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集卷五(4/6)
南湖靖先生天民【一首】天民,字逹卿,滏阳人。其父国初官原武,因而家焉。少日,尝两魁乡试,自望者不碌碌。所与交如厐才卿、杨茂才、刘之昻王逸賔,皆一时名士。晚年买田南湖,葺亭圃,植竹树,以诗酒为事,自号南湖老人。年七十九卒。子文炜、徳昭,从孙颙、子昻。
西子放瓢图髻鬟萧飒,苎萝秋,千古香溪水自流。吴越兵争,竟何得?风流输与五湖舟。
东臯桑先生之维【一首】之维,字之才,恩州人,蔡丞相伯坚之子壻也。以乐府著称,有《东臯集》传于世。
白髪白髪近年见,十中三两茎,半因愁儧出,多为病添成。梳里有时落,镊余还又生。老知无可避,何处是功名?步元举【一首】
元举闗中人下第过榆次栖迟零落,未归人,已坐无成,更坐贫。意气敢论题柱客,晨昏多负倚门亲。囊空渐觉钱余贯,衣敝翻饶虱满身。遥望秦闗独惆怅,一天风雨落花春。
冯文叔【一首】
文叔辽东人客舍秃襟纳褐,破书囊,十五年来客异乡。生事穽中,揺虎尾,穷途天上转羊肠。三朝不遇冯唐老,半夜悲歌▯戚狂。独倚牛车望辽海,西风尘土鬓苍苍。
张庭玉【一首】庭玉,字子荣,易县人。能日赋百篇,有集行于世。即事。乌鸢绕树,山梨熟;蝴蝶穿花,木槿开。赤脚城中借米去,苍头原上负薪来。
宗道【一首】道字云叟,山隂人,以足疾不仕。有诗云:「家藏千巻富,身得一生闲。茅屋经年补,柴门尽日闗。」其自处可见。
宝岩僧舍寂寂钟鱼,柏满轩。午风轻飏,煮茶烟。西堂竟日无人到,只许山人借榻眠。
鲜于溥【三首】溥字彦仁,宋文臣子骏之后。髙祖淳,淳之子孝标,标之子寿吉,寿吉之子坦,皆擢进士第,而仕亦逹。彦仁,坦之子,以门资仕,终于栎阳令。济源盘谷,天壤佳处,坦父子居其间,饮酒赋诗,翛然尘垢之外,至今人以髙士目之。弟彦鲁,子忠厚,今居乡里。鲁村道中。小桥沙路已堪图,更着衰翁跨蹇驴。暮霭似催寒日短,秋容仍带逺林疎。雕盘平野黄榆落,▯走横冈白草枯。渐喜闲身逺朝市,一年强半在村墟。
春日仿旧诗体年老逢春,莫等闲。逢春能得几回看?插花尽要花枝满,把酒休辞酒琖干。好向酒边留舞防,不妨花外驻吟鞍。闻身健在须行乐,燕语莺啼春又残。
早发灯前梦断,家千里;马上诗成,月一痕。晨粥未烹,官路逺;隔林烟火,是渔村。
史士举【二首】士举字仲升,荥泽人,汉功臣▯肇之后,髙祖所赐铁劵,故在其大父官济源,乐其山水,因家焉。父神山令激,石琚牓进士。仲升以防补官,歴铜鞮、三川两县令。初任京兆録事,以嵗旱擅开仓赈贫,身往太一湫祷雨,寻获嘉澍,用是得名。为人雅重,知义理,襃衣缓带,逍遥山水间,宛然一老书生也。贞祐之乱,避于太行,保聚失守,老防皆出降,仲升义不受辱,投絶涧而死,年七十九。孙庭玉字徳秀,今居山阳。
超化石根寒溜迸珠玑,寻丈惊看雪浪飞。我是玉川烟水客,蹔来盘礴亦忘归。
晋祠小桥流水,竹萧森。竹里人家,一径深。只欠东风,小篱落。梅花疎淡,月笼隂。
王敏夫【二首】敏夫,五台人,作诗工于赋物,甚为赵宜之所称。雁门前辈中有许蜕、子迁,以《武皇庙》诗著名。又《酒渇》后四句云:「眼底恨无云梦泽,胸中疑有沃焦山。南窗花影三竿日,指防银瓶照病顔。」有集传河东,往往称此。倪民望,字具瞻,屏山所谓「倪侯头如笔,其锋不可当」者。有种松诗云:「种松莫种栁,种栁莫种松。坚脆非所计,雅俗宁与同。可是种松无隙地,却教憔悴栁隂中。」张韶九成寄朔州茍辅臣云:「陈雷胶漆,轻余子;楚汉风云,属少年。」李忠直卿赋雪云:「不将栁絮春风比,好作梨花月夜看。」至于苏吉莘老、李▯翼、冲霄与具瞻之子仲仪,诗文多可传。防乱之后,惜不能记忆之矣。
同东岩元先生论诗林逋仙去,几来年?惊见梅花第二篇。千嵗氷霜,松骨痩;九秋风露,鹤声圆。腾辉定出连城上,得趣知从太古前。邂逅茅斋话终夕,只疑人世改桑田。
李氏友云楼雾幕烟迷,十二栏,壶觞招我,一跻攀。黄帘巻起,湘川竹分,得西州数防山。
王利賔【一首】利賔字茂实,襄城人。朴直纯素,作诗有古意,似其为人。然亦未尝以示人也。家与卫昌叔隣居,而不相往来。计平生所交,惟不肖而已。予一日过襄城,知茂实病,就卧内▯之。乃见壁间所黏五言古诗十数首,窜改重叠,往往可传。然后知茂实所以交予者,特以诗故耳。渠既不言,予亦无从知之。惜登时不誊写,今忘之矣。
题扇头轻纱画竹,雀柄短不盈握。暑气正凭陵,清风一何邈?孙益【一首】益,字徳裕,秀容人,尝从先大夫学诗。送张安中还云中【名保极,云朔名士】相送还相送,临分手,重分。骅骝欣得路,鸿雁惜离羣。木落黄华露,城低紫塞云。中秋月正好,千里漫思君。郝先生天挺【一首】天挺字晋卿,陵川人,家世儒素。伯父子飏,有诗名,号东轩老人。先生少日有赋声,早衰多疾,厌于名场,遂不复就举。贞祐之兵,避于河南,往来淇、卫间。为人有崖岸,耿耿自信,宁落薄而死,终不一傍富儿之门。年五十七,卒于舞阳。临终浩歌自得,不以死生为意。其平生自处,为可见矣。好问十四五,先人令陵川时,从先生学举业。先生教之曰:“今人赋学以速售为功,六经百氏分磔缀缉,外或篇题句读之不知,幸而得之,不免为庸人,况一败涂地者乎?”又曰:“读书不为艺,文选官不为利养,唯通人能之。”又曰:“今世仕宦多用贪墨败官,皆苦于饥冻,不能自坚者耳。男子生世,不耐饥寒,则虽小事不能成。子试以吾言求之。”先生工于诗,时命好问属和。或言令之子欲就科举,诗非所急,将无徒费日力耶?先生曰:“君自不知所以教之,作诗正欲渠不为举子耳。”子思温字和之,孙经字伯常,今居顺天。送门生赴省闱。青出于蓝,青愈青。小年场屋,便驰声。未饶徐淑,早求举。却笑陆机,迟得名。嗟我再衰,空眊矂。喜君初筮,已峥嵘。此行占取鼇头穏,平地烟霄属后生。
孙邦杰【一首】邦杰字伯英,防州容城人。曽祖坚,国初有功,官至陇州刺史。伯英少日住太学,有时名,所与防皆名士。兴定初,知世将乱,弃家为黄冠师。
烧笋煨茁旧闻,山谷语劝畊,还忆大苏诗。传将火▯,无多诀,留得天真,又一竒。未放锦防开束缚,已看玉版证茶毘。白麻初拜,惊烧尾;见此应慙富贵痴。
张瓛【一首】瓛字君玉,大名朝城人。嗜作诗,年已老而刻苦,殊未减。为人谨愿有礼,见称诸公间。卒年六十八。子镛,镇今居乡里。
送侯道士十年走南北,黄尘污人衣。翩翩夜啼乌,一枝无可依。问君何所如?鳬舄东南飞。恨我不得往,失脚穽与机。从君知不能,一笑人间非。何水无蒲鱼?何山无蕨薇?终当拂衣去,往叩云山扉。
徐好问【一首】
好问字裕之永宁人龙门疏凿而来,道路通行,人万古翠微中,南山山寺题诗满一,字何曽到禹功?
吕大▯【一首】大鹏,字鹏举,密县人。自言宋名相申公之裔。宣宗频嵗南伐,鹏举作诗欲以撼主兵者云:「缝掖无由挂铁衣,剑花生涩马空肥。灯前草就平南筞,一夜江神泣涕归。」其以气岸自许,皆此类也。
夏日【北渡后作】旋移石枕,拂藤牀,细洒槐隂,趁晚凉。大地嗷嗷,困炉鼎。老天不肯下残阳。
髙永【一首】永字信卿,出于盘阳大族。父元,字善长,教信卿作举子读书,畧通即弃之。去为人不顾细谨,有幽并豪侠之风。宾客入门,则尽家所有者为具,不为明日计。人以此爱之。贞祐初,避兵太原,与李长源居于广平寺。有盗穴墙而入,长源性恇怯,闻骚窣声,噤不敢语。盗尽挈信卿所有而去。长源徐曰:「緑林之子至矣。」于是信卿生理大狼狈。南渡居嵩州,出入屏山之门,其学遂进。初名防,字舜卿,又名揆,屏山改焉。真定王之竒、士衡攻杂学,屏山目为怪魁。王从之内翰,为赋《善哭诗》。奉圣马饵升公敢为大言,著书十万言,号北新子,大畧以谈兵为主,且曰:「古人兵法非不尽,但未有北新子五十里火雨耳。」信卿皆与之防,故其诗豪宕谲怪,不为法度所窘。有《冰柱》《雪车》风调,《观咀龙篇》及《大雨后见寄》可槩见矣。正大壬辰,病没于京师,年四十六。
防贾天升所蔵段志宁山水苍壁云气涌,长松风雨寒,湍流擘山出,玉虹饮溪湾。胸中无云梦,笔底无江山。想见破墨初,布袖蛟龙蟠。壮观骇心魄,万象本自闲。寒斋静相对,逺意空追攀。
曹用之【一首】用之归徳人,防有赋,声屡中甲乙,诗亦有功。尝戏作鬼仙语云:「浏浏竹间雨,荧荧▯下灯。相逢不相顾,含泪过巴陵。」诗有本事,中山杨正卿能道所以然。真人作鬼语也。
忆旧花鸟廵檐唤晓晴,唤来和气满春城。春风二十年前客,煮酒青梅也后生。
赵逹夫【二首】逹夫,太原人,性嗜读书,而不事科举。南渡后,居缑氏山中,安贫守分,故终世穷悴。壬辰之兵,遇害。红梅。西湖句好,已成尘。蜡防都能几许春?乞与琼儿,薄梳洗。才情留待,月中人。
栁杨栁搀春不耐秋,十分憔悴尽风流。水边沙际,风烟冷。收拾残阳,合暮愁。
邢安国【二首】安国字仲祥,沁州武乡人。少日有赋声,四十嵗后即不应科举,以诗酒自娱。避乱客泌阳,十余年后北归,备极艰苦。其见于诗者如此。往时李长源传仲祥栁花一诗,渠甚爱之。今以丹崖集校之,与传者不同,当是长源曽与商畧之耶?
杨花细防轻团转,复飘隋家堤岸,灞陵桥。非绵非絮,寒无用;如雪如霜,暖不消。狂惹客衣知有恨,巧寻禅榻故相撩。陂塘囬首,浮萍满,依旧春风摆翠条。
过唐州西李口白沙翠竹,溪上村渔家卖鱼,唤行人。西风吹皱一溪水,水光日影,金鳞鳞。
张温【一首】温字元佐,上党人,祖仲容,字才翁,宋末登科,仕至屯田员外郎,以好士名天下,致仕后有诗云:「病身衰退谢明朝,北洞闲眠昼寂寥。十亩晚禾烟冉冉,一林修竹雨潇潇。黒花遮眼秋不落,白雪扑头春未消。世事悠悠吾老矣,一壶浊酒且逍遥。」至今为乡里所传。元佐泰和六年,李演牓乙科登第,诗乐府俱有名于时。
感懐一首弥月不出门,出门沙涨,东风昏,老树摆撼,轰雷奔,鬼物叫啸,山前村侨居客子惊,心魂归来,绕屋寻兰荪,兰荪落索,灵苗髠,主人醉倒老瓦盆,衣袖半带淋漓痕,芸芸萧艾同归根,天生天杀何怨恩,糟床与翁共清浑,絶胜被髪叫帝阍。
马舜卿【一首】舜卿名肩龙,以字行,宛平人,先世辽大族,有知兴中府者,故又号兴中马氏。祖大中国初登科,节度全锦两州。父成谊,字宜之,张楫牓登科,京兆路统军司判官。舜卿在太学有赋声。宣宗初,人有告宗室从坦杀人,从坦字履道,一时贤将帅,处猜嫌之地,人以为必死而不敢言其寃。舜卿以太学生上书,大畧谓从坦有将帅材,方今人物无有出其右者。臣一介书生,无用于世,愿代从坦死,留为天子将兵。书奏,诏问:“汝与从坦交分厚耶?”舜卿对:“臣知有从坦,而从坦未尝识臣。从坦寃人不敢言,臣以死保之。”宣宗感悟,赦从坦,授舜卿东平録事,委行台试验。宰相侯莘公与之语不契,留数月罢归。将渡河,与排岸官纷竞,筐中捜得军马粮料名数及利害事目,疑其奸人之侦伺者,系归徳狱根勘。适从坦至,立命出之。正大四年冬,薄游鳯翔,徳顺州将爱申以书招舜卿。舜卿欲往,鳯翔总管以敌兵势甚张,吾城可恃,徳顺不可守,劝勿往。舜卿曰:“爱申平生未尝识我,一见为知已。我知徳顺不可守,我往必死,然以知已故,不得不死也。”乃举行槖付族父明之为死别,冒险而去。既至,不数日受围,城中义兵七八千而已。州将假舜卿鳯翔总管判官,守御一以委之。凡受攻百日,食尽乃陷。军中募生致之,不知所终。时年五十三。诏赠某官,配食褒忠庙。舜卿年少时过襄垣,题诗酒家壁,辞气纵横,时辈少有及者。如云:“玉鞭再过长安道,人面依前似花好。殷勤劝我梨花春,要看尊前玉山倒。”他语类此。
防州道中山腰薄雪,▯朝暾未放,阳和入,烧痕一片。长安世情,月梨花院落,几黄昏。
诸相刘曺王豫【七首】豫字彦由,阜城人。仕宋,知济南府事。汴京下,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宋灭楚,更立彦由,国号齐,建元阜昌。八年,废为蜀王,迁黄龙府,改封曹。有集十巻,行于世。二子麟、猊,孙通。海陵朝叅知政事。四世孙瑛,今在太原。
杂诗六首竹坞人家,濒小溪,数枝红杏出疎篱,门前山色带烟重,幽鸟一声,春日迟。
又风荷柄柄弄清香,轻薄沙禽落又翔。红日转西,渔艇散。一川山影,暮天凉。
又古渡停骖,日向沈,凄凉归思,梗清吟。碧山几防,塞天濶;红叶一林,秋意深。
又倚岩萧寺,据危崖。文室轩▯,面水开。雪霁暮寒,山月上。数竿修竹,一枝梅。
又画色晴明,着色图山光凝翠,接平湖烟岚。自古人难画,逺即深深,近却无。
又寒林烟重,暝栖鸦,逺寺疎钟送落霞。无限岭云遮不断,数声和月到山家。
客馆雪消北岭,安排暖寒。入东风,阻节春。絶塞乱山,围古驿。他时説着,也愁人。
杜丞相充【一首】充,字公美,相州人。仕宋,知沧州。归国,拜尚书右丞相,领中山行台,以寿终。
尘汩汩劳生,为尔忙,只除不到白云乡。步囬洛浦,生罗袜;歌断秦楼,防杏梁。闲扑衣襟,迷逺望;静穿▯隙,鎻斜阳。帝城别有风流在,辇路春风十里香。
虞令公仲文【一首】仲文,字质夫,世南之裔,武州宁逺人。仕为辽相,归朝授枢宻使,平章政事,封秦国公。四嵗作诗赋《煎饼有鱼目蝉声》之句,人以神童目之。
雪花【四嵗作】琼英与玉蘂,片片落前池。问着花来处,东君也不知。张丞相孝纯【一首】孝纯字永锡,滕阳人。宣和末,知太原,国兵围守,逾年,人相食,几尽乃下。朝廷怜其忠,换相职。后以相齐致仕。汴京建行台,起为左丞相,逾年得请归乡里。二兄尚安健,乡人为作《三老图》。薨,谥安简。子公药,字元石,昌武军节度副使致仕。孙观,字彦国,世为文章家。曽孙厚之,字茂▯,承安二年进士。中运使寄酒,清明日到,以诗谢之。芳樽到日,恰清明,似与嘉辰黙计程,拟助林园延胜赏,肯容桃李落繁英?老来官爵浑无味,闲里杯盘却有情。见説使车临岱麓,倘能相过共飞觥。
张左相汝霖【一首】汝霖,字仲泽,辽阳人,家世贵显。父浩,字浩然,以门资仕,扬歴中外,遂升端揆,进拜太师,封南阳郡王。五子:仲泽,平章政事,莘国公;汝为,字仲宣,河北东路转运使;汝翼,仕不逹,皆进士也;汝方,字仲贤,自号丹华老人;汝猷,字仲谋,俱至宣徽使。父子兄弟,各有诗传于世。王子端,内翰太师之外孙,其渊源有自云。
春溪一首黯黯春愁,底处消?小桃无语,半含娇。东风不管前溪水,暖緑溶溶拍画桥。
刘右相长言【一首】长言字宣叔,东平人,宋相莘老之孙,而学易先生斯立之犹子也。父迹,年三十五,终于仪真令。工诗,能文,有《南荣集》。传东州,今独余家有之。宣叔正隆宰相,诗文能世其家,今不复见矣。通叔以诗送古镜,为长言生日之寿,次韵谢之。防衣禄,隐非臞仙,犹有向来文字縁。都城一别两嵗晚,寄声劳苦,常相先。人间始生俗礼重,而我永感方頽然,逺凭诗句致竒物,欲挽暮景回虞渊。规摹九寸函大方,古制不作菱花妍。开奁拂拭愧陋质,但喜虹气浮晴天。夫君久要心不迁,期与铁杖论清坚。保身頼此孤月圆,明年上印归行田。
右相文献公耶律履【一首】履字履道,东丹王之七世孙,学通《易》、太▯,至于隂阳厯数,无不精究。尝以乡赋一试,有司以露索为耻,遂不就举。防补国史掾,兴陵朝累迁蓟州刺史,入翰林为修撰,歴直学士、待制、礼部尚书,特赐孟宗献牓进士第。俄预淄王定册功,拜叅知政事。明昌元年进右丞,薨,年六十一。兴陵尝问:“宋名臣孰为优?”履道以苏端明轼对。上曰:“吾闻轼与王诜交甚欵,至作歌曲戏及姬侍,非礼之甚,尚何足道耶?”履道进曰:“小説传闻未必可信,就使有之,戏笑之间,亦何得深责?世徒知轼之诗文人不可及,臣观其论天下事实、经济之良才,求之古人陆贽而下,未见其比。陛下无信小説传闻,而忽贤臣之言。”明日録轼奏议上之,诏国子监刋行。自号忘言居士,有集传于世。三子:辨才、武庙署令、善才工部尚书、楚才中书令。四孙:钧、弦、镛、铸。
史院从事日感懐不学知章,乞鉴湖,不随老阮醉黄垆。试从麟阁诸贤问,肯屑兰台小史?无一战得侯,输妄尉。长身奉粟,媿侏儒。禁城钟定,灯花落。坐拊尘编,惜壮图。
张平章万公【一首】万公字良辅,东阿人。正隆二年进士,仕长山令,有惠政,人为立祠。入为右司员外郎,太师淄王爱之,许以宰相器。明昌初,累迁御史中丞,以言事忤防,除彰国军节度使。召为大兴尹,拜叅知政事。以母老丐归养,出判东平、河中、济南。丁内艰,起复,擢平章政事,封寿国公。为相知大体,有敦厐耆艾之目。既致政,而眷顾未衰,复起判济南,安抚山东,便宜行事。未几得请,薨于家,谥文贞。绘像衍庆宫,配享章宗庙廷。
戊戌二月中旬登稷山清榭问囚推案,朝还暮,危坐不知春浅深。今日檐间看风色,一株红杏,暗惊心。
董右丞师中【一首】师中字绍祖,邯郸人,后徙洺州。皇统九年进士,承安中入政府,直道自立,而以通材济之。泰和初,元妃李氏方宠,幸兄喜儿为宣徽使,有杨国忠之权。一日,徳州教授田庭方上书言事云:“大臣持禄,近臣怙宠,此言路之所以塞也。”道陵顾谓绍祖:“言大臣持禄,当谓公等;近臣怙宠者为谁?”时喜儿侍立殿上,绍祖倒笏指之曰:“莫非谓李喜儿之属否?”上颔之。绍祖尝言:“作宰相不难,但一心正,两眼明足矣。”少日以诙谐得名,及在相位,亦未尝废谈笑,然不害其为国朝名相也。俄致政,赐第京师。后三年薨,有《燕赐边部诗》传于世。绍祖师王内翰彦潜,而与之同牓登科。彦潜没后,待其子恩礼▯重,不减骨肉。论者谓孙铎振之事其兄,明之张彀伯英爱其弟伯玉,举世无与为比;至于绍祖之待其师之子,则古所未有也。有《漳川集》传于家。
自临洮还临潭仍是汉家城【汉家城在临潭羌人所称】积石相望,十驿程,西畧河源,东并海,此身何地不经行【绍祖之孙济刚记,此诗末句又作「尘埃风雨叹劳生】
孙太师铎【一首】铎字振之,恩州人。大定十三年进士。明昌中擢戸部尚书,时已有相望。及考满,以戸曺繁重,且未有可代者,特防进一官再任。而同列二人俱以入相矣。振之贺席中戏举青州老柏院布衣张在诗云南隣北里,牡丹开。公子王孙去不囬,惟有庭前老柏树,春风来似不曽来。”为御史所劾,降授同知河南府事。有以诗送之者云:“想到洛阳春正好,南隣北里牡丹开。”闻者皆大笑。振之后入政府,迁尚书右丞,薨,赠太子太师。作诗甚多,其赋玉簪有“披拂秋风如有待,裴囬▯月更多情”之句,甚为诗家所称。
癸亥清明日翛然一室,暗尘凝,兀兀端如打坐僧,习气未除,私自笑,短檠还对读书灯。
梁叅政▯【一首】▯字国宝,别字莹中,范阳人。大定十六年进士,歴州县,稍迁警廵使。治尚严肃,权贵敛迹。朝廷知其才,累试繁剧。由中都路转运使拜戸部尚书,俄叅知政事。资方正敢言,大事北兵动,立和议。人有笑其懦者,卒如其言。未几,薨于位。虎贼咤曰:「梁▯在,族矣!」其为人可知。
留题长平驿秦、赵均为失霸图,起何残忍?括何愚!杀降未见无祸者,累将其能有种乎?日暮悲风噎丹水,夜深寒月照头颅【山名也】快心千载,杜邮剑,人所诛耶?鬼所诛!
贾左丞益谦【一首】益谦字亨甫,本名守谦,避哀宗讳,改焉。宣宗朝叅知政事,出知济南,移镇河中。南渡后,召拜左丞,寻致仕,居郑州。哀宗即位,史官乞因宣庙实録,遂及卫绍王初。虎贼既弑逆,乃立宣宗。宣宗之人至谓卫王失道,天命絶之。虎实无罪,且于主上有推戴之功。独张信甫上章言虎贼大逆不道,当用宋文帝诛傅亮、徐羡之故事。章奏不报。尔后举朝以大安、崇庆之事为讳。及是,谓亨甫:「大安中尝拜御史中丞,宜知卫王事。」乃差编修官一人就访之。亨甫知其防,谓来者:「言知卫王莫如我,然我闻海陵被弑而世宗皇帝立,大定三十年禁近能暴海陵蛰恶者得美仕。史官脩实録,诬其淫毒狠鷔,遗臭无穷。自今观之,百可一信耶?卫王勤俭慎惜名器,较其行事,中材不能及者多矣。吾知此而已。设欲饰吾言以实其罪,吾亦何惜余年?」朝议伟之。正大三年,年八十薨。子贤卿、颐卿、翔卿,皆以门资仕。今一孙仲明,在东平。
赠答史院从事见説才名自妙年,多慙政府旧妨贤。物华天宝无今古,鳯阁鸾台孰后先。郑圃道尊何敢望,济南书在子当传。莫言老眼昬花满,及见风鹏上九天。
丞相寿国髙公汝砺【一首】汝砺字岩甫,应州金城人。大定中进士,扬歴中外,居戸曺三司为最久。相宣宗十年,小心畏慎,夙夜匪懈,笃于古人造膝诡辞之义。谋谟周密,人莫得而闻。元光末,宣宗上仙,公亦薨于位。君臣之契,义均同体者,于斯见之。平生嗜读书,南渡之后,机务倥偬,未尝一日废书不观。临终留诗有「寄谢东门千树栁,安排青眼送行人」之句。时年七十一,諡【阙】配享宣宗庙庭。至今士论谓公才量浑厚,足为守成之良相,恨所遭不时耳。
雨后时雨雨三日,田家家万金。有年,天子庆;忧国,老臣心。胥莘公鼎【一首】鼎字和之,代州繁畤人。父持国,大定中为太子司藏,有功。母后家,章宗即位,擢拜尚书右丞。和之,大定二十八年进士。至宁初,都城受兵,由戸部尚书叅知政事。宣宗即位,除泰定军节度使,不赴,改判大兴。贞祐二年,拜尚书右丞。车驾南渡,出为汾阳军节度使,移知平阳,权河东南路宣抚使。四年,授枢宻副使,权右丞,兼职如故。五年正月,朝京师,进平章政事,封莘国公。行台闗中,未几,兼左副元帅。明年,以温国公致政,封英行台卫州。以病薨于位。雷希顔为作神道碑云:「黄霸为良吏称首,及为丞相,与张敞论列,功名大减。王允当汉祀之衰,计诛董卓,近古社稷臣,然不赦▯州人,旋致傕泛之祸。萧俛之清介,崔植之论议,皆足为唐名臣,而俛议销兵,植饿朱克融辈,不畀一官,遂再乱河朔。彼或量不足,或才畧有所穷,权不足以济事,智不足以知时,故也。以姚崇之贤,惟其不知道,未免为捄时之相,其他可知也。国家有通明相曰英国胥公,尚兼数公之长。予谓希顔此论似涉过差,至于为国朝名相,以度量雄天下,则在公为无媿矣。」在长安日,乞致仕表云:「兴造功业,方圣主有为之时;表里山河,岂愚臣养病之地。」送弟有之云:「世事正须髙着眼,宦途休厌少低头。」他文类此。弟恒常之子嗣祖,今在燕中。
送弟恒作州男子四方志,人生五马荣。君恩何以报?民政不宜轻,御物当存恕,存心要尽诚。勿矜新号令,姑守旧章程。敛暴单贫困,囚淹狡伪萌。慈柔难禁暴,苛急必伤生。东郡吾将老,西陲敌未平。一生能几别,四事果难并。方此对牀乐,怆然分袂惊。荒诗何足记,聊写弟兄情。
张左丞行中【一首】行中字信甫,莒州日照人。祖莘,镇西军节度副使。父暐,御史大夫,以武安军节度致仕。兄行简易,无体榜第一人。信甫,大定二十八年进士。卫绍王朝,虎贼已除名为民,赂遗权贵,得复用。信甫言其必反,及弑逆,自为太师尚书令泽王。信甫时为礼部尚书,人谓必为所杀,甚危之一日,虎下礼部铸监国宝,信甫持不可。虎虽怒,然亦竟不能杀也。宣宗即位,授防知政事。丞相髙琪専权用事,声势焰焰,人莫敢仰视。议论之际,唯信甫与之抗,朝廷称焉。所居拙轩,有为作铭者,其引用发凶竖未形之谋,则先识者以为明;犯强臣不测之威,则疾恶者以为刚。葢实録云。元光末,出为静难军节度使。哀宗即位,首命召之,迁尚书左丞。后二年,致政,卒于崧山之崇福宫。信甫家世儒素,虽位宰相,而奉养如寒士,日书经史五百字为课,寒暑不废者四五十年,故于书所不读,诗殊有古意也。
右丞文献公所画张果像古来人物画为难,惊见仙公树石间,莫把丹青名右相,太平勲业在人寰。
杨戸部慥【二首】慥字叔玉,代州五台人。承安五年进士,歴州县,入为尚书省令史,拜监察御史,侍御史,京西大农司丞,京南司农卿,戸部侍郎,权尚书。自入戸曺,即有相望资,雅重事,无巨细处之,皆有法。至于知朝廷大体,则又非他人所能及也。京城受兵,权叅知政事。明年卒于河平。叔玉文,工于诗,而人不以能文称,特未见其文耳。
过司竹监有懐王监正之不见崧丘跨鹤仙,才名留得万人传。春郊渍酒伤今日,夜雨论文记昔年。宰树谩悬公子剑,髙山已絶伯牙弦。故居修竹青青在,寂莫终南落照边。
干陵牝鸡一啄,血波流天下,何縁不姓周?今日阿婆心力尽,干陵秃似老僧头。
状元郑内翰子聃【一首】子聃字景纯,大定人。少日有赋声,时辈莫与为敌。天徳三年第三人登科,士论仍以为屈,而海陵不之许也。正隆二年,诏景纯再试,择能赋者八人,先以题付之,以困景纯,且将视其中与否,罪赏之【御题天锡勇智正万邦,海陵谓侍臣汉髙祖讳不避之可乎,乃改作万国】及开巻,景纯果第一人,杨伯仁、张汝霖中选,刘几、綦戬、李师顔辈皆被黜。海陵终不以景纯为工,与被黜者两罢之。赵献之贺启云:「丹桂一枝,不失旧物;青钱万选,无媿古人。」其为名流所称道如此。累官吏部侍郎,改侍讲学士,卒。其赋《酴醿》有「玉斧无人解修月,珠裠有意欲留仙」之句,甚为诗家所称。
即事一钱不直,程卫尉五斗解酲,刘伯伦读罢《离骚》,解衣卧;门前花栁自争春。
孟内翰宗献【六首】宗献字友之,开封人。大定三年,乡、府、省、御四试皆第一。供奉翰林,曺王府文学兼记室叅军。以疾寻医,久之,授同知单州军州事。丁母忧,哀毁致卒。刘无党题其诗巻后云:「簮绂忘情累,山林阅嵗隂。选官堂印手説法,老婆心【友之深于内典】世路嗟前却,人生变古今。公乎真不死,名姓斗之南。相人孔嗣训挽云:「二十年间事,才名一梦新。衰羸惊防母,哀毁竟亡身。防返愁枫夜,情留泪草春。黄公酒垆在此去,只悲辛。」汴人髙公振特夫云:「见説平生梦,前途尽目前【友之未第时梦中预见前途所至于今皆验】乘除虽有数,防祸竟何縁。礼乐三千字,才名二十年。仁人遽如许,无路问苍天。又云:「谁谓诗成防清氷,果自焚【友之雪烛诗固知刦火终无尽谁谓清氷也自焚未几下世】人嗟埋玉树,天为落文星【友之隣舍李生言六月中连二明星陨于友之所居虚静轩前】数诗虽不尽工,姑并记之。有以见先生于出处之际、死生之变,造物者皆使之前知。其以天下重名畀之者,为不偶然云。龚平甫森玉轩古人借宅,亦种竹,大是饕竒,心未足。髙斋闻有万琅玕,坐对懐山,饮秋緑。官闲胜日,无一事,尊酒不空,仍有肉。他时剥啄叩君门,髙枕矮床容我宿。旧蓄一琹,弃置者久矣。李君仲通为张弦料理,仍鼓数曲,以诗赠之。我家筝奴,忧乐同尘,埃满面,鬓髪蓬,徽弦不具,挂墙壁,似慙无以娱衰翁。夫君一见,为披拂,坐使寒谷为春融。中含太古意味,足杂以新态,来无穷。繁声流水,不可喻,直与造化相▯通。形神久已坐灰槁,一旦抉剔,驱盲聋。寂然反听,杳难诘,但觉万窍俱玲珑。千金不得和扁力,谁谓起废由枯桐?曲终▯防,竟谁防?非弦非指,仍非空。拂衣欲往,君且止。为我乘兴弹悲风。
张仲山枝巢达人孤髙,与世疎。百年直寄,犹须防。归来掩闗,聊自如。人之不足,等有余。乐哉!下视濠梁,鱼逍遥,自契防庄书。异时驭气,防太虚。我知枝巢,亦蘧庐。
栁塘摇摇风影漾寒塘,静里亭台日月长。不似隋家堤岸上,乱鸦残照管兴亡。
苏门花坞绕舍云山慰眼新,看花差后洛阳尘。从君小筑繁香坞,不负长腰玉粒春。
闰月九日南崖烘暖,贮秋光。胜处相防,釂一觞。俚谚难逢两寒食,闰余今值小重阳。头风比似常年愈,菊面浑如去嵗黄。老矣,欢逰定能几?佳时此乐,最难忘。
赵内翰摅【一首】摅字子充,宛平人,自号醉全老人。
早赴北宫苍龙双阙郁层云,湖水鳞鳞,栁色新。絶似江行看清晓,不知身是趂朝人。
赵文学承元【一首】承元字善长,先世汴人,兵火间寓旅河间,遂占籍焉。大定十三年,词赋第一人,除应奉翰林文字,兼曺王府文学。以疎俊少捡,得罪王府,贬废久之。遇赦量叙,卒于临洮。
探春氷底流泉,匹练飞,麴尘着栁,不禁吹,杖藜恰到春生处,已有人家插酒旗。
张太保行简【三首】行简,字敬甫。大定十九年,词赋第一。人,家世儒臣,备于礼文之学。典贡举三十年,门生徧天下。南渡后,迁礼部尚书,太子太保,翰林学士承防。薨,諡文正。杨内翰之美铭其墓,称敬甫天性孝友。太夫人疾,不解衣者数月。居丧哀毁过礼。事其父御史大夫,自防至终,未尝少违顔色。与诸弟居三十余年,家门肃睦,人无闲言。率励子弟,不知为骄侈,虽处富贵,与素士无异。平生无泛交,无私谒,慎勤周宻,动循礼法。居无怠容,口无俚言,身无径行。虽古君子无以加。故天下言家法者,唯张氏为第一。言礼乐,言文章,言徳行之纯备者,亦唯张氏之归。有集三十巻,传于家。敬甫赋:燕云,王氏乌衣巷,卢家白玉堂,寒食云饧粥鸡毬留故事,风花鸎栁闹春城。中秋云露凝灏气霑瑶席,云近清光防桂宫。此类甚多也。
六月二十九日北宫朝回疎栁衰荷,又一时。清波飞叶,梦灵芝。年年踏尽溪邉路,不觉吴霜防鬓丝。
酬郭光秀才畴昔君来,事已睽。岂知今我又羁栖?波臣傥不辞升斗,鹄卵终当遇鲁鸡。
题子端雪谿小隐图出处皆天,岂自由仙?标终合冠鼇头,不妨貌取黄华景。时向铃斋作卧防。
张内翰檝【四首】檝字巨济,先世泰州长春人,有官于山阴者,遂占籍焉。曽祖頥,宗银青荣禄大夫。祖惠,懐逺大将军。父夭白,虢县簿。巨济,明昌五年词赋第一人,仕至镇戎州刺史。为人有蕴借,善谈论文,赋诗笔截然有律度,时人甚爱重之。陜州诗云:「骇浪奔生马,荒山卧病駞。」永宁刘氏园亭云:「菊老芙蓉衰,梨柿叶争绛。」叩门人不譍,一犬吠深巷。此类甚多。
秋兴飘零千里道,牢落半生愁。残月如新月,今秋似去秋。露浓花气重,风细竹声幽。何日清溪上,烟蓑一钓舟。
客中绛唇花不语,青眼栁初眠。尘去寻芳马,香来载酒舩。归期仍雁后,野兴已鸥边。惆怅无家客,春风又一年。
莲实水妃擎出绀珠囊,玉笋雕槃,喜乍甞,肤白已搀新藕嫩,心青犹带小荷香。鬬余翠鸟零珎羽,飞尽黄蜂露蜜房。口腹累人,良可笑,此身便欲老江乡。
初夏小园緑笋间朱樱,防缀年华似有情。露浥葛巾,晨气润;风随竹簟,晚凉生。闲窥黠防,潜身处静;厌飞蚊绕鬓声。安得冷泉幽石畔,解衣盘礴树阴清。
阎治中长言【八首】长言字子秀,济南长清人,客居兖州之嵫阳。祖俊行,台南牓;父时升,任忠杰牓。曽高以来登科者六世矣。子秀少日慕张忠定之为人,故名咏,避卫绍王讳,改焉。防孤,养于从祖,能自振厉,好学,工词赋,间有前人句法。性本豪俊,使酒任气。及防京师,乃更折节,遂以谨厚见称。酒酣耳热,故态稍出。尝以第一流自负,屏山独深知之,不以为过也。平生多竒梦,果魁天下,士论厌服。在翰苑十年,出为河南府治中。被召,以道梗不得前,卒于亳州。子鲁瞻,鲁安。今一孙在洺州。
北齐行天保大人袭世贵,未待齐成,已无魏防。里方传近水,羊梦中先兆。攻城猬六君,三世都能几?二十八年翻手里,细思孝静灵运诗:「天道好还,非妄矣!」
应制中秋璧月当秋,夜未阑,汉宫髙防,浃宸欢。块苏尘世,三千界,珠翠瑶光,十二栏。桂实飘香,浮寿斚,露华零润,溢仙槃。都人侧听,云韶奏,共指天家,是广寒。
婆速道中书事此地先经战,人生苦未聊。泉源疏,地脉田垅上山腰,败石平,危径枯柴补短桥。晓烟明逺防,暮雪暗归樵。履滑心频悸,梯危骨欲消。解鞍空倒卧,无梦讫通宵。
送丽酒丽橙与秀实御史骢马朝囬画閤深。遥知春意,领梅心。丽橙娇软,丽樽小,聊助风流。对浅斟。
阎立本职贡图谔谔昌周,此一书形容獒贡,冩成图。宁知右相无深意?莫指丹青,便厚诬。
盘山招隐图画出中盘,望隐归。鸣珂朝马,尚迟迟。赋诗未敢轻相诮,却恐吾山也勒移。
三门集津图津门未为天下险,勿作骇相观。兹图偃月堂中,李林甫有人能写此心无。
丁氏思祖亭鹤野三千里,鳬函五百年人间仍旧徳,▯筮得新阡。族属东州望,衣冠鼻祖传。异时谁式墓,应识子孙贤。李治中着【一首】着字彦明,真定人。髙才博学,诗文得前人。体工于字画,颇尚▯言。承安二年,经义第一人。在翰林七年,出副定州。召为户部员外郎,坐大中党事,谪临洮府判官。量移西京路按察司判官,迁彰徳府治中。城再防,避于墖上。兵人招降,大骂不从,掘墖倒而死。
观音院书阁门巷蓬蒿一尺深,小轩岑寂似山林。鸟声落枕有髙下,山色阅人无古今。客里三年侵老境,牀头一易浣尘襟。晚凉痴坐忘言里,满地西风白玉簪。
异人拟栩先生王中立【六首】中立字汤臣,岢岚人。博学强记,问无不知。少日治易,有声场屋间。家豪于财,賔客日满门,所以待之者,备极丰腆。其自奉则日食淡汤饼一杯而已。年四十丧妻,遂不更娶,亦不就举选。斋居一室,枯淡如衲僧。如是三四年乃出,时人觉其谈吐髙濶,诗笔字画皆超絶,若有物附之者,问之不言也。闲闲赵公知平定先生,往谒之,与之诗云:「寄语闲闲傲浪仙,枉将诗酒汚天全。黄尘遮断来时路,不到蓬山五百年。」因言唐世士大夫五百人皆仙人谪降,中有为世味所着迷而不反者,如公与我皆是也。一日来都下,馆于闲闲公家。中秋夜饮酒赋诗,且就公索墨水一盘,公如言与之。明旦不告而去,壁间留「▯鹤」二字,广长一丈,而墨水具在,不知以何物书之也。朝士来观者,车马填咽,都下竞传王先生仙去矣。久之,先生从外至,问二字以何物书之,不答。题诗其旁云:「天地之间一古儒,醒来不记醉中书。旁人错比神仙字,只恐神仙字不如。」先生平生诗甚多,有「醉防舞嫌天地窄,诗情狂压海山平」之句。他亦称此人有问,世外事者亦一二言之。好作擘窠大字,往往瞑目为之,笔意纵放,势若飞动。闲闲公甚爱之。屏山尝见先生商畧前代人物,引先儒论议数十条在目前,如人人自相诘难,然后以已意断之,以为辨博中第一流人也。临终预尅死期,如言而逝。州将石伦葬之,忻州时年五十六。予尝从先生学问,作诗究竟当如何?先生举秦少防《春雨》诗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此诗非不工,若以退之「芭蕉叶大栀子肥」之句校之,则春雨为妇人语矣。破却工夫,何至学妇人?先生晚年易名云鹤,自号拟栩。云中秋素丸东溟来,飞上玻璃盆,聊挥五轮手,拨去万里阴,印透山河影,照开天地心。人世有昏晓,我未尝古今【屏山所传作素纨青溟来,聊舒五轮指】
杂诗四首华山宫殿,白云封。不见当年打睡翁,贪看终南山色好,不知红日下前峯。
又独跨苍虬下太清,春风万里月华明。因君感激为君説,凿破天机我也惊。
又云叶邻邻,皱碧空。笙箫逓响,入天风。忽惊风浪耳边急,不觉形神来世中。
又此生休更问浮名,名利区区不暂停。我有一丸天上药,用时还解济苍生。
题裕之乐府后常恨小山无后身,元郎乐府更清新。红裙婢子那能晓,送与凌烟阁上人。
王先生予可【七首】予可字南云,吉州人。父本军校,南云亦尝▯籍。年三十许,大病后忽发狂,久之,能把笔作诗文,及説世外恍惚事。南渡后居上蔡,遂平郾城之间,在郾城为最久。遇文士则称大成将军,于佛前则谛摩龙什,于道则驺天▯俊,于贵游则威锦堂。主人为人躯干雄伟,貌亦竒古,戴青葛巾,项后垂双带状,若牛耳,一金镂环在顶额之间,两颊以青湼之,指为翠靥。衣长不能掩胫,故时人有哨腿王之目。落魄嗜酒,每入城市,人争以酒食遗之。夜宿土室中,夏月或尸秽在旁,蛆虫狼藉,不防也。人与之纸,落纸数百言,或诗或文,散漫碎杂,无句读,无首尾,多六经中语及韵学家古文竒字,字画峭劲。遇宋讳,亦时避之。人或问以故事,其应如响。诸所引书,皆世所未见。谈説之际,稍若有条贯,则又以诞幻语乱之。麻知几张伯玉与之防,最狎説其所诗,以百分为率,可晓者才二三耳。题崧山石淙云:「石裂雯华渍月秋,葢石淙之石皆状若湖玉,其髙有五六十尺者,石之文如虫蚀木,如太古篆籕竒峭秀润,一一在潭水中。」亲到其处,知诗为工也。蔡州北悬壶观仙榆云:「壶树苔波月渍皴。」醉后云:「一壶天地醒眠。」小宫体云:「万叠云山飞小雁。」射虎首句云:「风色偃貂裘。」即阁笔自戏云:「此虎来矣。」乐府云:「唾尖绒舌淡红甜。」又自戏云:「欲下犁舌狱耶。」和太白宫词云:「金盆水不暖,翠雀啄晴苔。」又云:「鳯蹴瑶华散,龙衔桂子香。」西▯云:「一片冷截潭底月,六弯斜巻陇头云。」烹茶云:「帘卷緑隂花外月,玉山氷雪醉扶翁。」凌霄花云:「啼鸟倒衘金羽舞,惊虵斜傍玉帘飞。」威锦堂乐府云:「鳯环捧席带香屏,鲸杯倚伎。」和云:「▯【屏疑作凭】此类尚多。人亦多赠南云诗者。李子迁云:「石鼎夜联诗,笔徤布囊春醉酒,钱麄真南云传神诗也。」壬辰兵乱,为顺天军将领所得,知其名,窃议欲挈之北归。馆于州之瑞云观。南云明日见将领,自言云我不能住君家瑞云观也。」不数日病卒。后复有见之淮上者。
宫词水曲朱门,漪漾漫一帘花雨,月波寒。金闺背衬鸳鸯冷,春困秋千立画干。
南园湖石翠雀衔云堕翠芜,砥峯倒影卧平湖。飞花不到穿帘月,髙倚晴天一剑孤。驯鹤图【张伯玉家画帧,宫人徐行,以手整钗,一鹤后随,谓之《驯鹤图》。伯玉请赋诗,钦叔常苦其作诗多不用韵,限以“钗来苔”三字】寝处妆铅未卷,钗孤云花带月边来。六宫帘幕金鸾冷,露湿晨烟啄翠苔。
杂诗二首白露沙滩浸緑湄,小舟舣岸尚依稀。山囘屏曲,江连树春。鎻人家深处,归。
又暗悲秋色素,团团一雨飘零。飇霁寒天浄,长空烟敛处,彩虹金挂树头山。
宫体【二首】红叶铺霜,撼御阶;绣莲尘蹴,衬罗鞋,防沾鸎翅。调簧语堕,却衔翘入鬓钗。
又骄马金笼,借草归。翠鸾屏曲,染红霏。凭栏山色,春风里。唤得莺儿,燕子飞。
照了居士王彧【四首】彧字子文,洺州人。承安中进士,资刚决不可犯,为尚书省掾,知管差除,与郎官相可否,即弃官去。往来登封、卢氏山中,改名知非,字无咎,自号照了居士。居山中二十年,布衣蔬食,井臼自亲。时人哀苦之,而知非处之自若也。少日为文,工于四六,诗亦有功,和二宋落花韵四首云:「曽见娇窥宋玉墙,忽惊遗梦到延▯。聚尘非分侵凌玉,流水无情葬送香。锦韈谩拖终隔面,防灰虽吐若为肠。苍苔碧草无穷恨,木石痴儿亦自伤。可人未厌出邻墙,囘首空残翠幕凉。好事只传懐梦草,殊乡谁致返魂香。尘凝燕子慵开眼,烟暗马嵬空断肠。秾李绛桃俱异物,为歌薤露写余伤。緑影浮空只自伤,赏心死着未能防。琼枝不解留春色,银烛空曽照夜妆。肺腑已传蜂蜜尽,肌膏仍与燕泥香。情知青帝囘车日,合有祥风老退房。韶华终竟合凋伤。献笑萦懐忍遽防,露压不禁昏泪脸,风披无奈醉愁妆。芳菲顿减园林趣,狼藉空余陌路香。却忆班姬浪辛苦,一生都得几専房。既学佛作决定,歌禅家以为证道。新丰之后无有及者。初出京有诗云:「亲疎俱稳人伦了,婚嫁齐成俗意周。一笔尽钩尘债断,都无亏欠大家休。休休休爱着何时是彻头?风息浪平人已渡,笑携明月下孤舟。崧山中云:撒手宁论万丈崖,脚跟未肯防尘埃。东君也自魔君数,故着青红眼底来。来何迟,去何早?二五不多,十不少。一声柄木徧虚空,谁识堂堂真照了?」又赠安居士国宝云:「不招措大嗔,不唤王子文,不惹禅和笑,不名王照了。他人怕人嫌,照了要人嫌。人人有面,树有皮,努力方便勤妆严。妆严也由贤,不然也由贤。鼻孔莫遣他人穿。」又答国宝云:「幻人谁拙复谁能?防戏何妨傀儡棚。凡事不堪君莫怪,侬家面目得人憎。」又云:「忽然识破虚空我,六合纵横更有谁?正大壬辰参知政事宗室思烈。」行台洛阳,以知非有重名,力致之,使叅议台事。城陷,不知所终。子升卿有赋声,早卒。
禅颂三首昧已全抛大事忧,为渠刚揽等闲愁。桑榆晚景无多子,针芥人身岂易投?闲日搆来,忙日用。此生迷却,再生休。鼻头捩转,从今始。看作回程,火里牛。吾身非我底,为情説着尘劳,特地惊。五九尽时,山更好。涧泉云鸟,自春声。
又颂放下情懐触处安生涯取取,没多般。褐衣褴防,聊遮赤;短髪鬅鬙,底用冠。一榻省縁,资困歇。二匙随分,了饥飡。也知苦涩,人人笑。烈曰:“初心不敢谩【贞祐末,行台都尉南征,获武经进士李申之于盱眙。左右司郎中刘光谦逹卿润文官李献能钦叔,爱其才辩,欲活之。以避嫌不敢也,乃托以问事机,令军中羁管之。申之作诗赠主囚者云:“一饭感君无地报,寸心许国只天知。明朝定作长淮鬼,马革仍烦为裹尸。”又云:“胷中万古横钟阜,一死鸿毛断不移。”又献书都尉云:“金国嵗嵗南侵,计所得不能一二州,而军力折耗殆尽。今嵗此举,亦曽虑人有议其后,何以御之乎?为公计者,不若此南军犬举,敛兵而退。虽屡出无功,得全师而返,犹可自救。不然,师老食殚,困顿于坚城之下,谗间一行,则公受祸不久矣。某军败而死,固其所也。乞于盱眙城下,责以不降之罪,以一死见处,使人人知之,则都尉亦于名教有功。”书上之明日,申之谋遁归,不果,乃杀之。钦叔説其临刑囘面南向,欣然就戮。甚嗟惜之。予谓申之“胷中万古横钟阜”与王知非“烈日初心不敢谩”,皆烈丈夫语,故附见于此】
无事道人董文甫【八首】文甫,字国华,潞人。承安中进士。为人淳质,恬于世味。于心学有所得,人知尊敬之,而不知其所以得也。子安仁,亦学道。父子尝闲居宝丰,闭戸不出,以习静为业。朝夕不继,晏如也。国华歴金昌府判官,礼部员外郎,昌武军节度副使。正大中,以公事至杞县,自知死期,作书与家人及同官,又作诗贻杞县令佐。诗毕,掷笔于地,以扇障面而逝。有和太白山明和尚牧牛图诗,刻石于洛阳。其引云:「夫人有等差,教分顿渐。上根之人,一闻千悟,不落阶级。中智而下,必由渐进。此人牛次第,不得不立心性动静徼妙有无,学者所宜谛观也。以人牧牛,是动而有制,从有以观其徼者也。进进而不已,则渐至于囬首驯服从无以观其妙者也。有入于无徼及于妙,固善矣,又不如静而无碍之为愈也。静而无碍,又不如两忘双泯之入神也。若夫人牛两忘,明月独照,恍然俱失所在。当是时也,吾将离形去智,神亦无功,同于大通,与道为一。则向之人牛,亦筌蹄中一微尘耳。吾儒所谓尽心尽性者,无外于是。因借明和尚韵,再下一转语,防心者必能知之。诗不録。」秋夜见即如无,炉上雪,淡而有味;水中盐,齐行定慧。千灯熖浄,识乾坤一镜奁。
昼眠庄周先我复天真,化蝶飞来管领春。我亦庄周,周亦蝶,不知若个是真身。
审是堂按剑,人,人骇。夜光,蜀鸡合道,胜鸾凰。飞蛾可是无分别?直道,油灯是太阳。
文中子续经纷纷述作,史才雄。听似秋来百草虫,不是春雷轰蛰窟。蚓蛇防得化成龙【予尝以王氏六经为问,先生云:「王氏六经以权道设教,虽孔子亦然,但后人不能知之耳。」因以此诗见示】
临终诗四首无情丧主,没钱僧送上城南。无事人捡尽,传灯无尽録。更无公案遮畨新。
又生有地,死有处,万牛不能移一步。一轮明月印天心,此是渠侬住处住。
又白髪三千丈,红尘六十年。只今无见在,虚费草鞋钱。
又今古一轮月,分明印碧霄。门门蟾影到,处处桂香飘。不起眼中晕,何劳指上标。真空浑照破,归去杖头挑隐徳。
薛继先【四首】继先字曼卿,猗氏人。少日三赴廷试,南渡后隐居洛西山中,课童子学,事母孝,与人交谦逊和雅,所居人化之。子纯孝,字方叔,有父风。客有诈为曼卿书,就方叔取物者,曼卿年已老,状貌如少壮,人客不知其为曼卿,而以为方叔也,而与之书,曼卿如书所取物付之,虽其家人亦不以语之也。监察御史石玠,子坚行部过曼卿,曼卿避不之见。或言:“君何无乡曲情耶?”曼卿曰:“君未之思耳。凡今时政未必皆善,石御史一有所劾,则必谓自我发之,同恶相庇,他日并邻里有受祸者,其畏慎类此。”正大未司农卿杨慥叔玉,丞康锡伯禄,荐曼卿与汴人髙仲振、武陟宋可、武清张潜、磁阳曺珏、大名王汝梅,隐操不减古人。朝延议授以官,以兵乱不果。曼卿喜作诗,工于赋物,如“松化石云痩,见千年傲霜骨;錬成一片补天心。”时人称焉。壬辰之乱,病没于宜阳。仲振字正之,系出辽东,其兄领开封镇兵,正之防就举选,年四十后即以家业付其兄,挈妻子居嵩山,于书无不读,而以易、皇极书为业,安贫乐道,不入城市,山野小人亦知敬之。王汝梅、张潜从之学,三人行山谷间,人望正之风,防翩然如欲仙而未举也。张、王説正之,尝遇异人教之养生,呼吸吐纳,日以为常,灵气时至,安坐不动,而骨节戞戞有声,恍惚中时与真灵接对,所谈皆世外事,既不以语人,故无得而传。潜字仲升,有志节,慕荆轲、聂政之为人,三十嵗乃折节读书,太学诸人髙其行义,有张古人之目。客嵩山从正之学易,五十嵗始娶妻,妻鲁山孙氏,亦有贤行,夫妇相敬如賔,负薪拾穗,行歌自得。大用与之同业,而生理优赡,怜髙、张之贫,时有餽饷,皆谢不受。乡里为仲升劚▯,田▯熟,仲升约中分之以偿其勤,众不忍,但小摘而去,仲升亦弃▯不收,众如约然后取食之。尝行道中拾得一斧,夫妇计度移时乃持归就访其主,归之所居寺荘,有兄弟分财致诤者,其弟指仲升所居曰:“我家如此,独不畏张先生笑人耶?”天兴之兵,避于少室絶顶,时世已乱,寇敓暴横,无复人理,仲升不甘与之处,闭口不食,七日而死,妇随亦投絶涧中。汝梅,字大用,律学出身,伊阳簿,秩满遂不出,性嗜读书,动有礼法,生徒以法理就学者,兼以经学授之后生辈,服其教,无敢为非义者。可字予之,贞祐之兵,其姑嫁大姓槀氏,夫与子皆兵死,而赀产独在,姑以白金五十笏遗予之,予之受不辞。一日,姑得槀之疎属,立为后,挈之省外家,予之置酒防乡邻,且谓姑言:“姑往时遗可以金,可以槀氏无子故受之,姑今有子矣,此金槀氏物,非姑物也,我何名取之?”因呼妻子舁金出归之槀氏,乡里用是重之。大兵再驻山阳,军中有闻予之之名者,问知所在,质其子,使人招之曰:“肯从我者,祸福与公共之,不然公之子死矣。”亲旧竞劝之往,予之不从曰:“吾有子无子,与吾儿之死与生皆有命焉,岂以一子故,并平生所守者而亡之乎?”其后予之竟以无子死。珏,字子玉,早嵗有赋声,诚实乐易,世俗机械事皆所不知,喜賔客,欵于接物,无书生气,习从之防者乐之而不厌也。六人者,丧乱后惟子玉居▯州,十二年乃终。
九日感懐 曼卿衰年易感,我今知,无讶骚人动楚悲。故国久抛兵劫后,佳辰多负菊花期。一时兰艾同凋落,两鬓雪霜仍别离。髙世输他陶靖节,悠然髙兴满东篱。
过洛阳 予之西来东去,洛阳城,千尺浮图,了送迎。十日酒旗,歌板地,白头孤客,可怜生。
寄人宰县 仲升县务无难易,人才自异同。割鸡良暂屈,制锦要専工。积弊奸赃后,遗黎喘汗中,不存忧世志,底用读书功?嫉恶看平日,知君有古风。莫教循吏传,独载鲁山翁【载方言作上声呼】
白髪感懐 子玉少年豪举,气如虹。今日萧然,一病翁。晓镜只添,头上雪。春风不緑,鬓邉蓬。文章那作,一钱直。灯火空劳,半世功。拟筑糟丘,便归老。醉乡何者,是穷通。
中州集巻九钦定四库全书中州集巻十金 元好问 编三知已溪南诗老辛愿【二十首】愿字敬之,福昌人。其大父自鳯翔来居县西南女几山下,以力田为业。敬之自号女几野人。年二十五,始知读书。取白氏讽谏集,自试一日,便能背诵。乃聚书环堵中读之。书至伊训,诗至河广,颇若有所省,欲罢不能,因更致力焉。音义有不通者,捜访百至,必通而后已。有一事阙十年者,由是博极羣书,于三传为尤精。至于内典,亦称该洽。杜诗韩笔,未尝一日去其手。作文有纲目不乱,诗律深严而有自得之趣。性野逸,不修威仪。贵人延客,敬之麻衣草屦,足胫赤露,坦然于其间。剧谈豪饮,旁若无人。髙献臣为河南治中,闻其名,引为上客。及献臣为府尹所诬,敬之亦被讯掠,几预一网之祸。自是人以敬之之名为讳,絶不与交。不二三年,日事大狼狈。田五六十畆,嵗入不足一牛,屡为追胥所夺,竟卖之以为食。众雏嗷嗷,张口待哺。雅负髙气,不能从俗俯仰,迫以饥冻,又不得不与世接。其枯槁憔悴,流离顿踣,往往见之于诗。元光初,予与李钦叔在孟津,敬之自女几来,为之留数日。其行也,钦叔为设馔,备极丰腆。敬之放箸而叹曰:“平生饱食有数,每见吾二弟必得美食。明日道路中,又当与老饥相抗去矣。”防有一日,辛老子僵仆栁泉韩城之间,以天地为棺椁,日月为含禭,狐狸亦可,蝼蚁亦可耳。予二人为之恻然。敬之佳句极多,如“自怜心似鲁连子,人道面如裴晋公。万事直须称好好,百年端欲付休休。院静寛留月,窗虚细度云。浪翻鱼出浦,花动鸟移枝”之类,恨不能悉记耳【木栖云吟▯醉几秋风晚,只许幽人个里知。三乡光武庙云:“万山青绕一川斜,到其处知为工也】予尝论敬之,士之有所立,必借国家教养,父兄渊源,师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喻。如世之美妇,多出于膏腴甲族,薫醲含浸之下,闾阎间非无名色,一旦作公夫人,则举步羞涩曽。大家婢不如,其理然也。故作新人材,言教育也。独学无友,言讲习也。生长见闻,言父兄也。至于传记所载,西子乃苎萝山采薪氏之女,越君臣教之容止,七日而纳之王,遂能惑夫差,倾吴国,岂常理也哉!敬之落落自拔,耿耿自信,百穷而不悯,百辱而不沮,任重道逺,若将死而后已者,三十年亦可谓难矣。南渡以来,诗学为盛,后生辈一弄笔墨,岸然以风雅自名,髙自标置,转相贩卖,少遭指擿,终死为敌。一时主文盟者,又皆泛爱多可,坐受愚弄,不为裁抑,且以激昻张大之语从臾之,至比为曺刘沈谢者,肩摩而踵接,李杜而下不论也。敬之业専而心通,敢以是非白黒自任,每读刘赵雷李张杜王麻诸人之诗,必为之探源委,发凡例,解络脉,审音节,辨清浊,权轻重,片善不掩,微纇必指,如老吏断狱,文峻网宻,丝毫不相贷。如衲僧得正法眼,徴诘开示,几于截断众流。人有难之者,则曰:「我虽不解书,晓书莫如我。」故始则人怒之骂之,中而疑之,已而信服之。至论朋辈中有公鉴而无姑息者,必以敬之为称首。葢不本于教育,不阶于讲习,不出于父兄,而卓然成就如此。然则若吾敬之者,真特立之士哉【刘景▯赵宜之雷希顔李钦叔张仲经杜仲梁王仲泽麻知几】
乱后兵去人归,日花开雪霁,天川原荒宿草,墟落动新烟,困防鸣虚壁,饥乌啄废田。似闻人语乱,县吏已催钱。赠赵仲常【名宪宜之从弟,诗有“黄尘衮衮时随脚,华髪萧萧老压头”之句】赵子年虽小,论诗乐最深。秋风凡几首,冬日更多吟。老大吾无力,文章尔用心。荒山松竹底,莫厌数相寻。
过崧山催老年,光衮衮来。好懐知欲向谁开?箕山颍水春风里,呼起巢由共一杯。
隆徳故宫虵分鹿死,已无秦。五十年来,汉苑春。问着流莺,无一语。栁条依旧,拂墙新。
同赵长水泛舟洛水秦山晚,自澄孤洲烟树緑相仍,波揺朗月浮金镜,岭隔华星断玉绳。但觉转船惊白鸟,岂烦挥翣怒青蝇?风尘浩荡飘蓬里,愧似林宗陪李膺。
山寒山寒,春静,早闗门。新月微光照短垣。可恨暮云欺落景,却将残霭助黄昏。
陋室陋室何妨似燕窠?暮年终得返鱼蓑。壶中日月时常好,枕上功名不足多。往古来今,真夜旦;髙天厚地,一罝罗。鹿门幸有厐公乐,牛角徒为寗戚歌。
乱后还三首兵戈为客,苦思乡。春暮还乡,却自伤。典籍散亡,山阁冷;松筠憔悴,野园荒。莺衔晚色啼深树,燕掠春隂入短墙。邻里也知归自逺,竞将言语慰凄凉。
又乱后还家,春事空。树头无处覔残红。棠梨妥雪,霑新雨。杨栁飘绵,飏晚风。谈笑取官惊,小子艰难为客媿。衰翁残年得见休兵了,收拾闲身守桂樷。
又春来漂泊,心情减;老去艰危,气力微。芳草际天,愁思逺;干戈满地,故人稀。懐金跃马时,何有?问舍求田,事已违。粝食敝衣,聊自足;白头甘息,汉隂机。
题防彦明林园三首先生未老厌儒冠,筑屋栽篱守嵗寒。经史日长常满案,鱼虾溪近得供盘。幽花入室无多种,痩竹闗情只数竿。萧洒逺辞车马迹,求官何必近长安。
又城郭繁华,断往还。林园幽▯,养髙闲。花低暖,蘂斜窥水。竹亚晴梢,巧避山尊俎。嵗时君得意,风埃南北,我何顔?丹房药镜,防心久,不惜哀矜,洗病孱。
又不碍,遥看冷翠微。尽教丛竹映▯扉,篱根傍水知鱼乐,屋角隣花鸟自归。浊酒野芹安已久,华轩髙马到从稀。人间囬首皆堪鄙羡,汝幽栖得所依。
赠刘庵主【刘辽贵族】蚤薄轩裳,贵髙寻绮皓踪。一囊闾里药,六尺水云笻。午枕眠芳景,晴檐望逺峯。柴门常不掩,应得野夫从。
函闗双峯髙耸,大河旁。自古函闗,一战场。紫气久无,传道叟。黄尘那有,弃繻郎。烟迷短草,秋还绿。露浥寒花,晚更香。共説河山雄百二,不堪屈指算兴亡。
赠赵宜之二首夫子今词伯,胡为逺帝京?青云无辙迹,白髪有柴荆。鬼戏多年病,人髙四海名。麟经方有缺,无惜继丘明。
又转徙家无地,逢迎客有尊。光阴连病枕,天地一愚轩。霜雪青松古,风尘白璧温。从渠投隙者,衮衮向金门。送裕之往许州,酒间有请予歌《渭城烟雨》者,因及之。白酒留分袂,青灯约对牀。言诗真漫许,知已重难忘。爽气虚韩岳,文星照许昌。休歌渭城栁,衰老易悲伤。
寄裕之青云一别,阮家郎甚欲题诗逺寄,将好句眼前常蹉过,佳人心上不曽忘。谁家秋月茅亭底,何处春风锦瑟旁?昌谷烟霞久寂莫,欢逰还肯到三乡。
山园嵗暮山园懒再行,兰衰菊悴颇闗情。青青多少无名草,争向残阳暖处生。
李讲议汾【二十五首】汾字长源,平晋人,系出雁门,旷达不羁,好以竒节自许,避乱入闗,京兆尹子容爱其才,招致门下,留二年,去之泾州,谒张公信甫,一见即以上客礼之,自是防道日广,然闗中无一人敢与相轩轾者。元光末,用荐书得从事,史馆旧例,史院有监修宰相为之,同脩翰长至直学士,兼之编修官専纂述之事,若从事则职名谓之书冩,特抄书小史耳。凡编脩官得日録分受之,纂述既定,以藁授从事,从事録洁本呈翰长。平居无事,则翰长及从事或列坐饮酒赋诗,一预史事,则有官长掾属之别。长源素髙亢,不肯一世,乃今以斗食,故人以府史畜之,殊不自聊。髙张诸人率以新进入馆,史家凡例或未能尽知,就其所长,且不满长源一笑,故刋修之际,长源在旁则蓄缩惨沮,握笔不能下。长源正襟危坐,读太史公、左丘明一篇,或数百言,音吐洪畅,旁若无人。既毕,顾四坐漫为一语云:“看秉笔诸人,积不平而雷李尤所切齿,乃以嫚骂官长,讼于有司。”然时论亦有不直雷李者,故证左相半逾年不能决,右丞师公以伤风化为嫌,遣东曺掾置酒和解之,不得已乃罢。寻入闗,明年驱数马来京师,日以马价佐欢,道逢怨家则画地大数而去。又明年,恒山公仙在邓之西山,长源往説之,署行尚书省讲议官。既而恒山与参知政事思烈相异同,颇谋自安,惧长源言论,欲除之,遁之泌阳,竟为所害。长源孝友亷介,过人者甚多,宁寒饿而死,终不作寒乞声。向人人亦以此爱之。平生以诗为専门之学,其所得为尤多,如“洛阳才子懐三防,长乐钟声又一年,清镜功名两行泪,浮云亲旧一囊钱,烟波苍苍孟津渡,旌旗歴歴河阳城,长河不洗中原恨,赵括元非上将才,三辅楼台失归燕,上林花木怨啼鹃,空余一掬伤时泪,暗堕昭陵石马前”。同辈作七言诗者,皆不及也。辛夘秋遇予襄城,杯酒间诵《闗中往来诗》十数首,道其流离世故,妻子凋丧,道涂万里,奔走狼狈之意。虽辞防危苦,而耿耿自信者故在,郁郁不平者不能掩。清壮磊落,有幽并豪侠歌谣慷慨之气。此诗兵火中散亡,今就其少作予所能记忆者録之。
陜州黄河城下水澄澄,送别秋风似洞庭。李白形骸虽放浪,并州豪杰未凋零。十年道路双蓬鬓,万里乾坤一草亭。八月崤陵霜树老,伤心休折桞条青。
州北州北,光风艶,绮罗南来,扈从北人,多梨园法曲,懐奴舞,月窟新声,倩女歌,紫禁衣冠出,金马青楼阡陌,瞰铜驼薄防,却忆开元日,常逐春风醉两坡。
再过长安细栁斜连长乐坡,故宫今日重经过。一时人物存公论,万里云山入浩歌。白髪归来几人在,青门依旧少年多。自怜季子貂裘敝,辛苦灯前读揣摩。
汴梁杂诗四首天津桥上,晚凉天郁郁,皇州动紫烟。长乐觚棱青似染,建章驰道直于弦。犬牙磐石三千国,圣子神孙亿万年。一防治安经济了,汉庭谁识贾生贤。
又琪树明霞,五鳯楼夷门,自古帝王州。衣冠繁防,文昌府旌防森罗,部曲侯美酒名讴,陈广座凝笳咽鼓,送华辀。秦川王粲何为者,憔悴嚣尘,坐白头。
又楼外风烟隔紫垣,楼头客子动归魂。飘萧蓬鬓,惊秋色;狼藉麻衣,涴酒痕。天堑波光摇落日,太行山色照中原。谁知沧海横流意?独倚牛车笑孝孙。
又寥落闗山,对月明。客窗遥夜,梦魂惊。二年岐下,音书絶。八月河南,风露清。冉冉暮愁,生草色。迢迢秋思,入虫声。谁知广武英雄,叹老却穷途阮步兵。
上清宫三首忆昔秋风,从茂陵,词臣忝预汉公卿。瑶池宴罢,西王母翠辇归来,北斗城。石马嘶残,人事改,刦灰飞尽,海山平。唯余太一池边月,伴我骖鸾上玉京。
又苍梧云气,赤城霞绵,络钧天帝子家。仙掌髙承九霄露,霓旌遥驻五云车。昆明火刦惊人世,瀛海风涛撼客槎。醉里忽逢王子晋,玉笙吹上碧桃花。
又千刦尘縁谢吏曺,道山仙阙事游遨。楼台缥缈沧溟濶,宫殿森罗紫极髙。几代云孙接仙李,千年王母醉蟠桃。诗成便欲还山去,犹待君王赐锦袍。避乱陈仓,南山回望,三秦追懐,淮隂矦信,漫赋长句。慿髙四顾战尘昏鹑野。山川自吐吞,渭水波涛喧陇阪。散闗形势轧兴元,旌旗日落黄云戍。弓剑霜寒白草原。一饭悠悠从漂母,谁怜国士未酬恩。
雪中过虎牢萧萧行李戞弓刀,踏雪行人过虎牢。广武山川哀阮籍,黄河襟带控成臯。身经戎马心逾壮,天入风霜气更豪。横槊赋诗男子事,征西谁为谢诸曺。
清明鸣珂振毂,满重城。春日绵绵,老燕莺。人在碧鸡坊外住,澹随流水过清明。
下第学剑攻书,漫自竒。囬头三十六年,非春风万里,衡门下依旧,并州一布衣。
磻溪封侯输与曲如钩,冷坐磻溪到白头。老妇厨中莫弹铗,白鱼留待跃王舟。感寓述史杂诗五十首【并引録五首】正大庚寅,予行年三十有九,献赋明庭,为有司所病,遂有不遇时之叹。皁衣斗食,从事史馆,以素非所好,愈郁郁不得志。卧病中,僻居萧条,尽日无来人。缅惟先哲,凡所以进退出处之际,穷逹荣辱之分,立身行道,建功立事,闗诸人事者,窃有所感焉。于是始自骚人屈平以来,下逮汉、晋、隋、唐诸公,终之以逺祖雁门武皇,作为述史诗五十首,以自慰其羁旅流落之懐。述近代则恐涉时事故,断自唐以下不论。呜呼!三百篇,大抵皆圣贤感愤之所为作也。余以愚忠谬信,获讥于斯世久矣。非敢示诸作者,庶几后世有扬子云者出,或能亮予之宿心。是嵗秋七月既望,并州人李汾引。
苏客卿秦防説:「诸侯获上卿,贾人唇舌事纵横,可怜一世痴儿女,争羡腰间六印荣。」
韩淮隂信仗剑淮隂去,复还举头西望,识龙顔。堂堂竟握真王印,未害男儿辱胯间。
叔孙奉常通秦时博士鲁诸生漏网,骊山百丈阬,邂逅刘郎,习绵蕝,便能弹压汉公卿。
马中令周脚踏长安陌上尘,布衣西上欲谁亲?君王不省常何防,憔悴新丰一旅人。
逺祖雁门武皇死心!唐室正诸侯,铁马南来,隘九州。当日三垂冈上,意诸孙空抱腐儒羞。
拟张水部行路难洛阳行人心欲折,半年西州信音絶。弹笔峡口兵尘髙,半夜心悬陇山月。君不见,嗷嗷失羣鸟,泪尽眼流血。潼闗昼闭汉使稀,安得慰我生离别。
云溪晓泛图晓景澹,明月落影潭西,丘晴川挂烟树,光拂云河流,枫林入行色,闗山生白头。羡羡画中人,忆我秦川防,君帆渺何许?傥下沧浪洲,沧浪吾有约,寄谢同盟鸥。
古月一篇为裕之赋古月天不收,敌君三万。秋天孙弄,明镜光涌云间流。忆昔放逐江南州,金陵女儿歌櫂讴。草裹乌纱巾,散着紫绮裘。酒酣把玉笛,直欲扪参歴井,骑斗牛。醉中呼儿摇双舟,吾欲乘流下石头。起来茫茫视八极,万里只有元丹丘。丹丘子防人间风尘,何为往复还?玉华山人近招我,九日朝帝苍梧山。
西归扰扰王城足是非,不堪多病决然归。只因有口谈时事,几被无心触祸机。日暮豺狼当路立,天寒雕鹗傍人飞。终南山色明如画,何限春风笋蕨肥。
避乱西山作三月,都门昼不开,兵尘一夕卷风回。也知周室三川在,谁复秦庭七日哀?鸦啄腥风下阳翟,草衔寃血上琴台。夷门一把平安火,定逐恒山▯骑来。
李戸部献甫【一十三首】献甫,字钦用,钦叔从弟也。兄钦止、钦若,皆中朝名胜。家故将种,而同时四进士,人门之秀,照暎一时。钦用博通书传,于左氏及地理之学为精。为人有干局,心所到则絶人逺甚,故时人有“精神满腹”之目。歴咸阳簿,辟行台掾属。正大初,夏人请和,朝廷以冯子骏往议,钦用预行。夏使有口辩,冯善人无以折之。往复之际,至以嵗币为言,钦用不能平,从旁进曰:“夏国与敝邑和好百年,今虽易君臣之名而为兄弟之国,使兄而输币,宁有据耶?”曰:“兄弟且不论,宋日曽与吾家二十五万匹,典故具在,君独不知耶?金朝必欲脩旧好,非此例不可。”钦用作色曰:“使者尚忍言耶?宋以嵗币饵君家而赐之姓,岸然以君父自居,夏国君臣无一悟者,诚谓使者当以为讳。乃今公言之,使者果能主此议,以从赐姓之例,敝邑虽嵗捐五十万,某请以身任之。”夏使语塞,和议乃定。使还,朝廷録其功,授庆阳总帅府经歴官。寻辟长安令,京兆行台所在供须之繁,急于星火,钦用所以处之者,常若有余,县民頼之以安。入为尚书省掾,壬辰之兵,奏充行六部员外郎,守备之防,时相倚任之,以功迁镇南军节度副使兼右警廵使。车驾东廵死于蔡州之难,时年四十。所着诗书文,号《天倪集》者,留京师。钦用死,其家亦破,非同年华隂王元礼购得之,几有“人琴俱亡”之恨。然则文字言语之传与否,亦有数存于其间耶?夏夜银潢淡淡,没踈星。一阵凉,从雨后生。仰看浮云,成独卧。数围蛛网,络中庭。
九龙池春望五年外,地看清明,袖手低回,过客亭。谢絮楚,萍无定着,春光如我更飘零。
兴庆池书所见短短菰蒲刺水,青翠萍开处,鉴波明。画船转过垂杨外,水面风来,闻乐声。
题黄华幽居图层层佛屋贴山腰,山下幽居胜午桥。物外人家无税后,闲中生理足渔樵。防逾逺障凌虚迥,人与髙秋共寂寥。何处人间景如此?便应归隐不须招。
长安行长安道无人行,黄尘不起,生榛荆。髙山有峰,不复险;大河有浪,亦已平。向来百二秦之形,秪今百二秦之名。我闻人固物乃固,人不为力,物乃倾。将军誓守不誓战,战士避死不避生。杀人饱厌,敌自去。长安有道,谁当行?黄尘漫漫,愁杀人。但见蔽野鸡羣鸣,河东防子泪如雨,眼花落日迷秦城。长安道无人行,长安城中若为情。
别春辞东皇按辔来何迟?人间二月才芳菲。六十日春能几时?不如意事常相随。一声啼鴂花片飞,把酒却与春别离。春缓归,听我歌:滔滔嵗月如流波,贵忧孰与贱乐多?吾宁不欲列华鼎,驰鸣珂;香屏倚妓荐绮罗。人生赋分有定在,谁能买愁费天和?长安市上酒如海,跨驴径上胭脂坡。酒酣醉舞双婆娑,春自来去如予何?
秋风怨疎星耿耿,明天河。夜凉,翠幕生微波。碧梧委叶,傅金井。一夕秋风,将奈何?春风令人和,秋风感人悲。妾愁自与秋风期,秋风争管人别离。灯灺,垂红粉;泥暗,▯甲屏风云影乱。络纬吊月,啼不断。莲漏压荷,夜未半。凉飃萧萧入疎竹,枕底寒声碎琼玉,敲愁撼睡,睡不明。花露盈盈,▯鱼目。秋风且莫吹,念妾守空闺。嫁狗随,走鸡随飞。九死莫作荡子妻,郎薄幸,妾薄命。花自无言,絮无定。碧云暮合,郎未归。几度妆成掩明镜。
河上之役三首河堤一决,岂天穷?失在当年,固白公谁与麻冈开?故道暂教,版籍见山东。
又新筑河堤要防勲,万人采净北壖薪,青青好借曺州栁,旧是中原一段春【曺陷没已久】
又万夫卷土,障横流,负土成山,水未收。明日落成,真盛事谁能作赋拟黄楼?
围城碧树苍烟,起暮云。长安陌上,断行人。百年王气,余飞观。万里神州,隔战尘。身与孤云,向双阙。愁随落日,到咸秦。山河大地,分明在。莫为时危,苦怆神。
骤雨龙战云鏖,拥日囚鞭,驱雷电,走蛟虬。望中雨脚横天落,触处湍声卷地流。梁苑楼台失炎暑,汉家城阙动高秋。若为借得天瓢去,倒泻明河净九州。
资圣阁登眺同麻杜诸人赋髙阁凌云,眼界寛。野烟碧树,有无间。天边孤鸟飞不尽,陌上行人殊未还。魏国几囬,时事改。汴堤千古,夕阳闲。愁来重倚防干望,崧少西头是故山。
南冠五人司马侍郎朴【一首】朴字文季,温公之犹子。宋兵部侍郎,以奉使见留,居于祁阳,授以官,托疾不拜,遨逰王公之门,以寿终。文季工书翰,有晋人笔意。兴陵万几之暇,尝购其遗墨,学之。有雪霁,同韩公度登圆福寺阁,和李効之诗,今畧载于此:「积雪日出,杲雪飞梅已残。朋防要及时,阁邻有遐观。乘此芜秽平快,览天宇寛霁,色混银界,旷望连江,千山如白毫相滉溢清扬。端一气转浩渺,万里皆弥漫。优哉赋梁苑,想像排广寒。」此下不可读,当俟善本考之。无余居士斋壁有沈传师《防道山岳麓诗》石刻,穆仲等和之,因亦次韵。湘西胜景,岂易论?羣山腾闯,万马奔。鹤泉一麓,骞鹏噣。松风十里,藏祗园。当时侍御偶题写,笔力孰敢争雄?尊东京少年,妙词藻。南阳旧族,齐隂樊。夭心月脇,出竒语,使我展读忘朝昏。差差戈剑,隐一敌。落落旗鼓,严千屯。无余居士,厉幽志,细研六艺,方专门。冻骭娇儿,惯肠苋,啼饥痩妇,余泪痕。惟君徳义,允相惬,每穷道妙,角与根。他人劝酒,惊逐魂。二子频酌,勤空樽。醉中诗成,渺江海。风外幡影,徒飞翻。巻藏箧笥,已戢戢。风生襟防,何轩轩?嗟乎!我亦有余腐陋哉!羊政囚华元。
滕奉使茂实【八首】茂实字秀颖,姑苏人。初名祼,徽宗改赐焉。以太学正兼明堂司令,与枢宻路允廸、翰林修撰宋彦通奉使割三镇太原。寻奉宻诏,据城不下。国相怒,囚使人于云中。钦宗北迁,秀颖谒见,涕泣请从行,主者不之许,放允廸、彦通南归。茂实留防门,与兄宗正丞福【字伯寿】淮南发运使防共居久之。家人至自汴梁,秀颖往来并代之间,布衣终身。临终令黄幡裹尸而葬,仍大刻九字云:“宋使者东阳滕茂实墓。”士大夫哀其忠,为之起坟于雁门,嵗时致祭。好问儿时,先大夫教诵秀颖临终诗,然亦仅能记未章数语而已。庚子春,自山东还乡里,值乡先生雁门李钟秀【挺】求秀颖诗文。钟秀云:“丧乱以来,家所藏书焚荡都尽,避兵山中,民家偶于破箱中得秀颖诗一编,纸已败烂。前序秀颖自作,可辨者百余字,大畧言能安于死生之分,而不能忘感槩不平之气。又曰:‘苏属国牧羊海上,而五言之作自此始,予敢援以为例。’后叙是笔吏林泉野老彦古【彦古不着姓】年七十八,手录三滕始未号东阳滕秀颖鳯山思逺记者诗数百首,可读者什六七。临终一诗缺三五字而已。非笔吏此集,则秀颖之事无以见于世。予意先生名节凛然,不媿古人,其文字言语宜有神物防持,虽埋没之久,而光明发见,决有不可掩焉者。因备述于此,亦使彦古之名托之而不腐云【防字恐悮当作祹,见南申髙济叔碑】哀隆徳守臣张确,确浮休,张舜民之弟,尝为乌延帅幕,独不廷谒童贯,作诗吊之。睢阳万古一张廵忠义传家有世臣顔子伏膺当入室潘郎望拜肯同尘。围城已陷天犹晦,仗剑临危气益振。余子邻邦尽曺李,偷生端作九泉人。
天宁节有感节临重十,庆天宁古殿,焚香祝帝龄。身在北方金佛刹,眼看南极老人星。千官花覆常陪燕,万里云遥阻在廷。松柏满山聊献寿,小臣孤操亦青青【汴梁故老云:徽宗本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移之十月十日,故此诗有重十之句】
雨后蔬盘可喜偶成过雨盘蔬,日日新。从今休叹庾郎贫,寒虀安取咄嗟办?火食不忧,生死隣野苋何施?虽可鄙,美芹欲献,去无因。干戈万里,风尘晦慙媿。平生肉食人。
五日节物惊心动,逺思薫风又见,浴兰时空寻好句,书纨扇无复佳人系防丝。酒注菖蒲,唯欲醉;筒包菰黍,不胜悲。明年此日当何处?风里孤蓬自不知。
喜雨旱暵,雨霑渥,丰穰都不疑。商羊应屡舞,布谷强多知。龙见宁非数,云行自有时。当年班夏令,曽得近丹墀。
偶成纎云卷尽,见秋容。古木交隂,一埽空。雪压羣山,晓来雨叶侵缺甃。几畨风,欲归未得。人将老,屡送还来,鬼亦穷。頼得子卿佳传在,整冠时读慰飘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