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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元诗选七十六

中都道中

诗藏 · 诗集 · 第 3593–3645 段

○中都道中

细草和烟展翠茵,杂花匀簇道傍春。鸣禽旷野栖无树,破屋荒山住有人。露湿弊袍寒衬月,风餐行钵暗凝尘。去年闽海今沙漠,赢得霜华镜里新。

○客中除夕野性峣峣不耐官,强颜尘土步邯郸。移文久为云山笑,捧檄聊供菽水欢。香返梅魂春一脉,愁丛灯影夜千端。古人事业余何有,羞见茅斋岁又阑。

○直省微风吹雨湿层阴,寂寂长廊静足音。怒虎九关天日远,冥鸿一线海云深。求田素有陈登志,作吏初非叔夜心。说与饥鸢休吓我,掉头巢父正长吟。

○留别乡里诸友粉署衔香十许年,故乡重到重留连。子牟恋阙心空赤,江总还家鬓尚玄。金缕歌残华鹊月,兰舟摇碎泺湖烟。一襟离恨东州路,莫讶羸骖不肯前。

○兴和道中底事劳劳形与神,道途鞍马动经旬。烟横绝涧疑无地,风响深林似有人。早发举鞭挥雾露,夜行翘首认星辰。何时却逐桑榆晚?爱杀坡仙此语真。

○建宁道中行尽溪山得市廛,桥楼深入路绵延。商帆腥带诸蕃雨,天宇昏连百粤烟。言语不通刚作字,道途良苦且停鞭。老兵来报肩舆稳,使我愀然愧昔贤。 【不敢以人代畜,半山事。】

○泉州万里飘零两鬓华,瘴烟为屋海为家。山无高下皆行水,树不秋冬尽放花。得句珠还合浦月,乱怀杯吸赤城霞。蓬莱咫尺无由到,惭愧当年犯斗槎。

○寄李道复平章文武才全每许君,逢时谈笑建奇勋。世称李道为贤相,帝重严陵是故人。沧海两扶新日月,青天一扫旧烟云。盛名自古多难处,好及明时乞此身。

○黄州道中濯足常思万里流,几年尘迹意悠悠。闲云一片不成雨,黄叶满城都是秋。落日断鸿天外路,西风长笛水边楼。梦回已悟人间世,犹向邯郸话旧游。

○饮城东刘氏园亭昨日余酲尚未醒,玉溪丝竹又寻盟。烂游偿我从前债,沈醉由他已后名。雨点残红花意动,风敲疏翠竹阴清。闲来吟啸无虚日,未觉归田负此生。

○哭张澹庵平章平生许国胆囷轮,谔谔危言不顾身。人道龙逢非俊物,我知汲黯是忠臣。辕驹仗马宁无愧,缚虎擒蛟似有神。故剑年来渐零落,讣闻不觉泪沾巾。

○翠阴亭独坐寄莫俊德经历抗俗支尘力不任,故园归卧遂初心。近山障雾还疑远,浅水涵天却讶深。有幸鸥盟君与我,无情鹤发古犹今。年来酷爱香山老,都把悠悠付醉吟。

○寄省参议王继学诸友自和四首曩昔尘奔为悦亲,而今云卧复天真。山林充隐当容我,馆阁求贤岂乏人。噩梦久随风散曙,衰容难与物争春。绰然烟景无穷在,莫怪沙鸥不易驯。

身与功名果孰亲,万锺何似一瓢真。若教宇宙无难事,未必山林有退人。遗语五千方外教,行窝十二洛中春。老怀久矣忘机巧,猿鹤欣欣燕雀驯。

木密垂枝手可亲,娵隅罗勒味尤真。诗情沧海骑鲸客,世故青楼掷鼠人。 【列子。】 庭树有阴僧结夏,野花无语女怀春。清风一榻茅檐底,六贼三尸犬许驯。 【「娵隅」,见郝隆与桓温诗语。】

鹿豕同游木石亲,家山归卧伪邪真。情知五袠县舆客,肯作千金鬻帚人。往事回头皆噩梦,故园投足总阳春。麒麟掣断黄金锁,为问群仙孰可驯。

○山中拜除自和二首窗下孔宾归去来,春随三十六宫开。虚言徒使燕人泪, 【列子】 。实用休争楚国才。 【左氏。】 世外此心无芥蔕,海中何物是蓬莱。漫郎耳顺宜知止,谁敢重尘视草台。

文季休歌子夜来,渊明自拆瓮醅开。举觞月与春挑战,得句人惊天假才。尚友谁能追北海,寻真吾欲候东莱。 【见汉武求仙事。】 何时晤对安心竟,拂落菱花不用台。

○云庄遣兴自和二首中年才过即归闲,好在河汾屋数间。病里检书多为药,老来忘世不因山。翠翻平野禾抽颖,锦委深林笋脱斑。莫恨韶光太相促,若非衰暮讵能还。

人云五十未宜闲,我道彭籛亦梦间。五斗折腰惭作县,一生开口爱谈山。荒村未暮门先掩,老树才秋叶已斑。只恐溪翁厌喧聒,隔林遥唤野猿还。

○绰然亭落成自和二首地僻门无长者车,身闲不遗子公书。群山侑坐人堪醉,万事忘怀世自疏。碧玉滟池新雨后,绿云滃径落花余。凭谁唤起濂溪老,听说窗前草不除。

僮挟琴尊子御车,丹崖到处总堪书。白云有志寻华表,黄阁无心恋绮疏。鼓舌为名怜季子,舍身逐利笑陈余。自从投绂归来后,荆棘胸中有翦除。

○田居自和二首萍蓬一世百无功,转首俄成六十翁。往事锲舟求坠剑,虚名影斝悟悬弓。展开明月清溪阔,吹断香风锦树空。托意莼鲈归故里,始知张翰是英雄。

稼穑无非雨露功,农家分喜到诗翁。劳心漫刻七年楮,贻戚空成九载弓。山展野屏随地远,风挥天帚扫云空。绰然到处皆佳景,安得毫端句不雄。 【「七年刻楮」见《列子》。「九载修弓」见《淮南子》。】

○读史有感自和二首不信忠良信诡随,于兹可灼乱亡机。东京党锢迷臧否,西晋玄谈混是非。被祸枉投冠在地,复仇空拔剑挥衣。因知高蹈丘园者,不是区区爱翠微。

政有经纶孰汝随,疏迂况复动违机。久知好瑟吹竽拙,每笑还珠买椟非。幕府高谈人侧目,田园长往子牵衣。分明二者安危在,不信君其问子微。 【唐赤城居士司马承祯也。】

○和鲁子翚学士见寄诗韵二首佳句人传自雪堂,万人如海一身藏。骑鲸有志寻仙李,刺虎无心效卞庄。高枕拂云眠薤谷,直钩和月钓林塘。寄声沙鸟休飞去,老子年来物我忘。

青春回首去堂堂,衰白侵寻底处藏。老我痴蝇钻故纸,何人肥马耀康庄。翠光挟日山排闼,练影翻秋水满塘。自笑此心犹有着,几时喧寂两俱忘。

○书半仙亭壁自和二首丘园投老谢麾招,相与无非莫逆交。破屋带花红掩陋,矮墙围柳翠添高。日明窗户蟏蛸网,风动兰苕翡翠巢。人境清幽尘事少,诗成元不费甄陶。

可人密迩若难招,俗士纷然每易交。流水树围三面阔,远山云放一头高。坐呼赤脚浇新圃,卧看乌衣葺旧巢。衰白太平当自贺,试听工部咏陈陶。

○翠阴亭落成自和三首一退愁城万里降,从今按堵乐吾邦。睡残蕙月猿推枕,吟断松风鹤啄窗。槁木不春从换岁,虚舟无物任飘江。抚尊笑向儿童道,安得佳肴锦鲤双。

无奈诗魔未易降,顿兵坚壁鹊华邦。古今不卷江山画,日月长开宇宙窗。我爱园公并甪里,谁夸陆海与潘江。寄声农父须勤力,已办良田四十双。

锦里归来万虑降,戴逵何必适他邦。 【晋戴逵为避征君,远依王珣。】 幼思弓剑驱千骑,老爱琴书占一窗。分芋带烟寒斲玉,寻梅和月夜临江。漫郎虽是扁舟客,政恐渔樵不敢双。

○遂闲堂独坐自和三首击鲜酾酒有余甘,种竹移花不是贪。世事灰残心上火,年光丝尽鬓边蓝。地环赤县神州九, 【中国外,又加赤县神州者九,见《史记》。】 人共山猿野鹤三。六载丘园凡六召,小臣何德圣恩堪。

世味宁同酒味甘,野情不似宦情贪。乘舟远遁谁如范?拍板高歌每羡蓝。追狗仅能功第二,卧龙竟使国分三。英雄事业无涯苦,举似高人一笑堪。

至味何尝有苦甘,大观初不校廉贪。苔垣蜗篆斜行玉,柳岸莺梭巧织蓝。饮兴平吞云梦九,吟魂高绕华峰三。青编黄发林泉下,此乐惟应我辈堪。

张文忠自和凡十题,每题皆十首。今择其警练者录之,其外有秀句可摘者,如「断岸树连衣带水,好山天展画图春」,「无事举杯浇邃古,对花和露折香春」,「乱拨浮萍嫌盖水,稀栽垂柳恐遮山」,「淡无情绪烟中柳,暴有精神雨后山」,「园花拨乱嫌春冗,窗竹芟繁爱月疏」,「捣残斜照春声急,摇碎浮云水影空」,「溪流隔断尘千丈,云气遮残树半空」,「任使货盈元载屋,莫教尘化士衡衣」,「林果簇金低藓径,山泉分玉注莲塘」,「谋身安用营三窟,容膝惟堪占一巢」,「地宽飞鸟如争远,天阔行云欲斗高」,「日展树阴浓压地,云萦岚气湿穿窗」,「鸦株影闹斜阳屋,蚕叶声干暮雨窗」,「尊中竹叶能忘世,枕上杨花不渡江」。

○秋日村居衰年卜宅喜山村,俗事经年不到门。疏雨与秋添索莫,远烟因晦学黄昏。倚松野叟清于鹤,偷果溪童捷似猿。莫笑吾庐太孤癖,尘嚣终胜市朝喧。

○郊饮醉归昨朝醉田间,欲借山为枕。青山不肯前,却枕白云寝。

○堂邑宣化堂退食县斋公退炷炉熏,聊为尘烦一解纷。开户不教香远去,簟纹浮动半窗云。

○行水灾郊外云驳疎阴漏日华,昽昽晨色散林鸦。马前怪底犹明月,路转满川荞麦花。

○绰然亭口号十年坚卧玉溪东,多谢山灵肯我容。为问赏心谁是伴?抱云挂月两奇峰。

○过李溉之天心亭放眼乾坤独倚阑,古今如梦水云闲。南山也解留连客,直送岚光到坐间。

○咏史 【录四。】

苏武龚胜朱震庞德公△苏武为臣惟命敢辞难,脱遇艰难亦自安。试看子卿持节处,雪花如席不知寒。

△龚胜解印归来老分甘,素衣不受一尘沾。忽惊有诏从天下,顿觉衰癃十倍添。

△朱震 【陈蕃友也。蕃诛,为匿其子。事觉考掠,终不肯言。】

交道衰微数百年,死亡谁肯与周全。如何当日陈蕃榻,止为南州孺子悬。

△庞德公鹿门佳处恣游遨,谁识沈冥一世豪。莫把功名论出处,卧龙终让德公高。

○赠李秘监 【至治间曾画御容。】

封章曾拜殿廷间,凛凛丰仪肃九关。回首桥山泪成血,逢君不忍问龙颜。

○哀流民操哀哉流民!为鬼非鬼,为人非人。哀哉流民!男子无缊袍,妇女无完裙。哀哉流民!剥树食其皮,掘草食其根。哀哉流民!昼行绝烟火,夜宿依星辰。哀哉流民!父不子厥子,子不亲厥亲。哀哉流民!言辞不忍听,号哭不忍闻。哀哉流民!朝不敢保夕,暮不敢保晨。哀哉流民!死者已满路,生者与鬼邻。哀哉流民!一女易斗粟,一儿钱数文。哀哉流民!甚至不得将,割爱委路尘。哀哉流民!何时天雨粟,使女俱生存。哀哉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