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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光宣诗坛点将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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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 · 诗话 · 第 201–400 段

徵宇为弢庵太傅犹子,弢庵尝誉之。诗专力后山,偶作,无不从诗榻中苦吟而得。用意造语,最能窥见后山深处。作虽不多,然篇篇皆可诵也。宁乡程穆庵(康),为塞向翁弟子,笃于师说,而为诗则学后山,与顾异趣,措意深而遣词雅。陈苍虬谓:顾庐致力后山甚深,几有初读无有,缔视乃有者。

(千帆谨按:先君卒于一九六五年,年七十七。所著《顾庐诗钞》毁于十年浩劫中。此卷所录咏海藏楼、苍虬阁、蒹葭楼、诗庐、自怡斋诸篇,皆昔尝寄示先师得其樱┥者,不肖背诵得之,因以附焉。)

地阖星火眼狻猊邓飞 李宣龚山重水匝,真乃隐秀。潜夫不潜,后山而后。

苦语清词一世惊,早年杜李本齐名。遗篇墨木经三变,死友谁如范巨卿?

拔可诗深婉处似荆公,孤往处似后山,高秀处似嘉州。少与暾谷齐名,所谓文字骨肉交也。暾谷遇难,拔可一再为刻遗集。在京沪时,余屡与共文宴,偶及暾谷,哽咽不成声。

拔可《兆丰公园晚坐》云:“辛夷已吐玉千盘,细草如茵渐耐看。无限伤心当日暮,最难携手是春寒。送归南浦才将尽,对泣新亭泪未乾。只有眼前真实意,不随物我作悲欢。”(千帆谨按:此诗师书于乙本李条下,辄依附存杨昀谷《重阳》之例,移录于此。)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闽峤诗家郑与陈,君来应是第三人。平生功力吾能说,夜起分坚沧趣真。

大谷深深气不温,有人吹律待朝暾。律中无限荒寒意,知是邹阳未返魂。(君与林暾谷交契。)

地强星锦毛虎燕顺 郭曾▯斤 一作张元奇、叶在琦意气相许刀俎间,歌舞淹留玳瑁筵。君不见,清风山。

春榆侍郎与弢庵、珍午多倡和,诗刻意杜韩,气势深稳。其大篇多不苟作,朝士辈鲜能及之。珍午以疆吏而能诗,《辽东》一集,已具骨▯。入都返闽后,风骨益高。至自刻《知稼轩诗》,居然作手矣。肖韩诗从山谷、后山入,亦简炼有意境。张叶二家,倡和尤富,造诣亦略同,遂合而传之。

地明星铁笛仙马麟 林纾 一作江瀚(附子庸)

铁笛裂,中情热。(民国元年,徐树铮办《平报》,林氏日撰杂记刊登,名曰《铁笛亭琐记》,旋出单行本。及稿售商务印书馆,乃改为《畏庐琐记》。)

畏庐血性男子,任侠负义。戊戌二月,割胶州。畏庐联公车,与总理衙门堂官争甚力,革去举人。诗初学娄东,非其至者。(弢庵语余,林氏诗文,晚年为胜。初本俗学,所谓中年出家者也。)辛壬以后,渐近苍秀。晚学坡公、简斋,七言律视前更进矣。石遗尝称其题画绝句。畏庐固工画,然以余所见者,唯《江亭饯别图》简远秀逸,它不称是。叔海宗《选》体,而近体清健,晚作尤胜。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狂驱子弟入奇邪,庸妄何曾属一家。堪叹▯黎入▯▯室,也甘口食媚茶花。(君以庸妄钜子斥太炎,又谓闽人主江西派者岛妄庸。苏曼殊好食糖,对人言此茶花女所食物,故乐效之。)

(陈弢庵曾语余云:“畏庐本俗学,所谓中年出家者也。”严几道师句云:“可怜一卷《茶花女》,荡尽支那浪子魂。”皆有微词。又尝自负其文,云为吴挚甫所许,吴卒于光绪癸卯,其时林尚未以古文见称于时,人死无对证,亦姑妄听之耳!余以林争胶州及每话及德宗辄流涕不可仰,以为血性男儿而已,其诗文可无论。──方湖注。)

(千帆谨按:右一首属林琴南。)

地周星跳涧虎陈达 陈书 一作叶大庄、何振岱后取华阴县,先打史家庄。其勇可取也,其事不可常也。

谁人妄署白苏斋,禅语机锋六义乖。若为诗家开白打,江山毕竟属吾侪。

木庵论诗,不以空言神韵、专事声调者为然,与其乡张亨甫所为绝异,不可谓非豪杰之士也。其诗办香白苏,亦与三袁不同。盖木庵于白苏之外,归依浣花,又出入后山、诚斋,自寝馈山谷,(木庵曾手批《山谷集》。)诗境益拓,旨永词▯,宜弢庵深服之也。弢庵曾语余:“居螺江时,与木庵过从最密,倡和尤多。余所居有听水第一斋、第二斋。木庵来,必夜深始去。余诗随所止寓兴,不可更易。石遗辑师友诗及《近代诗钞》,余诗皆从木庵处┢录。见诗题不具者,以意为之,颇乖余旨。”此亦诗坛掌故,因备书之。叶损轩(大庄)《写经斋诗》,(有初集、续集。)冷隽有远韵,最负盛名。何梅生(振岱)学放翁,语能自造,而出以自然,是皆能以白描见长者。论近代闽诗家,遂连类及之。

(陈书,字伯初,号椒玉,又号木庵,福建侯官人。光绪乙亥举人,官直隶博野县知县。光绪三十一年卒,年六十八。有《木庵先生集》。)

地隐星白花蛇杨春 杨锺羲 一作志锐、唐晏、三多王官谷,野史亭,谁与嗣者杨芷晴。(子勤曾自署芷晴。)

圣遗于清末官江宁府。卒壬改物,乃息影旧京,键户著书,撰《雪桥诗话》三十二卷。非唯论诗,盖备有清一代掌故也。诗以韵胜,故不为奇倔,亦不貌袭唐贤。称心而言,自然意远。盖以胸罗坟籍,光气外溢故也。唐元素(晏)、志伯愚(锐)皆满州人。三六桥(多),蒙古人。诗亦典雅可颂,伯愚、六桥,并熟于满蒙地理方言,喜以韵语出之,自然驯雅。元素晚居春申,又多与东南耆旧往还。身世之感,黍离之痛,则若金有元裕之,元有丁鹤年焉。

(三多,字六桥,蒙古人。官杭州驻防官,奉天都统。有《可园诗钞》。)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辽鹤声中有废兴,将军看剑说尧崩。秋风皂帽黄沙路,十五年前旧北陵。

诗才不减大林牙,旧憾频提小妇ヮ。犹胜姜夔箫韵咽,小红非在别人家。(“九一八”前与君会于沈阳,时有亡姬之痛。《辽百官志》:大林牙,翰林学士。)

(千帆谨按:二首属三六桥。)

地暗星锦豹子杨林 秦树声 一作李详笔管枪,七宝装。遭人而问,善刀而藏。

右衡年未三十,誓不读齐梁以下书,由是尘根所触,香味溢襟袖,更参之杨马以振其采,寻之《庄骚》以婉其情,根之于经子以丰其骨,自负其文甚至。诗乃余事,然书味外溢,真气内充。中州诗人,右衡为冠。(稍前有何吟秋天根,能为陆剑南;同时商城张[E152]之孝谦,能为元遗山;次则张晋之良暹。)李审言能为汪容甫文,早年不以诗名。晚侨申江,馆刘葱石家,始与郑夜起、沈寐叟、陈散原过从,诗乃益工。然审言本精《选》学及杜韩,益以博览,及为同光体,言皆有物,迥异乎妙手空空者矣。(按近人学宋,多藉一二空灵字面可彼可此者,填委成篇,为世诟病。杨圣遗、秦右衡、李审言诸家,皆一生手不释卷,博闻殚见。诗虽稍异,特出之以示准则。)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河南讼狱不关诗,振采扬葩却自奇。屈宋衙官秦固始,那知同里几吴其。(固始吴氏最为大家,其字一派有声于世。)

到处真成气类饶,冲天羽意老难消。虽看龙比无君国,却喜荆高有市朝。(赵芷生送君出守曲靖诗云:“分明龙比心肝在,回首青蒲始自怜。”又云:“涉想政成还觐日,天衢贳酒话荆高。

余壬子春遇右衡商城,座上有张[E152]之孝谦。右衡言:“大江以南,无一个能提笔为文者,湘绮可算半个。”又自负其骈体文、书法甚至,曰:“吾文只可从齐梁前求之,书则虞褚伏吾腕底。”其哆口大言类如此。及乙丑六月再遇于宣南,则垂垂老矣,鬻字为活。一日,忽写《题三体石经》五古一首示余,且曰:“今人不能有也。”狂态犹昔。──方湖注。

千帆谨按:二首属秦右衡。)

不信人间有别材,好诗应自杂家来。西江鬼怪桐城鸩,荼毒斯文荆┥哀。(君诗云:“心折长芦吾已久,别材非学最难凭。”又与陈衍书云:“有子部杂家之学,偶尔为诗,必有可传。”千帆谨按:《甲寅》本审言赞云:“别材非学,不信仪卿。短书小册,拉杂并陈。”与行严丈此之所论合。)

何人开府冶城隅,墨客相摩鬼一车。轻薄子玄终出蜀,却须论盛一封书。(君题《陶斋藏石记》云:“轻薄子玄犹并世,可怜不返蜀川魂。”子玄似指刘申叔。申叔在陶斋幕颇露才,间有排挤审言及朱孔彰事。施随端入蜀,端死而刘亦不得出。太炎论救,谓杀刘师培则中国读书种子绝。申叔始免。)

(“轻薄”句乃指况蕙风,非谓申叔也。李审言以蒯礼卿之荐,陶齐委以江楚编译书局帮纂,使撰《陶斋藏书记》。时总纂为缪艺风。缪以代端别撰《消夏记》专论书画,不及兼顾,乃荐蕙风领其事。蕙风乃以拓本首尾不具、且字迹漫漶者,使李为释文,又时时刺探所释何若。况李构衅自此始。会督署议裁员,蕙风名列其中。况亦以兀傲不为人容,有见之者,曰:“活该饿死。”端曰:“我在,不容夔笙饿死。”且戏题一诗,有“纵裁裁不到词人”之句。况固感泣,而蒯李怨况益深矣。及陶斋辛亥被杀资州,审言适见《藏石记》印本,乃题三诗于上,盖感修书时事也。与况▯▯仍未能忘,故末句及之。──方湖注。

千帆谨按:二首属李审言。)

地空星小霸王周通 周达 一作许承尧通而达也,空而霸也。谑浪行自谢也。宥之幸莫骂也。

月淡乍铺一街水,叶乾犹战半林霜。海藏具眼偏能识,我意诗才恰比量。

梅泉久居申江,与夜起倡和。其诗各体皆工,不堆砌书卷,不拘泥对仗,而气息隽永,韵味旁流,使读之者有阅世高谈、自开户牖之感。迹其造诣,临川之深婉,后山之孤往,简斋之高秀,兼而有之。陈石遗称其服膺箨石斋,或又有言其寝馈伏▯堂者,然钱诗倔强,江诗清苦,梅泉皆无之。人言固未可荆ㄝ也。疑庵诗风骨高秀,意境老澹,皖中高手。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我从夜起识梅泉,百尺楼头说此贤。缀玉千枝看凤挂,跳珠万斛卜龙眠。

诗清无语不平生,家╉栖迟老自成。望古商山多局促,灵芝宁倩世间名。

(千帆谨按:二首属周梅泉。)

步军头领一十员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 金和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是真英雄,是大自在。

臣刃摩天亦自高,抛残心力恐徒劳。诗家果有开山手,错被人呼一代豪。

亚匏诗初不为人重,近二十年中,或有推为中土之密尔顿、莎士比亚者,乃稍稍露头角。平心而论,胆大心粗,力量不弱,自是英雄本色。所惜气尽于辞,韵竭于外,即之心喜,味之索然。亦犹花和尚六十二斤铁禅杖,徒使铁店待诏咋舌也。

(金和,字弓叔,号亚匏,上元人。邑增生。光绪十一年卒,年六十八。有《秋蟪吟馆诗钞》。)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莎米何能合一炉,不知狸亦不知狐。亚匏自是英雄手,自敛堪师人境庐。

梁王只解《免园册》,那识先秦未火书。见著痴人不须说,昨宵有梦到华胥。(梁任公称亚匏为清代第一诗家,与英伦之莎士比亚、密尔敦同。)

天伤星行者武松 黄遵宪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五噫歌》,《四愁诗》,去国心情泪暗垂。莫说古贤雄直气,东门抉目此何时?(洪亮吉诗云:“尚得古贤雄直气,岭南今不逊江南。”)

李详《题黄公度人境庐诗草》云:“廿载无人继硬黄,(贵筑黄琴鸠有硬黄之称。袁忠节昶复举以赠黄漱兰先师。如公度,亦可谓硬黄矣。)如君合署比堂堂。凤鸾接翼罹虞网,蝼蚁先驱待景皇。诗草墨含醇酎味,英灵名破海天荒。试看生气如廉蔺,孰与吴儿论《辨亡》?”黄公度号称识时之彦,晚清末造,早决危亡。所撰《日本国志》、《日本杂事诗》,弦外之音,弥深警惕。所为诗歌,尤负盛名。梁卓如至推为诗界革命,与蒋智由、夏曾佑鼎足焉。虽未能副其所期,然一时钜手也。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硬黄烟脸茜纱衫,(戊戌吾在长沙所见如此。)孤注湖湘霸气酣。一折却为迁客去,擎将诗卷压江南。

(此诗起七字直画出公度小像,读之发笑。余藏有手▯及诗稿各一通,字肥而润,颇近坡公。今皆弃之柴桑故里,存亡不可知矣。──方湖注)

天异星赤发鬼刘唐 刘光第夜走郓城县,有时醉卧灵宫殿。

不照穷檐照化城,迟来世界住光明。舍身已见游山愿,空有高歌一往情。

裴村比部诗多奇气,缒幽凿险,开径独行,各体皆高。戊戌六君子中,晚翠而外,当以比部及漪春京卿诗为最工。读《介白堂集》,恍若游名山大川矣。

天退星插翅虎雷横 丘逢甲孝于亲,忠于友,以此为诗诗不朽。

台澎东望泪沾巾,未死终留报国身。天意茫茫难自料,缚将奇士作诗人。

逊清光绪乙未,割台湾畀日本。君抗争不获,帅义军自保,又建议立台湾民主国。唐景崧为总统,君副之,屡挫倭寇。援绝饷穷,君乃内渡,奉亲居镇平故乡,不问世事,而以诗人老矣。(民国初元,君曾一至全陵,余犹及见之,躯干修伟,虎虎有生气。)仙根诗本负盛名,唯鲜与中原通声气,至有不能举其名者。工力最深,出入太白、子美、东坡、遗山之间,又能自出机轴,不拘拘于绳尺间,固一时健者也。仙根号仲阏,本名仓海,广东镇平(今改蕉岭)人,生于台湾苗栗县铜锣湾。

天杀星黑旋风李逵 易顺鼎快人快语,大刀阔斧。万人敌,无双谱。

天宝诗人有任华,一生低首只三家。(李白、杜甫及怀素。)读君《癸丑诗存》后,始信前贤未足夸。

实甫早年有天才之目,(实甫十三岁应试,交卷第一。学使廖寿恒惊疑不已,问:“能再作否?”曰:“可。”随以“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命题,易文不加点,顷刻而成。后二比有云:“安从得广厦万间,洗破屋秋风之陋也。”封云:“是所赖中流一柱,挽狂澜大海而东之。”惊才绝艳,得之垂髫。十八岁中乡举,后累试不第。)平生所为诗,屡变其体。至《四魂集》,则余子敛手;至《癸丑诗存》,则推倒一时豪杰矣。造语无平直,而对仗极工,使事极合,不避熟典,不避新辞,一经锻炼,自然生新。至斗险韵,铸伟辞,一时几无与抗手。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诗成濡印锦溪砂,得意笼铜鼓报衙。杀贼却充名士饼,谋姬应愧美人麻。(君出守广西右江道,有句云:“已办腰刀思杀贼,未留须戟为谋姬。”又有云:“新诗欲和贺梅子,他日应呼易柳州。”西林曾语余云:“易某自矜名士。名士如画饼,于国何用?”参摺内即如此说,乃张坚伯手笔。首二句本柳诗。)

卢仝马异一流人,只益冬郎绮语新。国运教随诗运去,江南逢处我伤神。

诗人盛道《比红词》,谁见红儿唱《紫芝》。鹤立坐隅呼要命,也应知命尽何时。(君颂京女伶鲜灵芝有句云:“中有几声呼要命。”指喝采言。)

天巧星浪子燕青 曾广钧一身好花绣,何如叶底弯弓殷血透。

奥缓光莹称此词,涪翁原本玉溪诗。君家自有连城璧,后起应怜圣小儿。(千帆谨按:湘绮以重伯为圣童。)

环天室诗多沈博绝丽之作,比拟之工,使事之博,虞山而后,此其嗣音。太傅、惠敏,并致力玉溪,至重伯则所造尤邃,可谓克绍家风矣。近诗人多祖宋祧唐,唯湖湘守八代初唐不变。湘绮而外,若重伯、实甫、陈梅根、饶石头、李亦元、寄禅诸家,多尚唐音。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一室环天不自舒,羡人十载到公孤。突梯愿就诸孙列,太傅亲交张总愚。(“十载到公孤”,乃重伯挽惠敏联。潘伯寅见之大怒,终身抑重伯,使不得出。重伯在湘呼张敬尧为老伯,问之,则曰:“文正与张总愚交谊使然。”)

天牢星病关索杨雄 杨深秀一作杨度笑矣乎!悲来乎#┱诸所有实所无。

山右诗人杨漪春,论诗绝句重桑▯。(君有论山右诗人诗五十首。)韩侯岭上汤阴夜,慷慨题诗不忍闻。

山右近代诗人,漪春为最。力厚思沈,出以蕴藉,所谓诗人之诗也。石遗谓戊戌六君子遗诗,漪春最胜。余则以晚翠为第一,漪春、裴村,相与并驰于中原,正未知鹿死谁手。生才至难,而龙麟脯醢,谓之何哉?▯子诗功亦深,唯气体稍嫌平滞。

天慧星拚命三郎石秀 蒋智由 一作夏曾佑、马浮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似君,谁有不平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其人磊▯而英多,其事处心而积虑。君不见,翠屏山,盘陀路。(又赞)

往年示我《居东集》,支遁青莲一手持。累我连宵五更读,是君拚命著书时。(“拚命著书”四字,曾涤生赠俞荫甫太史语也。)

观云居沪时,为杂报文字,喜入哲家言,与别士有二俊之目。其文闳深隽永,皆非新会所及也。东游后,肆力为诗,不为湖湘人语,亦不入新学末派。直造古人,而与李翰林为近。别士诗富有理致,皆近代诗家别开生面者也。

天暴星两头蛇解珍 程颂藩天哭星双尾蝎解宝 程颂万舍之则悲,操之则忄栗。吁嗟乎!毛太公,包节级。(合赞)

伯翰为子大长兄,为学博通,尤务实践,以拔贡官京曹,尝吟咏遣日。初效《选》体,后乃浸淫杜韩。气体凝重,才思内蕴,亦湖湘作手也。号叶庵。

早传绚烂晚坚苍,笔底何曾有宋唐。我诵《鹿川田父集》,真成合眼梦潇湘。

子大惊才绝艳,诗凡数变。《楚望阁诗》得诸乐府为多,故才藻艳发。《石巢集》则沈著矣。《鹿川田父集》则坚苍矣。长篇短韵,出唐入宋,己非湖湘派所能囿也。吾友曹东敷,己未客汉皋,与子大论诗尤合。东敷宗二陈,刻意苦吟,论诗不苟同于人。书来,极称子大,知其趋向已变矣。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海内喧称郑解元,孰知香草泣当门。却移江上芙蓉去,开向诗人程颂藩。(光绪壬午科,湘闱无佳文。君文佳而被摈,同人遵朱卷式为君刊送落卷。吾知君诗文自此始。君由此一激,乃成诗人。是岁闽闱第一为苏戡先生,最有声,高蟾下第诗云:“芙蓉生在秋江上,独向西风怨未开。”)

十发堪持一国强,未知门下雪荒荒。却容一笑沧桑后,指似黄兴说武昌。(光绪壬寅,子大先生长湖北自强学堂。吾弟陶年由湘来投考,不得入。)

大邦盈数合氤氲,门下门生尽有文。新得芙蓉开别派,同声风雨已堪闻。(沈祖▯为程氏妇,其门人已刊《风雨同声集》词稿。)

步军将校一十七员地默星混世魔王樊瑞 章炳麟呼风唤雨,蓬莱折股。景阳潘陆坐廊庑。

高论多为世所惊,四言只许仲宣醇。即论七字俳优体,莫薄嘉隆一辈人。

恐与苏黄作后尘,辄思陶谢与为邻。偶拈氵▯字消长夏,定有门前问字人。(在季刚坐上所见如此。)

太炎经学大师,诗非措意,唯论诗则尚四言而抑近体,主三唐而薄两宋,又推明七子不可及,皆非今诗人所知也。黄季刚游庐山诗,太炎亟称《赠旭初》四言,及见其七言古体,唶曰:“奈何学宋人。”(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精妙流闻七字中,却排魔派绝时风。论才海内谁知己,肠断云间陆士龙。(太炎绝少为七言诗,唯丁卯元日赠诗云:“十年誓墓不登朝,为爱湖湘气类饶。改岁渐知陈纪老,量才终觉陆云超。长沙松菌无消息,樊口鳊鱼乍寂寥。料是瀛洲春色早,羁人楼上更怊怊。”)

尧崩何止一千年,老鹤于今记不全。太息祖龙熸霸日,孙吴兵法渐如烟。(杨云史居洛阳幕,登嵩山观雪,太炎为题图口号二绝云:“山中何处觅胡僧,僧去何时记未能。笑杀冲天双老鹤,千年犹自说尧崩。”“狐裘岂识岁时寒,校猎全忘行路难。为语洛阳冠盖子,有人僵卧似袁安。”)

早挈邹容为小弟,晚承黄侃作传人。先生沾丐何须说,逝者如斯只怆神。

愤时思作鲁横江,忧过中年意已降。差幸吾宗饶笔力,虎儿亲见笔能扛。(太炎曾致书云:“主兵者不听吾言,即欲为鲁横江刘诚意,亦相去太远。”太炎次子名奇,堪承家学,作大字尤雄浑。)

地暴星丧门神鲍旭 谭嗣同 一作宋恕汝不闻杀人不眨眼将军乎?汝安知有不惧生死和尚邪?震动大千相,盖取诸《大壮》。

壮飞三十以前诗,多法杜韩。三十以后,乃有自开宗派之志。唯奇思古艳,终近定庵,且喜摭西事入诗。当时风尚如此,至壮飞乃放胆为之,颇有诗界彗星之目。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初擎文字向河山,生杀茫茫一瞬间。马后桃花马前雪,回首应是鬼门关。(壮飞诗有“马后桃花马前雪,教人怎得不回头”之句。此二语忆曾于他处见之,似由剿袭。山谷赠人诗喜用“鬼门关”三字。)

(千帆谨案:张维屏《艺谈录》载常熟徐兰芬若句云:“马后桃花马前雪,出关争得不回头。”盖即壮飞所本。此事承杨扬先生见告,附此致谢。)

耕莘十载茫茫里,一相成汤敢仰看。学问功名存一鼎,误烹郦蒯亦无难。(段合肥向不能诗,执政时有意浼郑苏翁出任交通总长,忽发兴和诗一律,“耕莘”二句即其结联。甲午湘闱题为“汤有天下”四句。壮飞后比有曰:“以生人者杀人,不谓之功名,而谓之学问。”自诩鸿笔,不作第二人想,乃竟被摈。君一愤而纳粟入官,不四年殉国。)

(千帆谨按:二首属谭壮飞。)

祖述王充祧宋▯▯,耻于文学罄平生。闻声恨在章和后,不见悬舆续《论衡》。(君最服膺王仲任,自著有《续论衡》,颇矜重。太炎云:“燕生学行,于古可方宋▯▯。”)

章吴风义照当时,放眼支那说项斯。举世谁为柳州学,我从儒雅益多师。(太炎与北山先生均有诗张之。“支那有一士,弢迹居海东。”为外舅诗起句。君于古文辞独推柳州。)

(千帆谨按:二首属宋平子。)

地飞星八臂哪吒项充 刘师培百步取人无不中。可惜飞刀,不用为用。

仪徵刘氏,三世为贾服之学。至申叔,则博学环词,一时无两。间出其余绪为诗,由亭林上窥浣花,气韵深稳。又五言出入鲍谢,自然高古。入蜀以后,诗境益拓,气体益高,盖学人而兼诗人也。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梅福里中门半开,科头短褐乍归来。小年卓荦书虫篆,知是人间绝异才。

(癸卯春,吾与陈独秀、张溥泉、谢无量辈,在沪寓梅福里闲话。有客仓黄启门,状甚狼狈,衣履不完。据云,有蹑者在后。吾等极力慰藉,为备食宿。此即申叔由扬州初到上海情状也。)

刘氏传经歆向先,左庵文笔本天然。申公两事嫌难拟,第一专门次大年。

铿铿入蜀继王翁,沧海横流似未同。无命玄晖沾丐远,未闻李白出山东。(申叔卒年三十六,与谢朓同。)

地走星飞天大圣李衮 黄侃飞天大圣,运蒙则正。小南强,大北胜。

季刚诗初效《选》体,律诗有玉溪意格。来金陆后,五言未变其体,唯喜堆书卷,反不如旧作清丽可诵。至近体则出入于杜公、玉溪、临川、遗山、蒙叟之间,不名一家。盖以好之不专,又务求胜于人故也。至其记诵之博,使事之雅,一时诗家,难与抗手。

忆季刚癸酉七月有《秋光简辟疆》云:“白袷禁寒候又更,晨窗兀坐意难平。极知江国山川好,无奈乡心日夜生。废醴独愁钳楚市,说瓜同恐堕秦坑。喜君秘苑多于我,可有灵符解避兵?”于时东祸虽迫,江表宴安。季刚念乱之怀,见于吟咏。迨芦沟变起,季刚已先二年卒。而余播迁巴蜀,坟籍荡然。诵“江国”“乡心”之句,真有何心天地之感矣。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寻春偶到天涯去,高阁前题见泪痕。杨瘦不留莺燕住,奈何杨瘦却难言。(意本君谱《西子妆》词。)

(千帆谨按:季刚师《西子妆二月二十三日社集北湖祠楼感会而作》云:“汀草绿齐,井桃红嫩,共说寻春非晚。偶来高阁认前题,叹昔游,岁华空换。沧波泪溅,算留得,闲愁未断。凭曲阑,讶瘦杨如我,难招莺燕。追欢宴,却恨东风,搅起花一片。酒痕唯解渍青衫,比当时,醉情终浅。残阳看倦,倩谁慰,天涯心眼?待重来,又怕平芜泪满。”)

蛾眉总觉让人非,榛薮无心也罥衣。却与汉阴无{带心}蓟,丈人元自久忘机。(乙丑君致余书释言,余为怃然。)

地伏星金眼彪施恩 吴保初 一作丁惠康、李世由流观先德传,结客少年场。

国事分明属灌均(李商隐句),封章无路动枫宸。潜夫只有伤时泪,老尔江潭憔悴人。

北山品节极高,抗疏归政,直声震天下。在清末,周旋于保皇、革命两党之间,而皆为人所翕服,则清风亮节之故也。生遘世变,哀乐特过于人,激楚之音,出以清怨,高澹近韦柳,劲婉似荆公。其回肠荡气之作,亦不亚海藏楼也。丁叔雅(惠康),为雨生中丞之子,与北山齐名,又与散原、浏阳并称清末四公子。襟怀高亮,诗亦如之。李晓暾(世由),学术淹雅,诗境苍秀,皆贵介公子,有声于时,典衣留客,亦略相似,遂合而传之。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沙湖山上旧书楼,题榜曾劳老道州。万卷岂容轻乞与,稍经王粲到陈留。(沙湖山吴武壮庐江庐墓处北山楼,曾文正捐资成之。何贞老为题榜。王粲指陈鹤柴,为外舅诗弟子。)

忧天一疏压鸣珂,拂袖还山验菊莎。赢得千诗清见骨,白鸥春水愧涪皤。(意取山谷呈外舅孙萃老诗。)

(千帆谨按:二首属吴北山。)

旷代诗心付软尘,两家公子一家春。十年绳匠胡同客,半夜北山楼里人。

骨清赢得客衣单,朋旧凋零一饭难。官薄不如房太尉,相依却只董庭兰。(董谓潘月樵。叔雅身后,皆潘料理。)

(千帆谨按:二首属丁叔雅。)

地幽星病大虫薛永 冒广生 一作周家禄、段朝瑞洊雷震,君莫问,揭阳镇。

鹤亭为周昀叔甥,诗境俊爽,情韵并茂。所谓何无忌酷似其舅也。晚年与闽赣诸家通声气,诗益苍秀。曾见其《后山诗注补笺》,向往所在,略可识矣。彦升诗寄托遥深,情韵不匮。

地镇星小遮拦穆春 桂念祖 一作李翊灼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是菩堤路,是善知识。

伯华与丰城黎端甫、宜黄欧阳竟无、临川李证刚并为杨仁山弟子。而伯华、证刚精研内学外,皆有诗名。伯华久居日本,诗出入于坡公、遗山之间;取韵味于中晚,取奇辟于定庵。又喜摭佛语理语入诗,善于熔化,故不入理障。此其过人处也。惜散佚过多,今亦无从搜集矣。证刚号苏庵,诗不主一家,上溯下沿,自然入古。至取材之博,使事之精,说理之当,方诸近代,唯海日楼可以骖靳。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江户经年德有邻,期期好我意难申。莲花梵字无人识,惭愧才非苑舍人。(君在东京欲从余学英文,籍以迳治经论。唐苑咸谙梵字,见右丞诗。)

西江意薄西江派,静极《闲情》却不删。入世尽如登蜀道,著书长欲出秦关。

云英消息隔蓝桥,判与枯禅味寂寥。揩尽袖间今古泪,退残心上往来潮。(语本君词《临江仙》。千帆谨按:伯华《临江仙》云:“落尽红英千点,愁攀绿树千条。云英消息隔蓝桥,袖间今古泪,心上往来潮。懊恼寻芳期误,更番怀速诗敲。灵风梦雨自朝朝。酒醒春色暮,歌罢客魂消。”叶遐庵尝评为“语含哲理,诗杂仙心”者也。)

(千帆谨按:二首属桂伯华。)

地僻星打虎将李忠 李希圣 一作曹元忠好一个开手师父。(李曹二家,诗学玉溪。却是初学不二法门。)

开到酴醵更可怜,云门风物尚依然。岂知一掬铜仙泪,枉费诗人作郑笺。

亦元诗学玉溪,得其神髓,非唯词采似之,即比词属事,亦几于具体。世人不能尽晓其本事,或据一时兴到之戏语,如云门寺郑氏三女者,皆瞽说也。亦元早岁有用世之志,浮沉郎署,卒不得逞。著《庚子传信录》,自谓追踪《湘军志》。曹君直诗亦学玉溪生,工整锦丽,有《北游小草》。

地异星白面郎君郑天寿 吴用威 一作汪荣宝美矣君哉!太原公子,裼裘而来。

屐斋诗,风神摇曳,不减张绪当年。新城而后,此其嗣音。至其风骨高骞,情韵兼美,并世诸贤,亦当俯首。衮甫《思玄室诗》,由玉溪入。晚岁所作,苍秀在骨。江左旧格,为之一变。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老鹤难藏万里心,名湖潋滟话秋阴。人诗俱带北强味,压倒江南靡靡音。(壬戌秋,余遇衮父于日内瓦,以手写《思玄堂诗》属为题评。时余诗功极浅,愧无以应。)

交心早岁辱神交,一代清才忝见褒。未尽平生知己泪,敢忘天地属吾曹。(丁未吾著《文典》,衮父一见称叹。名动京曹,为蒯礼卿丈所闻。吾以此得渡欧治学。颜骏人组阁时,欲浼衮父为国务院秘书长。衮父曰:“章某一代清才,君何不借重?”)

{艹到}汉文章有定宜,不才书法了无师。几年频放池流黑,都为教书《有道碑》。

(衮父先尊君荃台先生墓碑,太炎所撰。君谓碑出二章,堪称双美,坚以书丹相属。余逊谢不得。君疾革,亦遗嘱吾兄弟为分任碑事。此诺不践,愧负何极!年来不懈临池,正复为此。)

(千帆谨按:三首属汪衮甫。)

地魔星云里金刚宋万 宋伯鲁(附陈涛) 一作李岳瑞粥粥若无也,无不尔或承。

秦中近代以诗名者,有宋芝栋、李孟符二人。芝栋官侍御,仪度冲和。诗则沈著绵丽,修然意远。亦以风骨高骞,丽而不失于缛故也。余曩在旧京,写福甚多,今皆失之。孟符水部,熟于晚清掌故,尝草《春冰室野乘》,言皆有据。其人襟怀散朗,诗亦蕴藉如其人。唯俊伟之概,不能以博洽掩也。尚有三原陈伯澜孝廉者,亦能诗。俊朗豪迈,如见其人。言秦中诗人者,不可漏也。芝栋,醴泉人。孟符,咸阳人。皆与东南人士通声气。伯澜,大儒刘古愚弟子。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楼上釭花影已残,春冰犹带几分寒。依稀记得传柑梦,写似闲沤仔细看。(辛亥之变,君成《惜红衣》、《烛影摇红》、《六丑》诸词寄沤尹,哀感堪入词史。《六丑》结云:“向夜阑更续传柑梦,釭华恨结。”)

建安才调义熙身,野乘无妨记《甲寅》。谁料郢云还未散,越吟有客署遗民。(吾编《甲寅》杂志,倩君撰记事一种,逐期刊载,即《春冰室野乘》是。君诗余号《郢客词》。自署民国遗民,乃太炎事。)

(千帆谨按:二首属李孟符。)

杜曲诗人陈伯澜,五言蕴藉见神寒。何如短李毫端快,只作《春冰野乘》看。(吾癸卯初到沪,见伯澜,即大叹服。李谓孟符。《春冰室野乘》,孟符为《甲寅》杂志作,时由上海寄稿到东京也。)

(于髯云:“有蒲城张拜云铣者,诗最为宋芝栋、陈伯澜、李孟符所推,每见辄诵其‘夜色微茫见大星’之句。有诗集已刻云。”──方湖注。)

(千帆谨按:一首属陈伯澜。)

地妖星摸著天杜迁 王以慜 一作欧阳述(附何震彝)

其容清明,天高日晶。

梦湘筮仕江右,与陈散原、欧阳笠侪相习,倡和亦多。所为诗,刊为《檗坞诗存》初续稿,凡若干卷。其诗书卷甚富,不矜才使气,自然雅音。迹其造诣,得力于唐贤为多。深稳似杜,婉转近白香山,而精警之作,则又与独漉堂相视而笑也。散原屡与余言及之,谓梦湘太守诗功甚深。唯檗坞与散原龋ǘ绝殊,而所言如是,门庭广大可知矣。笠侪号伯纂,所交皆一时豪俊。诗宗唐音,而与小长芦、独漉堂为近,风华典赡,情韵兼美。曾手选清十五家诗。有《浩山诗钞》。

地短星出林龙邹渊 陈锐 一作魏繇唯其性气高强,不拘拘于汉魏,亦不拘拘于三唐。

伯弢本湘绮弟子。少壮为诗,神理内含,光采外焕。迹其得力处,《选》学为深。中岁以后,名满天下,而诗境亦拓。思深旨远,风骨泠泠然有秋气矣。诗词并工,有《抱碧斋集》。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长沙才子武陵人,家近桃源懒避秦。诗染江南亡国恨,不辞变雅损天真。

成就词名抱碧居,闲沤老鹤喜相于。却云流落人间稿,怕有生前未削书。(闲沤,指朱强村;老鹤,郑叔问。君在吴与两君最密。君词有云:“怕他年人间流落,有相如稿。”)

(千帆谨按:二首属陈伯弢。)

地角星独角龙邹闰 陈诗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孰谓形体若槁木,遗物离人而立于独。

论诗苦忆尊瓠室,老干疏花一两枝。不是希文穷塞主,华阴道上送春时。

子言师事吴北山,而诗与北山龋ǘ不同。盖敝精力于中晚,取其骨干,遗其形貌。孤往不屑之气,天寒翠袖之韵,出以精思,自成馨逸。孰谓中晚不可为邪?尝见其《尊瓠室诗话》一卷,批却导窾,语多造微。至其不轻许人,亦异乎世之专事标榜者。

地捷星花项虎龚旺 宋育仁 一作邓镕、传增湘曾指铜驼戒夜寒,神方驻景料应难。可怜去国无穷恨,洒向诗篇泪未乾。

芸子向以词赋见称于时,实则今之杜君卿、郑夹漈也。论学论文,皆能抉其本源,洞其利害。及所志不就,亲见危亡,乃以诗宣其伊郁,所谓古之伤心人也。《问琴阁诗录》多有为之言,其自注多有关光宣掌故,余极重之。邓守瑕久官都下,凄婉之音,出以绵丽,使人读之回肠荡气。盖与问琴所遭同也。傅沅叔研精《录略》,卓然雅音。

地速星中箭虎丁得孙 林思进 一作向楚、庞俊飞叉将军,翰墨策动。陵阳韩,《丹渊》文。

山腴与尧生倡和,清新俊逸,兼而有之。早年居旧京,与漱唐、畏庐、石遗尤密。文酒之会,罔不与焉。反蜀以后,徜徉园林,而诗日益工。香宋而外,无与抗手。仙乔、石帚,与山腴投分甚深,诗并清远,皆足与香宋、清寂为χ鼓之应者也。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矫矫儒生汉惠庄,蟠胸经术自摧藏。茂陵风雨玄亭酒,似愧双柑阁上霜。(山腴曩致余书云:“汉有儒生惠庄者,自谓吾口不能剧谈,此中多有。不肖颇类似之。”)

下媲诗人林霁山,小词闲爱魏承班。冲怀不问人间世,养就逍遥游里闲。

(千帆谨按:二首属林山腴。)

地恶星没面目焦挺 朱铭盘 一作张謇、梁▯、吴涑出手能教铁牛服。奇男子,真面目。

快意高歌《宝剑篇》,少年结客出幽燕。不知谁是丘心坦,收取声名四十年。

曼君少负逸才,▯斥弛不羁。其诗俊逸绝伦,泽古甚深,盖才人而兼学人也。啬翁早掇危┢,晚膺佐命,湖海声名,超超玄箸,亦以才胜也。公约有俊爽之致,温叟擅深湛之思。不谓江东菰芦中乃生此麟凤。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东藩凭轼下来休,风雨胡床共一楼。他日诗酋应有影,斜阳征马立金州。(甲申吴武壮援韩之师归,顿置全州。曼君在幕,时有吟咏。后三十年日本大将乃木希典句云:“征马不前人不语,金州城外立斜阳。”曼君诗中岂乏此境?)

牝朝奸佞隐相君,长揖横刀似不群。一机辨奸同斩马,西京故自重朱云。(曼君曾为武壮以书痛斥袁世凯,原札影本附《桂之华轩骈文集中》。)

(贞壮曾语余,有海州邱心坦者,为徐海间大侠,以材武从曾湘乡大军,积功至副将,弃之,乃以候选县丞终于丁沽。曼君与之交甚挚,集中所称邱生、邱大履平即其人也。邱亦工诗,有《归来轩诗》一卷。记其为题画芍药云:“曾记花时共倚阑,春残我亦别淮干。可怜旧梦无寻处,忍把将离作画看。”又有五十自寿联云:“一生事业《归来草》,百战功名未入流。”其风趣可想。余未见《归来轩集》,贞壮云。──方湖注。)

(千帆谨按:二首属朱曼君。)

平生豪气压江东,一洗诗人放废风。早共名公趋赵壹,晚随群贾学汪中。

(君赠吴提督诗:“难得名公趋赵壹,况容揖客重将军。”时论最推重容甫,但容甫晚年善治生产,君所学别有所任。)

白圭远志逐萍浮,台阁心高第一流。何止通州有男子,狼山深处亦菟裘。(初元时,同人在聂云台所会集,君讲演勉人勿妄入官,坚以自誓。逾年熊秉三立第一流内阁。君题余沈寿墓曰:“通州男子张謇立。”)

(千帆谨按:二首属张季直。)

地丑星石将军石勇 陈延к 一作闵尔昌乃生俊人,淮海维扬。急就章,石敢当。

何人示我一微尘,淮海维扬几俊人。见说情田春草长,竹西歌吹已无伦。(何鬯威《一微尘集》录含光、葆之诗若干首,余极叹服。)

石坚丹赤敢私怜,采蕨西山又几年。终见麻鞋迎道左,冰消江暖盼归船。(含光近诗所言如此。)

余幼时间诸欧阳笠侪丈,乃知陈含光、闵保之诗律精严。后穆▯示以《一微尘集》,始叹赏焉。葆之以简澹扫繁缛,含光以雄浑代纤巧,可谓二妙。近年含光弟子张百成录示其在陷区所作,草生凝碧,藕泣春红。梦故国之觚棱,摩千年之铜狄。斜日空园,但伤花落;残春孤馆,只想归航。殆韩冬郎、司空表圣之怀抱欤?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伯先京口夸醇酒,岂识扬州闵葆之?万变总输吾道广,此心唯有岁寒知。(伯先,赵声字。首句本陈独秀《存殁口号》。吾尝作《赵伯先传》,葆之编入《碑传集补》。民国人物唯录存此文,在北京亲为余言。)

胡马窥江几度来,广陵于此炼诗才。卅年牢落京华路,除却逢原没草莱。(逢原指王无生。吾识葆之,由无生之介。)

(千帆谨按:二首属闵葆之。)

四寨水军头领八员按四寨水军头领皆梁山泊中坚人物,今以光宣两朝词家属之。

天寿星混江龙李俊 王鹏运铁骑突出刀枪鸣,唯见江心秋月白。

人世间龌龊曾不芥蒂于怀,此之谓独往独来。(又赞)

半塘父子,俱工倚声。半塘尤精音律,与古微倡和最多。精谊之作,不减强村。

天平星船火儿张横 朱祖谋早为折槛之朱云,晚作竹石俱碎之▯发。庄生云:“凡外重者内拙。”古微襟期冲澹,尤工倚声,所刊《强村词》,半塘老人谓为六百年来,真得梦窗神髓者也。晚际艰屯,忧时念乱,一托于词,实能兼二窗、碧山、白石诸家之胜,非一家所可限矣。所刊两宋词集,多人间未见之本。

(千帆谨按:《甲寅》本以朱比李俊,王比张横,故评语亦因先后有详略。乙本反其次序而评语俄空。今不得已,姑移《甲寅》本旧评实之,其轻重遂若不相应者。此下评语,亦皆自《甲寅》本┢录,未必悉符先师晚年论旨。读者审之。)

天损星浪里白条张顺 郑文焯换沧波身世,云愁海思。算萍梗,知人苦。

叔问雅善倚声,知名当世,有《比竹余音》词集,弥近清真、白石。诗亦神韵绵邈,张祜之遗也。

天剑星立地太岁阮小二 冯煦梦华中丞,词极清丽,诗亦渊水可味。尝见其手书七言绝句,风神秀逸,绝类新城。

天罪星短命二郎阮小五 况周颐独木桥边乍解船,恰有三百青铜钱。还《倾杯》,《阮郎归》。

蕙风记丑学博,尤精倚声。流布词集笔记,传诵一时,亦可谓拼命著书者矣。

天败星活阎罗阮小七 文廷式(附子永誉、王德楷)

胡无人,汉道昌。但歌《大风》云飞扬。纯纯常常,乃比于狂。

(千帆谨按:文自号纯常子。)

道希《云起轩词》,横厉盘郁,苏辛之遗。诗亦风格遒上,音节抗坠,所谓变徵之音也。

道希云:“国朝诗学凡数变,然发声清越,寄兴深微,且未逮元明,不论唐宋也。固由考据家变为学究秀才,亦由沈归愚以正宗二字行其陋说,袁子才又以性灵二字便其曲谀。风雅道衰,百有余年。其间黄仲则、黎二樵尚近于诗,亦滔滔清浅。下此者,乃繁词以贡媚,隶事以逞才。品概既卑,则文章日下。采风者,不能不三叹也。”(见《闻尘偶记》。)

(文公达永誉,同光间高廉道树臣观察星瑞之孙,光绪庚寅榜眼芸阁学士廷式之子也。夙承家学,舞象游庠,敏慧逸群,博闻强记。余识之于沪。君方弱冠,藻思绮发,挥翰若流。时出隽言,亦骈亦散。以贫故,邀游粤、皖、吉林、奉天、燕京。返棹浔阳,复羁沪汉,几三十年。疗愁无术,赴召玉楼。以民国二十二年癸酉二月晦日中风,遽卒,年五十有二。遗二女,无子。友人陈诗掇葺其诗词笔记曰《天倪室集》。)

(附)论近代诗家绝句 章士钊出入承明不计年,壮怀长欲勒燕然。饶他轻薄元才子,弹断湘弦亦可怜。(张文襄绝句云:“可怜轻薄元才子,操纵英雄绿野堂。”或谓元才子指道希,▯其然欤?君旧有寓庐,在长沙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