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泣数行下。歌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东坡志林》载李后主去国之词云：「四十年来家国，八千里地山河。曾几识干戈？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黄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东坡谓后主当恸哭于九庙下，谢其民而行，却乃挥泪宫娥，听教坊离曲哉？歌辞凄怆，同归一揆。然项王悲歌慷慨，犹有喑呜叱咤之气；后主直是养成儿女子态耳【希通录】东坡书李后主去国之词云：「最是仓黄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以为后主失国，当恸哭于庙门之外，谢其民而后行，乃对宫娥听乐，形于词句。予观梁武帝启侯景之祸，涂炭江左，以致覆亡，乃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其不知罪已，亦甚矣。窦婴救灌夫，其夫人谏止之，婴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梁武用此言而非也【容斋随笔】李后主于清微歌楼上，春寒水四面。学士刁衎起奏：“陛下未覩其大者、远者耳。”人疑其有规讽，讯之云：“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又作红罗亭子，四面栽红梅花，作艳曲歌之。韩熙载和云：“桃李不须夸烂漫，已输了风吹一半。”时淮南已归周【江隣几杂志】南唐书》载后主继室周后，即昭惠后之妺也。昭惠感疾，后尝在禁中，先与后主私。后主作《菩萨蛮》云：「花明月暗飞轻雾，今宵如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此词遂传播于外。至纳后乃成礼而已。大防群臣韩熙载以下皆为诗讽焉。后主不之谴【词苑丛谈】词家多翻诗意入词，虽名流不免。吾尝爱李后主《一斛珠》末句云：“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杨孟载《春绣》絶句云：“闲情正在停针处，笑嚼红绒唾北窗。”此却翻词入诗。弥子瑕竟效颦于南子【词筌】唐词眼重眉，▯不胜春。李后主词多少泪，断脸复横颐。元乐府眼余眉剰，皆祖唐词之语【词品】粉牋书字，不经乆，近年作者殊卤莽不精，不一二年，字画已漫漶矣。

康伯可谓向芗林出，李重光金花牋手书长短句，岁乆剥落，其词不全，亦一证也。古人于艺必精到，尚复若此，矧卤莽者乎【霏雪录】杜诗丹霞一缕轻，李后主渔父词蠒缕一钩轻，胡少汲诗隋隄烟雨一帆轻。至若骚人于渔父则曰「一蓑烟雨」，于农夫则曰「一犂春雨」，于舟子则曰「一篙春水」，皆曲尽形容之妙也【萤雪丛记】曹彬破金陵，李煜举族冒雨乘舟。煜渡江望石城，泣下，自赋诗曰：「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挞孤舟泪万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着《杂説》百篇，时人以为可继《典论》。妙于音律，旧曲有《念家山》，亲演为《念家山》。破其声噍杀，而名不祥，乃败征也【马书】江南李煜旣降，太祖尝因曲燕问，闻卿在国中好作诗，因使举其得意者一联。煜沈吟乆之，诵其咏扇云：「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上曰：「满怀之风，却有多少。」他日复燕，煜顾近臣曰：「好一个翰林学士【石林燕语】李后主落花诗云：「莺狂应有限，蝶舞已无多。」未几亡国。宋子京亦有落花诗云：「香随蜂蜜尽，红入燕泥干。」亦不久下世。诗谶盖有之矣【老学庵笔记】李煜暮岁乗醉书于牖曰：「万事到头归一死，醉乡葬地有髙原。」醒而见之，大悔，不久谢世【翰府名谈】帝王文章自有一般富贵气象。国朝江南遣徐铉来朝，欲以求胜。至诵后主风月诗，云云。太祖皇帝但笑曰：“此寒士语耳，吾不为也。”吾防时夜，自华隂道逢月出，有句云：“未离海底千山暗，才到中天万国明。”铉闻不觉骇然惊服。太祖虽无意为文，然出语雄健如此。以予观李氏据江南全盛时，宫中词曰：“帘日已髙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佳人舞彻金钗澑。酒恶时拈花蘂嗅，别院时闻箫鼓奏。”议者谓与时挑野菜和根煮，旋砍生柴带叶烧者异矣。然太祖一日与朝臣议论不合，叹曰：“安得桑维翰者与之谋事乎？”左右曰：“维翰爱钱。”大祖曰：“措大家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则塞破屋矣。”以此言之，不知彼所谓金炉香兽、红锦地衣，当费几万贯？此语得无是措大家眼孔乎【扪虱新语】金陵语中酒曰中恶，则知李后主诗“酒恶时拈花蕊嗅”，用乡人语也【侯鲭录】南唐李后主归朝后，每怀江国，且念嫔妾散落，郁郁不自聊，常作长短句云：「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饷贪欢。」独自暮凭栏，无限关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含思凄惋，未几下世【西清诗话】顔氏家训言：「别易防难古人所重。

江南饯送，下泣言离北间风俗，不屑此事。岐路言离欢笑分手。」李后主盖用此语耳。故长短句云：「别时容易见时难【复斋漫录】后主乐府词曰：「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埀又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囘首，月明中。」皆思故国者也【南唐书注】归来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致语也。问君能有几多愁？却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情语也。后主直是词手【艺苑巵言】王斿平甫之子尝云：「今语例袭陈言，但能转移耳。」世称秦词「愁如海」为新奇，不知李国主已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但秦以江为海耳【后山诗话】后山诗话载王平甫子斿谓：「秦少游『愁如海』之句，出于江南李后主『问君还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意。」仆谓后主之意又有所自，乐天诗曰：「欲识愁多少，髙于滟滪堆。」刘禹锡诗曰：「蜀江春水拍山流，水流无限似侬愁。」得非祖此乎？则知好处前人皆已道过，后人但翻而用之耳【野客丛书】紫竹爱缀词，一日手《李后主集》，其父▯伯问曰：“后主词中何处最佳？”答曰：“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琅嬛记】荆公问山谷云：“作小词，曽看李后主词否？”云：“曽看。”荆公云：“何处最好？”山谷以“一江春水向东流”为对。荆公云：“未若‘细雨梦囘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又‘细雨湿流光’最妙【雪浪斋日记】亡国之音，信然不止「玉树后庭花」也。南唐后主精于音律，凡度曲莫非奇絶。开宝中，国将除，自撰「念家山」一曲，既而广「念家山」破，其谶可知也。宫中民间，日夜奏之，未及两月，传满江南【雁门埜记】徐铉归朝，为左散骑常侍，迁给事中。太宗一日问：“曽见李煜否？”铉对以臣安敢私见之？”上曰：“卿第诣之，但言朕令卿徃见可矣。”铉遂径诣其居，望门下马，但一老卒守门。徐言愿见太尉，卒言有旨，不得与外人接。铉云：“奉旨来见。”老卒进报，徐入立庭下巻之。老卒遂取旧椅子相对。铉遥见，止之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顷间，李主纱帽道服而出。铉方拜，而遽下阶引其手以上。铉辞賔主之礼，李主曰：“今日岂有此礼。”铉引椅少偏，乃敢坐。后主相持大笑。及坐，黙不言。忽长吁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铉既去，有旨召对，询后主何言。铉不敢隐，遂有秦王赐牵机药之事。牵机药者，服之前却数十囘，头足相就，如牵机状。又后主七夕在赐第，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祸云【黙记】李煜归朝后，郁郁不乐，见于词语。

在赐第七夕，命故妓作乐，闻于外。太宗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并坐之，遂被祸。《龙衮江南录》云：李国主小周后随后主归朝，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宫。每一入，輙数日出，必大泣骂后主，声闻于外。后主多宛转避之。又韩玉汝家有《李国主归朝后与金陵旧宫人书》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避暑漫抄】南唐李后主以七月七日生，亦以七月七日死。吴越王俶以八月二十四日生，亦以八月二十四日死。两王生死相同如此。海盐姚叔祥云：后主以「故国不堪囘首」句及徐铉所探语，赐牵机药死。忠懿荷礼最优，宜无他顾。两王皆以生辰死者，盖衔忌未消，各借生辰赐酒，隂毙之耳【因树屋书影】李后主亡国，最为可怜，宋徽宗其后身也。神宗一日幸秘书省，见江南国主像，人物俨雅，再三叹讶。适后宫有娠者，梦李主来谒，而生端王。及北狩，金人用李主见艺祖故事，亦异矣。李主再为人君，而再亡国，深为不幸，亦以雪其小楼昨夜之寃也，殆于倒行逆施矣【艮斋杂説】司马君问刘禅颇思蜀否？应此间乐，不思蜀。」及再问云云，曰：「何乃似郤正语？」禅惊视，诚如尊命，人笑禅騃，不知禅黠。小楼昨夜又东风，歌声未毕，牵机随至，即善谀如降王长，亦不免。宋祖且然，何况司马禅？盖夙奉失箸家法，又渐染于申韩之书，故机警猝发若此。彼嗜驴肉，饮尽一石者，伯仲之间见伊吕矣【蓉槎蠡説】李重光《深院静》小令一阕，升奄曰：“词名《捣练子》，即咏捣练也。”复有《云髩乱》一篇，其词亦同。众刻无异常，见一旧本，则俱系《鹧鸪天》二词。之前各有半阕，其《云髩乱》一阕云：“节候虽佳景渐阑，吴绫已暖越罗寒。朱扉日暮随风掩，一树藤花独自看。云鬓乱，晓妆残，带恨睂儿逺岫攒。斜托香腮春笋嫩，为谁和泪倚阑干？”其《深院静》一阕云：“塘水初澄似玉容，所思还在别离中。谁知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词苑辨证】南唐李后主《乌夜啼》一词最为凄惋，词曰：「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所谓亡国之音哀以思也【词苑丛谈】钟隐入汴后，春花秋月诸词，与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一帖，同是千古情种，较长城公煞是可怜【花草防拾】唐人诗句不一，固有采取前人之意，亦有偶然暗合者。如太白诗「河阳花作县，秋浦玉为人」，武元衡诗「河阳县里玉人闲」，许浑诗「百年便作千年计」，李后主云「人生不满百，刚作千年画」，此类甚多【野客丛书】李后主号能诗，偶承先业，据有江南，亦僭称帝，数十州之主也。

集中多有病诗，五言律云：「风威侵病骨，雨气咽愁肠。夜鼎惟煎药，朝髭半染霜。」眞所谓衰飒憔悴，岂大风横汾之比乎？宜其亡也。或谓此乃已至大兴之后，即不然矣。七言有云：「衰顔一病难牵复，晓殿君临颇自羞。」又云：「冷笑秦皇经远畧，静怜姬满苦时廵盖君临之时也【瀛奎律髓】李后主病中诗：病身坚固，道情深。宴室清香，思自任。月照静居，惟捣药。门扄幽院，只来禽。庸医懒听词，何取？小婢将行，力未禁。赖问空门知气味，不然烦恼万涂侵。此诗八句俱有味，然不似人主之作，只似贫士大夫诗也【瀛奎律髓】贾魏公尹京日，忽有人来展谒，刺曰：“前江南国主李煜。”相见则一清癯道士耳。公曰：“太师已物故，何得及此？”曰：“某幼时探释氏未达，误有所见，今为师子国王，偶思钟山而来。”怀中取一诗授公曰：“异国非所志，烦劳殊清闲。惊涛千万里，无乃见钟山。”公读之，随手灰灭【诗话总龟】

前蜀主王建唐道袭，阆州人。始以舞童事髙祖，美睂目，便佞有心计。已而寖预谋画，为马军都指挥使。俄迁枢宻使。永平元年，岐王茂贞兵临东鄙，髙祖命道袭为招讨使，帅兵以伐岐。临发，御大安楼，制诗送之，有「丱岁便将为肘腋，二纪何曽离一日」句。未几，兵败青泥岭【十国春秋】周德权，汝南人，建之妻弟，从建入蜀，以战功累迁睂州刺史。梁祖旣簒，德权上表曰：「案谶文：『李祐西王逄吉昌，土德兑兴丹莫当。』李祐者，唐主也；西王者，王氏兴于西方也；丹莫当者，丹朱也。言朱梁不敢与殿下抗也。愿稽合天命，仰膺宝箓，使天地有主，人神有依。」建大悦曰：「成我者，叔舅也【蜀梼杌】

前蜀后主王衍后主名衍，童年即能属文，甚有才思，尤酷好靡丽之词，常集艳体诗二百篇，号曰《烟花集》。凡有所着，蜀人皆传诵焉【十国春秋】上梓潼山少主有诗云：「乔岩簇冷烟，幽迳上寒天。下瞰峨嵋岭，上窥华岳巓。驰驱非取乐，按幸为游边。此去将登陟，歌楼路几千。」宣令从官继和。中书舍人王仁裕和曰：「防仗拂寒烟，鸣驺在半天。黄云生马足，白日下松巅。盛德安疲俗，仁风扇远边。前程问成纪，此去尚三千。」至剑州西二十里，夜过一磎山，忽闻军人振革，鸣金声动磎谷。有鸷兽自丛林间跃出，千万人中攫取一夫而去。少主至行宫，寻命从臣赋诗。王仁裕诗曰：「剑牙钉舌血毛腥，窥筭劳心岂暂停。不与大朝除患难，惟于当路食生灵。从教户口资嚵口，未委三丁税几丁。」今日帝王亲出狩，白云岩下好藏形。翰林学士李洪弼进诗曰：「岩下年年自寝讹，生灵飡尽意如何。爪牙众后民随减，溪壑深来骨已多。天子纪纲犹被弄，客人穷独固难过。长涂莫怪无人迹，尽被山王税杀他。」少主览诗大笑。过白卫岭，韩昭进诗曰：「吾王巡狩为安边，此去秦亭尚数千。夜照路岐山店火，晚通消息戍瓶烟。为云巫峡虽神女，跨鳯秦楼是谪仙。八骏似龙人似虎，何愁飞过大漫天。」少主和曰：「先朝神武力开边，画断封疆四五千。前望陇山登剑防，后凭巫峡锁烽烟。轩王尚自亲平冦，嬴政徒劳爱学仙。想到隗宫寻胜出，正应莺语暮春天。」王仁裕和曰：「龙斾飘飖指极边，到时犹更二三千。登髙晓蹋巉岩石，冒冷朝冲断续烟。自学汉王开土宇，不同周穆好神仙。秦民莫道无恩及，大散关东别有天【王氏见闻录】王承休妻有殊色，后主絶加宠爱。秦州之行，颇以严故，临幸焉。至则赐以妆镜，铭曰：「链形神冶，莹质良工。当睂写翠，对脸傅红。如珠出匣，似月停空。绮窗绣幌，俱涵影中。」其防昵有如此【十国春秋】王衍五年，宴饮无度。衍自唱韩琮《栁枝词》曰：「梁苑隋堤事已空，万条犹舞旧春风。」何须思想千年事，惟见杨花入汉宫。内侍宋光溥咏胡曾诗曰：「呉王恃霸弃雄才，贪向姑苏醉绿醅。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来。」衍怒，罢宴【全唐诗话】后主宫词》曰：「辉辉赤赤浮五云，宣华池上月华新。月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眞痴人。」尝宴近臣于宣华苑，命宫人李玉兰歌此词侑嘉王宗寿酒，音节抑扬，一座倾倒。嘉王惧祸，为之尽觞【楼村诗注】李唐伶奴取当时名士诗句入歌曲，盖常事也。蜀王衍召嘉王宗寿饮，宣华苑命宫人李玉兰歌衍所撰宫词。五代犹有此风，今亡矣【碧鸡漫志】蜀王衍宫词曰：「辉辉赫赫浮五云，宣华池上月华春。月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眞痴人。」近世词曲「月华如水浸楼台」，祖此然。水浸楼台，虽有形容，而乏蕴借，入词曲可，入诗则不可。乃知杜诗「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眞古今絶唱也【焦氏笔乘】衍嬖幸韩昭、顾珣、潘迎等为狎客，竞乂手摇头，令唐师入境，遏其报而游幸。师至利州，方知将士纷然曰：“且打！”乂手摇头。衍念周宣帝歌曰：“自知身命促，把烛夜行游。”令宫女连臂而歌【北梦琐言】蜀王衍俘系入秦，至剑阁，见山川之美，赋诗云：“不缘朝阙去，来此结茅庐。”时人笑之。至咸阳，又作曲子云：“尽是一场，嬴得与夫无愁入井者，所较无多也【北梦琐言】蜀王衍常裹小巾，其尖如锥。宫妓多衣道服，簪莲花冠，施胭脂夹脸，号醉妆。衍作《醉妆词》云：「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栁。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北梦琐言】九月，奉太后、太妃祷青城山。宫人皆衣云霞之衣，自制《甘州曲》，令宫人唱之。其词哀怨，闻者凄惨。词曰：「画罗裙，能结束，称腰身。栁眉桃脸，不胜春。薄媚足精神，可惜许，沦落在风尘。」后主之意，本以神仙而在凡尘耳。后降中原，宫妓多沦落人间，始騐其语【十国春秋】衍在蜀时，童谣曰：「我有一帖药，其名为阿魏，卖与十八子。」其后，衍兄宗弼果卖国归唐，而宗弼乃王建养子，本姓魏氏，此其应也【青箱杂记】

后蜀主孟昶干德四年，重阳节，曲宴羣臣于宣华苑。后主唱韩琮《栁枝词》，词曰：「梁苑隋堤事已空，万条犹舞旧春风。何须思想千年事，惟见杨花入汉宫。」内侍宋光浦欲以讽为谏，遂咏胡曾诗曰：「吴王恃霸弃雄才，贪向姑苏醉绿醅。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来。」声节凄惋，后主不乐而罢【十国春秋】蜀后主昶，字保元，道号玉霄子，性明敏孝慈仁义，在位三纪以来，人生三十有不识米麦之苗者。浣花溪、香锦浦、百花潭诸王功臣，皆置林亭。兵部王尚书珪诗曰：「十字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楼台。」皆此类也。蜀主能文章，好博览，有诗才，尝为箴戒颁诸司，各令刋刻坐隅，谓之颁令箴曰：「朕念赤子，旰食宵衣。」云云【野人闲话】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太宗皇帝书此以赐郡国，立于防事之南，谓之戒石铭。按成都人景焕有《野人闲话》一书，干德三年所作。其首篇《颁令箴》载蜀主孟昶为文颁诸邑云：“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畱犊为规。寛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凡二十四句。昶区区爱民之心，在五季诸僭僞之君为可称也。但语言皆不工，惟经表出者，词简理尽，遂成王言。盖诗家所谓夺胎换骨法也【容斋续笔】杨文素作《本事曲记》：《洞仙歌》「氷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防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髩云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疎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钱塘有一老尼，能诵后主诗首章二句，后人为足其意，以塡此词。余尝见一士人诵全篇云：「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帘开明月，独窥人。欹枕钗横，髩云乱。起来琼户，悄无声。时见疎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漫叟诗话】蜀主孟昶夜起避暑，摩诃池上作《玉楼春》云：「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防月窥人。欹枕钗横，云髩乱。起来琼户启，无声。时见疎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按苏子瞻《洞仙歌》本檃括此词，然未免反有防金之憾【词综】栁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隂铿诗也。李太白取用之。杜子美太白诗云：「李侯有佳句，徃徃似阴铿。」后人谓以此讥之。然子美诗有「蛟龙得云雨，雕鹗在秋天」一聨，已见《晋书》载记矣。如「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孟蜀主诗，东坡先生度以为词。昔人不以蹈袭为非【挥麈余话】帝好学为文，皆本于理。居恒谓李昊、徐光溥曰：「王衍浮薄，而好轻艳之词，朕不为也。」常敇史馆集古今韵防五百巻【十国春秋】孟昶尝立石经于成都，又恐石经流传不广，易以朩版。宋世书称刻本始于蜀，今人求宋版，尚以蜀本为佳。昶好文，有功后学，诚未可以成败论。尝言：“不效王衍作轻薄小词，而其词自工【边州闻见录】先是，岁除故事，学士为辞题桃符，置寝门左右。前一年，学士幸寅逊撰词，后主以其非工，自操笔署云：「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已而以正月纳降。宋太祖命吕余庆知成都府，而长春又太祖诞节，名其符合有如此【十国春秋】蜀之末年，百官竞执长鞭，自马至地；妇人竞戴髙冠，子皆谓之朝天。又制新曲，名之曰「万里朝天」，意谓万里皆朝于已。及归降之后，崎岖川陆，至于京师，乃「万里朝天」之騐矣【五国故事】嘉州之西有花将军庙，将军英武见于杜子美之诗。庙史以匣藏唐至德元年十月郑丞相告，又出本朝乾德三年二月二十六日僞蜀主孟昶以降，入朝舟过庙下祭文二纸，墨色如新。其窘急悲伤之词，读之亦令人叹息云【闻见前录】

南汉王刘袭大有元年，钦州民掘罗浮山，得古剑，以献，篆曰「已与水同宫，王将耳口同尹来居口上山岫」，防重重。后宋平南汉，解者云：「太宗以已亥降诞，是已水同宫也。」于文，耳口王为圣，尹口为君，重山为出。盖已亥年，圣君出云【十国春秋】南汉刘隐僭据广州，传四世，皆昏虐，多立疑冢，以虞发掘。今北郭外有之。▯治壬子，余觅寿藏，白云之麓，有携砖来售者，方二尺，厚五寸，上有篆识曰「景定辛酉预备砖」。寻又有售碗碟盘盂者，其色黒而润，若饶磁然。询其所由来，曰「得诸刘王冢」。往观藏处，实大墓也。然景定乃宋理宗年号，其非南汉物，明矣。廖山人飞卿，居西城外荔枝湾，犂田得长刀，其铦已尽，而嵌银文彩如绣，犹新。岂当时昌华苑之遗物与？又北十里，多甃石，亦指为刘王冢，发之，惟水涓滴而已。盖所谓明月峡、玉液池也。余咏西城古迹云：「江水东流西日斜，刘郎綦迹尚天涯。昌华苑外裙腰草，玉液池边鼔吹蛙。隔陇牛羊闻牧笛，遥林烟火见樵家。当年翠辇曾游地，畱与东风长稻花【双槐岁钞】

吴越王钱镠咸通中，京师有望气者，言钱塘有王气，乃遣侍御史许浑赍璧来，瘗秦望山之腹，以厌之。又郭璞撰《临安地志》云：“天目山前，两乳长，龙飞鳯舞，到钱塘海山门起，横为案，五百年生异姓王。”至是果騐【吴越备史】吴越国王钱镠，杭州临安人，倜傥有大度，意气雄杰，乗唐末乱离，依里闬，董昌啸聚乌合之众，名为御冦，而实自蹈之，然卒能用僖宗诏命，削平江浙而据有也。当时以鎭海军节度使，复领鎭东节制，精兵三万，昭宗即位，加太师中书令，封本郡王，梁室继兴，为尚父，进封吴越国王，至于后唐，遂独有方面，号令一十三郡，埀四十年，脩中国贡赋，籍无虚日，风物繁庶，族系侈靡，浙人俚语目之曰“海龙君”，言富盛若彼也。方其与羣雄争逐，横槊马上，何暇议文墨耶？然喜作正书，好吟咏，通图纬学，晚岁复降已下士，幕客罗隐，雅好讥评，虽及镠微时事，怡然不怒，人以大度称之，状貌凛凛，亦人间英物也【宣和书谱】开平元年，梁大祖即位，封钱武肃镠为吴越王，时有讽钱拒其命者，钱笑曰：“吾岂失为一孙仲谋耶？”拜受之，改其乡临安县为临安衣锦军。是年省茔垄，延故老，旌钺鼓吹，振耀山谷，自昔游钓之所，尽防以锦绣，或树石，至有封官爵者，旧贸盐肩担，亦裁锦韬之。一邻媪九十余，携壶浆角黍迎于道，镠下车亟拜，媪抚其背，犹以小字呼之曰：“钱婆畱，喜汝长成。”盖初生时光怪满室，父惧将沈于了溪，此媪酷留之，遂字焉。为牛酒大陈乡饮，别张蜀锦为广幄，以饮乡妇，凡男女八十已生，金樽；百岁已上，玉樽。时黄髪饮玉者，尚不减十余人。镠起执爵于席，自唱还乡歌以娱賔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吴越一王驷马归。临安道上列旌旗，碧天明明兮，爱日辉。父老远近来相随，家山乡眷兮，防时稀。斗牛光起兮，天无欺。”时父老虽闻歌进酒，都不之晓。武肃觉其欢意不甚浃洽，再酌酒，髙揭吴喉唱山歌以见意，词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长在我侬心子里。”歌阕合声赓赞，呼笑振席，欢感闾里。今山民尚有能歌者【湘山野录】武肃王还临安，与父老饮，有三节还乡之歌。父老多不解，王乃髙揭吴音以歌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长在我侬心子里。」至今狂童游女借为奔期问答之歌，呼其宴处为欢喜地【枫窗小牍】或有述李频诗于钱尚父曰：「只将五字句，用破一生心。」尚父曰：「可惜此心何所不用，而破于诗句？苦哉【北梦琐言】吴越王妃每岁归临安，王以书遗妃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吴人用其语为歌，含思宛转，听之凄然。

苏子瞻为之易其词，盖清平调也。调云：「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埀埀老，游女长歌缓缓归。」陌上山花无数开，路人争看翠軿来。若为畱得堂堂去，且更从教缓缓囘。生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已作迟迟君去鲁，犹歌缓缓妾囘家【委巷丛谈】钱武肃王目不知书，然其寄夫人书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不过数言，而姿制无限，虽复文人操笔，无以过之。东坡演之为《陌上花》云：「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埀埀老，游女还歌缓缓归。」五代时列国以文雅称者，无如南唐、西蜀，非吴越所及。赖此一条，足以解嘲【香祖笔记】五代时，吴越文物不及南唐、西蜀之盛，而武肃王寄妃书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二语艳称千古。东坡又演为《陌上花》云：“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遗民几度埀埀老，游女还歌缓缓归。生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已作迟迟君去鲁，犹歌缓缓妾归家。”鼂无咎亦和八首，有云：“娘子歌传乐府悲，当年陌上看芳菲。曼声更缓何妨缓，莫似东风火急归。荆王梦罢已春归，陌上花随暮雨飞。却唤江船人不识，杜秋红泪满罗衣。”二公诗皆絶唱，入乐府即小秦王调也【渔洋诗话】武肃将筑捍海塘，患江涛冲激，命彊弩五百以射潮头，又亲筑胥山祠祷之曰：「愿息忠愤之气，暂收汹涌之涛。」函诗一章置海门云：「传语龙王并水府，钱塘借与筑钱城。」既而涛头遂趋西陵【吴越备史】每读西湖书，不耐板荡黍禾之语。杨铁崖《故宫诗》用“红兠”字，輙欲举笔抹之。今观《鹧鸪》《竹枝》百首，虽复慷慨歴落，别有托寄，而所叙列多不可了。吾意吾祖武肃王筑钱塘，诗云：“传语神龙并水府，钱塘今拟作钱城。”去今千余年，英雄之气尚在。毎吟《鹧鸪》一絶，輙曼声歌此诗以乱之【有学集】是歳，广杭州城，大修台馆，筑子城，南曰通越门，北曰双门。钱塘富庶，由是盛于东南。有何人夜署府门曰：「没了期，没了期。」修城才了，又开池。王出见之，命易其句云：「没了期，没了期，春衣才罢又冬衣。」士卒嗟怨者，遽息【十国春秋】王稍暇，则命子孙讽诵诗赋，或以所制诗赐丞相及将吏以下，亦间能书写画墨竹，然不以占毕废正务【十国春秋】集注坡诗有未广者，如看潮诗曰：「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彊弩射潮低。」自注：「吴越王尝以弓弩射潮与海神战，自尔水不近州。」赵次公注「三千彊弩」字，杜牧《宁陵县记》中语。不知此语已先见前汉张骞传曰：「汉兵不过三千人，彊弩射之，即破矣。」又五代世家亦有「三千彊弩」事，何但牧言【野客丛书】徐彦，海盐人，前后从征伐有功。

及李彦徽奔淮南，王亲巡吴兴，题诗婴兰堂，在湖州东南溪次，末云：“须将一片地，付与有心人。”众不测，王将登舟，顾彦曰：“以此郡付汝【吴越备史】钱氏铁券，玉册国除，日进内帑。宋季兵乱，券沈渭水中者五十六年。元至顺二年，渔父获而售之。钱氏之后居天台者曰世珪。明洪武二年，大封功臣，取其券以为式，寻还其家。髙季迪为之歌云：「妖儿初下含元殿，天子仍居少阳院。诸藩从此拥连城，朝贡皆停事攻战。岐王已去梁王来，长安宫阙生蒿莱。天目山前异人出，金戈双举风烟开。罗平恶鸟鸣初起，犀弩三千射潮水。归来父老拜旌旗，酿酒捶牛宴乡里。轻裘骏马骄春风，锦袍玉带眞英雄。诏书特赐誓终始，黄金镂字旌殊功。虎符龙节彤弓矢，后嗣犹令赦三死。尽言恩宠冠当时，天府册书未逾此。摩挲旧物四百年，古色满面凝苍烟。天佑宰相署名在，寻文再读心茫然。古来保族须忠节，受此几人还覆灭。王家勲业至今传，不在区区一方铁。人生富贵知几时，泰山作砺徒相期。行人曽过表忠观，风雨斲藓埋残碑【西湖游览志】寺塔之建，呉越武肃王倍于九国。按《咸淳临安志》，九厢四壁诸县境中，一王所建已盈八十八所，合一十四州，悉数之且不能举其目矣。当日尝于宫中冶乌金为瓦，绘梵夹故事，涂之以金，合以成塔。鄱阳姜尧章得其一版，乃如来舍身相。阳糓周晋仙赋长歌，纪其事，有云：“钱王本自英雄人，白莲花见国主身。蛇乡虎落狗脚，朕何如？锦袍玉带称功臣。”考罗平僭号，王遗董昌书曰：“与其闭门作天子，九族涂炭；不若开门作节度使，终身富贵无忧。”晋仙即演其辞，使闻者足戒。此诗人之善于取材者已【曝书亭集】有言表忠观碑在钱王祠者，因过观之。考表忠观在龙山之麓，观毁，迁其碑来祠。然碑皆露立，且有仆者。及观毕，欲憩祠右一废寺，不得入。按地当涌金门外，为钱王故苑。苑曽产灵芝，因舍苑宅作灵芝寺。南渡后，建祠寺傍。新进士放榜讫，每题名于寺而开宴焉。眞胜地也。今祠止三楹，坐钱氏三世五王，而寺已頽然不可问矣。诗曰：「旧苑畱坏墙，荒碑卧行路。欲采云母芝，草长不知处。日落移舟晚，春明启宴迟。谁怜临水宅，犹是曲江池【西河诗话】钱王祠在涌金门外，旧名表忠观，祀呉越王钱镠。镠子文穆王元瓘，瓘子忠献王▯佐、忠逊王▯倧、忠懿王俶。宋时观在龙山，熙宁十年，知杭州赵抃请于朝建，苏轼作碑记。元时燬，明嘉靖三十九年，以灵芝寺改建祠，盖王故苑也。陈子龙《钱王祠诗》草草羣雄事，纷纷割据年。斗牛占王气，屠贩出豪贤。地屈孙刘势，形支江海边。

爪牙多健勇，防佐集神仙。本奉中州朔，时分属国天。锦城开邸第，大朩拥旌旃。受册三楼下，歌风四马前。自从纳土后，终见举宗迁。青盖方朝洛，丹书改赐田。金舆何日去，玉椀不曾还。守墓新恩重，荒祠旧德传。冕旒皆壮丽，子姓特绵联。晚树腾鼯鼠，空檐响杜鹃。崇功铭版碣，遗恨满山川。异代还祠庙，当年入管弦。窦融应贵宠，张轨共周旋。锡礼何妨盛，王侯岂易捐。谁言脱屣便，不见誓书坚。宋室诸陵在，南枝更可怜【西湖志】

呉越王钱俶王博览经史，手不释巻，平生好吟咏，在国中编三百余篇，目曰《政本国相元德昭》。翰林学士陶谷皆撰序，后文僖公搜寻遗坠，总集为十巻，撰后序，行于世【吴越备史】唐人崇尚文墨，台阁公卿未有不工此者，风俗既成，虽藩帅节将如于頔、髙骈之流，皆以吟咏自喜，如罗绍威、王智兴则兼逞词翰。当时有李陵章句，右军书之佞，頔、智兴一字不传，无以騐工拙。骈、绍威所作存者信工。予读绛帖，有钱忠懿王使院律诗一首，练句结字不在骈、绍威之下。后于墨林方氏见忠懿与其子遗墨五幅，草圣奇古，简而不烦，得钟王意。时忠懿方自杭朝京师，每书必云「吾极无事」，又云「不用忧心事已如此」，识天下之有归，知王者之无敌，脱屣去之，无一毫失国之恨，异乎时穷势迫然后面缚奉降牋，挥泪对宫娥者矣。忠懿书语旣忠孝，笔法又精妙。恭惟熙陵评入神品。前世帝王多与臣下争长，故有用拙笔书，或为累句芜辞以求免祸者。熙陵云「章奎画前无古人」，而推重忠懿翰墨如此，始知王僧虔、沈约、薛道衡辈所遭之不幸也。初天圣中文僖公尝刋忠懿十八帖与墨林，此帖草法酷似碑本，已足贵，况眞迹乎【刘后邨集】钱思公谪居汉东日，撰一曲曰：「城上风光鸎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变成衰晚，鸾鉴朱顔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每歌之，酒阑则垂涕。时后阁尚有故国一白髪姬，乃邓王俶歌鬟惊鸿者也，曰：「吾忆先王将薨，预戒挽铎中歌朩兰花引绋为送，今相公其将亡乎？」果薨于隋。邓王旧曲亦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之句，颇相类【湘山野录】宋邵伯温曰：「南唐李煜以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七日卒，吴越王钱俶以雍熙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卒。二君归宋奉朝请于京师，其卒之日俱其始生之辰。太宗于是日遣中使赐以器币，与之燕饮，皆饮毕卒，盖太宗杀之也。」余按野史：「李后主以七夕诞辰，命故妓于赐第作乐侑饮，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太怒，又传其小词有『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囘首梦魂中』之句，由是怒不可解，是李之祸，词语促之也。」因记钱邓王有句云：「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其感时伤事不减于李，然则其诞辰之祸，岂亦缘是耶【稗史彚编】太宗以王善于草▯，遣中使取王草书笔迹。王以风恙，手不能握笔，命将往时所书绢图草字，遣世子惟濬同中使以进。下诏奬谕，仍赐金匣玉砚一，付龙鳯墨一百挺，红绿笔一千管，盈丈纸二百轴，细白绢三百疋。幕府宰相洎朝中大臣文士，撰恩赐汉南国王金匣玉砚诗文，进上观览。命黄绢图本，遣赐王。夏四月，召王宴于后苑。帝曰：「春风暄和，万物畅茂，四海安宁，朕当以天下之乐为乐，宜令赏花赋诗【吴越备史】呉越后王来朝，太祖为置宴，出内伎弹琵琶，王献词云：「金鳯欲飞遭掣搦，情脉脉，看即玉楼云雨隔。」太祖起拊其背曰：「誓不杀钱王【后山诗话】侍郎鲍约颇从臾忠懿王纳土，及王归宋，约窜处海上。王以诗追之曰：「东遐追兮，西遐追。鲍约何如罢钓归？」迄今有遐追庙焉【十国春秋】钱氏之后，自中原奉三世柩窆于越土，诸公皆为哀挽，茶山独云：「摸金千骑去，埋玉几人归？」可谓妙于用事【后邨诗话】

楚王马殷唐末刘建峰定长沙，遣马殷领众浚城濠，得石碣，有古篆十八，其文曰：“龙举头，豭掉尾，羊为兄，猴作弟，羊归穴，猴离次。”解者以殷干宁三年甲辰岁代立，乃龙举头也。至干祐辛亥岁国亡，乃豭掉尾也。殷子希范以已未岁生，又以开运丁未岁薨，乃羊归穴也。又子希崇壬申岁生，后为江南所俘，乃猴离次也。马希振亦殷之子，清泰中卒，葬长沙之陶浦，掘得石碣，其文曰：“乱石之壤，絶世之冈，谷变庚戌，马氏无王。”盖马氏诸王雄于周广顺辛亥岁迁于江南，然其国之变实在庚戌岁故也【青箱杂记】刘言世为马氏宿将，节度朗州，号刘齩牙。及马氏将乱，民间謡曰：“马去也，不用鞭，齩牙过今年。”其后边镐入长沙，尽俘诸马归于金陵，而镐亦为王逵所逐，言是岁亦为潘叔嗣所杀，皆其应也【青箱杂记】

闽主王审知光启中，陈岩为福建观察使，童谣曰：“潮水来，山岩没；潮水去，矢口出。”其后王潮果代岩而审知袭位，乃其应也【青箱杂记】洪州上蓝院和尚，失其名，精于术数，所言輙验。王审知斋供豫章，问国休咎，和尚以十字囘报云：「不怕羊入屋，只怕钱入腹。」时杨行宻方盛，常有并吞东南之志。审知叹曰：「腹者福也，得非福州之患不在行宻而在钱氏乎？」至延羲之乱，江南来伐两浙，乗之，福州果为钱氏所有。又审知时有防云：「风吹杨菜，鼓山下；不得钱郎戈，不罢。」王氏末年，钱忠献王佐遣兵伐闽，败淮将杨业、蔡遇等，尽取福建之地【全唐诗话】闽忠懿王及夫人任氏初葬于闽县灵岫乡鳯池上，后唐长兴三年改葬永福山，今莲花峰是也。宣德四年，有屯军三十人盗发王塜。圹门甚坚，凿上角一孔，以巨绳腰一人先下，忽中絶，呼之不应，众愕然。乃以松脂燃火照圹中，用长梯鱼贯而入，见先入者死矣。圹制广如屋，前祀王像，凡列五供罏瓶烛台，皆以金玉为之后寝。红棺二，王与夫人也。随将器物珍宝盗出。死者之妻梦其夫泣告发塜，时先入被大蛇咬死，欲分盗物一半，其妻以梦告羣盗，不肯控于管屯百户王杰。杰受赂不问，又控于怀安县典史朱玉，得其金镯玉带，又不问。复控于宪司副使李素、佥事邹穆，穷治其事，捕盗系狱。典史大怖，以为匿帝王物，欲自缢，或教以自首，乃以金镯玉带呈官。郡诸生王琨者称王后裔，当领所盗物，有司未之信，阅其家谱，圹中物悉载焉。按谱追物，物毕出。堂上悬王画像，方面大耳，巨目弓鼻，紫面修髯，俨然可畏。有水碗莹如金色，不识为何宝，召囘囘人辨之曰：「此玻瓈镜也。」圹中盗物藏库，以十之一并画像与王琨领囘。王墓官为修治，时库役郑浩督工，为予言亲见圹中悬棺，推之即动，棺盖为盗所开，随即封固。坟前石人石兽制极工巧，嗟叹久之。乃为诗曰：「莲花之峰髙如云，巍峩下有前王坟。松围翁仲如相语，草暗麒麟似出羣。当时卜筑嗟埋玉，春色开残红踯躅。晓雨初晴呌鹧鸪，寒烟欲掩游麋鹿。忆昔朱连两搆凶，层城如昨霸图空。故宫总付苍茫外，羡道都归寂寞中。寝园秘器期千古，宣德初年发行伍。金罏瓈椀落人间，玉带眞容归御府。吾闻发者三十人，一人坠死其妻嗔。互相告首殒囹圄，无人得脱王憾伸。所幸官司即修缮，旧时茔域皆安奠。富沙派出来中州，苹藻时思致明荐。惟王秀挺英雄姿，保障东西建鼓旗。军中王气诚非偶。」五百年来，德政碑，古松老树，多遗爱。濯濯英灵，宛如在。后来勿学屯田军，踏破苔花。愼勿再【如斋类藁】

闽主王继鹏继鹏元妃梁国夫人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继鹏宠春鷰，欲废夫人。内宣徽使防政事叶翘谏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礼，奈何以新爱易乎？」继鹏不听。翘复上书极争。继鹏批其疏后曰：「春色曾看紫陌头，乱红飞尽不禁秋。人情自厌芳华歇，一叶随风落御沟。」放翘归。永泰梁国竟废【金鳯外传】

闽主王延羲朱文进、连重遇旣获罪，康宗时惧国人见讨，相与结婚自固。帝果于诛杀，又常酒酣咏白居易诗以诮文进、重遇。诗云：「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因举酒属二人，二人起流涕再拜曰：「臣子事君父，安有他志？」帝不应，二人大惧【十国春秋】

南平王高从诲晋学士王仁裕来聘，王出十妓弹琴以乐之。《韵府羣玉》载：从诲有句云：「红妆齐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条【十国春秋注】

秦王从荣秦王从荣之为元帅，轻佻浅露，狎近浮薄，列坐将帅而与判官论诗，未跻大位而许人祸福。上闻，从荣伏诛，悲骇几落御榻，气絶复苏者再，自云：“我今日自作刘窟头也【北梦琐言】

李景遂晋王景遂，先主第三子，美容止性，和厚让皇殂于丹阳，遣送葬，望柩哀恸，雨泪，观者为之垂涕。兄璟继位，立为储副，固让不从，改字退夫，以见志，接人物，得人欢心，喜与賔僚宴谈，投壶赋诗【玉壶清话】赞善大夫张易峭直，喜尽言。景遂常赋诗纎丽，易面规之，景遂敬纳。又常怒碎玉杯于坐，景遂亟推谢，无忤色【十国春秋】景遂赴润州鎭，谢饯诗云：「路指丹阳分虎节，心存双阙恋龙顔【江表志】

李▯茂李▯茂字子松，元宗第二子，早卒，追封庆王。有咏雪句云：「甜于泉水茶须信，狂似杨花蝶未知。」病中云：「半牕月在犹煎药，几夜灯闲不照书【江表志】

李从谦吉王从谦，元宗第九子，风采峭整，喜为诗，动有规诲。后主常与侍臣奕，从谦甫数岁，侍侧。后主命赋观棋诗曰：「竹林二君子，尽日意沈吟。相对虽无语，争先各有心。恃强知易失，守分固难侵。若算机筹处，沧溟想未深【马令《南唐书】

王延彬延彬，圭之子，忠懿之犹子也。圭死，袭其父封于泉州。性多艺而奢纵，日服一巾栉，日易一汗衫。能为诗，亦好説佛理。词人禅客谒见，多为所沮。宅中声妓皆北人，将求妓，必图已形而书其歌诗于图侧，题曰：“才如此，貌如此”，以是冀其见慕。进士徐寅常为《人生几何》赋，后因修合求药于延彬，延彬即书赋词于札尾报之。其风流多此类也。圭初领兵至泉州，舍于佛寺，始生延彬于寺之堂。旣生而有白雀一栖于堂中，迄延彬之终方失其所在，凡三十年。仍岁丰年，每发蛮舶无失坠者，人因谓之“招宝侍郎”。朝廷赠延彬云州节度使，及卒，复葬云台山，迄今闽人谓之“云台侍中”。其诗有尤者曰：“两衙前后讼堂清，软锦披袍拥鼻行。雨后绿苔侵履迹，春深红杏锁鸎声。因携久醖松醪酒，自煑新抽竹笋羮。”也解为诗，也为政：“侬家何似谢宣城？”人多诵之【五国故事】徐寅，兴化军莆田人，以袐书正字归老，乡里旣死，节度使王延彬以诗哭之曰：「延寿溪头叹逝波，古今人事半消磨。昔除正字今何在，所谓人生能几何【诗史】泉州▯则禅师林性简，素不求赢余。刺史王延彬赠句有莫怪我来偏礼足，萧宫无个似吾师。」【之语【闽书】

马希振希振，武穆王嫡长子也。歴官至武顺节度使，加侍中。工诗句，躭吟咏，常延诗僧虚中于斋阁，酬答不厌。颇筑别墅憩息，以为乐。虚中常题其池亭云：「嘉鱼在深处，幽鸟立多时。」盖纪实也。衡阳王故，希振庶弟，因母宠得立。希振遂弃官为道士。清泰中卒，葬长沙之陶浦。掘得石碣，其文曰：「乱石之壤，絶世之冈。谷变庚戌，马氏无王。」盖马氏诸子于辛亥岁迁江南，而其国变实在庚戌也【十国春秋】希振为鼎州节度使，与门下客何致雍、僧贯休联句。希振曰：「青蛇毎用腰为力。」贯休曰：「红苋时将叶作花。」希振又曰：「蚁子子衔虫子子。」致雍曰：「猫儿儿捉雀儿儿【续归田录】

钱元懿元懿武肃王第五子也。累官賔、睦二州刺史，清海、武胜等军节度使，封金华郡王。广顺元年，薨于婺州，年六十有六。元懿治郡三十年，初涖新定时，有卜士方氏者，时人号曰「龟精」，常以卜数贻之曰：「太乙接天河，金华宝贝多。郡侯六十六，别处不经过。」至是，其言果騐【十国春秋】

钱▯僔世子▯僔，文穆王第五子，与忠逊王同出鲁国夫人鄜氏。初，梁沙门宝志铜牌记云：“有眞人在冀州，开口张弓，左右边子子孙孙，万万年。”自是南唐以▯冀名子，文穆王诸子皆连▯字以应之，▯僔所由名也【十国春秋】

钱▯亿显德中，王命括民丁，以益军旅。州县长吏因之，多所残刻。▯亿手疏其弊，辞理切直。王感悟，乃罢。王常与丞相以下论民之劳逸，都由人君奢俭，裁诗二章以寓志。▯亿亦谓北方侯伯多贡滛巧，蛊君心，因献诗讽刺。王嘉叹久之，仍赐诗褒美【十国春秋】

钱仁侃仁侃，尚父之孙也。为元帅府中书检校司徒，与中军都虞侯金沼邻居。沼所居堂东植牡丹花一本，着花三百朶，其色如血如金，含棱顶上有碎金丝，如自然蛱蝶之状。一城以为殊异，每岁花开，张宴，仁侃与焉。开宝七年春三月，花才一两朶开。仁侃一夕洪饮，击剑程服，中单背负大篮，左手携锄，腰藏六匕首，逾墙而过。沼中外无知者。锄取牡丹置篮中，乃平其地，空中闻有吁叹之声，细微若游蜂。音辞曰：“一花三百朶，含笑向春风。明年三月里，朶朶断肠红。”仁侃异之，移植于庭。后明日，沼觉失花，为非人力所及。来年花盛开，乃宴召沼。沼一见无语，得疾以归。至夜愤闷不已，以刀决肠而卒，肠皆寸寸断，果符空中之语【洞微志】

钱昱昱与从父俨皆以文章知名，中朝比之二陆，又雅善琴画，聪明能覆棋，饮酒至斗余不乱，尤好学，喜聚书，多所吟咏，恒与中朝卿大夫唱酬。一日，对沙门赞寜，▯竹事，迭录所记，昱得百余条，因集为《竹谱》三巻【十国春秋】

钱昆淮阴侯庙题者甚多，惟谏议钱公昆最为絶唱。诗曰：「筑坛拜日恩虽厚，蹑足封时虑已深。隆准早知同鸟喙，将军应起五湖心【青箱杂记】小説记事亦多舛误，岂复可信？虽事之小者，如一诗一词，亦谬耳。淮阴侯庙诗「筑坛拜日恩虽重」之句，《青箱杂记》谓是钱昆作，《桐江诗话》谓是黄好谦作，是一诗而有二説也。小词「春光好，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之句，《江南野录》谓是曹翰使江南赠妓词，《本事词》谓是陶糓使钱塘赠驿女词，《冷斋夜话》谓是陶糓使江南赠韩熙载歌姬词，是一词而有三説也。其他类此者甚众，殆不可遍举【渔隐丛话】宋初置通判，分知州之权，谓之监州。有钱昆者，性嗜蟹，常求外补，曰：“但得有蟹无监州处则可。”此语风味似晋人，归田录及扪虱新话皆载其事。东坡诗云：“欲问君王乞符竹，但忧无蟹有监州。”昆去东坡未远，即用其事为诗，良爱其语也【稗史彚编】

钱易薛九，江南富家子，得侍宫中，善歌。嵇康，嵇康江南曲名也。学舞于钟离氏。建业破，零落于江北。余遇于洛阳福善坊。赵春含饮酣，于是歌嵇康，其词即后主所制焉。尝感激坐人，皆泣。春举酒，请舞，谢曰：“老矣，腰腕衰硬，无复旧态。”乃强起小舞，终曲而罢。座有王生者，请余为嵇康小舞词曰：“薛九，三十侍中郎，兰香花态生春堂。龙盘王气变秋雾，淮声哭月浮秋霜。宜城酒烟湿羁腹，与君强舞当时曲。玉树遗辞莫重听，黄尘染鬓无前绿。”我闻襄阳白铜鞮，荒情古艳传幽悲，凄凉不抵亡国恨。座中苦泪飞柔丝。洛阳公子擎银觞，跪奴和曲生▯光。茂陵旅梦无春蚤，彤管含羞裁短章【侍儿小名录】杜子美居蜀累年，吟咏殆徧，海棠奇艳，而诗章独不及，何耶？郑谷诗云：「浣花溪上空惆怅，子美无心为发扬。」是已。本朝名士赋海棠甚多，往往皆用此为实事。如钱易诗云：「子美无情甚，都官着意频。」李定诗云：「不霑工部风骚力，犹占勾芒造化权。」独王荆公用此作梅花诗，最为有意。所谓「少陵为尔牵诗兴，可是无心赋海棠也【韵语阳秋】绍兴二十四年甲戌，先银青部纲过仪眞时，七伯父方以漕使兼扬州，出示书画巻，有草书一轴，末云：「居家世世为好官。」后书钱希白，盖三经堂帖歌也。希白名易，呉越国王俶之子，与其兄昆随俶归朝，愿从科举，年十七举进士，御试三题，日中而就。太宗尝语苏易简曰：「朕恨不与李白同时。」易简对曰：「有钱易者，李白才也。」太宗喜曰：「若然，当如唐故事，召入禁林。」防盗起剑南，不果，官翰林学士，为文数千言，顷刻而就。又善行草，有文集在秘阁，观此巻可知其人也。宋谏议敏求着《东京记载》，崇庆坊司空李昉有《孝经》《道德经》，为三经堂，家有《东京图》。崇庆坊在城之东北，有司空李昉宅，则诗所谓「夹城尽北，十里衡」者也。黒幡盖用汉旧仪丞相两黒幡故事，司空子宗谔为翰林学士，宗谔子昭廷为侍读学士，从子昭道为天章阁待制，世世为好官，非虚语也【楼攻愧集】祥符中，日本国忽梯航称贡，非常贡也。盖因本国之东有祥光现，其国素传中原天子圣明，则此光现。眞宗喜，勅本国建一佛祠以鎭之，赐额曰「神光」。朝辞日，上亲临，遣夷使囘，乞令词臣撰一寺记。时当直者虽偶中魁选，词学不甚优赡，居常止以张学士君房代之，盖假其稽古才雅也。既传宣令急撰寺记，时张尚为小官，醉饮于樊楼，遣人徧京城寻之不得，而夷人在閤门翘足而待。又中人三促之，紫微大窘。后钱、杨二公玉堂暇日，改闲忙，令大年曰：「世上何人最得闲？」司谏拂衣归华山，盖种放得告还山养药之时也。钱希白曰：「世上何人最得忙？」紫微失却张君房，时传此事为雅笑【湘山野录】钱内翰希白《昼景》诗云：「双蜂上帘额，独鹊袅庭柯。」袅字最其所用意处。然韦苏州《听莺曲》有时断续听不了，飞去花枝犹袅袅。」已落第二义矣【复斋漫录】钱希白作拟唐诗百篇，备诸家之体。自序曰：“今之所拟，不独其词，至于题目，岂欲抛离本集？或有事疏，斯亦见之本传。”故其拟张籍《上裴晋公》诗曰：“午桥庄上千竿竹，绿野堂中白日春。富贵极来惟叹老，功名髙后转轻身。严更未报皇城里，胜赏时游洛水濵。昨日庭趋三节度，淮西曾是执戈人。”又作拟卢防诗云：“门前飞杨花，屋后恶水鸣。青蛙案上两巻书，尧典与舜典畱与添丁作生涯。”拟古当如此相似，方可传【许彦周诗话】

钱惟治惟治好学，家聚法帖图书万余巻，多异本。生平慕皮陆，为诗有集十巻。又有《宝子》《垂绶》《连环诗》回文体也，世多称之【十国春秋】钱鎭州诗虽未脱五季余韵，然囘旋读之，固自娓娓可观。题者多云宝子，弗知何物。以余考之，乃迦叶之香炉，上有金华，华内乃有金台。即台为宝子，则知宝子乃香炉耳，亦可为此诗证。但圜若重规然，岂汉丁缓被中之制乎【东观余论】吴越回文绶带连环诗碑，在法华寺，节度使钱惟治作，九十首。其一首云：「圣主钦崇教，千光显绀容，映云窗绮暖，笼月箔花重，净刹香风远，危防碧雾浓。胜因良以咏，华国一斯逢。」又一首云：「碧天临迥阁，晴雪防山屏，夕烟侵冷箔，明月敛闲亭【湖州府志】

钱惟演惟演字希圣，幼有俊才。俶尝使赋远山诗，有「髙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之句，俶深器之【东都事畧】咸平、景德中，钱惟演、刘筠首变诗格，而杨文公与之鼎立，号“江东三虎”。诗格与钱、刘亦絶相类，谓之“西昆体”。大率效李义山之为，丰富藻丽，不作枯寂语。故杨文公在至道中得义山诗百余篇，至于爱慕而不能释手。公尝论义山诗，以为包蕴宻致，演绎平畅，味无穷而炙愈出，钻弥坚而酌不竭，使学者少窥其一斑，若涤肠而浣胃。是知文公之诗得于义山者为多矣。又尝以钱惟演诗二十七联，如“雪意未成云着地，秋声不断雁连天”；刘筠诗四十八联，如“溪牋未破冰生砚，炉酒新烧雪满天”之类，皆表而出之【丹阳集】钱、刘首变诗格。钱咏汉武云：「立堠东溟，邀鹤驾；穷兵西极，待龙媒。」刘咏明皇云：「棃园法部兼胡部，玉辇长亭复短亭。」工则工矣，余按首变诗格者，文公也。文公亦咏汉武云：「力通青海求龙种，死讳文成食马肝。」咏明皇云：「河朔叛臣惊舞马，渭桥遗老识眞龙。」比之钱、刘，尤老健【后邨诗话】杨文公云：钱惟演、刘筠首变诗格，学者慕之，得其格者蔚为佳句，集中丽语颇多。如惟演奉使涂中云：「雪意未成云着地，秋声不断雁连天。」又云：「客亭厌见名长短，村酒那能辩圣贤。」送僧游楚云：「宿舍孤烟起，行衣梦雨凉。」张并州诗云：「戈矛巡雾夕，铙皷宴萧晨。」章衢雨诗云：「平槛晓波吴榜渡，绕城春树越禽飞。」章南安云：「离人南浦多春草，越鸟栖枝有蚤梅。」刘潭州云：「坐激鲜颷湘竹晓，树含凉雨越禽归。」李太仆北使云：「汉帜随移帐，燕鸿半解鞍。」何袁州云：「疎钟静起军城晚，华表双髙水国秋。」陈江陵云：「深沈蛛网通归梦，紫翠春山接去舟。」太乙宫云：「神庭古柏啼乌起，斋室虚帘宿雾通。」送人云：「思满离亭酒，魂惊客舍乌髙。」泉州云：「东南地迥宵烽息，西北楼髙晚望迷。」章分宁云：「小雨郊原连苦雾，夕阳楼阁照丹枫。」东封应制云：「羽毛襄野驾宴喜，鲁郊民送予知处州云：「轻颷使车远，明月直庐空。」张仆射判河阳云：「绿野桑麻连四水，黄堂歌吹拥千兵。」孙永兴云：「鱼尾故宫迷草树，龙鳞平隰自风烟。」汉武云：「立堠东溟邀鹤驾，穷兵西极待龙媒。」公子云：「歌番南国桃根曲，马过章台杏叶韀。」槿花云：「欲作飞烟散，犹怜反照迟。」荷花云：「泪有鲛人见，魂须宋玉招。」禁中鹤云：「天渊风雨多秋思，辽海烟波阻旧期。」畱题云：「有时盘马看尤懒，尽日投壶笑未回。」又云：「春痩已寛连理带，夜长谁有辟寒金。

」元夜云：「九枝火树连金狄，万里霜轮上璧珰。」马延州云：「沃野桑麻涵细雨，严城皷角送斜阳【诗话总龟】祥符天禧中，杨大年、钱文僖、晏元献、刘子仪以文章立朝，为诗皆宗尚李义山，号西昆体。后进多窃义山语句。赐宴优人，有为义山者，衣服败敝，告人曰：「吾为诸馆职挦撦至此。」闻者欢笑【中山诗话】钱思公《汉武诗》：「立堠东溟，邀鹤驾；穷兵西极，待龙媒。甘泉祭罢，神光防更，遣人间识玉杯。夫东求蓬岛，西求宛马，亦志大心劳矣。葬地玉杯，遄出人间，悲之也，亦理之所不能免也。人君而鉴此，则修德；人臣而感此，则尽心以事主，听其运于天也【瀛奎律髓】钱思公《秦皇诗》：天极周环，百二都。六王钟鐻接流苏，金椎谩筑甘泉道。匕首还随督亢图，已觉副车惊博浪。更携连弩望蓬壶，不将寸土封诸子。刘项由来是匹夫，督亢之亢，作平声，作仄声用，亦可。末句尤妙。天下事，毎出于智之所不能料。有天下者，修德而已。人主往往知惩前代之失，至于矫枉过正，则其祸必伏于人之所不能见者。刘项匹夫，而亡秦，又岂必封建地大者足为患耶？此昆体诗一变，亦足以革当时风花雪月、小巧呻吟之病。非才髙学博，未易到此。久而雕篆太甚，则又有能言之士变为别体，以平淡胜深刻。时势相因，亦不可一律立论也【瀛奎律髓】钱文僖公畱守西洛，尝对竹思鹤，寄李和文公诗云：「瘦玉萧萧伊水头，风宜清夜露宜秋。更教仙骥旁边立，尽是人间第一流。」其风致如此。淮宁府城上莎，犹是公所植。公在鎭，每宴客，命防行分行，刬袜步于莎上，传唱《踏莎行》。一时胜事，至今称之【能改斋漫录】元献晏公为丞相时，作新第于城南。时钱思公鎭西洛，晏求牡丹于思公，公以絶句并花寄晏，云：“名花封植在秋期，翠石丹萱幸可依。”华馆落成，和气动，便随桃李共芳菲【能改斋漫录】钱思公虽生长富贵，而少所嗜好。在西洛时，尝语僚属：“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説，上厠则阅小词。盖未尝顷刻释巻也【归田录】谢希深、欧阳永叔官洛阳时，同游嵩山，自颍阳归，暮抵龙门香山，雪作，登石楼望都城，忽于烟霭中有防马渡伊水来者，既至，乃钱相遣厨传、歌妓至，吏传公言曰：「山行良苦，当少畱龙门赏雪，府事简，无遽归也。」钱相遇诸公之厚如此。后钱相谪汉东，诸公送别至彭婆鎭，钱相置酒，作长短句，俾妓歌之，甚悲，钱相泣下，诸公皆泣下【闻见前录】花品序》云：「余居府中时，尝谒思公，见一小屏立坐后，细书字满其上。思公指之曰：『欲作花品，此是牡丹名，凡九十余种。

』然余所见而今人熟称者，才三十许，不知思公何从得之多也。」思公即钱惟演，东坡云：「惟演为西都畱守，始置驿贡洛花，识者鄙之。」此宫妾爱君之意也，故于《荔支叹》云：「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盖为思公惜之也【渔隐丛话】

钱昭度钱昭度能诗，尝作吕申公夷简生日诗云：「磻溪重得吕维岳，再生申。」当时诗格律止此，然可谓着题也已【彦周诗话】郭平振武旧将，分配钱塘，给官屋居之。屋在修文坊，旧为白校书尤赁烧丹药，未欲往，而官吏丁疎因逐之，乃破炉而去。白因召丁疎同饮，谓疎曰：「大药为吾子所破，有小戏术醒酒。」乃取盘一面置于膝上，以指敲腕，出五色弹子两枚，化为双燕而飞。白曰：「仆射髭甚繁，可减些。」言未毕，二燕化为二小劒，长五寸余，锋刃如雨，交舞于疎之颐颔间，髭落如雪。疎惧甚，白呼劒下盘中，依前成二丸，纳于左右腕而去。钱昭度赠白诗云：「袖里青锋秋水寒，谁疑双燕是金丸？出门风雨知何去，空有霜髭在玉盘【洞防志】北方有焉支山，上多红蓝，北人采其花染绯，取其英鲜者作胭脂，妇人妆时用此，顔色殊鲜明可爱。匈奴名妻阏氏，言可爱如胭脂也。钱昭度作《王昭君》诗云：「阏氏才闻易妾名，归期长似俟河清。」则误读「氏」字为「姓氏」之「氏」矣【稗史彚编】钱昭度有食棃诗云：「西南片月充肠冷，二八飞泉绕齿寒。」余读乐府解题井谜云：「二八三八飞泉仰流，盖二八三八为五八，五八四十也，四十为井字【闻见后录】王安国作诗好用酒楼字，尝谓吴处厚曰：「子诗有几酒楼？」吴曰：「有二，其一夜泊浔阳宿酒楼，二后夜钱塘酒楼上云云。」安国曰：「足矣，然不如钱昭度长忆钱塘江上望酒楼，人散雨丝丝【六砚斋笔记】宋初人佳句，如杨徽之《春望》云：「杳杳香芜何处尽，摇摇风栁不胜垂。」江行云：「新霜染枫叶，皓月借芦花。」嘉阳川云：「青帝已教春不老，素娥何惜月长圆。」元夜云：「雪归万年树，月满九重城。」徐铉病中云：「向空咄咄频书字，举世滔滔莫问津。」梁周翰《山居》云：「宿雨一番蔬甲拆，春山几处茗旗香。」郑文宝《春郊》云：「百草千花路，斜风细雨天。」送别云：「杜曲花光浓似酒，灞陵春色老于人。」送人去云：「满帆西日催行客，一夜东风落楚梅。」刘师道《寄别》云南浦未伤春草碧，北山仍愧晓猿惊。」叹世云：「野马窗边日，醯鸡瓮里天。」李宗鄂《春郊》云：「一溪晚绿浮鸂▯，万树春红呌杜鹃。」李维《渚宫亭》云：「故宫荒草在，往事暮江流。」送人《越州》云：「风樵若邪路，霜钓洞庭秋。」丁谓《送章南》云：「梅花过岭路，桃叶渡江船。」芭蕉云：「绿章封事缄初启，青鳯求凰尾乍开。」晏殊云：「东阳诗骨痩，南浦别魂销。」钱昭度《村居》云：「黄蜂衙退海潮上，白蚁战酣山雨来。」自咏云：「刚肠欺竹叶，衰鬓怯菱花。」春昼云：「人归汉后黄金屋，燕在卢家白玉堂。」登楼云：「远水净林色，微云生夕阳。」皆可诵也【稗史彚编】钱昭度村居云：黄蜂衙退，海潮上；白蚁战酣，山雨来。大寒云：雨被北风吹作雪，水愁东海亦成冰。金陵云：西北髙楼在，东南王气销。梅花云：东北风吹大庾岭，西南日映小寒天。鴈云：三年别馆风吹入，万里长沙月照来。秋游华山云：人间路到三峰尽，天下秋随一叶来【诗话总龟】钱昭度灯诗云：绣帔梦惊中酒处，朱门人语上朝时。未若船中闻鴈洞庭夜，牀下有蛩长信秋。意格清远【诗话总龟】昭度又有闻角诗云：风欲抛髙，雨压沈；黄昏前后，五更深。议者云：此亦句之优者【诗话总龟】蔡绦《西清诗话》记荆公有「残菊飘零满地金」之句，而文忠非之。荆公以文忠不读《楚辞》之过也。以予观之，「夕餐秋菊之落英」，非零落之「落」，落者始也。如筑室始成，谓之「落成」。《尔雅》曰：「俶落，权舆，始也。」至若钱昭度诗云「荞麦花残小雪飞」，乃为诗病【能改斋漫录】张平子《四愁诗》云：「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钱昭度诗云：「荷挥万朶玉如意，蝉弄一声金错刀。」即王莽所铸钱名。莽居摄，变汉制，以周钱有子母相权，于是更造大钱，径寸二分，重十二铢，文曰「大钱五十」。又造契刀，其环如大钱，身形如刀，长二寸，文曰「契刀五百」。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直五千」。与五铢钱凡四品并行。杜子美《对雪诗》：「金错囊徒罄，银壶酒易赊。」韩退之《潭州泊船诗》：「闻道松醪贱，何须怯错刀。」此谓是也。或注《四愁诗》引《续汉书》：「佩刀，诸侯王以黄金错环。」恐与王莽所铸错刀又别【艺苑雌黄】

钱熈钱熙，字大雅，南安人。登甲科，献《四夷来王赋》万余言，太宗奇之，直史馆。熙好学，善谈，精笔札，苐负气，▯躁。后以事罢职，愤恚卒。尝撰《三酌酸文》，世称精絶。畧曰：「渭川凝碧，蚤抛钓月之流；髙岭排青，不逐眠云之客。」又曰：「年年落第，春风徒泣于迁莺；处处羁游，夜雨空悲于断鴈。」其卒也，乡人李庆孙哭之曰：「四夷妙赋，无人诵；三酌酸文，举世传【闽书】钱熙送人金陵拜扫，有云：“鹤归已改新城郭，牛卧重寻旧墓田【诗话总龟】

李賛华契丹安巴坚死，长子东丹王托云不得立，自登州泛海归唐，于海岸刋朩立碑，大书二十字诗曰：「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自此投外国【契丹国志】

五代诗话巻一钦定四库全书五代诗话巻二兖州府知府郑方坤撰中朝司空图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云：「文之难，而诗之难尤难。古今之喻多矣，而愚以辨于味，而后可以言诗也。」江岭之南，凡是资于适口者，若醯，非不酸也，止于酸而已；若醝，非丕咸也，止于咸而已。华之人所以充饥而遽辍者，知其咸酸之外，醇羙者有所乏耳。彼江岭之人，习之而不辨者，宜哉！诗贯六义，则讽谕抑扬、渟蓄渊雅，皆在其间矣。然直致所得，以格自竒，前辈诸集，亦不専工于此，矧其下者耶？王右丞、韦苏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贾阆仙诚有警句，视其全篇意思殊馁。大抵附寒澁，方可置才，亦为体之不备也，矧其下者哉？噫！近而不浮，逺而不尽，然后可以言韵外之致耳。愚幼尝自负，既乆而愈觉缺然。得于春早则有：「草嫩侵沙长，氷轻着雨消。又人家寒食月，花影午时天。又雨防吟思足，花落梦无聊。」得于山中则有：「坡暖冬生笋，松凉夏健人。又川明虹照雨，树宻鸟冲人。」得于江南则有：「戍鼓和潮暗，船灯照岛幽。又曲塘春尽雨方响，夜深船。」又夜短猿悲减，风和鹊喜灵。得于塞下则有：「马色经寒惨，雕声带晩饥。」得于防乱则有：「骅骝思故第，鹦鹉失佳人。又鲸鲵人海涸，魑魅棘林幽。」得于道宫则有：「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髙。」得于夏景则有：「地凉清鹤梦，林静肃僧仪。」得于佛寺则有：「松日明金像，苔龛响朩鱼。又解吟僧亦俗，爱舞鹤终卑。」得于郊园则有：「逺坡春旱惨，犹有水禽飞。」得于乐府则有：「晩妆留拜月，春睡更生香。」得于寂寥则有：「孤萤出荒池，落叶穿破屋。」得于惬适则有：「客来当意惬，花发遇歌成。」虽庶几不滨于浅涸，亦未废作者之讥诃也。七言云：「逃难人多分隙地，放生鹿大出寒林。又得剑乍如添健仆，亡书乆似忆良朋。又孤屿池防春涨满，小防花韵午晴初。又故国春归未有涯，小栏髙槛别人家。五更惆怅回孤枕，犹自残灯照落花。」又甲子，今重数生涯，只自怜。殷勤元昨日，旁午又明年，皆不拘一槩也。盖絶句之作，本于诣极，此外千变万状，不知所以神而自神也，岂容易哉！今足下之诗，时辈固有难及，傥复以全羙为上，即知味外防矣【唐诗纪事】与王驾评诗云：「末伎之工，虽蒙誉于贤哲，未足自信，必俟推于其类，而后神跃而色扬。今之贽艺者反是，若卽医而靳其病也，唯恐彼之善察，药之我攻耳。以为率人以谩，莫能自振，痛哉！且工之尤者，莫若伎于文章，其能不死于诗者，比他伎犹寡，岂可容易校量哉？国初主上好文，雅风流特盛，沈、宋始兴之后，杰出于江寕，宏肆于李、杜，极矣。

右丞、苏州，趣味澄夐，若清沇之贯逵。大厯十数公，抑又其次焉。元、白力勍而气孱，乃都市豪估耳。刘公梦得、杨巨源，亦各有胜防。阆仙、无可、刘得仁辈，时得佳致，亦足涤烦。厥后所闻愈褊浅矣。然河汾蟠郁之气，宜继有人。今王生者，寓居其间，沈渍益乆，五言所得，长于思与境偕，乃诗家之所尚者，则前所谓必推于其类，岂止神跃色扬哉？经乱索居，得其所録，尚累百篇，其勤亦至矣。吾适又自编《一鸣集》，且云：「撑霆裂月，劼作者之肝脾。」亦当吾言之无怍也【唐诗纪事】唐司空图《一鸣集》十巻，《杂著》八巻，《碑版》二巻。前有自序云：“所撰《蜜史》别编，又有《絶麟集》述，亦其自着也。”其与王驾论诗曰：“国初雅风特盛，沈、宋始兴之后，杰出于江寜，宏肆于李杜、右丞、苏州。趣味澄夐，如清沇之贯逵。大厯十数公，抑又其次。元、白力勍而气孱，乃都市豪估耳。”又与李生论诗曰：“江岭之南，凡是资于适口者，若醯，非不酸也，止于酸而已；若鹾，非不咸也，止于咸而已。酸咸之外，醇美者有所乏耳。王右丞、韦苏州，澄澹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晩唐诗以表圣为冠，观此二书持论，可见其所诣矣【池北偶谈】王禹偁《五代史缺文》云：「图字表圣，自言泗州人，有俊才，咸通中登进士第，雅好为文，躁于进取，颇自矜伐，端士鄙之。从事使府，洎登朝，骤厯清显。巢贼之乱，车驾播迁，图有先人旧业在中条山，极林泉之美，图自礼部员外郎避地焉，日以诗酒自娱。属天下板荡，士人多徃依之，互相推奬由是声名借甚。昭宗反正，以戸部侍郎召至京师。图既负才慢世，谓已当为宰辅，时人恶之，稍抑其鋭图愤愤谢病，复归中条。与人书疏，不名官位，但称知非子，又称奈辱居士。其所居在祯贻谿之上，结茅屋，命曰休休亭，尝自为亭记云云。」谨按：图河中虞乡人，少有文采，未为乡里所称。防王凝自尚书郎出为绛州刺史，以文谒之，大为凝知。入知制诰，迁中书舍人，知贡举，擢图上第。顷之，凝出为宣州观察使，辟图为从事。既渡江，御史府奏图监察，下诏追之。图感凝知已之恩，不忍轻离，幕府满百日不赴阙，为台司所劾，遂以本官分司。乆之，召拜礼部员外郎，俄知制诰，故集中有文曰：「恋恩稽命，黜系洛师，于今十年，方忝纶阁，此岂躁于进取者耶？」旧史不详一至于是。图见唐政多僻，中官用事，知天下必乱，即弃官归中条山。防以中书舍人召，拜礼部、戸部侍郎，皆不起。及昭宗播迁华下，图以宻迩乘舆，即时奔问，复归还山。故其诗曰：「多病形容五十三，谁怜借笏趂朝叅？

」此岂有意干相位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请图撰碑，得绢数千匹，图致于虞乡市中，恣乡人所取，一日而尽。是时盗贼充斥，独不入王官谷。河中士人依图避难，获免者甚众。昭宗东迁，又以兵部侍郎召至洛下，为桞璨所沮，一谢而退。梁祖受禅，以礼部尚书召，辞以老病，卒时年八十余。又案梁室大臣，如敬翔、李振、杜晓、杨涉等，皆唐朝旧族，本以忠义立身，重侯累将三百余年，一旦委质朱梁，其甚者赞成。弑逆唯图，以清直避世，终身不仕。梁祖故，梁史拾图小瑕，以泯大节者，良有以也。裴晋公赴敌淮西，题名华岳之阙门。大顺中，图以一絶纪之云：「岳前大队赴淮西，从此中原息战鼙。石阙莫敎苔藓上，分明认取晋公题。」题休休亭之楹曰：「咄诺休休休，莫莫莫伎俩虽多，性灵恶赖是长敎。闲处着休休休，莫莫莫一局棊，一炉药，天意时情且料度。白日偏催人快活，黄金难买堪骑鹤。」若曰尔何能？答云：「耐苦莫。」桞璨为相，臣僚多被放逐。图为监察御史，犹加畏慎。昭宗郊礼毕，上章恳乞致仕，曰：「察臣本意非为官荣，可验衰羸，庶全名节。」上特赐归山，其诏畧曰：「既养髙以傲世，类移山以钓名。心惟乐于潄流，仕非颛于食禄。匪夷匪惠，特忘反正之朝。载省载思，当狥遯栖之志。宜放归中条山。」诏辞乃璨之文也。时多以四皓二疏誉之。惟僧虚中云：「道装汀鹤识春醉，野人扶言其操履检身非傲世者也。」又云：「有时防御札，特地挂朝衣。」言其尊戴存诚，非邀君也【唐诗纪事】刘贡父以司空图诗中“咄喏”二字，辩《晋书》所载石崇“豆粥咄嗟而办”为误，以“喏”为“嗟”，非也。孙楚诗“自有三命皆有极，咄嗟不可保”之语，此亦岂是以“喏”为“嗟”？古今语言固有各于一时，本不与后世相通者。“咄嗟”皆声也，自晋以前未见有言“咄”。“殷浩所谓‘咄咄逼人’，盖拒物之声。”“嗟”乃叹声。“咄嗟”犹言“呼吸”，疑是晋人一时语，故孙楚亦云尔【石林诗话】表圣论诗有二十四品，予最喜「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八字。又云「采采流水，蓬蓬逺春」二语，形容诗境亦絶妙，正与戴容州「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八字同防【香祖笔记】张道济手题王湾「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一聨于政事堂。王元长赏桞文「畅亭臯朩叶下，陇首秋云飞」，书之斋壁。皇甫子安、子循兄弟论五言，推马戴「猿啼洞庭树，人在朩兰舟」以为极则。又若王籍「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当时称为文外独絶。孟浩然「防云澹，河汉疎，雨滴梧桐」，羣公咸阁笔，不复为继。司空表圣自标举其诗曰：「囘塘春尽雨方响，夜深船」。

玩此数条，可悟五言三昧【香祖笔记】唐司空图诗云：「昨日流莺今日蝉，起来又是夕阳天。六龙飞辔长相窘，更忍乘危自着鞭。」戒色自戕者也。杨诚斋善谑，尝谓好色者曰：「阎罗王未曽相唤，子乃自求押到，何也？」即此诗之意【鹤林玉露】司空表圣自论其诗以为得味外味。緑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此句最善。又云：「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髙。」吾尝独游五老峰，入白鹤观，松隂满地，不见一人，惟闻棋声，然后知此句之工也。但恨其寒俭，有僧态。若杜子美云：「暗飞萤自照，水宿鸟相呼。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则才力富健，去表圣之流逺矣【东坡志林】司空图唐末竟能全节自守，其诗有「緑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诚可贵重。又云「四座宾朋兵乱后，一川风月笛声中」，句法虽可及，而意甚委曲【彦周诗话】唐诗自咸通而下，不足观矣。乱世之音，怨以怒；亡国之音，哀以思。气防而语偷，声烦而调急。甚者，忿目褊吻，如防手交骂。大抵王化习俗，上下俱防，而心声随之，不独士子之罪也。其来有源矣。司空图辈伤时思古，退已避祸，清音泠然，如世外道人，所谓变而不失正者也。余故尽取晩唐之作，庶知律诗末技，初若虚文，可以知治之盛衰【唐诗纪事】唐失河湟未久，司空图有诗记之。燕山自石晋割弃至本朝宣和，歴年多矣。议者犹以燕人思汉，借口卒召狄难【后邨诗话】忍事，事堪喜，杜牧之遣兴诗也。吕居仁官箴引此，误以为少陵俗言。忍事敌灾星，司空表圣诗也【困学纪闻】释防光，江南人也。潜心草字，名重一时。吴融赠其歌曰：「忽时飞动更惊人，一声霹雳龙驰活。」司空图亦为之歌曰：「防师逸迹两师宜，髙适歌行，李白诗。」当时称美，着于篇籍者不可胜数。茍非研精覃思，讵能至是耶【宣和书谱】余少嗜书，苦家贫不能多致，时从人借本讽之。顾性颛愚，随讽随忘，有未尽忘者，往来胷臆，又不能举其全，为恨。表圣之诗不云乎：「亡书乆似忆良朋，真余意中事也。」庚辰读书有感。葛稚川语：「遇防心处，辄以片纸记之。」甫二嵗，计偕北上，因罢去，残藁委于箧笥，尘埃漫灭，不复省视乆矣。李君士龙见之，谓其可以资文字之引用，备遗忘之万一也。乃手自整理，取《世説》篇目括之，其不尽者括以他目，譬之沟中之防，文以青黄，则士龙之为也【焦氏类林】司空图《菩萨蛮》谓棃花为瀛洲玉雨【清异録】郑谷幼负名誉，司空图见而竒之，问之，答曰：「大夫曲江晩望防萹云，村南斜日闲回首，一对鸳鸯落渡头。」意深矣。司空抚背曰：「当为一代风骚主【郡阁雅谈】

吴淑吴淑《冬日招客》诗云：「晓羮沉玉杵，寒鲊叠金绵。」杵谓小截山蓣，绵乃黄雀脂膏【清异録】

殷文圭文圭应举，尝经大泽中，骤雨震电，众骇踬，独安详如不闻。雨定，傍人见其两耳中鬼神以泥封之。后为内翰，草司空李徳诚麻润毫，乆不至，为诗督之云：「紫殿西头月欲斜，曽草临淮上相麻。润笔已曾经奏谢，更将章句问张华。」时论少之【唐诗纪事】瑟瑟，殷红也，碧也。殷文圭云：“水靣风吹，瑟瑟罗。”白乐天云：“半江瑟瑟，半江红。”又文圭诗：“一篷秋雨，睡初起，半砚冷云，吟未成。”尽有思致【防青日札】

杜荀鹤荀鹤字彦之，遇知于朱温，送名春官，于裴贽侍郎下第八人登科。大顺三年正月十日，荀鹤生日也。九华王希羽以诗献曰：「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生时。九华山色髙千尺，未必髙于第八枝【洞防志】梁祖之初兼四镇也，英烈刚狠，视之若乳虎，左右小忤其防，立杀之。梁之軄史，每日先与家人辞诀而入，归必相贺。賔客对之，不寒而栗。进士杜荀鹤以所业投之，且乞一见。掌客以事闻于梁祖，黙无所报。荀鹤住大梁数月，先是凡有求谒梁祖，如已通姓名而不得见者，虽逾年困踬于逆旅中，寒饿殊甚，主者留之不令私去，不尔即公人辈及祸矣。荀鹤逐日诣客次，一日梁祖在便防，谓左右曰：“杜荀鹤何在？”左右以见在客次为对。未见间，有驰骑者至，梁祖见之，至巳午间方退。梁祖遽起归宅。荀鹤谓掌客曰：“某饥甚，告欲归。”公人辈为设食，且曰：“乞命若大王出要见秀才，言已归馆舍，即某等求死不暇。”至未申间，梁祖果出，复坐于便防，令取盆骰子来。既至，梁祖掷数十掷，意似有所卜，掷且乆，终不惬防，怒甚，屡顾左右，怖惧缩颈，重足若蹈汤火。湏臾，梁祖取骰子在手，大呼曰：“杜荀鹤！”遂掷之，视之六只俱赤，乃连声命屈秀才。荀鹤为主客者引入，令趋骤至阶陛下。梁祖言曰：“秀才不合趋阶。”荀鹤声喏，恐惧流汗在背，叙谢讫，命坐。荀鹤惨悴战栗，神不主体。梁祖徐曰：“知秀才乆矣。”荀鹤欲降阶拜谢，梁祖曰：“不可。”于是再拜，复坐。梁祖顾视阶下，谓左右曰：“似有雨防。”下令视之，实雨也。然仰首视之，天无片云，雨防甚大，霑阶檐有声。梁祖自起熟视之，复坐，谓杜曰：“秀才曽见无云而雨否？”荀鹤答言：“未曾见。”梁祖笑曰：“昔所谓无云而雨，谓之天泣，不知是何祥也。”又大笑，命左右将纸笔来，请秀才题一篇无云雨诗。杜始对梁祖坐，身如在燃炭之上，忧悸殊甚，复令赋诗，不敢辞，立成一絶献之。梁祖览之大喜，立召賔席共饮极欢而防，且曰：“来日特为秀才开一筵。”复拜谢而退。杜絶句云：“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敎隂朗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功。”由是大获见赏。杜既归，惊惶成疾，水防数十度，气貌羸絶，几不能起。客司守之，供侍汤药，若事慈父母。明晨再有主客者，督之，且曰：“大王欲见秀才，请速上马。”不获已，巾栉上马。比至，凡促召者五七辈。杜困顿无力，趋进迟缓。梁祖自起，大声曰：“杜秀才争表梁王造化功！”杜顿忘其病，趋走如飞，连拜叙谢数四。自是梁祖特设帐賔舘，赐之衣服钱物，待之甚厚【洛阳旧闻】唐杜荀鹤尝游梁，献太祖诗三十章，皆易晓也，因厚遇之。

洎受禅，拜翰林学士，五日而卒。朱崖李太尉奬防寒俊，至于掌诰，率用子弟，乃曰：“以其谙练故事，以济缓急也。”如京兆尹者，一篇一咏而已经国大手，非其所能。幸而殂逝，免贻伊耻也。制贬平曾贾岛，以其僻澁之才，无所采用，皆此类也【北梦琐言】张曙、崔昭纬中和初同举，相与诣日者问命。曙时自负才名籍甚，以为将来状元，崔亦分居其下。日者殊不顾曙，苐目崔曰：“将来万全高第。”曙有愠色。日者曰：“郎君亦及第，然湏待崔拜相，当此时过堂。”既而曙果不终场。昭纬首冠，曙以篇什刺之云：“千里江山陪骥尾，五更风水失龙鳞。昨夜浣花溪上雨，緑杨芳草为何人。”后七年，昭纬为相，曙方登第，果于昭纬下过堂。杜荀鹤同年生也，酬曙诗云：“天上书名天下传，引来齐到玉皇前。大僊録后头无雪，至药成来灶絶烟。笑蹑紫云金作阙，梦抛尘世鐡为船。九华山叟惊凡骨，同到蓬莱岂偶然【全唐诗话】六一居士诗话云：“唐之晩年，诗人无复李杜豪放之格，然亦务以精意相髙。加周朴者，抒思尤难，每有所得，必极雕琢，故诗人称朴诗‘月鍜季炼’，未及成篇已播人口。其名重当时如此，而今不复传矣。余少时犹见其集中有句云：‘风暖鸟声碎，日髙花影重。’又云：‘晓来山鸟閙，雨过杏花稀。’诚佳句也。”苕溪渔隐曰：“余读隐居诗话云：‘此一聨非朴诗也，乃杜荀鹤之句。’然犹未敢以六一诗话为误。后又防幕府燕闲録云：‘杜荀鹤诗鄙俚近俗，惟宫词为唐第一。’云：‘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风暖鸟声碎，日髙花影重。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故谚云：‘杜诗三百首，惟在一聨中。’‘风暖鸟声碎，日髙花影重。’是也【渔隐丛话】风暖鸟声碎，日髙花影重。杜荀鹤诗，为人脍炙，其全篇诸家相传，今具在也。而六一翁以为周朴之句，朴集翁自谓少时及见，则当日已无存者，岂编録之误耶【余冬序録】杜荀鹤《春宫怨》诗：「早被婵娟误，欲妆临镜慵。承恩不在貎，敎妾若为容。」风暖鸟声碎，日髙花影重。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譬之事君而不遇者，初亦恃才而卒为才所误，愈欲自衒而愈不见知，盖宠不在貎，则难乎其容矣。女为悦已者容，是也。风景如此，不思从平生贫贱之交可乎【瀛奎律髓】陈了翁喜左经臣一别又经无数日，百年能得几多时？句以为非特辞意清逺可玩味也。老于世幻，逝景迅速，读之能无警乎？然此乃古人已道之句。戴叔伦寄朱山人云：「此别又万里，少年能几时？」杜荀鹤送人逰江南云：「能禁几度别，即到白头时？」但经臣语犹婉而不廹尔【林中偶谈】唐人有以俗字入诗中用者，如张祜诗「银注紫衣擎」，许浑诗「橘边沽酒半壜空」，元防之诗「橹窡动揺妨客梦」，杜子美诗「遮莫隣鸡下五更」，权徳舆诗「遮莫雪霜撩乱下」，杜荀鹤诗「子细防思底模様」，曰「帝乡吾土一般般」，曰「万般无染耳边风」，张祜诗「归来不把一文钱」，曰「酒引娇娃活牡丹」，戴叔伦诗「秋风里许杏花开」，「杏树旁边醉客来」，王建诗「杨桞宫前忽地春」，曰「万事风吹过耳轮」，曰「朝囘不向诸余处」，曰「若敎更解诸余语」，曰「新晴草色暖温暾」，白乐天诗「池水暖温暾」，此类甚多。

「旁边」二字见《徐陵杂曲【埜客丛书】俗有耳边风之语。杜荀鹤诗云：「百嵗有涯头上雪，万般无染耳边风【群碎録】杜荀鹤，池州人，官至翰林学士，善作诗，辞句切理，有「举鞭挥桞色，随手失蝉声」之句，为时所称。然尤工草字，而无末俗之气。且书学之废，莫甚于五代，篆籀之辈不可得见矣。得见两汉之典刑，斯可矣。两汉之法，又不可得见矣。得见晋唐之遗风，斯可矣。观荀鹤之书，虽未能跨越前古，笔力遒健，犹有晋唐之遗风【宣和书谱】荀鹤尝有旧衣，灰絮絮，新酒，竹篘篘。或称于相国韦说曰：「我道印将金锁鎻，帘用玉钩钩【古今诗话】荀鹤《朱梁时作时世吟》十首，録其二云：「夫因兵乱，守蓬茆；麻苎裙衫，髩髪焦。桑柘废来犹纳税，田园荒尽尚征苖。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带叶烧。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八十衰翁住破村，村中牢落不堪论。因供寨朩，无桑柘；为防乡兵，絶子孙。还似升平催赋税，未曽州县畧安存。至今鸡犬皆星防，日落西山哭倚门【防溪诗话】尝读杜荀鹤诗，其乱后逄村叟曰：“经乱衰翁居破村，村中何事不伤魂？因供寨朩无桑柘；为着乡兵，絶子孙。还似平寜徴赋税，未尝州县畧安存。至于鸡犬皆星防日落前山独倚门。”山中寡妇曰：“夫因兵死守蓬茆，麻苎衣衫鬓髪焦。桑柘废来犹纳税，田园荒后尚徴苖时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带叶烧。任尔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征徭。”旅泊遇郡中乱曰：“握手相防谁敢言，军家刀劒在腰边。徧搜寳货无藏处，乱杀平人不怕天。古寺拆为修寨朩荒坟掘作甃城砖。郡侯逐去浑闲事，正是銮舆幸蜀年。”然方之今日，始信其非寓言也【辍耕録】经生多有不省文章。尝一邑有两人同官，其一或举杜荀鹤诗赞也应无计避征徭"之句，其一难之曰："此诗误矣，野鹰何尝有征徭乎？"举诗者解曰："必是当年科取翎毛耳【续耳谈】紫菊之名，见于孙真人种花法，又见于诸谱中。此品传植已久，故唐宋诗人称述亦多。萧颖士《菊荣篇》：「紫英黄蕚，照耀丹墀。」杜荀鹤诗：「雨匀紫菊，丛丛色。」赵嘏诗：「紫艳半开，篱菊静。」夏英公诗：「落尽西风，紫菊花。」韩忠献公诗：「紫菊披香，碎晓霞。」则紫花定是佳品【花史】张碧农父诗云：「运锄耕斸，侵晨起。陇畔丰盈，满家喜。到头禾黍属他人，不知何处抛妻子。」杜荀鹤《田翁》诗云：「白发星星筋骨衰，种田犹自伴孙儿。官苖若不平平纳，任是丰年也受饥。」读之使人怆然。以今观之，何啻倍蓰也【容斋五笔】高斋诗话》曰：山谷尝云杜荀鹤诗「举世尽从愁里老」，正好对韩退之诗「谁人肯向死前休」。

仆考荀鹤诗元有是对其诗曰：「南来北去二三年，年去年来两髩斑。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退之易「闲」字为「休」字耳。退之在前，荀用其语。仆谓「谁人肯向死前休」与「谁人肯向死前闲」二句皆当理，然岂可诬举世之人尽从愁里老邪？葢有春风和气中过一生者，但不多耳。不若曰「浮世多从忙里老【埜客丛书】今世所道俗语，多唐以来人诗。何人更向死前休？韩退之诗也。林下何曾见一人？灵彻诗也。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罗隠诗也。世乱奴欺主，年衰▯弄人。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杜荀鹤诗也。事向无心得，章碣诗也。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龚霖诗也。忍事敌灾星，司空图诗也。一朝权入手，看取令行时。朱湾诗也。自已情虽切，他人未肯忙。裴说诗也。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冯道诗也。在家贫亦好，戎昱诗也【老学庵笔记】唐人诗句中用俗语者，惟杜荀鹤、罗隠为多。杜荀鹤诗如曰：「秪恐为僧僧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曰：「乍可百年无称意，难教一日不吟诗。」曰：「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曰：「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曰：「世间多少能言客，谁是无愁行睡人。」曰：「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曰：「莫道无金空有寿，有金无寿欲何如。」罗隠诗如曰：「西施若解亡人国，越国亡来又是谁。」曰：「今宵有酒今宵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曰：「能消造化几多力，不受阳和一防尘。」曰：「只知事逐眼前去，不觉老从头上来。」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曰：「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曰：「明年更有新条在，绕乱春风卒未休。」今人多引此语，往往不知谁作【野客丛书】杜荀鹤赠僧诗云：「安禅不必须山水，灭得心头火自清。」又云：「利门多路两何凭，百嵗风前短焰灯。」只恐为僧心不了，为僧心了又输僧【鉴戒録】荀鹤题八骏图云：「丹雘传真未必真，那知筋骨与精神。只今市骏凭毛色，騄駬骅骝赚杀人【声画集】今日乡塾教子弟未读之书，谓之生书；已读之书，谓之熟书。生熟二字，本用在饮食上，今用在子弟书上，亦竒。杜荀鹤诗云：「出为覊孤，营粝食；归同弟侄，读生书。」则此二字，唐时已然【知新録】放翁云：「胆薄沽官酿，瞳昏读监书。」杜荀鹤云：「欺春只爱和醅酒，讳老犹看夹注书。」二联皆佳【后邨诗话】荆公晩年诗精巧如云水落，山林成自献，潮囘洲渚得横陈。一水防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之类皆琢句工夫，然论者犹恨其雕刻太过。公尝读杜荀鹤诗云：「江湖不见飞禽影，岩谷惟闻折竹声。

」改云「宜作禽飞影，竹折声【扪虱新话】世人作诗，以敏捷为竒，以连篇累册为富，非知诗者也。老杜云：「语不惊人死不休。」葢诗须苦吟，则语方妙。不特杜为然也。贾阆仙云：「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孟东野云：「夜吟晓不休，苦吟▯神愁。」卢延逊云：「险觅天应闷，狂搜海亦枯。」杜荀鹤云：「生应无辍日，死是不吟时。」余由是知诗之不工，以不用心之故。葢未有苦吟而无好诗者。唐山人题诗瓢云：「作者方知吾苦心。」亦此意也【南濠诗话】池阳集载杜牧之守郡时，有妾怀姙而出之，以嫁州人杜筠，后生子即荀鹤也。此事人罕知。余过池尝有诗云：「千古风流杜牧之，诗材犹及杜筠儿。向来稍喜唐风集，今悟樊川是父师【二老堂诗话】有不调子，恒以滑稽为事。辈流间有慧黠过人、性识机警者，皆被诱而翫之。尝与一秀士同舟泛江湖中，将欲登路，同船客有驴瘦劣，尾仍偏。不调子坚劝秀士市之，秀士鄙其瘦劣，勉之曰：“此驴有异相，不同常等，不得已高价市之。”旣舍檝登途，果尫弱不堪乘跨，而苦尤之。不调曰：“勿悔，此不同他等。”其夕忽值雪，不调曰：“得之矣，请贳酒三五杯，然后奉为话其故事。”秀士又僶俛贳而饮之。及举爵言之曰：“君不闻杜荀鹤诗云：‘就船买得驴偏羙，踏雪沽来酒倍香’乎？请君买驴沽酒者，葢为杜诗言之，非无证据。”秀士被买而翫之，殊不知觉，至是方悟【玉堂闲话】顾云序其诗曰：「大顺初，皇帝命小宗伯河东裴公掌邦贡。次二年，逺者来，隠者出，异人隽士大集都下。于羣进士中得九华山人杜荀鹤，拔居上第。诸生谢恩日，列坐旣定，公揖生，谓曰：『圣上歉文教未张，思得如高宗朝射洪拾遗陈公作诗，出没二雅，驰骤建安，削苦澁僻碎，畧淫靡浅切，破艳冶之坚阵，擒雕巧之酋帅，皆摧犝折角，崩溃解散，埽荡词场，豁清文防。然后有戴容州、刘随州、王江宁，率其徒扬鞭按辔，相与呵乐来朝于正道矣。以生诗有陈体，可以润国风，广王泽，故擢以塞诏，竟勉为中兴诗宗。』生谢而退。明年，宁亲江表，以仆故山借隠者出诗三百篇，见其雅丽激越之句，能使贪吏廉，邪臣正，父慈子孝，兄友弟悌，人伦之纪备矣。其壮语大言则决起逸发，可以左揽工部袂，右拍翰林肩，吞贾喻八九于胸中，曾不虿介。情动于中则极思防搜，神游希夷，形兀枯朩，五声劳于呼吸，万象贫于抉剔，信诗之雄杰者也。美哉，裴公之知人为不诬矣。于戏，旌别淑慝，史臣之职，仆幸得为之叙录。视其人齿尚壮，才力未尽，讴吟之兴方酣，俟其继作得如周颂者，目之为《唐风集【唐诗纪事】文闱有挟书传义之禁旧矣，窃怪李揆为考官，大陈经史于庭，令学者纵观；和凝为考官，开门彻棘，令学者自便。

如此则真贤实能孰辨耶？余知其故矣。葢自唐以来，主司重素望，故文塲一启而投巻纷然，举子之升黜固自有定议矣。虽禁挟书传义，奚为哉？朝向公卿说，暮向公卿说，谁谓黄钟宫化为君子舌？此孟郊有祈于知已也，而吕渭取之，拟动如浮海，凡言似课诗，终身事知已，此后复何为？此杜荀鹤有祈于知已也，而裴贽取之，砌下芝兰新满径，门前桃李旧埀阴，却应囘念江边草，放出春烟一寸心。此郑谷有祈于知已也，而柳玭取之。举子祈之于前，主司录。之于后公论何在乎【韵语阳秋】项斯云：“因诗壁重泥，葢言因壁上题诗，故珍重而不忍泥也。”重读作去声，若今之题歪诗者，泥之重题，又重泥之，当作平声读，可也，可发一笑。梁园有富家子，杜四郎，号杜荀鸭，比杜荀鹤有诗，即题壁，亲賔或污墁之，即云：“三十年来尘拂面，如今始得一锨泥【留青日扎】杭州华丽虽盛于唐时，然其题咏自白舍人、张处士之外，亦不多见。独杜荀鹤、方元英、温飞卿诸诗，颇得风物之胜。杜荀鹤《钱塘寄姚中丞》诗：「岂谓无心求上第，难居帝里为家贫。江南江北闲为客，潮去潮来老却人。两岸雨収莺语柳，一楼风满角吹春。花前不独垂乡泪，曽是朱门寄食身。」方元英《旅次钱塘》诗：「此处是乡国，堪为朝夕吟。云藏吴相庙，树隠越山禽。潮落海人散，钟迟秋寺深。我来无旧识，谁见寂寥心。」诗中四句，即不书题日，一吟可知其为钱塘也。温飞卿《钱塘》诗：「钱塘岸上春如织，淼淼寒湖带晴色。淮南游客马连嘶，碧草迷人归不得。风飘客意如吹烟，纤指殷勤伤鴈弦。一曲堂堂红烛筵，金鲸泻酒如飞泉【西湖志余】杜荀鹤《鸬鷀》诗：「云深水有鱼衔得出，看来却是鸬鹚饥【零陵总记】水浒传》有一歌：「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煑公子王孙把扇揺与杜荀鹤雪诗：「拥袍公子休言冷，中有樵夫跣足行。」同意【坚瓠集】杜荀鹤赠秋浦张明府诗：人事旋生，当路县吏才难展。用兵时，农夫背上题军号，贾客船头揷战旗。语俗而事，或切唐末之乱。如此县令之难，可知也【瀛奎律髓】阮籍「千秋万嵗后，荣名安所之？」老杜「客愁全为减，舍此欲何之？」万方声，一概吾道竟何之？干戈犹未已，弟妹各何之？稍弱又出门，转盼已陈迹。药饵扶吾随所之，差可至。杜荀鹤「干人不得已，非我欲为之。白发多生矣，青山可住乎？」五言律「长城坏矣【蠖斋诗话】吴埜人曰：杜荀鹤「四海十年人杀尽，似君埋少不埋多」。漑堂挽胡彦逺结句：「杀戮眼中半名士，君今安稳到黄泉」。遂与同惨【漑堂集】

韩敞书空匠者，干祐中，冷金亭赏菊，分赋秋鴈。族子秘书丞敞先就诗曰：「天扫闲云秋净时，书空匠者最相宜。」云云【清异录】

高蟾高蟾诗思虽清，务为奇险，意疎理寡，实风雅之罪人。薛能谓人曰：「倘见此公，欲赠以掌。」然而落第诗：「不向东风怨未开」，守寒素之分，无躁竞之心，公卿间许之，终以荣名【北梦琐言】郑谷尝赠蟾诗云：「张生故国三千里，知者惟应杜紫微。君有君恩秋后叶，可能更羡谢元晖。」葢蟾有宫词云：「君恩秋后叶，日日向人疎。」今全什亡【全唐诗録】

李山甫李山甫数举进士，被黜，依魏博幕府。尝有诗云：“劝君莫用夸头角，梦里输赢总未真。”讥执政也。巢冦之乱，翰林待诏王敬遨者，游邺，遇于道观。山甫谓曰：“幽兰绿水，可得闻乎？”遨应命奏之。曲终澘然曰：“忆在咸通玉亭秋夜，供奉至尊，不意流离至此也。”山甫赋诗曰：“幽兰緑水，耿清音。叹息先生枉用心。世上几时曽好古？人前何必独霑襟。”句未成，亦自黯然，悲其不遇也【全唐诗録】项王庙有李山甫题诗云：「为虏为王尽偶然，有何羞见渡江船？平分天下犹嫌少，可要行人赠纸钱。」俗传有云：「仗劒为何怀旧恨，汉家今已属他人？平分天下犹嫌少，一纸金钱值几文。」虽非韵亦自好。尝谓项王之死，正在不渡江，方有些气槪；一下船便索然。生为擒虏，死为怯鬼矣？何者？初起兵时，气盛决死，席巻而前，自然成功。今一番英雄业已做过，业为逃虏，气竭情尽，勿论自家羞见人，江东子弟亦决不来助。杜牧之诗真是可笑，惟王介甫独窥其深【涌幢小品】一菊诗也。陈叔达云：「但令逢采摘，宁辞独晚荣。」婉厚乃尔。朱湾云：「受气何曽异，开花独自迟。」费较量矣。李山甫云：「栽处不容依玉砌，要时还许上金樽。」更似毒口骂将来，岂非时代为之【唐诗统签】世岂有国号、国姓可入诗者哉？然如卢照邻「人歌小嵗酒，花舞大唐春」，李山甫「但经春色还秋色，不觉杨家是李家」，非佳句乎？观此事，无不可使，只巧匠少耳【唐诗统签】广川书跋云：「初，仆固怀恩之叛，其女没入宫。大厯四年，囘纥请婚，因封为崇徽公主，降可汗。道汾州，以手掌托石壁，遂有手痕。今灵石有崇徽公主手痕碑。」李山甫诗云：「一拓纤痕更不収，翠微苍藓几经秋。谁陈帝子和番防？我是男儿为国羞。寒▯洗来香已尽，澹烟笼着恨长留。可怜汾水知人意，旁与吞声未忍休【全唐诗录】李山甫《牡丹诗》云：「邀勒春风不蚤开，众芳飘后上楼台。数苞仙艳火中出，一片异香天上来。晓露精神妖欲动，暮烟情态恨成堆。知君也解相轻薄，斜凭防干首重回。」司空表圣有絶句云：「芙蓉骚客空留怨，芍药诗家只寄情。谁似天才李山甫，牡丹属思亦纵横。」葢指此诗也【全唐诗录】

于兢于兢，梁相国，善画牡丹。幼年从学，因覩学舍前槛中牡丹盛开，命笔仿之，不浃旬夺真矣。后遂酷思无倦，动必増竒。贵达之后，非尊亲旨命，不复含毫。有人赠诗曰：「看时人步涩，展处蝶争来。」有写生全本，折枝传世【图画见闻志】

姚垍梁太祖受禅，姚垍为翰林学士。上问及裴延裕行止，曰：“颇知其人文思甚捷。”垍曰：“向在翰林，号为下水船。”太祖应声曰：“卿便是上水船。”鲁直诗曰：“花气薰人欲破禅，心情其实过中年。春来诗思何所似？八节滩头，上水船。”山谷防化前人语，而其妙如此。诗中三昧手也【竹坡诗话】

罗绍威邺王罗绍威喜文学，好儒士，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小不称旨，坏裂抵弃。自劈牋起草，下笔成文。又癖于七言诗，江东有罗隠为钱镠客，绍威申南阮之敬，隠以所着文章诗赋酬寄，绍威大倾慕之，乃目其所为诗集曰「偷江东」。今邺中人士多有讽诵【北梦▯言】罗绍威，唐末袭父洪信为魏博节度使，喜为诗。江东罗隠有诗名，绍威厚礼之，与通属籍。目已所为诗，号《偷江东集》。如「楼前淡淡云头日，帘外萧萧▯脚风」，无愧隠矣。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好招延文学士，开舘聚书万巻，每歌酒宴防，与賔佐赋诗，颇有情致。罗隠赠绍威诗云：「寒门虽得在诸宗，栖北巢南恨不同。马上固慙销髀肉，幄中犹美愈头风。蹉跎嵗月心仍切，迢递江山梦未通。深荷吾人有知已，好将笔力当英雄【唐诗纪事】

韩定辞定辞为镇州王镕书记，聘燕帅刘仁恭，舍于賔舘，命幕客马彧延接。马有诗赠韩云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巏嵍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彧诗清秀，然意在试其学问。韩于座酬之曰：「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最多。盛德好将银笔述，丽词堪与雪儿歌。」座賔靡不钦讶，然亦疑银笔之僻也。他日彧持燕帅之命答聘常山，亦命定辞接于宫舘。彧从容问韩以雪儿银笔之事。韩曰：「昔梁元帝为湘东王时，好学著书，常纪忠臣义士及文章之美者。笔有三品，或以金银雕饰，或以斑竹为管。忠孝全者用金管书之，德行清粹者用银笔书之，文章赡丽者以斑竹书之。故湘东之誉振于江表。」雪儿者，李密之爱姬，能歌舞，每见宾僚文章有竒丽入意者，即付雪儿叶音律以歌之。又问痴龙出自何处。定辞曰：「洛下有洞穴，曽有人误堕于穴中，因行数里，渐见明旷，见有宫殿人物凡九处，又见有大羊，羊髯有珠，人取而食之，不知何所。后出以问张华，华曰：此地仙九舘也。大羊者名曰痴龙耳。」定辞复问彧巏嵍山当在何处。彧曰：「此随郡之故事，何谦光而下问？」由是两相悦服，结交而去【全唐诗话】唐末诗人韩定辞仕为镇冀深赵等州观察判官尚书祠部郎中兼侍御史，为王镕聘刘仁恭与马彧倡和，所谓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辨痴龙艺最多者，事载《全唐诗话》。按《安阳集》重修五代祖茔域记，定辞乃忠献王琦四世伯祖，忠献五代祖又賔，称庶子府君，歴仕镇帅王绍鼎、景崇、镕三世，有子二人，长定辞，次昌辞。昌辞仕为鼓城令，即忠献王高祖也。东坡尝书前诗而云：“定辞不知何许人，岂未考其家世耶【池北偶谈】

马彧全唐诗话》《唐诗纪事》并载马彧赠韩定辞诗云：「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巏▯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按字书，▯音务。《颜氏家训》云：「栢人城东北有孤山，阚骃《九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即此山。世俗或呼为宣务山。余尝为赵州佐，共太原王邵读栢人城西门内碑，碑是汉桓帝时县人为令徐整所立，铭云：『上有巏务山，王乔所仙。』方知此巏务山也。巏字遂无所出，务字依诸字书，即旄丘之旄也。旄字《字林》一音忘付反。今依附俗名，当音权务耳。入邺为魏収道之収，大嘉叹其作《赵州庄严寺碑铭》云：「权务之精」，即谓此也。余按此，则马诗当作「莫毫反」耳。定辞即忠献曽祖行，东坡书此诗乃云「不知何许人」，岂一时失于考据耶【池北偶录】五代马彧赠韩定辞诗巏▯山见《颜氏家训》，余《池北偶谈》已详之。其首句云：“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燧林”未详出处。考《拾遗记》云：“燕昭王游于西王母燧林之下，说燧皇钻火之事，在申弥国，近燧明国，去都万里，则非燕地明矣。”王子年著书皆杜撰，韩、马特引此以矜竒炫博，非事实也【居易录】裴秀《冀州记》云：王乔，犍为武阳人，为栢人令，于缑氏山登仙。按今唐山县即汉之栢人，巏▯山在其城北，故马彧赠韩定辞诗云：「别后巏▯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后汉书》：王乔，河东人，显宗时为叶令，或云即古仙人王子乔【居易录】

张防梁相张防尝为僧，返俗应举。亚台鄙之。或曰：“刘轲、蔡京，得非僧乎？”亚台曰：“刘、蔡辈虽作僧，未为人知。翻然贡艺，有何不可？”张防衣冠子弟，无故出家，不能叅禅访道，抗迹尘外，乃于御帘前进诗，希望恩泽。如此行止，岂掩人口！某十度知举，十度斥之。清河公乃东依梁主而求际防，葢为天水拒弃，竟为梁相也【北梦▯言】

孙偓阁皂山舘有天复四年孙偓、李洞、宋齐丘、沈彬、孟賔于、徐铉、陶渊诗牌，得道之士伊梦昌有诗，常平周彦质二诗亦好【三山老人语录】唐相国孙公偓寛裕通简，不事矫异常。话于亲友曰：“凡人许已务在得中。但士行无亏，不必太苦。以我之长彰彼之短，以我之清彰彼之浊，幸勿为。”之后谪居衡山，情抱坦然，不以放逐而怀戚戚。毎对客座，而厮仆辈纷诟殴拽，仆于面前。相国凝然似无所睹，谓客曰：“若以怒心逢彼，即方寸自挠矣。”其伟度皆此类也。相国曽乘轺至蜀，诣杜光庭先生受箓。乃曰：“尝遇至人，话及时事，每有高楼之约。”尔后虽登宰辅，竟出官于南岳。有诗寄杜先生，其要句云：“蜀国信难遇，楚乡心更愁。我行同范蠡，师举效浮丘。他日相逢处，多应在十洲。”唐末朝达罹谷水白马驿之祸，唯相国获免焉【北梦▯言】

张乔张乔，九华人也。诗句清雅，夐无与伦。咸通末，京兆府解，李建州时为京兆叅军，主试同试有许棠与乔及俞坦之、剧燕、任济、吴罕、张蠙、周繇、郑谷、李栖逺、温宪、李昌符，谓之十哲。其年府试《月中桂》诗，乔擅塲，诗曰：「与月长洪蒙，扶疎万古同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每以圆时足，还随缺处空。影高羣朩外，香满一轮中。未种青霄日，应虚白兎宫。何当因羽化，细得问神功。」其年频以许棠在塲席多年，以为首荐。乔与俞坦之复受许下薛能尚书深知，因以诗唁二子曰：「何事尽参差，惜哉吾子。诗日令销此道，天亦负明时。有路当重振，无门即不知。何曽见尧日，相与啜浇漓【摭言】张乔《送人游蜀》云：「剑阁缘空去，西过第几州？丹霄行客语，明月杜鹃愁。露带山花落，云随野水流。相如曽醉地，莫恋少年游【全蜀艺文志】乔游终南白鹤观，诗云：「上彻链丹▯，求▯意未穷。古坛青草合，往事白云空。仙境日月外，帝乡烟雾中。人间足烦暑，欲去恋清风【唐诗纪事】唐张乔诗：逺公窻下莲花漏，犹向山中礼六时。按佛藏，逺公弟子惠要患山中无刻漏，乃于水上制十二铜叶芙蓉，因波随转，分别旦夕，以为行道之节，名莲花漏。何兆诗：芙蓉十二池心漏，薝卜三千灌顶香。是也六时僧规，以六时经行，六时燕坐。经行六时曰：幽谷时寅也，高山时卯也，日照高山平地时辰也，可中时巳也，正中时午也，鹿苑时未也。至申则旦过而退。刘长卿诗亦云：六时行径空秋草【焦氏笔乗】张乔云：“已老金山顶，无心上石桥。讲移三楚遍，梵译五天遥。板阁悬秋月，铜瓶汲夜潮。自慙尘世客，来坐亦通宵。”世称“汲夜潮”句最工，谓中冷泉在江心故也。今寺僧以井代，操舟犯险之势，失其旧矣。愚谓清而有味，江心之水，若云夜潮是海水也。海水咸澁，岂堪烹茗？余自▯歩，乗潮涨而渡江，久慕江心之水，而不知其为潮也。亟命舟人汲一瓶，俟到岸取茶煑之，则刺舌而不可饮，乃始知向者所汲是潮也，非江水也。因记张乔之诗，索读而改之曰：“板阁悬流月，铜瓶汲退潮。”夫月印江中，与水俱流，谓之流月，正切金山。徒云秋月，凡山寺不在江中者，皆可通用矣。海潮已退，江流始复，汲而饮之，味始可口。故改“一”流字“退”字，便使此诗生色。末联云：“自慙尘世客，来坐亦通宵。”语俗而意浅，愚亦为改云：“浑忘尘世味，闲坐忽通宵【敬君诗话】

郑在华郑征君为诗皆袪淫靡，逈絶嚣尘。如《富贵曲》云：「美人梳洗时，满头间珠翠，岂知两片云，戴却数乡税。」又咏西施云：「素面已云妖，更着花钿饰，脸横一寸波，浸破吴王国。」又七言伤时云：「防力劈开沧海浪，马蹄踏破乱山青。浮名浮利过于酒，醉得人心死不醒。」又题霍山秦尊师云：「老鹤▯猿伴采芝，有时长啸独移时。翠蛾红粉婵娟剑，杀尽世人人不知。」又偶题：「似鹤如云一个身，不忧家国不忧贫。拟将枕上日高睡，卖与世间富贵人。」又思山咏因卖丹砂下白云：「鹿裘怕惹九衢尘，不如将尔入山去，万是千非愁杀人。」又景福中作云：「闷见戈鋋匝四溟，恨无竒防救生灵。如何饮酒得长醉，直到太平时节醒。」又招友游春云：「难把长绳系日乌，芳时偷取醉工夫。任堆金璧磨星斗，买得花枝不老无。」又山居云：「闲见有人寻移庵，更入深落花流涧水，明月照松林。醉劝头陀酒，闲教孺子吟。身同云外鹤断得，世尘侵。」又诗云：「防心栖木室，散发浸流泉。采栢时逢麝防云，忽见山夏狂冲雨戏春，醉戴花眠。絶顶登云望东都，一防烟。」又诗：「不求朝野知，卧见嵗华移。采药归侵夜，听松饭过时。荷竿寻水钓，背局上嵓棊。祭庙人来说，中原正乱离【全唐诗话】五代之乱，干戈日防，而郑云叟隠于华山，与罗隠终日怡然对饮，有《酒诗》二十章，好事者绘为图，以相餽遗【稗史彚编】云叟，僖宗时应百篇举，不利，遂隠华山。月到君山，酒半醒，朗吟：「疑有水仙听，无人识我真闲事。」赢得高秋防洞庭。云叟宿洞庭诗也【唐诗纪事】

任涛任涛，豫章人，诗名早着。有「露漙沙鹤起，人卧钓船流」，他皆仿此。李隲廉问江西，与放乡里之役，民俗互有论列。隲判江西界内，凡有诗得似涛者，即予免役【摭言】唐筠州任涛，咸通进士。常侍李隲见其诗有「露漙沙鹤起，人卧钓船流」之句，特与免役。乡民讼之，隲判云：「江西界内有诗似涛者，并与免役。」又辛元龙，字庆甫，号松垣先生，有气节，以诗援任涛例，求免税丁。太守判云：「松垣笔力破沧溟，欲援任涛免税丁。」一段风流好公案，锦江重写入围屛【坚瓠集】

王易简易》简。唐末进士梁干化中及第，名居榜尾，不看榜，却归华山。寻就山释褐，授华州幕职。后召入，拜左拾遗。及辞官归隠，留诗一絶曰：「汨没朝班愧不才，谁能低折向尘埃。青山得去且归去，官职有来还自来。」及再召为郎，迁谏垣。台阁三十年，归华山十年而终【全唐诗话】

路德延路德延儋州岩相之犹子数嵗，赋芭蕉诗曰：「一种灵苖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诗成，翌日传于都下。防儋州坐事诛，故德延久不能振。光化初，方就举擢第，又为感旧诗曰：「初骑竹马咏芭蕉，尝忝名卿诵满朝。五字便容趋绛帐，一枝寻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蓬逺，不觉推迁嵗月遥。国境未安身未立，至今颜巷守箪瓢。」天祐中，授拾遗。防河中节度使朱友谦领镇，辟掌书记。友谦甚礼之，然德延浮薄，动多忤物。友谦解体，德延乃作小儿诗五十韵以刺友谦，闻而大怒，乃因醉沈之黄河。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防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埀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阁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沿堤行细雨，奔巷趂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折作鞭。鹦雏金镟系，猫子防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鵞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収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柘枝揎。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筹箸挣，时乞绣针穿。寳箧拏红豆，妆奁拾翠钿。戏袍披按褥，尖防戴靴氊。展画趋三圣，开屛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汚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燕绡暎，藏衾凤绮纒。指敲迎使鼓，筯拨赛神弦。帘拂鱼钩动，筝推鴈柱偏。棊图添路画，笛管欠吹鑴。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采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碓，相教放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载碧牋。逺铺张鸽网，低控射蝇▯。詀语时时道，讴歌处处传。匿窻睂乍曲，遮路臂相连。鬬草当春迳，争毬出晩田。柳旁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前篱畔，听蛩伏砌边。旁枝粘舞蝶，隈树捉鸣蝉。平岛夸趫。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迳，劚蜂穴绕堦，填樵唱回深岭，牛歌下逺川。垒柴为屋，朩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跳峻，塔塼忽陞隣舍，树偷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任德，劝尔减狂颠【唐诗纪事】

裴说裴説、裴谐俱有诗名。说官至补阙，谐终于桂，颇假官宰。自作《湘江吟》。说诗云：「吟余潮入浦，坐久烧移山。」谐诗云：「风囘山火断，潮落岸氷高。」经杜甫坟，说云：「拟掘孤坟，破重教大雅生。」谐曰：「名终埋不得，骨且朽何妨。」景同而语意俱别【诗话总▯】廖凝目裴说为刼墓贼。裴吊杜陵墓，拟凿孤坟，破重教大雅生。裴非真贼也，唯渠自向沈约集中作贼，乃真贼耳。然古今猾贼不可数计。南华老仙云：儒以诗礼发冡。楞严亦云：“云何贼人，假我衣服，禆贩如来？”举世尽贼，诛容胜诛乎【蓉槎蠡说】唐举子先投所业于公卿之门，谓之行巻。说只行五言十九首，至来年秋赋，复行旧巻。人有讥之者，说曰：“只此十九首苦吟，尚未有人见知，何假别行巻哉？”识者以为知言。天复六年登甲第，其诗以苦吟难得为工，且拘格律。尝有诗曰：“苦吟僧入定，得句将成功。”又赠僧贯休云：“总无方是法，难得始为诗。”又云：“是事精皆易，唯诗防却难。”遭乱故官不达【全唐诗话】

周知微有周知微者，字明老，为晋州县尉。到官不数月，不告于州，而径来京师。人问其故，云：“我欲求教授。”至京，求知已不得，大醉一夕而卒。然为诗有可喜者，如观临淮双头白莲图云：“旣不学叔隗、季隗南归晋，又不学大乔、小乔东入呉。一种桃根与桃叶，若为化作双芙蕖。”临淮政成有余暇，坐令华屋生潇洒。鵞溪一幅万里寛，移得断江入图画。天空水濶江茫茫，相见女英与娥皇。九嶷云深苍梧逺，氷姿泣露不成妆，苦心抱恨何年了？香骨应甘没秋草，不如囘首谢秋风。分作尹邢来汉宫，又作上巳日寒食云：“疾风暮▯悲游子，峻岭崇山非故乡。”亦可赏而其狂未见其比【古今诗话】

吴霭唐吴霭，字廷俊，连山人。母浣帛于江，触沈鲤而孕。旣生，防上有肉鳞隠起。七嵗能诗，尝咏野烧云：“烟随红焰断，化作白云飞。”识者器之。登光化二年进士，后归朱全忠【小草斋诗话】

陈用拙唐陈用拙，高良人，天祐二年进士，未官而卒。用拙有诗名，尝赋登临湟楼：「云浮世自无闲日月，高楼长有好山川。」送长沙史君云：「人说洞庭波浪险，使君自有济川舟。」有集八巻，不传【小草斋诗话】

范摅子吴人范摅处士之子，七嵗能诗，赠隠者云：「埽叶随风便，浇花趂日阴。」方干曰：「此子他年必成名。」又吟夏日云：「闲云生不▯，病叶落非秋。」干曰：「惜哉，必不享寿。」果十嵗卒【全唐诗话】

刘山甫唐彭城刘山甫，中朝仕族也。其先官于岭外，侍从北归，泊船于青草湖，登岸见有北方毘沙门天王，因诣之，见庙宇摧頽，香灯不续。山甫少年而有才思，乃题诗曰：「坏墙风▯几经春，草色盈庭一座尘。自是神明无感应，盛衰何得却由人？」是夜梦神见责云：「我非天王，故南岳也，主张此地，汝何相侮？」俄而惊觉，风涛陡起，倒樯絶缆，沉溺在即，遽起悔过，令撤诗牌，然后已。山甫自序【北梦▯言】

王贞白贞白唐末大播诗名，御沟为巻首云：“一派御沟水，緑槐相荫清。此波涵帝泽，无处濯尘缨。鸟道来虽险，龙池到自平。朝宗心本切，愿向急流倾。”自谓冠絶无瑕，呈僧贯休。休曰：“甚好，只是剩一字。”贞白扬袂而去。休曰：“此公思敏，书一字于掌中。”逡巡，贞白回，忻然曰：“已得一字，云‘此中涵帝泽’。”休将掌中字示之，一同。天祐年中，内试贞白，扎翰狼籍。帝览拂下玉案，有黄门奏：“此举人有诗名。”御批曰：“麤通，放【唐诗纪事】王贞白《御沟一律》吟：家喜谈其事，亦繇微含比兴，故佳咏苇排句，轻趣可追姚监，余概少快心【唐音癸签】元萨天锡地湿，厌闻天竺▯，月明来听景阳钟。山东一老易闻，为看萨诘所出，对唐句：“林下老僧来看▯。”齐已改：“张逈虬须白也无以，在易也。”萧楚材易乖崖独恨：“大平无一事之恨，为幸。”昌黎更阆仙僧推月下门为敌，郑谷更齐已早梅：“昨夜数枝开之数，为一贯休更。”王贞白：“此波涵帝泽之波，为中皆一字师。”按：“南枝才放两三花，安在必一与也？”波二字可不改，受三字师者为之赧颜【蓉槎蠡说】唐有一种色，谓之退红。王建《牡丹诗》云：“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王贞白《娼楼行》云：“龙脑香调水，教人染退红。”《花间集》：“牀上小薰笼，昭州新退红。”葢退红若今之粉红。髹器亦有作此色者，今无之矣。绍兴末，缣帛有一等似皂而淡者，谓之不肯红，亦退红之类也【老学庵续笔记】建帅陈诲之子德诚罢管沼江水军，入掌禁卫，颇患拘束。方晏客、贞白在坐，食蟹。德诚请咏之。贞白云蝉眼▯形，脚似蛛，未曾正面向人趋。如今饤在盘筵上，得似江湖乱走无？”众客皆笑【五代诗话】贞白寄郑谷曰：「五百首新诗，缄封寄与谁？只凭夫子鉴，不要俗人知。火鼠重収布，氷蚕乍吐丝。直须天上手，裁作领巾披【唐诗纪事】

戴司颜景福中，江西节度使钟传遣僧从约进《法华经》一千部，上待之恩渥有加。宣从约入内，赐斋面，锡紫衣一副。将行，太常博士戴司颜以诗赠行，畧曰：“逺来朝凤阙，归去恋元侯。”时吴子华任中谏，司颜仰公之名，志在属和，以为从约之资。融览之，拊掌大笑曰：“遮阿师更不要见，便把拽出。”得其承奉如此矣【摭言】

李涛李涛，长沙人也。篇咏甚着。如「水声长在耳，山色不离门」。又「扫地树留影，拂床琴有声」。又「落日长安道，秋槐满地花」。脍炙人口。温飞卿任太学博士，主秋试，涛与衞丹、张郤等诗赋皆榜于都堂【全唐诗话】世言社日饮酒治聋，不知其何据。五代李涛有《春社从李昉求酒》诗云：「社公今日没心情，乞为治聋酒一瓶。恼乱王堂将欲徧，依稀巡到第三防。」昉时为翰林学士，有日给内库酒，故涛从乞之，则其传亦已久矣。社公，涛小字也。唐人在庆侍下，虽官高年长，皆称小字。涛性疎达不覊，善谐谑，与朝士言，亦多以社翁自名，闻者无不以为笑。然亮直敢言，后官亦至宰相【石林诗话】李涛相国，性滑稽。为布衣时，往来京洛间。泥水阙，有僧舍，曰「不动尊院」。中有僧，不出院十余载。涛毎过，尝谒其院，必省其僧。未几，寺焚，僧散。涛再过之，但有门扇而已。因题诗曰：「走却坐禅客，移将不动尊。世间颠倒事，八万四千门【谈苑】

杨凝式黄秘书长睿父之子诏纪其尊人建炎庚戌在平江围城中失去杨凝式书一册并其先人手书杨传以无别本念念不忘是嵗四月复寓饶之德兴太宁资福寺偶录遗文遂见之喜甚予偶得其本恐终失坠今纪其年谱家谱传赞于此唐咸通十四年癸巳凝式是年生故题识多自称癸巳人唐天祐四年丁卯是年夏朱全忠簒唐凝式谏其父唐相涉宜辞押宝使涉惧事泄凝式自此遂佯狂时年三十五代史补言时年方弱冠误也晋天福四年已亥三月有洛阳风景四絶句时年六十七据诗云到此念经三纪春葢自丁卯至已亥实三十年则自全忠之簒凝式即居洛矣真迹今在西都唐故大圣善寺胜果院东壁字画尚完亦有石刻书侧有画像亦当时画又广爱寺西律院有壁题云后嵗六十九亦当是此年所题此书凡两壁行草大小甚多真迹今存但多漫暗故无石刻天福六年辛丑是年六月有天宫寺题名称太子宾客时年六十九真迹今在此寺东序题维摩诘后又吏部郎荣辑家有石刻一帖无年但云太子賔客杨凝式暮春奉板舆至自真原等语其末云清和之月复至当是此年前后也天福七年壬寅是年有真定智大师诗二首时年七十真迹在文潞公家刻石在从事郎苏太宁家晋开运元年甲辰是年嵗在甲辰四月十五日有看花八韵时年七十二题于洛阳一僧舍书胜上后云维晋九载今刻石在湖州前殿中侍御史刘焘家开运二年乙巳是年五月于天宫寺题壁论维摩经等语八月再题太子少保时年七十三真迹今在此寺东序并辛丑题同刻石开运四年丁未是年二月前七月有寄惠才大师左郎中诗三首称防同丁未嵗防同即契丹入晋改元之号也时年七十五称太子少傅真迹在文潞公家刻石在苏太宁家。周广顺三年癸丑，是年于长寿寺华严东壁题名，时年八十一。后又题院似禅心静等二诗，称太子少师，亦应是此年真迹，今为人移去，石刻亦不存，人或得旧本耳【游宦纪闻】凝式诗什亦多杂以诙谐，少从张全义辟，故作诗纪全义之德云：「洛阳风景实堪哀，昔日曽为瓦子堆。不是我公重葺理，至今犹自一堆灰。」他类若此。石晋时，张从恩尹洛，凝式自汴还时，飞蝗蔽日，偶与之俱。凝式先以诗寄从恩曰：「押引蝗虫到洛京，合消郡守逺相迎。」从恩弗恠也，然凝式诗句自佳。其题壁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自然知了义，争肯学神仙」，清丽可喜也【游宦纪闻】凝式仕后周晋汉间，落魄不自检束，自号杨风子，终能以智自脱。书法高妙杰出五代，今洛中僧寺尚多有其遗迹。题华严院一诗云：「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自然知了义，争肯学神仙。」用笔尤奔放竒逸。李西台建中，平生师凝式书，题诗于旁曰：「枯杉倒桧霜天老，松烟麝煤阴▯寒。我亦生来有书癖，一囘入寺一囘看【蔡寛夫诗话】杨少卿凝式，旣不大用，佯狂自秽，游寺观，遇水竹幽胜之地，吟咏忘归，墙壁之上，笔迹殆遍。冯吉题云：「少卿真迹满僧居，只恐钟王也不如。为报逺公须爱惜，此书书后更无书。」安鸿渐题：「云端溪石研，宣城管王屋松烟，紫兎毫更得孤卿老笔札，人间无此五般高【洛阳旧闻】右杨景度行书。山谷有云：「俗书只识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便到乌丝防。」为前辈推重如此。王钦若在祥符天祝节，尚有暇及此邪？此帖絶无发风动气处，尤可宝也。鲜于枢获观，信笔书【▯瑚网】

和凝和鲁公有艳词一编，名《香奁集》。凝后贵，乃嫁其名为韩偓。今世传《韩偓香奁集》，乃凝所为也。凝生平著述，分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籯金》六集。自为《游艺集》序云：“余有《香奁》《籯金》二集，不行于世。”凝在政府，避议论讳其名，又欲后人知，故于《游艺集》序述之。此凝之意也。予在秀州，其曽孙和惇家藏诸书，皆鲁公旧物，末有印记，甚完【梦溪笔谈】晋相和凝，少年时好为曲子词，布于汴洛。洎入相，专托人焚毁不暇。然相国厚重有德，终为艳词玷之。契丹入夷门，号为「曲子相公」。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士君子得不戒之乎【北梦▯言】杨柳枝即古折杨柳义也。本歌亡隋之曲，故陈子昻有诗云：「万里长江一带开，岸边杨柳几千栽。锦防未落干戈起，惆怅龙舟去不囘。」刘禹锡曰：「杨子江头烟景迷，隋家宫树拂金隄。嵯峨犹有当时色，半蘸波中水鸟栖。」又韩琮云：「昌乐隋堤事已空，万条犹舞旧东风。」晋和凝云：「万枝枯槁怨亡隋，似吊吴台各自埀。」是也【稗史彚编】朱检讨竹垞贻所刻十家宫词，为倪检讨鴈园家宋刻本：唐陜州司马王建，蜀花蕊夫人，石晋丞相和凝，宋宣和御制丞相王珪，珪子仲修学士，宋白中大夫，张公庠直秘阁，周彦质，又胡伟集句，凡十家【居易录】

冯道世讥冯瀛王道依阿诡随，不能死节。王荆公雅爱道，谓其能屈身以安人。如诸佛菩萨行，其所作诗虽浅近而多理语。诗云：「穷达皆有命，何须发叹声？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又偶作云：「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须知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防吉人。道德几时曽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豺虎丛中也立身【宋类苑】恶诗相传，流为里谚，此真风雅之厄也。如世乱奴欺主，时衰▯弄人，唐杜荀鹤诗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当，罗隠诗也。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五代冯道诗也。闭门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南宋陈随隠自述，其先人藏一警句，为真西山刘漫塘所赏击者也【香祖笔记】晋天福三年，与戎和，当遣辅相为使，赵璟、桑维翰同堂，皆未言。以戎反覆难测，咸惧于将命。冯道与诸公中书食讫，堂吏前白北使事，色变手颤。道索一幅书，云：“道去，即遣写勅。”道舍都亭驿，不复归家。彼以道有重名，命与其国相同列。戎赐臣下牙笏，及臈月赐牛头，皆为殊礼，道皆得之。以诗谢云：“牛头偏得赐，象笏更容持。”北地大寒，赐锦袄、貂袄、羊狐貂衾各一，每入谒，悉服四袄，宿舘中并覆三衾。有诗曰：“朝披四袄专藏手，夜葢三衾怕露头。”及还京师，作诗五章述北使之意，首章云：“去年今日奉皇华，只为朝廷不为家。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龙荒冬往时时雪，兎苑春归处处花。上下一行如骨肉，几人身死掩黄沙【丛苑】契丹主达鲁河钓牛鱼，以其得否占嵗好恶。近世周茂振使金，金主赐之鱼，曰“手所亲钓者”，金亦用辽制也。《王易燕北录》云：“牛鱼嘴长鳞硬，头有脆骨，重百斤，即南方鱏鱼也。”鱏、鲟同，然《本草》既有鲟鱼，又别有牛鱼。云：“生东海，头如牛，则牛鱼别是一种，非鲟也。”冯道使契丹诗曰：“曽叨臈月牛头赐。”史谓契丹真以牛头赐之，非也。契丹主率以臈月打围，因敲氷钓鱼，则腊月牛头者，正《本草》所着东海之鱼，其头如牛者也，非真牛头也【演繁露】冯瀛王镇南阳，郡中宣圣庙坏，有酒户十余辈投状乞修。瀛王未及判，有幕客题状后云：“槐影参差覆杏坛，儒门弟子尽高官。若教酒户重修庙，觉我慙惶也大难。”瀛王遽罢其请，出已俸重修【古今诗话】冯瀛王性仁厚，家有一池，每得鱼，放池中。其子监丞，每窃钓之。瀛王闻之不悦，于是高其墙垣，钥其门户，作诗书其门曰：“高却墙垣，钥却门。”监丞从此罢埀纶，池中鱼鼈应相贺，从此方知有主人【诗话总▯】唐主与冯道从容语及年谷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歴井陉之险，臣忧马蹶，执辔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放辔自逸，俄至颠陨。凡为天下者，亦犹是也。”唐主深以为然，又问：“道今嵗虽丰，百姓赡足否？”道曰：“农家嵗凶则死于流殍，嵗丰则伤于谷贱，丰凶皆病者，惟农家为然。臣记进士聂夷中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语虽鄙俚，曲尽田家之情状。农于四民之中，最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唐主悦，命左右録其诗，常讽诵之【通鉴纲目】枢密邵公尧尝谓余：“诗浅切似白乐天。”一日阅相蓝书肆，得冯瀛王诗一帙而归，以语公。公戏语余曰：“子诗格似乐天，今又爱冯瀛王，将来拈取个豁达李老。”庆厯中，京师有人号“豁达李老”，好吟诗，而诗多鄙俚，以此戏之，遂皆大笑。然余赋才鄙拙，不能强为豪爽，今齿已老而诗格定，时时遣兴，实有李老之风，足见公之知言也【青箱杂记】

冯吉冯瀛王道德度凝厚，事累朝，体貌山立。其子吉特浮俊，无检，为少卿，善琵琶，妙音律，乐府世无及者。父酷戒之，畧不少悛。一日家宴，因欲辱之，处贱伶之列，众执器立于庭，奏数曲罢，例以纒头缣镪随众伶给之。吉置缣镪于左肩，抱琴瑟，按膝长跪，厉声呼谢而退。家人大笑。于薄囘首谓父曰：“能为吉进此技于天子否？”凡賔僚饮聚，长为不速，酒酣即弹，弹罢起舞，舞罢作诗，昻然而去，自谓曰：“冯三絶。”及撰昭宪太后諡议，举朝叹服。干德四年郊礼，容乐奏节刋正渐备，有司奏其缺典，但少宗庙殿庭宫悬三十六架，加鼓吹熊罴十二。按礼乐朝防登歌用五端，郊庙奠献用四端。回伏至楼前奏采茨之曲，御楼奏隆安之曲，各用乐章。又八佾之舞，以象文德武功，请用▯德升闻天下大定之舞，率从其请【玉壶清话】

李翰李翰及第于和凝榜下，后与座主同任学士。防凝作相，翰为承旨，适当批诏。次日于玉堂，輙开和相旧阁，悉取图书器玩，留一诗于榻，携之尽去。诗曰：「座主登庸归凤阁，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玉壶清话】

裴皞皞以文学在朝廷久，宰相马▯孙、桑维翰皆皞礼部所放进士也。后▯孙知举，放榜，引新进士诣皞，皞喜，作诗曰：「门生门下见门生」，世传以为荣【五代史】后唐裴尚书年老致政，清泰初，其门生马裔孙知举，放榜后引新进士谒谢于裴，裴欢宴永日，书一絶云：「官途最重是文衡，天与愚夫作盛名。三主礼闱今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时人荣之事，见《苏耆开谭录》。余以《五代登科记》攷之，裴在同光中三知举，四年放进士八人，裔孙预焉。后十年，裔孙为翰林学士，以清泰三年放进士十三人，兹所书是已。裔孙寻拜相，新史亦载此一句云【容斋五笔】后唐裴尚书年老致政，其门生马裔孙知举，放榜后引诸进士谒谢裴，赋诗云：“三主礼闱今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按此即今榜下引见之礼。然门生门下见门生，今词林相隔仅两科，即已有之，不足异也【居易録】

王仁裕仁裕喜为诗，其少也，尝梦剖其肠胃，以西江水涤之，顾见江中沙石皆成篆籀之文，由是文思日进，生平作诗满万首，蜀人呼曰「诗窖子【十国春秋】荆南高从诲，季兴嫡子也。季兴先时建渚宫于府庭西北隅，延袤十余里，亭榭鳞次。从诲绍立，尤加完葺。从诲明音律，好弹胡琴，女乐数十，皆擅其技。王仁裕使荆渚，从诲出十辈弹胡琴。仁裕诗曰：「红妆齐抱紫檀槽，一抹朱弦四十条。湘水凌波慙鼓瑟，秦楼明月罢吹箫。寒敲白玉声偏晩，暖逼黄莺语自娇。丹禁旧臣来侧耳，骨清神爽似闻韶。」又曰：「玉纎挑落折氷声，散入秋空韵转清。二五指中过塞鴈，十三弦上啭春莺。谱从陶室偷将妙，曲向秦楼写得成。无限细腰宫里女，就中偏惬楚王情【天下大定録】王仁裕尝从事于汉中，家于公署。巴山有采捕者献猿儿焉，怜其小而慧黠，使人养之，名曰野賔。呼之则声声应对，经年则充博壮盛，縻絷稍解，逢人必齧之，颇亦为患。仁裕叱之则弭伏而不动，余人纵鞭棰亦不畏。其公衙子城缭绕，并是榆槐杂树。汉高庙有长松古栢，上鸟巢不知其数。时仲春日，野賔解逸跃入丛林，飞趠于树梢之间，遂入汉高庙，破鸟巢，掷其雏卵于地。是州衙门有铃架，羣鸟遂集架，引铃主使令寻鸟所来，见野賔在林间，即使人投瓦砾弹射，皆莫能中。薄暮腹枵，方馁而就絷，乃遣人送入巴山百余里溪洞中。人方囘询问未毕，野賔已在厨内谋餐矣。又复絷之。忽一日解逸入主帅厨中，应动用食器之属，并遭掀扑秽污，而后登屋掷瓦拆砖。主帅大怒，使众箭射之。野賔骑屋脊而毁拆砖瓦，箭发如▯。野賔目不妨视，口不妨呼，手拈足掷，左右避箭竟不能损其一毫。有使院老将马元章曰：“市上有一人善弄胡狲。”乃使召至，指示之曰：“速擒来。”于是大胡狲跃上衙屋，赶之逾垣蓦巷，擒得至前。野賔流汗沾体而伏罪，主帅亦不甚诟怒，众皆看而笑之。于是颈上系红绡一缕，题诗送之曰：“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栖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碧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又使人送入孤云两角山，且使絷在山家旬日后方解而纵之，不复再来矣。后罢职入蜀，行次嶓▯庙前，汉江之壖有羣猿自峭岩中连臂而下，饮于清流。有巨猿舍羣而前，于道畔古朩之间埀身下顾，红绡彷佛尚在。从者指之曰：“此野賔也。”呼之声声相应，立马移时不觉恻然。及耸辔之际，哀呌数声而去。及陟山路转壑囘溪之际，尚闻呜咽之音，疑其肠断矣。遂继之一篇曰：“嶓▯祠边汉水濵，饮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是野賔。

月宿纵劳羁絏梦，松餐非复稻梁身。数声肠断和云呌，识是前年旧主人【王氏见闻録】兴元南有路通巴州，深谿峭岩，扪萝摸石，三日始达于山顶。复登措大岭，葢稍平处也。其絶顶谓之孤云两角。彼中谚云：「孤云两角，去天一握。」淮阴侯庙在焉。昔韩信亡去，萧何追及于兹山。王仁裕题诗云：「孤云不掩兴亡防，两角曽悬去住心【玉堂闲话】五代王仁裕知贡举，王丞相溥为状元，时年二十六。后六年，遂相周世宗，犹及本朝，以太子太保罢归班，年才四十二，前此所未有也。溥初拜相，仁裕犹致仕无恙，尝以诗贺溥云：「一战文塲援赵旗，便调金鼎佐无为。白麻骤降恩何极，黄发初闻喜可知。」跋勅按：前人到少筑沙堤，上马归迟，立班始得遥相见，亲洽争如未贵时。溥在位，毎休沭必诣仁裕，从容终日。葢唐以来，座主门生之礼尤厚。今王丞相将明霍侍郎端友榜南省奏名时，知举四人，安枢密处厚，刘尚书彦修，与今邓枢密子常，范右丞谦叔，吾亦忝防检试巻官。邓范不唯及见其登庸，可以继仁裕，且同在政府，则仁裕所不及也【石林诗话】干祐元年，户部侍郎王仁裕放王溥状元及第，溥不数年拜相，仁裕时为太子少保，有诗贺曰：「一战文塲援赵旗，便携金鼎赞无为。白麻骤降恩何厚，黄阁初闻喜可知。」跋勅案：前人到少筑沙堤，上马行迟，押班长幸遥相见，亲狎争如未贵时。溥和曰：「挥毫文战偶搴旗，待诏金华亦偶为。白社遽当宗伯选，赤心旋遇圣人知。九霄得路荣虽极，三接承恩出每迟。职在台司多少暇，亲师不及舞雩时【广卓异记】先生尝言：「恩门王公终于太子太保，七十后精力不衰。每天气和暖，必乗小驷，从三四老苍头，携照袋以皮为之，四方有葢，其中可容一斗以来，中贮笔砚韵畧、刀子、砺石、笺纸数十幅，并小乐器之属，备酒炙三四人之具。门生侍行，出郊野，遇园亭有竹树之处，燕赏终日，赋诗品小管，尽醉而归。」吾忝左拾遗日，适暮春，与同门生五六人从公登繁台，即梁孝王吹台也。公饮酒赋诗甚欢，抵夜方散。公诗曰：「柳阴如雾絮成堆。」其天才纵逸，风韵闲适，皆此类也【宋类苑】公燕合乐，每酒行一终，伶人必唱催酒，然后乐作。此唐人送酒之辞，本作碎音，今多为平声。文士亦或用之。王仁裕诗：「淑景易从风▯去，芳樽须用管弦催【石林燕语】李文正公言，少保王仁裕与诸门生饮，出一诗板树于坐次云：「二百一十四门生，春风初长羽毛成。掷金换得天边桂，凿壁偷将榜上名。何幸不才逢圣世，偶将疎网罩羣英。衰翁渐老儿孙小，异日知谁畧有情。」又与诸门生饮于繁台，赋诗云：「柳阴如雾絮成堆。

」又引门生饮吹台，好景即随风▯去，芳樽宜命管弦来。漫夸列鼎鸣钟贵，宁免朝乌夜兎催。烂醉也须诗一首，不能空放马头囘【摭遗】嗺酒，一作▯酒，即催酒也。元有喝盏之仪。李涪刋误言：「▯酒三十拍，促曲名三台，▯合作啐，葢送酒也。」《资暇録》言与涪同。程大昌言：「内燕抗声索乐，但云▯酒。字书▯屈破也，当是啐酒之转。」《名贤诗话》王仁裕诗：「芳尊毎命管弦嗺。」又赵勰《交趾事迹》言：「嗺酒逐歌。」可知嗺酒乃唐人熟语，宋相沿不改也。义当用催，而别作▯嗺，何必强引啐字？「三台」者，作乐时部首拍版三声，然后管色振作。李济翁以为邺中三台。《刘公嘉话》言：「高洋筑三台。」愚谓乃曲名耳【通雅】

郑遨五代时郑遨茶诗云：「嫩芽香且灵，吾谓草中英。夜臼和烟捣，寒垆对雪烹。惟忧碧粉散，常见緑花生。最是堪珍重，能令睡思清。」范文正公诗云：「黄金碾畔緑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茶色以白为贵，二公皆以碧緑言之，何耶【三山老人语録】

刘郇伯唐求刘郇伯有诗名。唐求《临池洗砚》诗云：「恰似有龙深处卧，被人惊起黒云生。又渐寒沙上路，欲暝水边村。」早行云：「沙上鸟犹睡，渡头人已行。」诗思不出二百里间。刘郇伯为范郑郎中诗友，范得句云：「嵗尽天涯雨」，久而难对。刘郇伯曰：「人生分外愁。」范赏之。然老于新津之东渡，非隠非吏。二子亦可凌厉名塲，而死丘樊。所谓蜀人无志怀土，正此也【北梦▯言】

王溥王溥自周太祖之末为相，至国朝乾德二年罢，尝作自问诗，述其践歴。其序云：「余年二十有五，举进士甲科，从周祖征河中，改太常丞。登朝时，同年生尚未释褐。不日作相，在廊庙凡十有一年，歴事四朝。去春恩制改太子太保，毎思菲陋，当此荣遇。十五年间遂跻极品，儒者之幸，殆无以过。今行年四十三嵗，自朝请之暇，但宴居读佛书，歌咏承平，因作自问诗十五章，以志本末。」此序见三朝史本传，而诗不传，颇与长乐叙相类，亦可议也【容斋三笔】张翼善诗，常投诗王相溥。王谢以诗曰：「清河诗客本贤良，惠我清吟六十章。诗格浑同罗给谏，工夫深似贾司仓。登山始觉天高广，到海方知浪淼茫。好去蟾宫是归路，明年应折桂枝香【雅言系述】

窦仪龙镯，字琢成，干德初，任邠州守，有仁政。一日，羣鹤翔于公庭，州民绘《来鹤图》以颂其德。时学士窦仪以使过邠，留题云：“多少樊笼不敢开，强拘物性要相陪。何时得似邠州守，德政临民鹤自来【万姓统谱】

窦俨窦禹钧生五子，仪、俨、偁、偘等相继登科。冯瀛王赠禹钧诗，有“灵椿一树老，丹桂五枝芳”，时号窦氏五龙。昆仲才业，仪、俨尤着。俨素蕴《大学》，为周世宗所重，判太常寺，校管籥、钟磬，辨清浊上下之数，分律吕还相之法，去京房清宫一管调之，二年方合大律。又喜乐章，凡三弦之通，七弦之琴，十二弦之筝，二十五弦之瑟，三漏之籥，七漏之笛，八漏之箎，十七管之笙，二十三管之箫，皆立谱调，接通而合之。器虽异，而均和不差，编于歴代乐章之后，目曰《大周正乐谱【玉壶清话】

张昭夜吟《窦巩集》，追思夷门题处，已三稔矣。凄然感兴，书之。往嵗记时，梁苑夜；今宵题处，洛城秋。浮生瞥电，人何在？怀旧伤心，泪迸流。三径竹风，邻笛怨；一庭霜月，井梧愁。妻儿未防，予惆怅，只恠灯前不举头。北海王崧跋云：「余家藏和岘所校《五窦诗》，世少其本。和所跋甲子嵗，干德二年也。秘监尹公者，尹拙也。致政大夫者，吏部尚书致仕张昭也。昭字潜夫，题巩诗一篇称潜夫者，即昭也。刑部员外郎兼太常和者，即岘也【宋诗纪事】

符彦卿大丞相李公昉尝言：当日目外镇为麤官。符彦卿知汴州，有诗云：「全军十万拥雄师，正是酬恩报国时。汴水波涛喧鼓角，隋隄杨柳拂旌旗。前驱红斾关西将，环坐青蛾赵国姬。为报长安冠葢道，麤官到底是男儿。」公之诗意，葢有憾之词尔【青▯高议】

熊皦刘梦得言：「八音与政通，文章与时高下。」昔人是之。五季道衰，文丧，当时操笔牍士，率皆哇俚浅下，乱杂无章。其间能逺不忘君志，在忧国，文虽肤近，而忠诚可取，若皦者葢鲜俪也。余读其《上国音书》絶二十篇，及《晋末感兴》诸诗，而悲之。苏君又出当时集藁示余，虽不脱尔日风范，亦时有佳语，自可传后无疑【东观余论】

李成李成字咸熙，唐之后裔。五代时避地，徙家营丘。嗜酒，善琴弈，妙画山水，好为歌诗。周世宗时，枢密使王朴与之友善。此宋白所撰志文，大畧云云。王著书，徐铉篆。子觉字仲明，仕太宗，至国子博士，列三朝国史儒学传。觉子宥，仕至谏议大夫，知制诰，有传载两朝史云。祖成，五代末以诗酒游公卿间，善摸写山水，至得意处，殆非笔墨所成。欧公《归田録》乃云：“李成仕本朝，官尚书郎。”误矣【挥麈前录】

郭恕先建隆初，诏五代时命官投状叙理，复命之。郭恕先诗云：“为逢末刼，归依佛，不就新恩叙理官。”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而犹不屈其志，如此【困学纪闻】郭忠恕戏嘲聂崇义云：「近贵全为聩，攀龙即是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聪。」崇义应声反以忠恕二字解嘲云：「勿笑有三耳，全胜畜二心【渔隠丛话】

胡嵪胡嵪诗缾里数枝婪尾春，时人罔喻其意。桑维翰曰：「唐末文人有谓芍药为婪尾春者，婪尾酒乃最后之杯，芍药殿春，亦得是名【清异録】芭蕉诗最难作。胡邰阳嵪一篇云：“野人无帐幄，爱此緑参差。”云云【清异録】

王仲举王仲举，营道人。母尝梦挟两子入月。仲举修进士业，长兴二年赴举，谒秦王。登第后有诗谢秦王曰：「三千里外抛渔艇，二十人前折桂枝。」太平兴国中，仲举有子曰嗣全，亦中进士第。乃挟两子入月之祥【青▯集】

李度李度显德中举进士，工诗，有“醉轻浮世事，老忆故乡人”之句，人多诵之。王朴为枢密，止以此一联称于申文炳知举，遂擢为第三人。嘲曰：“主司只诵一联诗【玉壶清话】王师下蜀时，防送孟防血属轻重之众，百里不絶，至京犹然。诗人李度作平蜀诗，畧曰：“全家离锦里，五月下瞿塘。绣服青娥女，雕鞍白面郎。累累轻重富，杳杳路岐长。”是也【能改斋漫录】

孟贯周世宗幸广陵，孟贯以诗献之，云："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谓贯曰："吊民伐罪，何有巢无主之有？"遂释褐授官【江南野録】孟浩然诗「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唐▯宗闻之曰：「卿自弃朕，朕何尝弃卿？」孟贯诗「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周世宗闻之曰：「朕伐叛吊民，何谓有巢无主？」二子正坐诗穷，所谓转喉触讳【漫叟诗话】闽岭孟贯性疎野，喜篇章，不以名宦为意。大諌杨徽之称之。如寄张山人草堂云：「扫叶林风后，拾薪山雨前【诗史】

李昉李文正公昉，深州饶阳人。太祖在周朝，已知其名。及即位，用以为相。常语昉曰：“卿在先朝，未尝倾防一人，可谓善人君子。”故太宗遇昉亦厚。年老罢相，每曲宴必宣赴赐坐。昉尝献诗曰：“微臣自愧头如雪，也向钧天侍玉皇。”昉诗务浅切，效白乐天体。晩年与叅政李公至为唱和友，而李公诗格亦相类。今世传《二李唱和集》是也【青箱杂记】宰相李昉罢政家居，每宴必宣赴坐。昉献诗曰：“微臣自媿头如雪，也向钧天侍玉皇。”上俯和云：“珍重老臣纯不已，我慙寡昧继三皇。”时皆荣之【庚溪诗话】孟賔于归南唐，为涂阳令，黩货当死。时李昉事皇朝，为翰林学士，乃賔于同年进士，闻賔于缧绁，以诗遗之曰：「幼携书劒别湘潭，金榜标名第十三。昔日声尘喧洛下，近年诗价满江南。长为邑令情终屈，纵处曹郎志未甘。莫学冯唐便休去，明君晩事未为惭。」后主见诗，贷之，复其官【马令南唐书】昉所畜五禽，名五客：仙客、鹤、雪客、鹭、闲客、白鹇、南客、孔雀、西客、鹦鹉。仙客诗云：「胎化仙禽性本殊，何人携尔到京都？因加美号为仙客。」称向闲庭伴野夫，警露秋声云外远，翘沙晴影月中孤。青田万里终归去，暂处鸡羣莫叹吁【青箱杂记】御书飞白「玉堂之署」四字颁赐禁苑，今悬挂巳毕，輙述恶诗一章，用歌盛事。玉堂四字重千金，宸翰亲挥赐禁林。地望转从今日贵，君恩无似此时深。宴囘上苑花初发，麻就中宵月未沈。衣惹御香拖瑞锦，笔宣皇泽洒春霖。院门不许闲人入，仙境宁教外事侵。我直承明逾二纪，临川实动羡鱼心。昉顷在禁林，前后出处凡二十有五载，不逢今日之盛事者有七：新学士谢恩日，赐袭衣金带宝鞍名马一也；十月朔改赐新様锦袍二也；特定草麻例物三也；改赐内库法酒四也；月俸并给见钱五也；特给亲事官随从六也；新学士谢恩后就院赐宴，设虽为旧事，而无此时供帐之盛七也。凡此七事，并前例特出异恩，以见圣君待文臣之优厚也。临川之羡，其在兹乎【翰苑羣书】李昉、吕端同践文馆，后各登台辅。吕公赠李公诗曰：「忆昔僦居明德坊，官资俱是校书郎。青衫共直昭文舘，白首同登政事堂。佐国庙谟君巳展，避贤荣路我犹妨。主恩至重何时报，老眼相看涙两行【青箱杂记】李文正公昉少时常以诗呈叔侍中，览而喜，赠之诗曰：「及观西里，盛世世秉钧衡。」李氏自五代至本朝，世居将相【翰林名赞】李文正进永昌陵挽词，云：「奠玉五囘朝上帝，御楼三度纳降王。」当时诸臣皆进，惟文正词最为首出。所谓「三降王者」，广南刘鋹、西蜀孟昶、江南李煜也【诗话总▯】太祖尝顾近侍曰：「五代干戈之际，犹有诗人，今太平日久，岂无之也？」中官宋永圗于僧寺园亭中得诗百篇以进。有丞相李文正公昉，宰相僧阁闲望一聨云：「水光先见月，露气早知秋【诗话总▯】李昉《禁林春直》诗：「一院有花春昼永，八方无事诏书稀。」合是宋朝善言太平第一人，故不以入朝省类，而置之《升平选》中【瀛奎律髓】

扈戴扈戴畏内特甚，未仕时，欲出则谒假于细君。细君滴水于地，指曰：“不干须前归。若去逺，则燃香印搯至某所，以为还家之验。”因筵聚，方三行酒，戴色欲逃遁。朋友黙晓，哗曰：“扈君恐砌水隠形，香印过界耳，是当罚也。”吾徒人撰新句一聨，劝请酒一盏。众以为善，乃俱起。一人捧瓯吟曰：“解禀香三令，能遵水五申。”逼戴饮尽。别云：“细弹防事水，短爇戒时香。”别云：“战兢思水约，匍匐赴香期。”别云：“出佩香三尺，归防水九章。”别云：“命系逡巡水，时牵决定香。”戴连沃六七巨觥，吐呕淋漓。旣上马，羣噪曰：“若夫人恠迟，但道被水香劝盏留住【清异录】

刘兼云间朱氏得宋刻《唐百家诗》刘兼集中，有《长春节诗》。长春为宋太祖诞节，葢五代人而入宋者。诗曰：「圣朝佳节遇长春，跪奉金炉祝又焚。宝藏发来天地秀，兵戈销后帝皇尊。太平基址千年永，混一车书万古存。更有馨香满芳槛，和风迟日在兰荪【唐音统籖】

潘慎修太宗棊品第一，待诏有贾元者，臻于絶格，时人以为王积薪之比。元嗜酒，病死。杨希粲、蒋元吉、李应昌、朱怀辟皆国手，然非元之敌。晚有李仲元，棊絶胜，可侔于元。岁余亦卒。朝士有蒋居中、潘慎修亦善棊，至三品。内士陈好元四品，多得侍棊。自元而下，皆受三道，慎修受四道，好元受五道。慎修献诗云：「如今纵得仙翁术，也怯君王四路饶【谈苑】

陶谷陶谷自五代至国初文翰为一时之冠，然其为人倾险狠媚。太祖虽不喜，借其词华足用，尚置翰苑。谷自以久次旧人，意希大用，仍俾其党与因事荐引，以为久在词禁，宣力实多，亦以微伺上防。太祖笑曰：“颇闻翰林草制皆检前人旧本改换词语，此乃俗所谓依様画葫芦耳，何宣力之有？”谷闻之，乃作诗书于玉堂之壁曰：“官职须由生处有，才能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様画葫芦。”太祖益薄其怨望，遂决意不用矣【东轩笔录】玉堂嘉话载陶谷草范质拜相制有云：“十年居调燮之司，一旦得变通之术。”质得之泣诉艺祖，由是薄之。然袖中禅文亦变通之尤者，谷可谓明于责人而不知自责矣。瞿宗吉香台集有诗云：“受禅文成识变迁，闲情犹到煮茶边。可怜画尽葫芦様，不与鸾胶续断弦【坚瓠集】陶谷来使，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询其族类。王命自蝤蛑至蟚▯凡十余种以进。谷曰：“真所谓一蟹不如一蟹。”葢以讥王也。王因命进葫芦羮曰：“此先王时有此品味，庖人依様造者。”谷在中朝或作诗嘲之曰：“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様画葫芦。”故王以此戏焉【顺存录】陶谷尝奉使两浙，献诗二十韵于钱俶，其末云：“此生头巳白，无路扫王门。”时谷官是丞郎，职为学士，奉命小邦，献诗巳是失体，复有扫门之句，何辱命之甚也【国老谈苑】又浙帅开宴，置金钟以为罚爵，谷后因卧病，浙帅使人问其所欲，谷以金钟为请，浙帅以十副赠之，乃以诗谢云：“乞与金钟病眼明。”其茍得无耻之情如此。及复命将出其境，即赋诗于邮亭云：“井蛙休恃重溟险，泽马曽嘶九曲濵。”请令人传诵，冀掩前诗之失，谷之狡谲多此类也【国老谈苑】陶谷使呉越，钱王因举酒令曰：“白玉石，碧波亭上迎仙客。”谷对曰：“口耳王，圣明天子客钱塘【云麓漫抄】今人不用“厮”字，唐人作平音，五代时作入声。陶谷诗云：“尖檐防子卑，凡厮是也。”欧阳公记陶谷诗末“厥兵”，不晓其义。余谓今人呼秃尾犬为“厥尾”，衣之短者亦呼为“厥”。然则此“兵”正谓其末贱耳。今人不以“末厥”相连言之，其义则是也。不然则不可。“对卑凡厮【中山诗话】朝廷使陶谷使江南，以假书为名。既至，崖岸高峻，防席谈笑，未尝启齿。韩熙载谓所亲曰：“观秀实公妄也，非端人介士，其守可隳。”夜遣歌妓秦弱兰，诈为驿卒之女，敝衣持帚，洒扫驿庭。五栁乘隙，因询其迹。翌日，以词赠之曰：“好姻缘，恶姻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安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后数日，防于澄心堂。李主命玻璃巨钟满酌之，谷毅然不顾。乃出兰于席，歌前阕以侑之。谷惭笑，不敢不釂。釂罢，复灌倒载，吐茵尚未许罢。后大为主所薄。还朝日，止遣数小吏饯于郊亭。逮归京，卒不大用【玉壶清话】世传陶学士《风光好》词，是奉使江南日作。近见沈叡达《集》有《任秋娘传》，书其事甚详，始知陶使吴越，非江南也【研北杂志】陶谷尚书使江南，遇秦弱兰，作风光好词。见宋人小説，或有以为曹翰者，翰能作老将诗，其才固有之，终非武人本色。沈叡达《云巢编》谓陶使吴越，惑娼女任秋娘，因作此词。任大得陶赀，后用以创仁王院，落髪为尼。李唐吴越，未审孰是，要之近陶所为耳【艺苑巵言】明初唐肃题陶谷邮亭圗云：「紫鳯檀曹，绿髪娼。玉堂见惯可寻常，作歌未必肠能断。明日听歌更断肠。」徐惟和有题秦弱兰一首云：「莫笑邮亭一夜春，此身原巳落风尘。韩家亦有如花女，枕畔衣裳着向人。」此诗足为陶学士解嘲【坚瓠集】

陶彛犹子彛年十二岁，余读胡峤茶诗，爱其造语新竒，因令效法之。近晩成篇，有云：“生凉好唤鸡苏，佛囘味宜称橄榄。”仙对佛而言，则鸡苏为凡夫；对仙而言，则橄榄为俗士。非茗荈之竒，安可当此【清异录】

符昭逺余尝以鸭卵及莲枝一稔红饷符昭逺，介还送一诗云：「圣胎初出赤志翁，丑杖旁扶赤志翁【清异录】

范质和鲁公凝，梁贞明三年，薛庭珪下第十三人。及第，后唐长兴四年，知贡举，独爱范鲁公质程文，语范曰："君文合在第一"，輙居第十三人，用传老夫衣鉢，时以为荣。其后相继为相，当时有赠诗者曰："从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鉢尽相传【渑水燕谈录】衣鉢」二字始自佛氏。五祖传心印于卢行者，谓之传衣鉢。五代和凝应举，自以榜首期待，后乃第五。及知选举，见范质之文，尤为惊赏，即以第五处之。语范曰：「欲君传老夫衣鉢。」尔后范歴官皆与和同，因而塲屋间谓之传衣鉢。时有诗曰：「从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鉢亦相传。」及后冯当世知贡举，特擢彭器资为首，而彭官后不如冯，有诗云：「当时已自传衣鉢，羞愧犹为食肉僧。」乃为科第云然。今人动以衣鉢传言，错矣【稗史彚编】周祖自邺举兵向阙，京师乱，鲁公隠于民间。一日坐封丘巷茶肆中，有人貌恠陋，前揖曰：“相公无虑时暑，中公所执扇偶书‘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诗二句。”其人曰：“世之酷吏寃狱，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当深究此▯。”因携其扇去，公惘然。久之后至祅庙后门，见一土偶短▯，其貌肖茶肆中见者，扇亦在其手中，公心异焉。乱定，周祖物色得公，遂至大用。公见周祖，首建议律条繁广，轻重无据，吏得以因缘为奸，周祖特诏详定，是为刑统【闻见前录】范鲁公戒子孙诗，其畧曰：“戒尔学立身，莫若先孝悌，怡怡奉亲长，不敢生骄易，战战复兢兢，造次必于是。戒尔学干禄，莫若勤道艺，尝闻诸格言，学而优则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学不至。戒尔逺耻辱，恭则近乎礼，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后已，相鼠与茅鸱，宜鉴诗人刺。戒尔勿旷放，旷放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齐梁尚清议，南朝称八达，千载秽青史。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为凶险类，古今倾败者，歴歴皆可记。戒尔勿多言，多言众所忌，茍不慎枢机，灾戹从此始，是非毁誉间，适足为身累。举世重交游，拟结金兰契，忿怨从是生，风波当时起。所以君子性汪汪，淡如水，举世好奉承，昻昻増意气，不知奉承者，以尔为玩戏。所以古人疾籧篨与戚施，举世重任侠，俗呼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防刑制。所以马援书，勤勤告诸子，举世贱清素，奉身好华侈，肥马衣轻裘，扬扬过闾里，虽得市童怜，还为识者鄙。恭惟祖宗所用宰辅，皆忠厚笃实之士，独鲁公为之称首。余读国史，得其诗録，以为子孙之戒【闻见前録】

杨徽之徽之少通羣经，尤刻意于诗，与邑人江文蔚、江为齐名。尝肄业庐山白鹿洞，时李氏据有江表，徽之耻官伪廷，乃潜服至汴洛，以文投窦仪、王朴，深赏遇之。周显德中举进士【闽书】杨侍读徽之以能诗闻，太宗知其名，索其所着，以百篇献。上卒章曰：“少年牢落今何幸，叨遇君王问姓名。”太宗和赐，且语近臣曰：“徽之文雅可尚，操履端正。”拜礼部侍郎，选十联冩于御屏。梁周翰诗曰：“谁似金华杨学士，十联诗在御屏风者是也。”其江行云：“犬吠竹篱沽酒客，鹤随苔岸洗衣僧。”寒食云：“天寒酒薄难成醉，地逈楼高易断魂。”塞上云：“戌楼烟自直，战地雨长腥。”嘉阳川云：“青帝已教春不老，素娥何惜月长圆。”又云：“浮花水入瞿塘峡，带雨云归越巂州。”哭江为云：“废宅寒塘水，荒坟宿草烟花夜。”云：“春归万年树，月满九重城。”僧舍云：“偶题岩石云生笔，闲绕松庭露湿衣。”湘江舟行云：“新霜染枫叶，皓月借芦花。”宿东林云：“开尽菊花秋色老，落迟桐叶▯声寒【宋稗类钞】杨徽之侍读，奏御献诗，太宗选十联，书于御屏间。僧文莹尝谓：“杨公必以天池浩▯，涤笔于氷瓯雪椀中，则方与公诗神骨相副【稗史彚编】廖融隠于衡山，湘守杨徽之代归阙，枉道南岳，宿融山斋，赠诗云：「清和春尚在，欢醉日何长。谷鸟随柯转，庭花夺酒香。初晴岩翠滴，向晩树阴凉。别有堪吟处，相留宿草堂【郡阁雅谈】

韦重过施璘字仲宝，京兆蓝田人。善画生竹，为当时絶技。余尝观璘画十幅竹图，凡老根薄石，笋枝附箨，扶疎交映，青翠满庭，宛得三湘高秋之野色。后周起居郎韦重过留题曰：「枯箨危根缴石头，千竿交映近清流。堪珍仲宝穷幽笔，留得荆湘一片秋【五代名画补遗】

范杲范杲，鲁公质之侄，好学有文。宋艺祖収河东，杲叩马进诗曰：“千里版图来浙右，一声金鼓下河东。”上爱慕不已，増秩赠章服【宋类苑】范杲，阀阅之家，能刻志于学，以文名，而不善治生。再入史馆，家益贫，端坐终日，不知计所出。史称人皆笑之。母兄晞性啬，居京兆，殖货钜万，不肯恤杲。然则时人何为不笑其兄？杲可悯，不可笑。晞不足笑者也。鲁公质在时，杲求奏迁秩，质作诗晓之，时人传诵，以为劝戒。李昉作相，杲乃自言先公尝授制诰一编，许其才堪此职。太宗书“玉堂”额，赐翰林，杲又上记，因请备职，竟用躁竞改官，不得意而卒。杲若诵其先公所授之诗，安有是事？是则其深可笑者也【余冬序録】

方为武昌节度掌书记周彬，公余同僚一砚，四围有少金纹，如防制者。处士方为献诗曰：「金棱玉海比连城，假借文章取盛名【清异録】

权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余尝以俚俗所作，偶阅《抒情集》，乃知权常侍审诗也。上两句得，则高歌；失则休，何须多恨太悠悠。权又题山院云：「万树风声厉，一山秋气寒。晓霜浮碧瓦，薄日度朱栏【能改斋漫録】

曽庶几吉水与敝邑接境，有曽庶几者，隠士也。五代时，中朝累有聘召，不起。故老有能记其放猿絶句云：「孤猿鎻槛嵗年深，放出城南百丈林。緑水任君连臂饮，青山不用断肠吟【能改斋漫録】

李花开陶岳《五代史补》载冯道镇同州，有酒务吏乞以家财修夫子庙，道以付判官。判官素滑稽，书一絶句于判后云：「荆棘森森绕杏坛，儒官高贵尽偷安。若教酒务修夫子，觉我惭惶也大难。」道有愧色，因出俸修之。又李谷为陈州防御使，三日谒夫子庙，惟破屋三间，中有圣像。有伶人李花开进口号曰：「破落三间屋，萧条一旅人。不知负何事，生死厄于陈。」谷惊叹，遽出俸以修之。五代学校废坏如此，頼滑稽之言始得复故，可为浩叹【香祖笔记】

周朝士某曹翰性贪侈，为周世宗枢密承旨，常着锦袜金线丝履。有朝士某者，托无名子作诗嘲之云：「不作锦衣裳，裁为十指仓。千金包汗脚，惭媿络丝娘【少室山房笔丛】

周季年大雪謡周季年，东汉国大雪，盛唱曰：「生怕赤真人都来。」一夜春后，大宋受命【清异录】

五代诗话巻二钦定四库全书五代诗话巻三兖州府知府郑方坤撰南唐宋齐丘宋齐丘相江南，李先主昪及事中主璟，二世皆为右仆射。璟爱其才，而知其不正。一日选景于华林广席，献羯鼓诗曰：「巧斵牙牀镂紫金，最宜平稳玉槽深。因逢淑景开佳宴，为出花奴奏雅音。掌底轻憁孤鹊噪，杖头干快乱蝉吟。开元天子曾如此，今日将军好用心。」又尝献鳯凰台诗，中有「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我欲罗鳯凰，天地为矰缴」之句，皆欲讽其跋扈也。而主终不聴，不得意，上表乞归九华，其略云：「千秋载籍，愿为知足之人；九朶峰峦，永作乞骸之客。」主知其诈也，一表许之，赐号九华先生，以青阳一县舆赋给之。怨毁万状，后放归田里，锁之穴其墙以给膳，遂自经年七十三【湘山野録】绍兴壬子夏，随侍先公应副都督，驻军建康，寓寳宁寺，登鳯凰台。有小碑在亭上，云：“五言三十韵诗一首，题鳯凰山亭子。陈献司空乡贡进士，宋齐丘上。”嵯峨压洪泉，岝峉生碧落。宜哉，秦始皇不驱亦不凿。上有布政台，八顾皆城郭。山蹙龙虎健，水黒螭蜃作。白虹欲吞人，赤骥相抟防。画栋泥金碧，石路盘墝埆。倒挂哭月猿，危立思天鹤。凿池养蛟龙，栽桐栖鷟鸑。梁间燕教雏，石罅蛇悬殻。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日晚严城鼓，风来萧寺铎。埽地驱尘埃，剪蒿除鸟雀。金桃帯叶摘，緑李和皮嚼。贞竹无盛衰，媚柳先摇落。尘飞景阳井，草合临春阁。芙蓉如佳人，回首似调谑。当轩有直道，无人肯驻脚。夜半鼠窸窣，天隂▯▯椓。松枯不易立，石丑难安着。自怜啄木鸟，去蠧终不错。晚风吹梧桐，树头鸣嚗嚗。峩峩江令石，青苔何淡薄。不话兴亡事，举首思▯邈。吁哉未到此，褊劣同尺蠖。笼鹤羡鳬毛，猛虎爱蜗角。一日贤太守，无我观橐籥。往往独自语，天帝相唯诺。风云偶不来，寰宇销一畧。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我欲取大鹏，天地为矰缴。安得长羽翰，雄飞上寥廓。后题云：“前朝天祐八年二月二十一日题。”后唐升元三年二月八日，奉勑勒石。崇英殿副使知院事，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王绍顔奉勅书。银青光禄大夫兼监察御史，王仁寿镌。大宋治平四年九月望日，重摹上石。后月一夕风雨，亭頽倒，石断裂【西溪丛话】齐丘好学，工属文，尤喜纵横长短之说。烈祖为升州刺史，齐丘因骑将姚克瞻得见。暇日陪燕游，赋诗以献曰：「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松竹无时衰，蒲栁先秋落。」烈祖竒其志，待以国士【陆游《南唐书】江南宋齐丘，智谋之士也。自以谓江南有精兵三十万，士卒十万，大江当十万而已，当十万。江南初主，本徐温养子，及僭号，迁徐氏于海陵。中主继统，用齐丘谋，徐氏无男女少长皆杀之。其后齐丘尝有一小儿病，闭阁谢客。中主置宴召之，亦不出。有老乐工且双瞽，作一诗，书纸鸢上，放入齐丘第中。诗曰：「化家为国实良图，总是先生画计谟。一个小儿抛不得，上皇当日合何如。」海陵州宅之东，至今有小儿坟数十，皆当日所杀徐氏之族也【梦溪笔谈】

严球球夜宿金山，尝有诗云：「淮船分螘防，江市聚蝇声。」烈祖性多严忌，宋齐丘因而兴谮，以竹笼盛之，沈于江口【江表志】

李建勲李建勲字致光，元宗即位，拜司空，以司徒致仕，赐号钟山公。先是，宋齐丘退居青阳，号九华先生，未几一徴而起，时论薄之。或谓曰：“公未及老，遽有是命，欲复为九华先生耶？”建勲因为诗以见志曰：“桃花流水须相信，不学刘郎去又来。”建勲博览经史，其为诗清淡平易，见称于时【马令南唐书】李建勲送八分书与友人诗云：「跁跒为诗，跁跒书不封，将去寄仙都。仙翁拍手应相笑，得似秦朝次仲无【书苑菁华】元宗嗣位，李建勲出师临川，将行谓所亲曰：「今主上寛仁大度，比于先帝逺矣，但性习未定，左右献替必得方正之士。若如目前所图，终恐不守旧业。」及冯延鲁、陈觉出师闽中，徴督军粮，急于星火，建勲以诗寄延鲁曰：「粟多未必为全计，师老须防有援兵。」既而福州之军果为越人所败，归迁司空，累表致政，自称钟山公，诏授司徒，不起。学士汤悦致状贺之，建勲以诗答曰：「司空犹不作，那敢作司徒？幸有山公号，如何不见呼。」捐馆之夕，告门人曰：「时事如此，吾得保全为幸已甚。吾死不须封树，立碑塜土，任民耕凿，无致他日毁斵。」其后甲戌之难，公卿茔域为兵发遍，独建勲莫知葬所，讫不及祸【江表志】八庚之清与九青不分，故清部中偏傍多从青从令，而令、屏、荧、声诸字，则清青二部均有之。宋韵以删重之，令删青部声字，而唐诗往往多见此断，宜増入者，今但举唐诗声韵，如李白短律：「胡人吹玉笛，一半是秦声。五月南风起，梅花落敬亭。」杜甫客旧馆五律：「重来棃叶赤，依旧竹林青。风幔何时巻，寒砧昨夜声。」李建勲留题爱敬寺五律：「空为百官首，但爱千峰青。斜阳惜归去，万壑鸟啼声。」喻鳬酬王擅见寄五律：「夜月照巫峡，秋风吹洞庭。竟晚苍山咏，乔枝有鹤声。」裴硎题石室七律：「文翁石室有仪刑，庠序千秋播德声。古柏尚留今日翠，高山犹霭旧时青。」类可验【韵学要指】韩垂，唐之诗人也。题金山云：“灵山一峰秀，岌然殊众山。盘根大江底，揷影浮云间。雷霆常间作，风雨时往还。象外悬清景，千载长跻攀。”其时偶为庸僧所毁。江南时，李钟山留一絶云：“不嗟白发曽游此，不叹征帆无了期。尽日凭栏谁防我，只悲不见。”韩垂诗，钟山公建勲也【唐诗纪事】李建勲镇临川，方与僚属防饮郡斋，有送九江帅周宗书至者，诉以赴镇日近，器用仪注或阙，求掇于临川。李无复报简，但乘醉大批一絶云：“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君为报羣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南唐近事】贾岛有“落叶满长安”之句，苏拯云“落叶满长道”，李建勲云“落叶满长川”，皎然云“秋风落叶满空山”，皆好【留青日札】进士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絶当代。上饶郡公常闻于元宗，元宗甚欲召对，属淮甸多故，盘桓期月，戎务日繁，竟不获见。出闗日，李建勲赠一絶云：“韵如古涧长流水，怨似秋枝欲断蝉。可惜人间容易聴，新声不到御楼前【十国春秋】李建勲虽居极品，然惜花怜酒，解吐婉媚辞。如预愁多日，谢翻怕十分开。空庭悄悄，月如霜，独倚防干，伴花立如肺伤。徒问药发落不盈梳，携酒复携觞，朝朝一似忙。足见得花酒风味【留青日札】李司徒建勲蒋山寺诗：「楼台虽少景何深，满地青苔胜布金。松影晚留僧共坐，水声闲与客同寻。清凉防拟归莲社，沈湎终须弃竹林。长爱寄吟经案上，石林秋霁向千岑。」又题道林诗：「虽向钟峰数寺连，就中竒胜出其间。不教幽树妨闲地，别着高牕向逺山。莲沼水从双涧入，客堂僧自九华还。无因得结香灯社，空倚王门玷玉班【金陵旧事】李建勲年八十，谒宋齐丘于洪州，题信果观壁云：「春来流水涨而活，晓起西山势似行。玉洞主人经刼在，携竿步步就长生。」归高安，无病而卒【青琐集】李建勲梅花诗云：「鬓自黏飘处，粉玉鞭谁指出墙枝」。对句有风味，别有一诗，次联云：「北客见皆惊节气，郡寮痴欲望杯盘不佳【瀛奎律髓】余每中酒，欲寻佳句，不可得。偶见陇西公《春雨诗》云：「惟称乖慵多睡者，掩门中酒览闲书。」若为余言者【留青日札】小雅《正月》本音政，周正履端举正之义也。自避秦始皇讳，乃音征。诗人多不能改。正如严维《海上新正逢故人》，皇甫冉《客里新正阻旧欢》，岑参《正月今欲半》，李建勲《更堪正月过》，孟浩然《新正柏酒传》，杜审言《欲向正元歌万寿》，韩退之《共惊烂漫开正月》，薛逢《相逢但祝新正寿》。又王十朋《答贺正啓赋椒花之颂》，献虽后于元正，占茅茹之爻亨，必同于他日，是也。独晋王沈《正防赋》：「伊月正之元吉兮，应三统之中灵。」高常侍《十月朝宴诗》：「歳时当正月，甲子入初寒。」则拨乱反正矣。今之人，孰能改之【留青日札】章孝标《饮酣杯有浪》，李建勲《新酒欲生波【留青日札】今人止知钱塘江风涛甚险，故名为罗刹江，不知其江之中旧有数石横截江涛，舟楫经此多为所壊，因呼为罗刹石，故江亦名之。唐李建勲诗云：「何年遗禹凿，半里大江中。」正谓此也。《咸淳志》曰：「五代开平中，为潮沙涨没，今不知所在【七修类藁】

陈陶剑浦陈陶，唐末隐西山。步虚引云：“小隠山人，十洲客。莓苔为衣，双耳白。青编为我，忽降书。”暮雨虹蜺一千尺，赤城门闭。六丁直晓，日已烧东海色。朝天半夜，闻玉鸡。星斗离离，碍龙翼。竒峭不减李贺【笔精】扶桑山有玉鸡，鸣则金鸡鸣，而后石鸡鸣，天下鸡皆鸣，所谓天鸡也。李诗「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温庭筠诗「漏转霞高沧海低，玻璃枕上闻天鸡」，俱用天鸡耳。陈陶诗「朝天半夜闻玉鸡，星斗离离碍龙翼」，盖用玉鸡矣。诗人独无用石鸡者，毋乃贵玉贱石欤【稗史彚编】陶剑浦人居南昌之西山。宋齐丘守南昌，因有蒲安之觐，乃自咏云：「中原莫道无麟鳯自是皇家结网疎。」与水曹任畹郎中友善，寄畹诗云：「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里又灵均。」江南后主即位，知其运祚衰替，以修养为事故，诗云：「乾坤见了文章懒，龙虎成来印绶疎。」严尚书宇镇豫章，遣小妓莲花者往西山侍陶，陶殊不顾，妓为诗曰：「莲花为号玉为腮，珍重尚书遣妾来。处士不生巫峡梦，虚劳神女下阳台。」陶答之曰：「近来诗思清如月，老大心情薄似云。已向升天得门户，锦衾深媿卓文君【唐诗纪事】陶少与水曹任畹相善，寄之诗云：「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均。」又自咏云：「近来世上无徐庶，谁向桑麻识卧龙【十国春秋】处士陈陶者，有逸才，歌诗中似负神仙之术，或露王霸之说，虽文章之士亦未足凭，而以诗见志，乃宣父之遗训也。其诗句云：「江湖水深浅，不足掉鲸尾。」又云：「饮氷狼子痩，思日鹧鸪寒。」又云：「中原不是无麟鳯，自是皇家结网疎。」又云：「一鼎雄雌金液火，十年寒暑鹿麑衣。」寄与东流任斑鬓，向隅终守铁梭飞。诸如此例，不可殚记。着癖书十巻，闻其名而未尝见之【北梦琐言】陶唐末自称布衣，开寳中人或见之，或云已得仙矣。蝉声将月短，草色与秋长。比屋歌黄竹，何人撼白榆？右张为取作《主客图【唐诗纪事】汉贾捐之议罢珠厓疏云：「父战死于前，子鬬伤于后，女子乘亭障，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后汉南匈奴传，唐李华吊古战塲文，全用其语意，总不若陈陶诗云：「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一变而妙，真夺胎换骨矣【丹铅録】陈陶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按无定河在今青涧县东六十里，南入黄河，一名奢延水，又名银水。《舆地记》：「唐立银州东北有无定河，即圁水也。后人因溃沙急流，深浅无定，故更今名。」又唐陈祐诗「无定河边暮笛声，赫连台畔旅人情。函闗归路千余里，一夕秋风白发生【丹铅録】南唐书·陈陶传》：陶所遯西山，先产药物数十种，陶采而饵之。开寳中，常见一叟，角发被褐，与一老媪货药于市，获钱则市鲊，对饮，旁若无人。既醉，行舞而歌曰：「篮采禾，篮采禾，尘世纷纷事更多，争如卖药沽酒饮，归去深厓拍手歌。」或疑为陶夫妇云。按，此即晚唐诗人陈陶赋「一将功成万骨枯」者，观本传，则知俗绘八仙中之蓝采和，岂人名哉？以禾为和，以篮为蓝，谬矣【因树屋书影】陈陶咏竹诗：「青岚帚亚，思君祖；緑润编多，忆蔡邕。」陈张君祖《竹赋》：「青岚运帚，碧空扫烟。」蔡邕《竹賛》云：「緑润碧鲜，绀文紫钱【丹铅録】西山产灵药，陶与妻日劚而饵之。而二子小字柤棃，或问其优劣，答曰：“味虽不同，皆可于口。”陶有诗云：“磻溪老叟无人问，闲列柤棃教六韬。”葢指二子也【十国春秋】世传陈陶诗数百篇，间有佳语，如“中原不是无麟鳯自是王家结网疎”、“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之类，人多传诵之。龙衮《江南野録》为陶传，称其得道不死，开寳间犹无恙。然唐末人曹松、方干之徒，皆有哭陶诗，则陶之死久矣，不知衮何据乎？陶见于唐末，而集中乃有《赠高闲歌》，若尔，亦自当年百余歳。唐诗人刘商亦传为仙去，固不可知。但既有哭之人，则知其死不诬耳【蔡寛夫诗话】

沈彬沈彬，字子文，高安人也。天性狂逸，好神仙之事。少孤，西游，以三举为约。常梦着锦衣，贴月而飞。识者言：“虽有虚名，不入月矣。”洪州解至长安，初举纳省巻，梦仙谣云：“玉殿大开，从容入。金桃烂熟，没人偷。鳯惊寳扇，频翻翅。龙悟金鞭，忽转头。”第二举忆仙謡云：“白榆风飒，九天秋。王母朝廻，宴玉楼。日月渐长，双鳯睡。桑田欲变，六鼇愁。云翻箫管，相随去。星触旌幢，各自流。”诗酒近来狂不得，骑龙却忆上清游。第三举纳省巻，赠刘象为首云：“曾应大中天子举，四朝风月鬓萧踈。不随世祖重携剑，却为文皇再读书。十载战尘销旧业，满城春雨坏贫居。一枝向事于君惜，仙桂年年幸有余。”时刘象孤寒，三十举无成。主司览彬诗，其年特放象及第。彬干符中值驾迁三峰，四方多事，南游岭表二十余年，回呉中。江南伪命，吏部郎中致仕。彬诗有“九衢冠盖暗争路，四海干戈多异心”之句【全唐诗话】桂林山皆平地拔起，千百尺，石如染黛。阳朔县尤佳。沈彬有诗曰：「陶潜彭泽五株栁潘岳河阳一县花。两处争如阳朔好，碧莲峰里住人家【诗史】郴州城东有山高秀，神仙苏躭修真之所，唐封为苏仙山。沈彬诗：「眼穿林罅见郴州，井里相逢侧局楸。味道不来闲处坐，劳生更欲几时休。」苏仙宅古，烟霞老；义帝坟荒，草朩愁。千古是非无处问，夕阳西去，水东流【摭遗】法华寺在永州东南一里，城郭林峦互相掩映，名士多题咏之。沈彬云：「地偎一水巡城转，天约羣山负郭来。」孟寳于云：「匝地人家凭槛见，逺山秋色巻帘防。」可谓得其状【零陵总记】潘天锡员外与沈彬郎中同游古观，分题。潘云：风便磬声逺，日斜楼影长。沈云：松歌晚影离，坛草钟撼秋声入殿风【郡阁闲谈】江南野史》云：彬知先主欲取杨氏，因献《观画山水图》诗。"须知手笔安排定，不怕山河整顿难。"先主夙闻其名，览之而喜，遂授秘书郎【十国春秋》注】庐山康王观道士李谷神言：沈彬郎中，袁州宜阳山，即谷神乡里之隣伍也。趋尚高邈，尝谓簮组为梏。身具状卒，年自卜葬地，子孙不敢违。既兆穴开之下，至七尺间得大石数片。既啓之下，有隧道，渐次辟之，乃造成石墓一所。其中高九尺，前后一丈二尺，濶与高等。灵座前有青石莲花台三树，上有石青莲花灯碗三枝，皆覆之后。列数树如前者，其镌镵之工，妙絶于世。灵席中又得青石铭记一片，朱字篆若方填，云「开成二年间，虽开不葬，埋漆灯犹未爇，留待沈彬来，乃就葬之【采异记】王定保，唐光化三年及第。呉子华侍郎脔为婿。子华即世，定保南游湖湘，无北归意。吴假缁服自长安来访，其良人白于马武穆王，令引见。定保，吴隔帘诮之曰：「先侍郎重先辈以名行，俾妾侍箕帚。侍郎殁，虑先辈以妾改适，是以不逺千里来明侍郎之志。」定保不胜慙赧，致书武穆，乞为偦吴，确乎不拔。定保为盟，亦毕世不婚矣。吴归，吴中外家沈彬有诗赠王云：「仙桂曾攀第一枝，薄游湘水阻佳期。臯桥已失齐眉愿，萧寺行逢落髪师。废苑露寒兰寂寞，丹山云断鳯参差。闻公已有平生约，谢絶女萝依兔丝。」定保后为马不礼，奔五羊，依刘氏，官至卿【郡阁雅谈】沈彬游长沙，防武穆方霸，彬献颂德诗云：「金翅动身摩日月，银河转捩洗乾坤。」览而喜之【五代史补】沈彬工诗，而未尝喜名。如《再过金陵》诗云：「玉树歌终王气收，鴈行高送石城秋。江山不管兴亡事，一任斜阳伴客愁。」又《都门送客》诗云：「岸栁萧萧野荻秋，都门行客莫回头。一条灞水清如剑，不为离人割断愁。」皆盛称于士大夫【马书本传】荆公诗云：「一水防田将緑绕，两山排闼送青来。」盖本五代沈彬诗：「地偎一水巡城转，天约羣山附郭来。」彬又本唐许浑「山形朝阙去，河势抱闗来」之句【能改斋漫録】

陈黯陈黯，东瓯人，才思敏速。年十三，袖巻谒本部牧。时面上有斑疮，新愈，其痕炳然。郡牧戏之曰：“藻才而花貌，何不咏歌？”黯应声曰：“玳瑁宁堪比，斑犀讵可加。”天嫌未端正，敷面与装花【五代史补】

何昌龄何宰庐陵郡，有衙将杨克俭，能媚州牧而移其权。昌龄以兄事之，尝游其池馆，贻之诗曰：“经旬因雨不重来，门有蛛丝径有苔。再向白莲亭上望，不知草木为谁开。”未几，克俭连延范贷死，而刑其家破焉。识者以为其诗之防也【诗话总▯】

丁咸序丁咸序未第时，尝梦乘龙而起，回顾又有一骆驼在其后。后二十年方捷科举，作诗曰：「尝忆金陵应举时，壮心频望折丹枝。蹉跎二十年，中梦一度，思量一泪垂。」殿试榜出，亚咸序之名者乃龙起，又亚之者乃骆起，方悟其梦【诗话总▯】

孙鲂遯斋闲览》谓金山寺佳句絶少，张祜「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孙鲂「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亦未为工。熈宁中，荆公有「天末海云横北固，烟中沙防似西兴」之句，始为中的。余谓孙鲂诗「过橹妨僧定，惊涛溅佛身」，下一句金山何其卑也，前辈已能议之，今不以入选。张祜诗无可议矣，荆公此诗恐亦未能压倒张处士也【瀛奎律髓】李益云「马汗冻成霜」，孙鲂云「惊涛溅佛身」，人谓冬月岂有汗马、惊涛不入佛寺？然竒妙处正在此，以理论诗，失之逺矣【笔精】润州金山寺，张祜、孙鲂留诗为第一篇。山居大江中，逈然孤秀，诗意难尽。罗隠云：「老僧斋罢闗门睡，不管波涛四面生。」孙生句云：「结宇孤峰上，安禅巨浪间。」又曰：「万古波心寺，金山名日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过橹妨僧定，惊涛溅佛身。」谁言张处士题后更无人？鲂夜坐句云：「划多灰渐冷，坐久席成痕。」沈彬曰：「此田舎翁火炉头之作尔。」鲂，南昌人。唐末，郑谷避乱归宜春，鲂往依之，颇为诱掖，后有能诗声，终于南唐。鲂父画工也。王彻为中书舎人，草鲂诰词云：「李陵桥上不吟取次之诗，顾凯笔头岂画寻常之物。」鲂终身恨之【全唐诗话】金山寺号为胜景，张祜吟诗有“僧归夜船月，龙出晓堂云”之句。自后诗人阁笔，孙鲂复吟一诗云：“山载江心寺，鱼龙是四邻。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过橹妨僧定，惊涛溅佛身。”谁言张处士，诗后更无人，时号絶唱【陆游《南唐书】张祜诗云：“一宿金山顶，微茫水国分。僧归夜船月，龙出晓堂云。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因悲在朝市，终日醉醺醺。祜诗全篇皆好，鲂诗不及之，有疵病，如“惊涛溅佛身”之句，则金山寺何其低而且小哉？谁言张处士二句，仍自矜衒如此，尤可嗤鄙也【渔隠丛话】孙鲂字伯鱼，性聪敏好学，故唐末都官员外郎郑谷避乱江淮，鲂从之游，尽得其诗歌体法。呉时文雅之士骈集，鲂遂与沈彬、李建勲为诗社。彬好评诗，建勲常与彬议诗，鲂不在席，以鲂诗诘之。彬曰：“此非有风雅制度，但得人间烟火气多尔。”鲂遽出让彬曰：“非有风雅固然而谓得人间烟火气何邪？”彬笑曰：“子夜坐句云：‘划多灰杂苍虬迹，坐久烟消寳鸭香。’非炉上作而何？”一坐大笑【十国春秋】

夏寳松南唐书》云：夏寳松与诗人刘洞俱显名。节度使陈徳诚以诗美之曰：「建水旧传刘夜坐，螺川新有夏江城。」盖刘洞尝有《夜坐》诗，最为警策，而寳松有《江城》诗云：「鴈飞南浦砧初断，月满西楼酒半醒。」又云：「晚来羸驷依前去，雨后遥山数防青。」皆佳句，见《警戒録【渔隠丛话】寳松，吉阳人。少学诗，江为为羇旅，卧病，寳松躬尝药饵，夜不解带。为德之与处数年，尽发其秘。寳松虽善诗，而性黩货，每授弟子，未尝防讲，唯赀帛厚者私为指授，且绐曰：“诗之旨诀，我有一葫芦儿，将以待贾。”由是多私赂焉【十国春秋】

刘洞刘洞，庐陵人。少游庐山，学诗于陈贶，精思不懈，或至浃日不盥。居庐山二十年，长于五字唐律。自竞五言，金城得贾岛遗法。后主嗣位，尤属意诗人，或以洞言者，洞遂献诗百篇，巻以《石城篇》为首。其词：「石城古渡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六朝事，不禁江水流。」后主读之，感怆不怡者久之，因弃去，洞亦不复见省。金陵受围，洞犹在城中，署于道旁云：「千里长江皆渡马，十年养士得何人。」国亡，洞过故宫阙，徘徊赋诗，多感慨悲伤，不以不遇故作怨怼语。开寳八年卒，有遗集行世【十国春秋】刘洞尝以诗献李煜，首篇名《石城懐古》，云：“石城古防头，一望思悠悠。几许六朝事，不禁江水流。”后主览之，掩巻改容。金陵将危，为七言诗大榜于路旁曰：“千里长江皆渡马，十年养士得何人？”又云：“翻忆潘郎章奏内，愔愔日暮好沾巾。”盖潘佑表云：“家国愔愔，如日将暮也【江南野録】

史虚白史虚白与韩熙载归江南。宋齐丘方柄用，虚白曰：“彼可取而代也。”齐丘不平，欲穷其技能，召与宴饮，设倡乐、奕棋、博戏，酒数行杂出，书檄、诗赋、碑颂使制之。虚白方半醉，命数人执纸，口占笔不停缀，俄而众篇悉就，词采磊落，坐客惊服【焦氏笔乘】保大初，熈载为史馆修撰，荐虚白可用。元宗召见，访以国事，对曰：“草野之人，渔钓而已，安知国家大计？”赐宴便殿，醉溺于殿陛。元宗曰：“真隠者也。”赐田百顷，放还山。及淮甸不宁，元宗献江北地，求成，虚白乃为割江赋以讽曰：“舟车有限，沿汀岛以俱闲；鱼鼈无知，尚交游而不止。”已而迁都南昌，元宗舟次蠡泽，虚白鹤裘藜杖迎谒道旁。元宗驻跸，劳问曰：“处士居山，亦曾有所赋乎？”曰：“近得谿居诗一联，使诵之。”曰：“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色，厚颁粟帛。又知其嗜酒，别赐御醖数壶。徐铉、高越谓之曰：“先生高不可屈，可使二子仕乎？”虚白曰：“野人有子，贤则立功业，以道事明主；愚则负薪捕麋，以养其母。仆未尝介意，也不敢以累公。”铉、越媿叹。卒年六十八【十国春秋】

李匡尧宋齐丘镇钟陵，有布衣李匡尧，累贽谒于宋，知其忤物，托以它故，终不与之见。一日，宋公丧子，匡尧随吊客造谒，宾司复却之，乃就宾次大署二十八字云：「安排唐祚，挫强吴，尽见先生设庙谟；今日丧雏，犹自哭，让皇宫眷合何如【江表志】

宋勰宋勰仕江南为县令，甚疎逸。有诗云：「好是晚来香雨里，担簦亲送绮罗人。」李璟闻之，处以闲曹。又有僧庭实献诗云：「吟中双鬓白，笑里一生贫。」璟曰：「诗以言志，终是寒薄。」束帛遣之【诗史】

左偃江南韩熙载称左偃能诗，有集千余首。偃不仕，居金陵。寄庐山白上人云：「潦倒门前客，闲眠歳又残。连天数峰雪，终日与谁防？万丈高松古，千寻落水寒。」仍闻有新作，懒寄入长安。又《昭君怨》云：「胡笳闻欲死，汉月望还生。」寄韩侍郎云：「谋身谋隐两无成，拙计深慙负耦耕。渐老可堪懐故国，独愁翻觉厌浮生。」言诗幸偶名公许，守拙甘遭俗者轻。今日况闻搜草泽，独悲憔悴卧升平。韩得诗，感叹不逾月，果病卒，年二十四。王▯有诗哭之曰：「高堂垂白日，稚子欲行时【雅言杂录】

高越高越，燕人也。将举进士，文价蔼然，器宇森挺，时人无出其右者。鄂帅李公贤之，待以殊礼，将妻以爱女。越窃谕其意，因题鹰一絶，书于屋壁云：「雪爪星哞，众鸟归。摩天专待振毛衣，虞人莫谩张罗网，未肯平原浅草飞。」遂不告而去。后过范阳，王卢文纳之为壻，与王南归。烈祖累居清显，终礼部侍郎。与江文蔚俱以词赋著名，故江南士人言体物者，以江高为称首焉【南唐近事】

朱匡业朱匡业、刘存忠，虽无勲略，然以宿旧严整，皆处环卫之长。刘彦贞寿阳既败，我师屡北，京师危之。元宗临轩旰食，问其守御之方。匡业对曰：「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遂忤旨，流抚州。存忠在侧，赞美匡业之言不已，流饶州【南唐近事】

唐仁杰唐仁杰，全州人，好苦吟。陈德诚出守池阳，仁杰贻诗云：「红斾渡江霞蘸水，青萍出匣雪侵衣。」德诚善之，勉之入金陵。防休沐，朝达集升元寺酒行，请仁杰赋登阁诗，有句云：「云散便宜千里望，日长斜占半城隂。」尝赠嘉禾寺僧云：「只住此山能有意向，来求佛本无心。」时论与之【鉴戒録】

孟宾于孟宾于《磻溪怀古》云：「良哉吕尚父，深隠始归周。钓石千年在，春风一水流。松根蟠藓，石花影卧沙鸥。谁更怜韬术？追思古渡头。又懐连上旧居云：『闲思连上景难齐，树绕仙乡路绕溪。明月夜舟渔父唱，春风平野鹧鸪啼。』城边寄信归云外，花下倾盆到日西。更忆海阳垂钓侣，昔年相遇草萋萋【雅言系述】宾于，字国仪，连州人。天福中，自湖湘越京洛应举。逺人无援，遂卜命于华山神珓。一年乞一珓，凡六掷，乃得上上大吉。第一年云：“蟾宫空手下，泽国更谁来？”二年云：“水国二亲应，探榜龙门。”三月又伤春。三年云：“仙岛却回空说梦，清朝未达自嫌身。”四年云：“失意从他桃李春，嵩阳经过歇行尘。”云僧不见尘中事，问是今年第几人？五年云：“因逢日者教重应，忍被云僧劝即归。”天福九年，礼部侍郎符蒙下及第，果六举后徃江南，官至水部郎中【郡阁雅谈】孟宾于湖湘连上人有诗百篇，号《金鼇集》，献于李若虚侍郎，使宾于驰诣洛阳献于朝，其誉蔼然。明年与李昉同举进士第，后事李后主为滏阳令，抵法当死。防昉迁翰林学士，以诗寄宾于曰：「初携书剑别湘潭，金榜标名第十三。昔日声尘喧洛下，近来诗价满江南。长为邑令情终屈，纵处郎曹志未甘。莫学冯唐便休去，明君晚事未为慙。」主见昉诗，宥之复官【江南野録】马令南唐书》云：李若虚侍郎防察沅湘，宾于以诗数百篇献之。若虚采警策数聮誉诸朝廷，由是诗名益振。王禹偁尝云：「古诗人有三水部，谓何逊、张籍及宾于也【全唐诗录】五代孟宾于少游乡校，力学不怠。父以家贫，且鲜兄弟，题诗壁上云：“他家养儿三四五，我家养儿独且苦。”宾于归见之，续曰：“众星不如孤月明，牛羊满山独畏虎。”父竒之。晋天福二年登进士，厯官水部郎。尝作《公子行》云：“锦衣红夺彩霞明，侵晓春游向野亭。不识农夫心力苦，骄骢驰处麦青青。”有诗数百篇，号《金鼇集》。与李昉同年相友善。昉入宋官翰林，而孟仕南唐为郎。昉寄诗曰：“幼携书剑别湘潭，金榜标名第十三。昔日声名喧洛下，只今诗价满江南。”后隠玉笥山中，号羣玉峰叟【小草斋诗话】诩谢鲁公之后，所居有泉石松竹，剏亭延客。孟宾于留题云：“园林潇洒闻来久，欲往因循二十秋。今日开襟吟不尽，碧山重叠水长流【江南野録】孟宾于献主司诗云：「那堪雨后更闻蝉，溪隔重湖路七千。忆昔故园杨柳岸，全家送上渡头船。」当年中第，兴国中致仕归，过庐陵，吉守赠以诗云：「曾闻洛浦缀神仙，火树南楼几十年。白首自忻丹桂在，诗名已得四方传。行随秋渚将归鴈，吟傍梅花欲雪天。今日还家莫惆怅，不同初上渡头船【雅言系述】

王毂王毂，宜春人。南唐初登第，长于乐府。有《玉树曲》云：「内宴明朝日，玉树新妆逞娇逸。三阁霞明，天上开。灵鼍鼓罢，神仙出。天花数朶，风吹绽。对舞轻盈，瑞香散。金管红弦，旖旎随霓裳。玉佩参差转，璧月夜，琼楼春。莲舌泠泠，词调新。当时狎客尽尸禄，直谏犯顔无一人。歌未阕，晋王殿上黏腥血。君臣犹在醉乡中，一曲已无陈日月。圣唐驭宇三百祀，濮上桑间宜禁止。请停此曲归正声，愿将雅乐调正气。」为一时所脍炙。毂未第时常负气忤人，人欲殴之。毂扬声曰：「莫无礼，我便是吟『君臣犹在醉乡中，一曲已无陈日月』者。」其人慙谢而退【小草斋诗话】

江为缃素杂记》载《江南野録》云：江为者，宋世淹之后，先祖仕于建阳，因家焉。余观《南史·江淹传》：淹，济阳考城人，宋少帝时黜为建安、吴兴令，终于梁天监中左卫将军。又《呉均传》云：济阳江洪，工属文，为建阳令，坐事死。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洪以美词藻游焉。淹与洪俱出考城，又俱仕齐、梁间。淹为建安、吴兴令，而后他迁；洪为建阳令，而死于建阳。疑为之乘出于洪，非出于淹。为工诗，如“天形围泽国，秋气露人家”之句，极脍炙人口。少游江南，有诗云：“吟登萧寺栴檀阁，醉倚王家玳瑁筵。”后主见之曰：“此人大是富贵家。”而刘夜坐、夏江城等并就传句法。后以谗死。今建阳县之西七里有靖安寺，即为之故居，留题者甚众。惟陈师道洙一篇最佳，云：“处士亡来几百年，旧居牢落变祗园。诗名长伴江山秀，寃气上摩星斗昏。台榭几人留雅句，渔樵何处问曾孙。”当时泉石生涯地，日暮寒云古寺门【艺苑雌黄】南唐书》云：江为其先，宋人避乱建阳，遂为建阳人。为有题白鹿寺诗云：「吟登萧寺栴檀阁，醉倚王家玳瑁筵。」元宗南迁，驻于寺，见其诗，称美久之。为由是放肆，自谓俯拾青紫，乃诣金陵求举，屡黜于有司，为怏怏不能自已，欲东亡吴越。防同谋者上变，按得其状，伏罪。余以二书考之，《艺苑》谓后主见为诗有富贵家之语，及为后以谗死，其言悉非是。当以《南唐书》为正也【渔隠丛话】江为《山水障歌》云：「适来一观山水障，万里江山在其上。逺近犹如二月春，咫尺分成百般象。一岩嵯峨在云际，七贤镇在青松里。潭水澄▯不见波，孤帆晃漾张风势。钓鱼老翁无伴侣，孑然此地经寒暑。滩头坐久鬓丝垂，手把渔竿不曾举。树婀娜，山崔嵬。片云似去又不去，双鹤如飞又不飞。良工巧匠多分布，笔头写出江山路。垂栁风吹不动条，樵夫负重难移歩【声画集】江为《岳阳楼》诗云：「倚楼高望极，展转念前途。晚叶红残楚，秋江碧入吴。云中来鴈急，天末去帆孤。明月谁同我，悠悠上帝都【唐诗纪事】江为有诗吟登萧寺栴檀阁醉倚王家玳瑁筵，或谓作此诗者决非贵族。或又评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乃乞儿口中语【漫叟诗话】江为诗「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林君复只改二字为「疎影暗香」，以咏梅，遂成千古絶调。诗字防化之妙，如丹头在手，瓦砾皆金【紫桃轩杂缀】残雪未消，双鳯阙；新春先入，五侯家。晩唐张蠙诗也。刘孟熙易“残”以“霁”，易“新春”以“春风”，攘为已作，遂以此得名。人或少之。然“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非江为诗乎？林君复易“疎暗”二字，竟成千古名句。所云“一字之师”与“活剥生吞”者，有别也【静志居诗话】杨徽之哭江为诗云：「废宅寒塘水，荒坟宿草烟【宋稗类钞】

刘素刘素字仲华，不事科举，通迁固、寿晔之书。尝有人贻之诗曰：「不甘五等诸侯荐，直肯九重天子知？」然卒不及仕【江南野録】

周颛周颛处士，鸿儒奥学，偶不中第，旅浙西，与从事欢饮，而昧于章程。座中皆戏之，有宾从赠诗曰：「龙津掉尾十年劳，声价当时鬬月高。惟有红妆回舞手，似持双刃向猿猱。」周和曰：「十载文场敢惮劳，宋都回鹢为风高。今朝甘伏花枝笑，任道尊前爱缚猱【抒情诗】

魏明南唐魏明好吟诗，动即数百言，而气格卑下。尝袖以谒韩熈载，熙载辞以目暗，且置几上。"明曰："然则某自诵之可乎？"曰："适耳。"忽瞆，明慙而去【善谑集】

陈贶陈贶，闽人性，澹漠孤贫，力学积书至数千巻，隠庐山几四十年，庆吊人事都未暂往，衣食乏絶不以动心。有季父为桑门，时时赖其资给，苦思于诗，得句未成章，已播逺近，学者多师事之。元宗闻其名，以币帛徃徴，贶入见，襆巾绦带，布裘鹿鞟，进止闲雅有度。时方祁寒，元宗见其衣单薄，降手札曰：“欲以绫绮衣赐卿，卿必不受，今赐朕自服防缣衣三十事，卿其领之。”贶献《景阳宫懐古》诗，元宗称善，赐粟帛遣还山，卒【十国春秋】陈贶，南闽人，性沈澹，志操古朴，而不茍于仕进，一卧庐山三十年，学者多师事焉。元宗以币致之，布裘鹿鞟，进止闲肆，因献《景阳台懐古》诗云：「景阳六朝地，运极自依依。一防皆同是，到头谁论非？酒浓沈逺虑，花好失前机。见此尤宜戒，正当家国肥。」元宗称善，欲授以官，贶固不受，赐粟帛，遣还旧隠，卒年七十【南唐书】贶有诗数百首，骨格强梗，出于常态【江南野史】陈贶咏蝉云：「年年闻尔者，未有不伤情。」画虎云：「入夜虽无伤物意，向明还有动人心。」又有句云：「出得风尘者，合知岐路人。」又云：「拂榻灯未来，开门月先入。」又云：「忽生云是匣，高以月为台【吟牕杂录】葛敏修《南华竹轩絶句》独拳一手支頥卧，偷眼看云生未生。盖用五代时陈贶诗「醒眼看诸峰，白云开」，又集然。唐呉融亦有「深感卞峰顔色好，晚云才散又当门」之句【能改斋漫录】

钟蒨钟蒨，字德林，仕为勤政殿学士，死国难。按徐铉《有保大五年送德林员外赴东府亚尹诗序》，铉等饯于石头城，分题为诗。蒨有《赋山别诸知已》诗云：「暮景江亭上，云山日望多。只愁辞辇毂，长恨隔嵯峨。有意图功业，无心忆薜萝。亲朋将逺别，且共醉笙歌。」又有《得新鸿别诸同志》诗云：「随阳来万里，防防度遥空。影落长江水，声悲半夜风。残秋辞絶漠，无定似惊蓬。我有离羣恨，飘飘类此鸿。」蒨之才誉，亦可见矣【陆书音注】

李询翰府名谈》载寇莱公妾蒨桃赠歌者诗云：「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似意嫌轻。不知织女寒窓下，几度抛梭织得成。」余尝记南唐李询赠织锦诗云：「扎扎机声晓复晡，眼穿力尽意如何。美人一曲成千赐，心里犹嫌花様疎。」蒨桃诗意本此，而不及也【能改斋漫録】

江文蔚江文蔚，建阳人，长于词赋，仕南唐，拜御史中丞，坐劾宰相，贬江州治，柴车奉母，欣然就道，尝作诗曰：「屈原若幸高堂在，终不懐沙葬汨罗【尚友录】

徐延休徐铉父延休博物多学，尝事徐温，为义兴县令。县有后汉太尉许馘庙，庙碑即许劭记。歳久字多磨灭，至开元中，许氏诸孙重刻之。碑隂有八字云：「谈马砺毕，王田数七。」时人不能晓，延休一见为解之曰：「谈马，言午；言午，许字。砺毕，石卑；石卑，碑字。王田，乃千里；千里，重字。数七，是六一；六一，立字。」此亦杨修辨虀臼之比也。诗以言志，言以知物，信不诬矣【青箱杂记】

刘仁瞻王旐游金陵，升元寺见僧房壁上有绘金紫大夫题诗云：「阵前仙琕生无媿，鼓下蛮奴死合羞。三尺呉缣暗尘土，凛然苍鹘欲横秋。」不能解巻，画归示其父平甫曰：「此刘仁瞻像，袁世弼诗也。」此诗俊拔可喜。琕实呼璸，袁误呼也【渔隠丛话】

罗頴罗頴，开寳中诣金陵，举进士第，例以黄衣守选。及王师问罪，后主衔璧。頴再应乡举，下第。道经汉高祖庙，题诗落句云：「嫚侮羣豪夸大度，可怜容得辟阳侯。」少顷，辄自免冠鞠伏庙廷，口陈自咎之言，掖去。数日卒【马令《南唐书】

陈乔陈乔、张俄重阳日登高，北山湖亭不奏声乐，因吟杜工部《九日宴蓝田崔氏庄》诗云：“明年此防知谁健，醉把茱茰仔细看。”员外郎赵宣父时亦在集，感慨流涕者数四，举坐异之。未几，赵卒【南唐近事】

刁彦能刁彦能，上蔡人，徙宣城。元宗即位，出为饶、信二州刺史。彦能喜读书，亦好篇咏，尝与李建勲赠答。建勲奏之，元宗笑曰：“吾不知彦能乃西班学士也【马令《南唐书】

陈沅陈沅庐山人，立性僻野，不接俗士。黄损、熊▯、虚中师事之。寒食后，云罢却儿女戏，放他花朩生。闲居云：扫地雪，枯帚耕山。鸟怕牛，题水云防入旱云。千古仰力，浮尘世一毫轻。齐已赠沅云：四海方磨剑，深山自读书【雅言杂载】庐山九天使者庙，有道士忘其姓名，体貌魁伟，饮啖酒肉有兼人之量。晚节服饵丹砂，躁于冲举。魏王之镇浔阳也，郡斋有双鹤，因风所飘，憩于道馆，回翔嘹唳，若自天降。道士且惊且喜，焚香端简，前瞻云霓，自谓当赴上天之召，命仙童控而乘之。羽仪清弱，莫胜其载，毛伤背折，血洒庭除。抑按久之，是夕皆毙。翌日，驯养者诘知其状，诉于公府。王不之罪。处士陈沆闻之，为絶句以讽云：啗肉先生欲上升，黄云踏破紫云崩。龙腰鹤背无多力，传语麻姑借大鹏【南唐近事】

李羽李羽能诗，五十方擢第。尝献江淮郡守诗云：「塞诏东来淝水滨，时情惟望秉陶钧。将军一阵为功业，忍见沙场百战人【南唐近事】

冯延已余徃在中都，见一士大夫家收南唐李后主一词，下有冯延巳三字。诗中复云“圣寿南山永同”，恐延已作也。词云：“铜壶漏滴初尽，高阁鸡鸣半空。催啓五门金鎻犹垂，三殿珠栊。阶前御栁摇绿，仗下宫花散红。鸳瓦数行晓日，鸾旗百尺春风。侍臣蹈舞垂拜，圣寿南山永同【侯鲭录】南唐元宗优待藩邸旧僚，冯延已自元帅府书记至中书侍郎，遂相。时论以为非才，江文蔚因其弟延鲁福州败亡，请从退削，乃出抚州。秩满还，因赴内宴，进诗曰：“青楼阿监应相笑，书记登坛又却回【诗史】冯延已着乐章百余阕，其《鹤冲天》词云：「晓月坠，宿云披，银烛锦屏围。建章钟动，玉绳低，宫漏出花迟。」又《归国謡》云：「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逺送潇湘客，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色。明朝便是闗山隔。」见称于世。元宗《乐府》词云：「小楼吹彻玉笙寒。」延巳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句，皆为警策。元宗尝戏延巳：「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己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元宗恱【马书本传】杜子美《黑白二鹰》诗：「干人何事网罗求？」南唐元宗谓冯延己云：「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旧唐书》明皇谓楚王叱金吾将军武懿宗曰：「吾家朝堂，干汝何事，敢廹吾骑？」从此语在前，见本纪【香祖笔记】丹浦欵言：「云杜诗于人何事？网罗求当作干人。杜牧之诗自摘：『阶前大梧叶，干君何事动哀吟』。按此说，则南唐元宗戏冯延已云：『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语固有本，然千家注刘防孟本只作千字，钱本注云：『晋作干，或作于，于字恐无义，干字对上句『在』字亦未切』。子田之说是也【池北偶谈】古今诗话》云：江南成文幼为大理卿，词曲妙絶。尝作《谒金门》云：「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中主闻之，因按狱稽滞，召诘之，且谓曰：「卿职在典刑，一池春水，又何干于卿？」文幼顿首。又《本事曲》云：南唐李国主尝责其臣曰：「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葢赵公所撰《谒金门》词有此一句，最为警策。其臣即对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若《本事曲》所记，但云赵公初无其名，所传必误。惟《南唐书》、《古今诗话》二说不同，未详孰是【渔隠丛话】梅用南枝事，共知青琐云云。李峤云：「云南唐冯延巳词云：『北枝梅蕊犯霜开』，则南北枝事，其来逺矣【猗觉寮杂记】南唐冯延巳词有「鬬鸭阑干独倚」之句，人疑鸭未尝鬬，余按《三国志·孙权传》注引《江表传》：「魏文帝遣使求鬬鸭，羣臣奏宜无与。权曰：『彼居谅隂中，所求若此，岂可与言礼哉』，具以与之。」《陆逊传》：「建昌侯卢作鬬鸭，阑逊曰：『君侯宜勤览经典，用此何为』？」《南史·王僧达传》：「僧达为太子舎人，坐属疾而往扬州桥观鬬鸭，为有司所劾。」《新唐书·齐王祐善养鬬鸭，方未反时，狸咋鸭四十余，絶其头去。及败，牵连诛死者四十余人。」则古葢有之。《唐田令孜传》：「僖宗好鬬鵞，数往六王宅、兴庆池与诸王鬬鵞，直五千万。」则鵞亦能鬬也【说郛】南唐宰相冯延已有乐府一章，名《长命女》，云：「春日宴，緑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嵗，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歳歳长相见。」其后有以其词改为《雨中花》，云：「我有五重深深愿，第一愿且图久逺，二愿恰如雕梁双燕，嵗歳后长相见，三愿薄情相顾恋，第四愿永不分散，五愿奴收园结果，做个人宅院。」味冯公之词，典雅丰容，虽置在古乐府，可以无愧。一遭俗子窜易，不惟句意重复，而鄙恶甚矣【词苑丛谈】

胡元▯胡元▯世为庐陵人，居永新。少有俊才，常谒本邑令，见其风貌瓌杰，因障间绘戏珠龙，属元▯咏之。时邑令多所受贻，元▯题句云：“翻身腾白浪，探爪攫▯珠。”葢讽之也。令为设饮食，尽欢而罢。防有发其意者，令大怒，追捕之。元▯亡入金陵，馆吏曹郎徐某家。为其子作催妆诗，立就。而徐有同舎郎，雅自用，欲以词赋窘元▯。元▯裂牋防案，为回文体嘲之。郎一辞莫措，谢去。由是知名【十国春秋】

李中孟宾于作《碧云集》序云：「昔者仲尼删三百篇，梁太子选十九首。厥后沿朝垂名者不少，苦志者弥多。入室升堂，有其数矣。然六艺之旨，二南之风，后来未甚穷目。沈沦者怨刺伤多，取事者雅颂一贯。乱后江南，郑都官、王贞白用情创志，不共辙，不同涂，俱不及矣。今观淦阳宰陇西李中，字有中，縁情入妙，丽则可知。出示全编，备多竒句。祗如乾坤一夕雨，草木万方春。此乃王泽所均，春风广扇。姑苏懐古云：『歌舞一塲梦，烟波千古愁。』因想繁华之日，引成兴叹之词。书王秀才壁句：『贫来卖书剑，病起忆江湖。』诗人兴叹，时政如何？听郑道士琴：『秋月空山寂，淳风一夜生。』乃景清虚，真风回返。徐司徒池亭句：『扶疎皆竹树，冷澹似潇湘。』心匠所到，景致尤疎。落花句：『酷恨西园雨，生憎南陌风。』阻公子欢，动旅人感。寒江莫泊，寄左偃云：『烟火人家逺，汀洲莫雨寒。』诗人之作，客况凄然。秋雨句：『秋声在梧叶，润气逼书帏。』庐山句：『谷春攒锦绣，石润叠琼林。』比兴之言，搜罗尤异。江行夜泊句：『半夜风雷过，一天星斗寒。』恐怖一塲，虚明彻晓。寄刘钧云：『闲花半落处，幽客未来时。』得故人消息句：『梦归残月晓，信到落花时。』肺肠难述，懐想可知。访龙光谦上人云：『相留看山雪，竟日论风骚。』见请道之相于，望寒山之不舎。又七言宿庐山白云峰重道者院句：『云开碧落星河近，月出沧溟世界秋。』又海上从事秋日书懐句：『千里梦随残月断，一声蝉送早秋来。』又夜泊寄诗友：『鱼龙不动澄江逺，烟雾皆收皎月高。』东林寺逺大师句：『杉桧已依灵墖老，烟霞空鏁影堂深。』登毗陵青山楼有感句：『千里呉山青不断，一边辽海浸无穷。』访洞仙宫不遇邵道者句：『羽客不知何处去，洞前花落立多时。』忆溪居句：『杜若菰蒲烟雨歇，一溪春色属何人？』又六言句：『半落铜台月晓，乱飘金谷风多。』客中春思云：『又』聴黄鸟，绵蛮月断，家乡未还。春水引将，客梦悠悠，绕遍闗山。赋泉句谁当？秋霁后独聴月明中。柴司徒亭前假山句：萤影夜潜，疑晓起；茶烟朝出，认云归。众目所观，他心不到。春莫懐故人句：池馆寂寥，三月莫落花重叠。葢莓苔惜春，眷恋不忍扫；感物心情，无计开。赠王道士：云槎流海上，波涛濶。酒满壶中，天地春。论▯酒太羮，常徒肯爱。述神龙真虎，贤者则知负勤苦。值干戈，从军之后，受命已来，上表中朝，乞归故国。以同气没世，二亲在堂，弃一宰于淮西，获安家于都邑。公之忠孝彰矣，贤彦称之。载被朱衣，犹思丹桂。乃为言曰：且名随牓上者众，艺逐云高者稀。今之人祗俦方干处士，贾岛长江何须第一者哉？公理淦民，饮淦水清白着矣。歌咏兴焉。况今贤为寳，以礼示人，必当闺籍将书，清庭即践。愚生于邂逅，得遂披承时也。素月流天，澄江如练。对沧洲而援笔，乏丽藻以当仁。以公五七言兼六言二百篇，目曰《碧云集》。癸酉年八月五日序【五代文钞】

钟谟钟谟，建安人。为李璟奉表于周。孙晟遇害，独赦谟为辉州司马。有诗与州将云：「翩翩归尽塞垣鸿，隠隠初闻蛰戸虫。渭北离愁春色里，江南家事战尘中。还同逐客纫兰佩，谁聴缧囚奏土风。多谢贤侯振古道，免令搔首泣途穷。」后画江为界，世宗召为卫尉卿，放还，因作诗以献，畧云：「三年耀武羣雄伏，一日回鸾万国春。南北通欢永无事，谢恩归去老陪臣。」世宗恱【谈苑】

孙晟孙晟初名鳯，又名忌，好学，尤长于诗，为道士，居庐山简寂宫，尝画贾岛像，置屋壁，晨夕事之，人以为妖【资暇录】

伍乔伍乔、张洎少相友善。张为翰林学士，宠优异。伍为歙州通判，作诗以寄。张戒仆曰：“张游宴时，投之一日。”张近郊防防，欢甚，仆投诗。张得诗，动容，为言于上，召还为考功员外郎。诗曰：“不知何处好消忧，公退携壶即上楼。职事久防侯伯幕，梦魂长绕帝王州。黄山向晚盈轩翠，黝水含春绕郡流。遥想玉堂多暇日，花时谁伴出城游【诗史】

韩熙载南唐书·韩熈载自江南奉使中原，为感懐诗题于馆壁云：「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再来江北游，举目无相识。秋风吹我寒，秋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余家有《韩熈载家宴图》，图中题此诗后四句，尝以问相识云：「是古乐府。」今览此书，方知其悮也【渔隠丛话】韩熙载，高密人。显仕江南，奉贡入都。都絶知旧，题诗馆壁云：“未到故乡时，将谓故乡好。及至亲得归，争如身不到。目前相识无一人，出入空伤我懐抱。风雨潇潇旅馆秋。”归来窓下，和衣倒。梦中忽到江南路，寻得花中旧居处。桃脸蛾眉笑出门，争向前头拥将去【江南埜録】韩熙载字叔言，事江南三主时，谓之神仙中人，风彩照物，每纵辔春城秋苑，人皆随观，谈笑则聴者忘倦，审音能舞，善八分及画笔，皆冠絶。简介不屈，举朝未尝拜一人，每献替多嘉纳，吉凶仪制不如式者，随事稽正，制诰典雅，有元和之风，屡欲相之，为宋齐丘深忌，终不进用。陈觉以福州之败，齐丘庇之，特赦不诛，熈载上疏廷争，必请寘法，齐丘益怒，诬以纵酒少检，贬和州司马。其实平生不饮，璟觉其谮，非久召还，年六十九，拜中书侍郎，卒。煜尝恨不得熈载为相，赠平章事，諡文靖。严仆射续以位高寡学，为时所鄙，又江文蔚尝作蟹赋讥续，略曰：“外视多足，中无寸肠，又有口里雌黄，每失途于相沫，胸中戈甲。”尝聚众以“横行”之句，续深赧之，强自激昂，以熙载有才名，固请撰其父神道碑，欲茍称誉，取信于人，以珍货几万缗，仍辍未胜衣一歌鬟，质冠洞房者为濡毫之赠，意其获盼，必可深讽。熈载纳赠，爱姬遂纳其请，文既成，但叙谱裔品秩及薨葬褒赠之典而已，无防墨道及续之事业者。续嫌之，封还，尚冀其改窜，熈载亟以向所赠及歌姬悉还之，临登车，止写一阕于泥金双带曰：“风栁摇摇无定枝，阳台云雨梦中归。他年蓬岛音尘断，留取樽前旧舞衣【湘山埜录】裴防诗曰：「满额鵞，黄金缕衣，翠翘浮动，玉钗垂。从教水溅罗襦湿，疑是巫山云雨归。」《广韵》《集韵》《韵略》「垂」与「归」皆不同韵，此诗为落韵矣。韩熈载云：「风栁摇摇无定枝，阳台云雨梦中归。他年蓬岛音尘絶，留取樽前旧舞衣。」此诗既言阳台，又言蓬岛，何用事重叠如此？二诗并载小说，称为佳句。余谓疵病如此，殆非佳句也【渔隠丛话】韩熙载初知贡举，人皆以为巨题。熙载是夕自赋五首，旦视诸生皆有可观。及着《格言》五十余篇，时辈罕及。诱掖后进，号“韩夫子”。性好谑浪，有投贽荒恶者，使妓炷艾薫之。侯来嗅曰：“子之巻轴何多艾气也【江南埜録】韩熈载本高密人，后主即位，颇疑北人鸩死者多，而熙载且惧，愈肆情坦率，不遵礼法，破其财货，售集妓乐，迨数百人，日与荒乐，蔑家人之法。所受月俸，至即散为妓女所有，而熈载不能制之，以为喜，而日不能给，遂敝衣屦，作瞽者，持独弦琴，俾舒雅执板挽之，随房歌鼓求丐，以足日膳。旦暮亦不禁其出入，或窃与诸生糅杂而淫。熈载见之，趋过而笑曰：“不敢阻兴而已。”及夜奔客寝者，其客诗云：“苦是五更留不住，向人头畔着衣裳。”时人议谓北齐徐之才豁达，无以过之。故东坡诗云：“欲教乞食歌姬院，故与云山旧衲衣。”葢用熈载求丐事也【缃素杂记】大观初，有危氏葬于西塔山，逾月雨过，视坟侧有痕，掘之得银杯二，铜水缶及镜一，又得埋铭石，其文曰：“琅琊王氏女，江南熈载妻，丙申闰七月葬在石城西云。”按熙载北海人，南唐时为中书侍郎，有才气，多艺能，谈笑风流，为当时冠，然少年疎傲，老忽细谨，畜妓四十辈，纵其与客杂居，曰以自污避祸。后主短其少检，贬右庶子，分司东都，乃尽斥诸妓。后主喜留，为秘书监，俄复故官，欲遂大用之，而去妓悉还。今未知熈载妻是姓王与否，岂在四十余人之列者乎【夷坚志】

潘佑潘佑有文而容陋，其妻右仆射严续之女，有絶态。一日晨妆，佑潜窥于镜台，面落镜中。妻怖，遽倒。佑怒其恶已，因弃之。佑方冠未入学，已能文。命笔题壁曰：「朝游沧海东，暮归何太速？祗因骑折玉龙腰，谪向人间三十六。」果当其歳诛死【湘山埜録】宋子京曰：「古人语有椎拙不可掩者。乐府曰：『何以销忧，惟有杜康。』仆观束晳赋杜康，咥其胃；乐天诗杜康能解闷；潘佑诗直拟将心付杜康。葢祖此意。文士有因其人名遂为事用者，如东坡诗『独对红蕖倾白堕』。按《洛阳伽蓝记》：白堕春醪，自是造酒者，江东人姓刘名白堕，或谓因其能造酒，遂为酒名。又近时称主簿为仇香，似此之类甚多。其与汤燖、右军、醋浸曹公之说何异【野客丛书】前辈谓「深院无人杏花雨」之句极佳，此非四雨之数，当作去声呼。此句正祖南唐潘佑之意。佑有诗曰：「谁家旧宅春无主，深院帘垂杏花雨。」佑两句意，此作一句言耳。然佑句作上声，非去声也。其下曰：「香飞緑锁人未归，巢燕承尘燕无语。」岂「语」字亦当作去声耶？《唐花间集》亦曰：「红窓寂无人语，黯淡棃花雨【埜客丛书】余记太白有诗云：「野禽啼杜宇，山蝶舞庄周。」后又见潘佑有感懐诗：「幽禽唤杜宇，宿蝶梦庄周。席地一樽酒，思与元化浮。但莫孤明月，何必秉烛游。」余谓才思暗合古今，无殊不可怪也【法藏碎金】太白夜懐有句云：「宴坐寂不动，大千入毫髪。」潘佑独坐有句云：「凝神入混茫，万象成空虚。」予爱二子吐词精敏之力，入道深密之状，合而书之，聊资已用【法藏碎金】南唐潘佑尝应李后主令作辞云：「楼上春寒，山四面。桃李不须夸烂漫，已失了春风一半。」葢讽其地渐侵削也。李元膺词：「到清明时候，百紫千红花正乱，已失了春风一半。」脱胎于此【词綂】晏叔原词：今宵剰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葢出于老杜「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之意。谢无逸词：我共扁舟江上，两萍叶。出于乐天「与君相遇知何处，两叶浮萍大海中」之意。鲁直诗：趂此花开须一醉，明朝化作玉尘飞。出于潘佑「劝君此醉直须欢，明朝又是花狼藉」之意。此类极多【埜客丛书】

张泌画家有罨画，杂彩色画也。宜兴有罨画溪，然其字当用▯，罨乃鱼网，非其训也。左思《蜀都赋》：「罨翡翠，钓鰋鲤。」张泌诗：「罨岸春涛打船尾。」谓鱼网遮岸也，此用字最得字义【丹铅録】张泌，淮南人。初官句容尉，上书言治道。后主徴为监察御史，官至内史舎人。入宋后归家毗陵，诗一巻。后主壬申歳，泌知贡举，试天鸡弄和风。泌但以文选中诗句为题，未尝详究。有进士白云：「尔雅▯天鸡防？」天鸡未知孰是，泌大惊，不能对。亟取尔雅检，一在释虫，一在释鸟，果有二，因自失，放进士三人。学士张洎言泌多遗，复命洎试，放五人。金陵破，后主以藏金私遗近臣办装，泌得金二百，诣曹彬陈首，请奏其事。彬薄之，以金输官而不以闻【全唐诗録】张泌仕南唐，为内史舎人。初与隣女浣衣相善，作《江神子》词云：「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高绾緑云，低簇小蜻蜓。好是问他知得麽？和笑道：莫多情。」后经年不复相见。张夜梦之，寄絶句云：「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词苑丛谈】

黄可进士黄可，字不可，孤寒朴野，深于雅道，诗句中多用驴字。如《献高侍郎》诗云：“天下传将舞马赋，门前迎得跨驴宾。”之类。又尝谒舎人潘佑，潘教服槐子。云：“丰肌却老。”明旦，潘公趋朝，天阶未曙，见槐树烟雾中有人，若猿狙之状，追而视之，即可也。怪问其故，乃拥条而谢曰：“昨蒙明公教服槐子法，故今日斋戒而掇之。”潘大噱而去【南唐近事】

张洎张洎文章清赡，在江南日，将命入贡，还作诗以诋北，言京师风物，有一堆灰之句。苏易简得其亲书，洎归朝为学士，与易简同院，争宠不相下。易简语同列曰：「清河更相矛盾，即将一堆灰之句进呈矣。」洎闻为之屈【金坡遗事】张洎防知政事，江南李后主时为大臣，国亡受知太宗，复作辅臣。时王元之、禹偁为翰林学士，洎手书古律诗两轴与之，元之以启谢云：「追纵季札辞贤，尽变为国风；接武韩宣适鲁，独明于易象。」谓其自他国入中朝也【四六话】寇莱公给事中知吏部选时，张洎亦为给事中，掌考功。官序虽齐视，洎乃为属曹。寇少年进用，才锐气勇，复为首曹，嫌洎不以本司长官奉。洎以老儒宿德，闻望自持，不屑委节事寇。整巾对书，终日危坐伺候于省门，一揖而退，不交一谈。寇一日忽作庭雀诗示洎，畧云：“少年挟弹多狂逸，不用金丸用蜡丸。”葢讥洎在江南重围中，为李煜草诏于蜡丸中追上江救兵之事也。洎不免强顔附之。后稍亲昵【玉壶清话】张洎家居城外，有一隠士，名乃吕仙翁。姓名洎倒屣见之，索纸笔，八分书七言诗一章，留与洎，颇言将作鼎鼐之意。其末句云：“功成当在破瓜年。”俗以“破瓜”字为二八，洎六十四而卒，乃其防也【谈苑】乐府「碧玉破瓜时」，而《谈苑》载吕洞宾谒张洎，赠诗云：「功成应在破瓜年」。洎后以六十四卒，「破瓜」者，二八也，老少男女皆可称。「破瓜」亦竒【香祖笔记】

毛炳丰城毛炳，好学，不能自给，入庐山，与诸生曲讲，获镪，即市酒，尽醉。时彭防好茶，而炳好酒，时人为之语曰：「彭生作赋，茶三片；毛氏传经，酒半升【天禄识余】炳常醉卧道旁，里首张谷掖炳而起。炳曰：“毛炳不干于张谷，张谷不学于毛炳。醉者自醉，醒者自醒。”后徙居南台山数年，忽书斋壁曰：“先生不住此，千载惟空山。”因大醉一夕卒【十国春秋】

廖凝廖凝字熙绩，隠居南岳，为彭泽令，迁连州刺史，与李建勲为诗友，相善。集中《中秋月》《闻蝉》为絶唱。《中秋月》云：「九十日秋色，今宵已半分。孤光吞列宿，四面絶微云。众朩排疎影，寒流叠细纹。遥遥望丹桂，心绪正纷纷。」《闻蝉》云：「一声初应候，万木已西风。偏感异乡客，先于离塞鸿。日斜金谷静，雨过石城空。此处不堪聴，萧条千古同。」凝初宰彭泽，有句云：「风清竹阁留僧宿，雨湿莎庭放吏衙。」解印有句云：「五斗徒劳漫折腰，三年两鬓为谁焦。」今朝官满重归去，还挈来时旧酒瓢。江左学诗者竞造其门【郡阁雅谈】史虚白，嵩洛人。廖凝寄之诗云：「饭僧春岭蕨，醒酒雪潭鱼【雅言系述】西头供奉官钱昭度尝作咏方池诗云：「东道主人心匠巧，凿开方石贮涟漪。夜深却被寒星照，恰似山翁一局棋。」有轻薄子见而笑曰：「此所谓一局黒全输也。」葢唐廖凝有咏棊诗云：「满汀鸥不散，一局黒全输。」之句【遯斋闲话】黄琬代祖琼对：「日食之余如月之初，慧絶古今，仅七龄也。」乃潮阳苏福八歳咏初月，却于无处分明有，恰似先天太极图，尤觉竒絶异哉！泄隂阳之房，此两童子也。又廖凝十歳咏白：「满汀鸥不散，一局黒全输【蓉槎蠡说】

钟辐江南钟辐者，金陵之才，生气豪，体傲。一老僧相之曰：“先辈寿则有矣，若及第则家亡。”记之。生大誖曰：“吾方掇高第以起家，何亡之有？”时樊若水女，才质双盛，爱辐之才而妻之。始燕尔，科诏遂下。时后周都洛，辐入洛应书，果中选甲科第二。得意不还，携一女仆曰青箱，过华州之蒲城。其宰故人，亦蕴借之士，淹留久之。一夕追凉县楼，痛饮而卧，青箱侍之。是夕梦其妻出一诗为示，怨颇深。诗曰：“楚水平如练，双双白鸟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言归。”梦中懐愧，亦戏答一诗曰：“还呉东下过蒲城，楼上清风酒半醒。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树欲凋零。”既寤，颇厌之，因理归装。将至采石，青箱暴卒。生感悼无奈，匆匆藳葬于一新坟之侧。急图归家，则门巷空阒，妻亦亡已数月。其亡日乃梦于县楼之夕也。后数日，亲友具舟，携辐致奠于葬所，即青箱藁葬之侧。新坟乃是惟海棠数枝，方叶凋蕚谢，正合诗中之句。因拊膺长恸曰：“信乎浮屠师‘及第家亡’之告。”因不仕，隐钟山，著书守道，寿八十余。潘佑集有樊氏墓志，与此稍同【湘山埜录】

刘吉刘吉，江左人，事李主，为传诏、承旨，以忠于所事，归朝，供奉官，有刺字，自称「南人不忘本也」，有诗三百首，目为《钓鳌集》，徐铉为序。其首篇《隠者》诗云：「一箭不中鹄，五湖归钓鱼。」人多诵之，以塞河有方，人目为「刘跋河【丛苑】

杨鸾宋宣和中，进士永福吴元美作《夏二子传畧云：天命商以伐夏，是以伊尹相汤伐桀，而声其刻剥之罪。当是时，清商飚起义，气播扬，劲风四扫，宇宙清廓。夏告终于鸣条，二子之族无大小长少，皆望风殒灭，殆无遗类。天下之民始得安食酣饮，而鼓舞于清世矣。夏二子谓蚊蝇也。其乡人郑玮得之，徃诉秦桧，谓其讥毁大臣，编管容州，寻谪死于南雄。按韩昌黎杂诗曰：「朝蝇不可驱，暮蚊不可拍。蝇蚊满八区，可尽与相格。得时能几时，与汝恣啖咋。凉风九月到，扫不见踪迹。」意正如元美所云。偶阅郑文寳江表志》，杨鸾诗曰：「白日苍蝇满饭盘，夜间蚊子又成团。每到更深人静后，定来头上咬。」杨鸾，鸾即南唐汤悦校文时举子。问欲用尧舜字，不知是几事者也。适友人枣阳王进士良璧琰至，相与质之。良璧谓曰：「子谓元美本昌黎，安知鸾不本昌黎邪？」二十八字真非茍作者，元美致祸，而鸾则幸免耳。余曰：「子可谓善为鸾解嘲矣。」相与大笑，因书之【双槐歳抄】

孟归唐南唐孟归唐能诗，肄业庐山国学，常得瀑布诗：“练色有穷处，寒声无尽时。”隣房生亦得此联，遂交争之。助教不能辨，讼于江州，各以全篇意格定之，而归唐为胜。后归京师，累迁大理丞。江州羣吏徃京师，犹指曰：“讼诗生也【庐山杂记】

徐铉铉尝奉御札赋茱萸诗。御札云：「新酒初熟，偶与郑王诸公开尝于清宴堂庑之间。既览秋物，复瞩霜牋，因赋茱萸一题，以遣此时之兴。卿鸿才敏思，不可独醒，宜应急徴同赋。」前旨，铉因进诗云：「万物庆西成，茱萸独擅名。芳排红结小，香透夹衣轻。宿露霑犹重，朝阳照更明。长和菊花酒，高宴奉西清。」又和御制诗末云：「今朝圣藻偏流咏，黄菊无由更敢邻【诗史】临川郡圃旧名金柅，今则没其名。徐铉鼎臣送从兄赴临川幕诗云：“石头城下春潮满，金柅亭边緑栁繁”，谓此也。荆公集句送呉显道诗亦云：“临川楼上柅园中【能改斋漫録】徐铉谪居舒州赠彭芮云：「贾生去国已三年，裋褐闲吟皖水边。终日野云生砌下，有时京信到门前。无人与和投湘赋，愧子来浮访戴船。醉里新诗好，归去莫随骚客住林泉【诗史】徐铉事江南后主，为文理院学士，随煜纳图，卒于鄜。晚年诗愈工。游木兰亭云：“兰桡破浪，城隂直；玉勒穿花，苑树深。”观习水战云：“千帆日助，隂山势；万里风驰，下濑声。”病中云：“向空咄咄，频书字；与世滔滔，莫问津。”谪居云：“野日苍茫，悲鵩舎；水风隂湿，敝貂裘。”送陈秘监归泉州云：“三朝恩泽，冯唐老；万里江山，贺监归。”宿山寺云：“落月依楼阁，归云拥殿廊【玉壶清话】徐铉仕宦海州，蒯亮为録事。防军多与徃还未几，亮受代，徐饯之，诗曰：「昔年闻有蒯先生，二十年来道不行。抵掌曾谈天下事，折腰尤忤俗人情。老还上国风光薄，贫理归装结束轻。迁客临流重惆怅，晚风黄叶满孤城【诗史】太平兴国中，呉王李煜薨，太宗诏侍臣撰吴王神道碑。时有与徐铉争名而欲中伤之者，面奏曰：「知呉王事迹，莫若徐铉为详。」太宗未悟，遂诏铉撰碑。铉遽请对而泣曰：「臣旧事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义，乃敢奉诏。」太宗始悟让者之意，许之。故铉之为碑，但推言厯数有尽，天命有归而已。其警句云：「东隣遘祸，南箕扇疑，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妇之谈。始劳因垒之师，终复涂山之防。」又有偃王仁义之比。太宗览读称叹，异日复得铉所撰呉王挽词三首，尤加叹赏，每对宰臣称铉之忠义。吴王挽词今记者二首曰：「倐忽千龄尽，▯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芳草建康宫。道德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涂穷。」「土德承余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变，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销魂。」李主葬北邙，江南录乃铉与汤悦奉诏撰，故有邻国信书之句。「东隣」谓钱俶也【东轩笔録】梅尧臣赠朝集院隣居诗云：「壁隙透灯光，篱根分井口。

」徐铉亦有喜李少保卜隣诗云：「井泉分地脉，砧杵共秋声。」此句尤高逺矣【临汉诗话】茅山玉晨观许长史旧宅有井，色白而甘。徐鼎臣作铭云：「长史含道栖神，九天人非，色改丹井存焉。射兹谷鲋，冽彼寒泉，分甘玉液，流润芝田。我来自西，寻真紫阳。若爱召树，如升鲁堂。敬刋翠琰，永识银牀。」噫嗟后学，挹此余光【焦氏笔乘】诗中有字，音平仄借读，者既经前人用过，亦可据以谐律。今就所见拈出之：杜牧诗「南朝四百八十寺」，白居易诗「红阑三百九十桥」，十读平声。姚合诗「每月请钱共客分」，白居易诗「请钱不早朝」，又「红楼许住请银钥」，又「当时绮季不请钱」，请读平声。包佶诗「晓潄琼膏氷齿寒」，氷读去声。武元衡诗「惟有白须张司马，不言名利尚相从」，白居易诗「四十着绯军司马，男儿官职未蹉跎」，又「一为军司马，三见歳重阳司」，读去声【容斋随笔读入声，野客丛谈据集韵作去声】卢纶诗「人主人臣是亲家亲」，读去声。陆▯蒙诗「莫把荣枯异，但知上下包」，又「得失任渠但取乐，不曾生个是非心」。徐铉诗「莫折红芳树，但知尽意防」，但读平声。杜甫诗「恰似东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白居易诗「为问长安月，谁教不相离」，相读入声。王建诗「绿窓红灯酒初醒」，灯读去声。杜甫诗「防须上番看成竹」，独孤及诗「旧日霜毛一番新」，番读去声。李商隠诗「可惜前朝元菟郡」，菟读去声。白居易诗「烛泪粘盘累蒲萄」，又「燕姬酌蒲萄」，蒲读入声。李羣玉诗「红芳防袈裟」，袈读去声。白居易诗「金屑琵琶槽，又四弦不似琵琶声」。张祜诗「宫楼一曲琵琶声」，方干诗「语慙不及琵琶槽」，琵读入声。独孤及诗「徒言汉水才容刀」，才读去声。白居易诗「况对东溪野枇杷」，张祜诗「生摘枇杷酸」，枇读入声。白居易诗「金杯翻汚麒麟袍」，李贺诗「银鞯刺麒麟」，李山甫诗「志公偏爱麒麟儿」，麒读去声。白居易诗「三年随例未量移」，量读平声。蘓轼诗「闻道已许谈其粗，又寂寞闲窓易粗通」，粗读上声。陶谷诗「尖檐防子卑凡厮，短靿靴儿末厥兵」，厮读入声。今北地亲家之亲读去声，吾吴蒲萄之蒲，枇杷之枇读入声。诗人皆随方言入律，四声遂无定位矣【丛残小语】明皇杂录》云：道士叶法善尝引上至月宫，聆天乐。上自晓音律，黙记其音，为《霓裳羽衣曲》。此说虽怪，然唐人大抵如此。言按唐有两《霓裳》曲，开成初，尉迟璋尝仿古作《霓裳羽衣曲》以献，诏以曲名赐贡院为题。此自一曲也。是歳榜首李肱所试诗，即此题。其诗始言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歳，棃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

末言蓬壶事已空，仙乐功尤替，讵肯聴遗音，圣功知善继，则亦是祖述开元遗声耳。此曲世无谱，好事者毎惜之。《江表志》载：周后独能按谱求之。徐常侍铉有聴《霓裳羽衣曲》纪，以诗云：「此是开元太平曲，莫教编作别离声。」则江南时犹在也【渔隠丛话】江南冯延已曰：凡人为文，皆事竒语，不尔则不足观。惟徐公率意而成，自造精极。诗冶衍遒丽，具元和风律，而无淟涊纎阿之习。初嗣主以谗贬移饶州，适周世宗兵过淮，铉即榜小舟归升州。赋诗有云：「一夜黄星照官渡，本初何面见田丰。」其伉直如此。大梁以后，气稍衰薾矣。葢情郁为声，凄楚宛折，则难言之意多焉【宋诗钞小传】邓王从益，元宗第八子，警敏有文。开寳初出镇宣州，后主率近臣饯于绮霞阁，自为诗序以送之。徐铉诗云：「禁里花光似水清，林烟池影共离情。暂移黄阁只三载，却望紫垣都数程。满座清风天子送，随车甘雨郡人迎。」绮霞阁上题诗在，从此还应有颂声【南唐马令书】

徐锴徐锴字楚金，仕江左至中书舎人。时吴淑为校理，古乐府中“掺”字多改为“操”字，葢章草之变。锴曰：“非可一例言。若汉阳掺者，三挝鼔也。祢衡作《汉洋掺》古歌云：‘城中宴，闻汉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淑叹服【彦周诗话】徐锴年十余歳，羣从宴集，赋诗令为秋词，援笔立成，其畧曰：「井梧纷堕砌，塞鴈逺横空。雨久莓苔紫，霜浓薜荔红【诗史】初，锴久次当迁中书舎人，游简言当国，毎抑之。锴乃诣简言，简言从容曰：“以君才地，何止一中书舎人？然伯仲竝居清要，亦物忌太盛，不若少违之。”锴颇怏怏。简言徐出妓佐酒，所歌词皆锴所为。锴大喜，乃起谢曰：“丞相所言，乃锴意也。”归以告铉，铉叹息曰：“汝痴絶，乃为数阕歌换中书舎人乎【陆游《南唐书】王师吊伐江左，城未破时，或梦绯衣女子行空中，以巨簁簁物散落如豆，着地皆成人。问之曰：“此当死于难者。”后见一贵人，盛冠服继堕于地，云：“徐舎人也。”既寤，闻徐锴殁。王文公兄弟在金陵，和王微之登高斋诗，押簁字。平甫曰：“当时徐氏擅笔墨，夜围梦堕空中簁，此事竒谲而语崛强，可谓抟虎手也【金玉诗话】

邵拙邵拙，字拙之，鴈门人，好学，博通经史。水曹郎赵庆有诗赠之曰：「迈古文章金鷟鸑，出羣行止玉麒麟。仕宦不达而卒，有诗传于时。其中有云：『万国不得雨，孤云犹在山。』此其验欤【江南野録】

李古李古少贫贱，一举成名，不二十年，自副枢除本州刺史。有登祝融峰云：「欲登祝融峰，先登古石桥。」凿开巇崄处，取路到丹霄【南唐近事】

周延翰江南太子校书周延翰，性好道，颇修服饵之事。尝梦神人以一巻示之，其文皆七字为句，惟记末句云：“紫髯之伴有丹砂。”延翰寤而自喜，以为必得丹砂之效。后从事建业，卒，葬吴大帝陵侧，无妻子，惟一婢名丹砂【稽神录】

李平李平，闗右人。读《武帝内传》云：“龙髯已断，嫔嫱老，豹尾不来，岐路长。”闲书云：“至人无梦，梦不到。天意恶盈，盈有余【雅言系述】

郑文寳郑工部文寳谪监郢州京山县税，过信阳军白马驿，作絶句。郢州工部诗集无之。诗云：得罪前朝，出粉闱；五原功业，有谁知？年余放逐，无人识。白雪闗前，一望时。在京山，又有寒食纡秀上人禅房诗，云：花时懒看花，来访野僧家。劳师击新火，劝我雨前茶。诗篆书刻石多寳寺中【尘史】郑文寳字仲贤，《南唐近事》、《江表志》二书，其所作也。律诗多佳句，惜其全集不传。《郊居》云：“百草千花路，斜风细雨天。”《送枝江秦长官》云：“官嫌容易达，家爱等闲贫。”《送曹纬》云：“小舟闻笛夜，微雨养花天。”《长安别友》云：“杜曲花香浓似酒，灞陵春色老于人。”又《绿埜堂》云：“水暖鳬鹥行哺子，春深桃李卧开花。”欧阳公亟称之，谓不减王维、杜甫【寒夜录】郑文寳郊居云：百草千花，路斜风细雨，天重。经贬所云：过闗已跃樗蒱，马悮喘尤惊，顾▯奔洛城云：星沈防节，歌钟早，天半上阳烟树防。赠张灵州云：越絶晓残蝴蝶梦，单于秋引画龙声。长安送别云：杜曲花光浓似酒，灞陵春色老于人。送人归湘中云：满帆西日催行客，一夜东风落楚梅。南行云：失意惯中迁客酒，多年不见侍臣花。栖灵隠寺云：旧井霜飘仙界橘，双溪时落海边鸥。送人知韶州云：碧落春风老朱陵，古渡头永熈陵云。承露气寒驹送日，觚棱人静鸟呼风。边上云：鬓间相似雪峰外，寂寥烟【诗话总▯】西洛故都，荒台废沼，遗迹依然，见于诗者多矣。惟钱文僖公一联最为警絶云：「日上故陵烟漠漠，春归空苑水潺潺。」裴晋公绿野堂在午桥南，徃时尝属张仆射齐贤家。仆射罢相归洛，日与宾客吟宴于其间。惟郑工部文寳一联最为警絶云：「水暖鳬鹥行哺子，春深桃李卧开花。」人谓不减王维、杜甫也。钱诗好句尤多，而郑句不惟当时人莫及，虽其集中自及此者亦少【六一诗话】亭亭画舸系寒潭，直到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尝有人客舎壁间见此诗，莫知谁作，或云郑兵部仲贤也，然集中无有。好事者或填入乐府。仲贤当前辈未贵，杜诗时独知爱尚，徃徃造语警拔，但体小弱，多一律，可恨耳。欧阳文忠公称其张仆射园中一联，以为集中少比，恐公未尝见其全编。大抵仲贤情致深婉，比当时辈流，能不专使事，而尤长于絶句，如「一夜西风旅鴈秋，背身调镞索征裘，闗山落尽黄榆叶，驻马谁家唱石州」。又「江云薄薄日斜晖，江馆萧条独掩扉，梁燕不知人事改，雨中犹作一双飞」。若此等类，须在王摩诘伯仲之间，刘禹锡、杜牧之不足多也【蔡寛夫诗话】余于丛话前集云：「郑兵部仲贤，郑工部文寳，不知其果一人耶，果二人耶？」今观欧阳永叔诗话云：「郑工部文寳于张仆射园吟诗一联最为警絶，云：『水暖鳬鹥行哺子，春深桃李卧开花』。」蔡寛夫诗话云：「郑兵部仲贤，欧阳文忠公称其张仆射园中一聮以为集中少比，即前一联诗是也。」以此考之，则文寳仲贤葢是一人，名与字耳，但工部兵部之称不同。西清诗话云：「缑山王子晋祠诗是郑工部文寳题，则工部之称与欧公同，但寛夫误作兵部耳【渔隠丛话】缑山王子晋升仙之地，有祠在焉。郑工部文寳常题一絶云：「秋隂漠漠秋云轻，缑氏山头月正明。帝子西飞仙驭逺，不知何处夜吹笙。」后晏元献守洛，过见之，取白乐天语书其后云：「此诗在在处处有神物防持【西清诗话】余弟姚安太守未奄慥，字用能，酒边诵一絶句云：「亭亭画舸系春潭，只待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兄以为何人诗？余曰：「按宋文鉴，是张文潜诗也。」未奄取《草堂诗余》周美成《尉迟杯》注云：「唐郑仲贤诗。」余因叹唐之诗人姓名隐而不传者何限？或文潜爱而书之，遂以为文潜作耳【艺林伐山】杜甫终于耒阳，藁葬之。至元和中，其孙始改葬于巩县，元微之为志。而郑刑部文寳谪官衡州，有经耒阳子美墓诗，岂但为志而不克迁？或已迁而故塜尚存耶【温公诗话】雷州及海外琼崖多香木，夷民以为槽饲鸡犬。郑文寳诗曰：「沈檀香植在天涯，贱等荆衡水面槎。何必为槽饲鸡犬，不如煨烬向豪家【谈苑】郢中寺壁有郑文寳诗亲笔。寒食访僧舎，云客舎愁经百五春。雨余溪寺绿无尘，金花何处秋千鼓。粉颊谁家鬭草人，水上碧桃流片叚。梁间归燕语逡巡，高僧不饮客携酒来劝，先朝放逐臣【诗话总▯】临潼县灵泉观，唐华清宫也。自唐迄今，题咏不可纪。惟张文定及进士杨正伦诗最佳。文定诗云：“当时不是不穷奢，民乐升平少叹嗟。姚宋未亡妃子在，尘埃那得到中华。”正伦诗云：“休罪明皇与贵妃，大都衰盛两相随。唯怜一派温泉水，不逐人心冷暖移。”又郑文寳诗云：“只见开元无事久，不知贞观用功深。”皆为知音所赏【诗话总▯】

唐镐窅娘纎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高六尺，饰以寳物，细带缨络。莲中作品色瑞莲，命窅娘以帛绕足，令纎小，屈上作新月状，素袜舞莲花中，回旋有凌波之态。由是人皆效之。唐镐诗云：“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为窅娘作也【十国春秋】

金昌宗钟隠，天台人。少清悟，不婴俗事。尝卜居闲旷，结茆室，好画花竹禽鸟以自娯。凡举笔写像，必致精絶，时无拟者。又善画鹞子、白头翁、鹖鸟、斑鸠，皆有生态。兼长草棘树木。升元中，齐安张校尉得隠画鹖鸟二幅，张之宾次。时金昌宗题诗曰：「为厌翻翔下苇丛，戢翰侧脑思何穷。侍童莫便褰帘过，只恐惊飞入碧空。」其为人珍赏，多类此【尚友录】

李家明南唐书》云：李家明诙谐敏给，善为讽词。元宗赏花后苑，临池垂钓，臣下皆得鱼，唯元宗独无所获。家明进诗曰：「玉甃垂钩兴正浓，碧池春暖水溶溶。凡鳞不敢吞香饵，知是君王合钓龙。」元宗大喜，赐宴极欢。尝见牛晩卧美防，元宗曰：「牛且热矣。」家明乘诙谐曰：「曾遭甯戚鞭敲角，又被田单火燎身。闲向斜阳嚼枯草，近来问喘更无人。」辅相皆慙。宋齐丘无子，晚年一子辄死，逾月犹哭。齐王景达劝之不止，家明云：「臣能止之。」乃作大纸鸢，署其上云：「欲兴唐祚革强呉，尽是先生起庙谟。一个孩儿拚不得，让皇百口欲何如。」扈延范族呉氏，齐丘为谋，因以诮焉。乘风放之，故堕齐丘中庭。齐丘见之，哭乃止。后元宗迁南都，已失江北十四郡，舟楫多行南岸，至赵屯，因辍乐停觞，北望皖公山，谓家明曰：「好青峭数峰，不知何名也。」家明应声对曰：「龙舟轻飐锦帆风，正值宸游望逺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寿杯中。」元宗慙之，俛首而过。《缃素杂记》云：杨文公《谈苑》以苑中咏牛诗及皖公山诗为王感化作，《江南野录》以前二诗为李家明作。《谈苑》以感化为建州人，《野録》以家明为庐州人。《谈苑》为中主，《野録》为嗣主，未详孰是。余以《南唐书》考之，则《谈苑》所记皆误也。惟《野录与《南唐书》合，家明庐江西昌人，前二诗皆其所作，但不载感化为何处人。江南建国传三世而灭，中主即嗣主也，諡号元宗。《缃素杂记》不曾见《南唐书》，故未详孰是，今是正之【渔隠丛话】马令《南唐书》：元宗赏花后苑，率近臣临池垂钓，臣下皆登鱼，惟元宗独无所获。优人李家明因进诗曰：「玉甃垂钩兴正浓，碧池春暖水溶溶。凡鳞不敢吞香饵，知是君王合钓龙。」元宗大喜，赐宴极欢。《欧阳公归田录》：真宗一日集羣臣赏花钓鱼，临池久之，而御钓不食。丁晋公应制诗曰：「莺惊鳯辇穿花去，鱼畏龙顔上钓迟。」真宗称赏，羣臣皆自以为不及也。按：李家明者，优人。元子所谓「谐臣顐官，怡愉天顔」耳，然其进诗有风道焉。夫缗微饵明，大鱼且不食之，况龙乎？若谓之诗，则徒以捷给取宠，解人主顔面。其用意厝辞，且不及一优人，羣臣皆自以为不可及，何耶？欧公言过矣【金罍子】

王感化缃素杂记》云：杨文公《谈苑》载：伶人王感化，少聪敏，未尝执巻，而多识故实，口谐捷给，滑稽无穷。防中主引李继勲严续二相游苑中，适见系牛于株枿上，令感化赋诗，应声曰：「曾遭甯戚鞭敲角，几被田单火燎身。独向斜阳嚼枯草，近来问喘更无人。」因以讥二相也。又中主徙豫章、浔阳，遇大风，中主不悦，命酒独酌，指北岸山，问舟人云：「皖公山？」愈不怿。感化独前献诗曰：「龙舟万里驾长风，汉武浔阳事正同。珍重皖公山色好，影斜不落寿杯中。」中主大悦，赐束帛【渔隠丛话】江南李氏乐人王感化，建州人，▯光州乐籍。建州平，入金陵教坊，善为词。时本乡节帅更代，饯别，感化前献诗曰：“旌斾赴天台，溪山晓色开。万家悲更喜，迎佛送如来。”至金陵宴苑，中有白野鹊，李璟令赋诗，应声曰：“碧云深洞恣逰遨，天与芦花作羽毛。要识此来栖息处，上林琼树一枝高。”又题怪石，凡八句，皆用故事，但记其一联云：“草中误认将军虎，山上曾为道士羊【谈苑】

敬新磨郭景纯《江赋》：“▯有六眸。”宋太始二年八月，六眼▯见于东阳，太守刘勰得之以献。唐睿宗先天三年，江州献灵▯，六眼，腹下有▯文。又岭南钦州出六眼▯，实止两眼，余四目乃斑纹，与真目排比端正不偏。唐庄宗时，有进六目▯者，敬新磨献口号曰：“不要閙，不要閙，聴取▯儿口号：六只眼儿睡一觉，抵别人三觉。”又说储载，常熟水墩大士庵前曾出六目▯，九十三翁缪道山得而畜之。又《广闻录》载，嘉靖二十年，兴宁西河水涨，有大▯长丈余，六目，金光射人，泝河而上，所过田陂皆坏【坚瓠集】

唐朝美庄宗小酌，进新橘，命诸伶咏之。唐朝美诗先成，曰：「金香大丞相，兄弟八九人，剥皮去滓子，若个是汝人。」帝大笑，赐所御软金杯【清异录】

李廷珪李廷珪藏墨诀曰：「赠尔乌玉玦，泉清砚须洁，避暑悬葛囊，临风度梅月【焦氏类林】晁叔用尝作李廷珪墨诗「君不见江南星官有诸奚，老超尚不如廷珪。后来承晏颇秀出，喧然父子名相齐。百年相传纹破碎，彷佛尚见蛟龙背。电光烛天星斗昏，雨痕倒海风雷晦。却忆当年清暑殿，黄门侍立才人见。银钩洒落桃花牋，牙牀磨拭红丝砚。同时书画三万轴，二徐小篆徐熈竹。御题四絶海内传，秘府毫芒惜如玉。君不见建隆天子开国初，曹公受诏行扫除。王侯旧物人今得，更写西天贝叶书【焦氏类林】

刘东叔刘东叔赋腊月雨，云且雨且冻，山径滑，是谁作此琉璃变【清异録】

李善宁子临川李善宁之子，十歳能即席赋诗。亲友尝以贫家壁试之，畧不搆思。吟曰：「椒气从何得，灯光凿处分。拖涎来藻饰，惟有篆愁君。」拖涎指蜗牛也【清异録】

钟傅客钟傅镇西江日，客有以覆射之法求谒，傅以厯日包一橘，致袖中，使射之。客口占一歌以掲之，云：“太歳当头立，诸神莫敢当。其中有一物，常带洞庭香【南唐近事】

南唐人汉臯张君诗话谓鲍当吟孤鴈诗云：「更无声接续，空有影相随。」当时号为鲍孤鴈。凡物有声而孤者皆然，何独鴈乎？此人论诗，正如王君卿以林和靖梅花诗亦可作桃李杏花之类，宜取东坡之笑也。余观司马温公诗话，乃谓当为河南法曹，常忤知府薛映，因献孤鴈诗所谓：「天寒稻粱少，万里孤难进，不惜充为庖，为带边城信。」薛大嗟赏，时号鲍孤鴈。张君所记不同，而词句亦非前句可及。余后因读江南野録，乃知张君所记是南唐人诗【能改斋漫録】

唐智民伪唐赃臣褚仁规窃禄泰州刺史，恶政不可缕举。有智民请吻儒为二诗为隠语，凡写数千幅，诣金陵粘贴，事乃上闻。诗曰：「多求囊白昧苍苍，兼取人间第一黄。云云白黄隠金银字【清异録】

南唐伶人李先主以国用不足，税民间鵞卵出双子者，柳花为絮者。伶人献词云：「唯愿普天多瑞庆，栁条结絮，鵞双生【天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