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游（1/2）

○五湖游

鸱夷湖上水仙舟，舟中仙人十二楼。桃花春水连天浮，七十二黛吹落天外如青沤。道人谪世三千秋，手把一枝青玉虬。东扶海日红桑樛，海风约住吴王洲。吴王洲前校水战，水犀十万如浮鸥。水声一夜入台沼，麋鹿已无台上游。歌吴歈，舞吴钩， 【一作剑。】 招鸱夷兮狎阳侯。楼船不须到蓬丘，西施郑旦坐两头。道人卧舟吹铁笛，仰看青天天倒流。商老人，橘几弈。东方生，桃几偷。精卫塞海成瓯窭，海荡邙山漂髑髅，胡为不饮成春愁。

○苕山水歌 【一作火耕陈帝坟。】

苕山如画云，苕水如篆文。使君画船山水里，荡漾朝晖与夕曛。中流棹歌惊水鸭，捷如竞渡千人军。渡头刘阮郎，清唱烟中闻。为设胡麻饭，招手越罗蚡。既到车山口，还过■〈青盍〉水濆。东盛■〈土斗〉前折杨柳，西庄漾下纫香芹。东村击鼓送将醉，西村吹笛迎余醺。三日新妇拜使君，野花山叶斑斓裙。使君本是龙门客，宫衫脱锦披黄斤。愿住吴侬山水国，不入中朝鸾鹄群。酒酣更呼酒，挽衣劝使君。游丝蜻蜓日款款，野花蛱蝶春纷纷。君不见城南风起寒食近，老农火耕陈帝坟。

○庐山瀑布谣 【并序。】

甲申秋八月十六夜，予梦与酸斋仙客游庐山，各赋诗。酸斋赋《彭郎词》，予赋《瀑布谣》。

银河忽如瓠子决，泻诸五老之峰前。我疑天仙 【一作孙。】 织素练，素练脱轴垂青天。便欲手把 【一作借。】 并州剪，剪取一幅玻璃烟。相逢云石子，有似捉月仙。酒喉无耐夜渴甚，骑鲸吸海枯桑田。居然化作十万丈，玉虹倒挂清泠渊。

○花游曲 【并序。】

至正戊子三月十日，偕茅山贞居老仙、玉山才子，烟雨中游石湖诸山。老仙为妓者璚英赋《点绛唇》词，已而午霁，登湖上山，歇宝积寺行禅师西轩。老仙题名轩之壁，璚英折碧桃花下山。予为璚英赋《花游曲》，而玉山和之。

三月十日春蒙蒙，满江花雨湿东风。美人盈盈烟雨里，唱彻湖烟与湖水。水天虹女忽当门，午光穿漏海霞裙。美人凌空蹑飞步，步上山头小真墓。华阳老仙海上来，五湖吐纳掌中杯。宝山枯禅开茗椀，木鲸吼罢催花板。老仙醉笔石阑西，一片飞花落粉题。蓬莱宫中花报使，花信明朝二十四。老仙更试蜀麻笺，写尽春愁子夜篇。

○古愤阴阴璞玉抱，幽幽雌剑鸣。玉屈有时白，剑孤有时并。如何妾玉身，长抱碈石名。如何妾剑身， 【一作声。】 指为妖铁精。天乎如有情，蚀月为妾明。地乎如有情，河水为妾清。

○采菱曲若下清塘好，清塘胜若耶。鸳鸯飞镜浦，鸂■〈涑鸟〉睡银沙。两桨夹螳臂，双榔交犬牙。照波还自惜，艳色似荷花。袖惹红萍湿，裙牵翠蔓斜。大堤东过客，背面在蒹葭。日落江风起，清歌杂笑哇。

○春芳曲春容不再芳，春华不再扬。我欲倩游丝，花前系春阳。春阳不可系，游丝徒尔长。飞来双蛱蜨，缀我罗衣裳。顿足起与舞，上下随春狂。

○南妇还 【并序。】

南妇有转徙北州者，越二十年复还。访死问生，人非境换。有足悲者，为赋之。

今日是何日？恸返南州岐。汩汩东逝水，一日有西归。长别二十年，休戚不相知。去时虿 【一作鬓。】 发青，归来面眉黧。昔人今则是，故家今则非。脱胎有父母，结发有夫妻。惊呼问邻里，共指冢累累。访死欲穿隧，泣血还复疑。白骨满丘山，我逝其从谁？

○梁父吟步出齐城门，上陟独乐峰。梁父昂雉堞，荡阴夷鬣封。齐国杀三士，杵臼不能雄。所以《梁父吟》，感叹长笑翁。吁嗟长笑翁，相汉起伏龙。关张比疆冶，将相俱和同。上帝弃炎祚，将星堕营中。抱膝和《梁父》，《梁父》生悲风。

○要离冢金昌亭下路，春草没荒丘。云是要离冢，令人生古愁。侏儿三尺干，不佩双吴钩。中包猛士胆，白日照高秋。忍死屠骨肉，视身若蜉蝣。荆轲不了恨，庆忌成身谋。如何五噫客，死与尔同仇。

○白 【一作积。】 雪辞痴云驾日日为黄，白光半夜漏东方。广寒兔老玉发蜕，一箭刚风落人世。锦宫肉屏香汗溶，酒如春江饮如虹。彩鸾帘额不受卷，酒面洗作梨花风。阶前狮子积不坏，十日琼田换尘界。金钲取挂扶桑晓，照见琼田出寒莩。

○盐商行人生不愿万户侯，但愿盐利淮西 【一作「两淮」。】 头。人生不愿万金宅，但愿盐商千料舶。大农课盐析秋毫，凡民不敢争锥刀。盐商本是贱家子，独与王家埒富豪。亭丁焦头烧海榷，盐商洗手筹运握。入席一囊三百斤，漕津牛马千蹄角。司纲改法开新河，盐商添力莫谁何。大艘钲鼓顺流下，检制孰敢悬官铊。吁嗟海王不爱宝，夷吾筴之成伯道。如何后世严立法，祗与盐商成富媪。鲁中绮，蜀中罗，以盐起家数不多。只今谁补货殖传，绮罗往往甲州县。

○花门行大唐宇宙非金瓯，黄头奚儿蟆作虬。跳梁河陇翻九土，惊呼 【一作乌。】 夜半呼延秋。朔方健儿袖双手，战马伤春舞杨柳。当时天骄不借兵，渭阙黄旗仆来久。快哉健鹘随手招，渡河万匹疾如猋。白羽若月筋簳骄，弯弓仰天落胡旄。吁嗟健鹘有如许，邀我 【一作功。】 索花固其所。明年西下崆峒兵，壮士重忧折天柱。折天柱，唐无人，引狼殪虎狼非麟。空令汉女嫁非匹， 【穹】 【穷】 庐夜夜愁寒云。

○征南谣钱塘江头点行军，大艘金鼓声殷殷。千里万里鸡犬绝，杳杳南国深蛮云。蛮邦父母苦不仁，九重天子深无闻。草间弄兵本锄梃，聚力四万称孤君。皇华遣使宣主恩，横草未立终童勋。闽南总戎赐斧钺，紫髯一拂清妖棼。六驳生来食虎尊，猛虎虽猛宁同群。于乎猛虎虽猛宁同群，城狐社鼠何足云！

○贫妇谣西家妇，贫失身。东家妇，贫无亲。红颜一代难再得，曒曒南国称佳人。夫君求昏多礼度，三日昏成戍边去。龙蟠有髻不复梳， 【一作「闭门花落春不知」。又作「闭门花落青春深」。】 宝瑟无弦为谁御。朝来采桑南陌周，道旁过客黄金求。黄金可弃不可售，望夫自上西山头。夫君生死未知所，门有官家赋租苦。姑嫜继殁骨肉孤，夜夜青灯泣寒杼。西家妇作倾城姝，黄金步摇绣罗襦。东家妇贫徒自苦，明珠不传青州奴。为君贫操弹修竹，不惜红颜在空谷。君不见人间宠辱多反复，阿娇老贮黄金屋。

○留肃子歌留肃子，草衣儒，居无室屋出无驴。十年落魄走吴下，一日奋迅游天都。自言袖有黄帝书，淮荒海盗及吴租。大臣不讳省中木，法官交讥台上乌。草衣言事不畏死，请剑欲斩崔司徒。

○冶师行 【并序。】

赠缑氏子名长弓，太湖中人，与予铸铁笛者也。通文史，又善铸铁冠如意。自云将铸湖心镜，求予诗，歌之云。

湖中冶师缑长弓，有如汉代陶安公。七月七日与天通，朱雀飞来化青童，且莫随仙踏飞鸿。道人铁笛已在手，铁冠八柱凌乔嵩。皇帝一统诛群凶，猛士干将无所庸。还徼上青子，天上裨重瞳。江心火雹流赤虹，云凝雾结愁蟠龙。

○五禽言 【并序。】

禽言无出梅都官之作，予犹惜其句律佳而无风劝之意。故予制五禽言，言若拙而意颇关风劝焉。

唤起唤起东方明，门前已如市。上林有乌杀司晨，苦杀萧娘睡方美。

提胡卢，提胡卢，沽酒何处沽。乌程与若下，美酒高无价。小姑典金钗，劝郎醉即罢。君不见城中官长壶卢提，十日九日醉如泥。

姑恶姑恶姑不恶，妾命苦。姑有孝女，姑为慈母，妾亦甘为东海妇。

子归子归子不归，白头阿■〈弥上女下〉慈且悲。子弗归，待何时？君不见西江处士章九华。十年去赴丘园科，母死妻啼未还家。

行不得哥哥，我不行，奈我何！西山有豺虎，西江有风波。风波尚可壶，豺虎尚可罗。努儿关，平地多，行不得哥哥。

○匹鸟曲建章宫中匹瓦飞，太液浮起双红衣。文塘小径迎春归，春红莲叶春猗猗。金丸娇郎故惊起，白头双飞誓双死。上林雁妇忍流离，九疑伥伥天万里。长干沙头人望夫，愿托锦领西江书。结生不作白头伴，结死须作青陵乌。

○斗鸡行两雄勇锐夸匹敌，老距当场利如戟。氄毳毰毸猬刺张，怒咽磈礧嗔睛碧。剑心一动碎花冠，口血相污胶彩翼。何当罢斗作啼声，埭上梨花春露滴。

○白翎鹊辞二章 【并序 【明成化本序作「朔客弹四弦有《白鸰鹊》调。鹊盖能制猛兽，尤善禽鴐鹅也。为作《翎鹊辞》。」】 。】

按国史脱必禅曰：世皇畋于林柳，闻妇哭甚哀。明日，白翎鹊飞集斡朵上，其声类哭妇，上感之，因令侍臣制《白翎鹊辞》。鹊能制猛兽，尤善禽鴐鹅者也。旧辞未古，为作《白翎鹊词》二章，以补我朝乐府。

白翎鹊，西极来。 【叶黎。】 金为冠，玉为衣。百鸟见之不敢飞，雄狐猛虎愁神机。先帝亲手鞲，重尔西方奇。海东之青汝何为？下攫草间雉兔肥，奈尔猛虎雄狐狸！

白翎鹊，来西极，地从翼旋山目侧。边风劲气劲折胶，材官猛箭与之敌，黄狼紫兔不余力。须臾白雪轻，一举千仞直。鴐鹅洒血当空掷。金头玉颈高十尺，千秋万岁逢玉食。

○杀虎行 【并序。】

刘平妻胡氏，从平戍零阳。平为虎擒，胡杀虎争夫。千载义烈，有足歌者。犹恨时之士大夫其作未雄，故为赋是章。

夫从军，妾从主。梦魂犹痛刀箭瘢，况乃全躯饲豺虎。拔刀誓天天为怒，眼中于菟小于鼠。血号虎鬼寃魂语，精光夜贯新阡土。可怜三世不复仇，泰山之妇何足数。

○城门曲谍报越王兵，城门夜不扃。孤臣睛不死，门月照人青。

○饮马窟长城饮马窟，饮马马还惊。宁知呜咽水，犹作宝刀鸣。

○侠客词未许同交死，全身报国仇。太阿飞出匣，欲取贾充头。

○牧羝曲老羝何日乳，归雁忽能言。不逐虞常死，丁零尚有恩。

○桑阴曲妾自夫君戍，桑阴路不通。将军哮似虎，少妇窃秦宫。

○贞妇词 【一作《渐台曲》。】

皎日常持信，仓皇不改真。君王符不到，水长渐台倾。

○三阁词 【一作《臙脂井》。】

昨夜韩擒虎，将军 【一作「金陵」。】 奏凯回。井中人不死，重带美人来。

○连理枝主家连理木，昨夜一枝零。野藤沿别树，相托万年青。

○玉蹄騧银▯玉蹄騧，金鞭问妾家。窗开桃叶渡，小艇在荷花。

○商妇词二首荡荡 【一作子。】 发航船，千里复万里。愿持金剪刀，去剪西流 【一作江。】 水。

郎去愁风水，郎归惜岁华。吴船如屋里，南北共浮家。

○春波曲家住春波上，春深未得归。桃花新水长，应没浣花矶。

○采莲曲二首东湖采莲叶，西湖采莲花。一花与一叶，持寄阿侯家。

同生愿同死，死葬清泠洼。下作锁子藕，上作双头华。

○杨柳词杨柳董家桥，鹅黄万 【一作几。】 万条。行人莫到此，春色易相撩。

○赌春曲斗草归来后，开筵又赌春。阶前撒珠戏，独 【一作谁。】 是得双人。 【《妆楼记》：洛阳有乐姓者，撒真珠为戏，厚盈数寸。以班螺令妓女酌之，仍各具数，以得双者为胜。得双妓乃作双珠宴以劳主人。】

○玉镜台郎赠玉镜台，妾挂菱花盘。安得咸阳镜，照郎心肺肝。

○闻雁篇楼头闻过雁，只影不成双。一夜狂夫梦，相随到九江。

○买妾言买妾千黄金，许身不许心。使君闻有妇，夜夜《白头吟》。

○续弦言麟角煮为胶，续弦弦在弓。誓将 【一作「丁宁」。】 弦上箭，不 【一作莫。】 射孤飞鸿。

○归客误夜闻归客骑，玉辔鸣匼啑。唤妇开西窗，秋风响桐叶。

○自君之出矣二首自君之出矣，燕去复燕归。思君如荔带，日日抱君衣。

自君之出矣，草青复草黄。思君如鱼钥，日日守君房。

○吴子夜四时歌四首 【效刘琨体作。】

曲尘波欲动，红心草已生。朝来夹城道，流车如水行。

睡起珊瑚枕，微风度屧廊。芙蓉最高叶，翻水洗鸳鸯。

秋风吹罗帷，玉郎思寄衣。多情双络纬，啼近妾寒机。

桦烟嘘席暖，不知寒漏长。朝来玉壶冰，为君添衣裳。

○阳台曲月落望夫山，高台十二鬟。楚宫多妬女，云雨梦中还。

○昭阳曲美人初睡起，内史报兰汤。散尽黄金饼，无寻赤凤皇。

○焦仲卿妻生为仲卿妇，死与仲卿齐。庐江同树鸟，不过别枝啼。

○小临海曲 【一名《洞庭曲》。】 十首日落洞庭波，吴娃荡桨过。道人吹铁笛，风浪夜来多。

道人铁笛响，半入洞庭山。天风将一半，吹度白银湾。

仙橘大如斗，浮之过洞庭。江妃浑未识，唤作楚王萍。

海客报奇事，青天火瓮飞。明朝雷泽底，新有落星矶。

网得珊瑚树，移栽玛瑙盆。夜来风雨横，龙气上珠根。

海上双雷岛，浑如滟滪堆。乖龙拔山脚，飞渡海门来。

潮来神树没，潮归神树青。云里天妃过，龙旗带雨腥。

客入毛公洞，洞深人不还。明年探禹穴，相见会稽山。

太液象圆海，金莲夜夜开。水中万年月，照见昆明灰。

秦峰望东海，云气常飘飘。桑田明日事，奚用石为桥。

○桂水五千里二首桂水五千里，潇湘雨气空。衡山七十二，望见女英峰。

桂水五千里，南风大府开。象王新贡入，鲛女送珠来。

○西湖竹枝歌 【一作《小临海曲》。】 九首 【并序。】

予闲居西湖者七八年，与茅山外史张贞居、苕溪郯九成辈为唱和交。水光山色，浸沈胸次，洗一时尊俎粉黛之习，于是乎有《竹枝》之声。好事者流布南北，名人韵士属和者无虑百家。道扬讽谕，古人之教广矣。是风一变，贤妃贞妇，兴国显家，而《烈女传》作矣。采风谣者，其可忽诸？至正八年秋七月，会稽杨维桢书于玉山草堂。

苏小门前花满株，苏公堤上 【一作下。】 女当垆。 【一作「水平湖」。】 南官北使须到此，江南西湖天下无。

鹿头湖船唱赧郎， 【一作「片言许郎金石刚」。】 船头 【一作「阿奴」。】 不宿 【一作是。】 野鸳鸯。为郎歌舞为郎死，不惜 【一作怕。】 真珠成斗量。

家住西湖 【一作「城西」。】 新妇矶，劝君不唱缕金 【一作「金缕」。】 衣。琵琶元 【一作本。】 是韩朋 【一作冯。】 木，弹得鸳鸯一处飞。

湖口楼船 【一作「行云」。】 湖日阴，湖中断桥湖水深。楼船 【一作「行云」。】 无柁 【一作心。】 是郎意，断桥无 【一作有。】 柱是侬 【一作奴。】 心。

病春日日可如何？起向西窗理琵琶。见说枯槽能卜命，柳州衖口问来婆。

小小渡船如缺瓜，船中少妇《竹枝歌》。歌声唱入空侯调，不遣狂夫横渡河。

劝郎莫 【一作休。】 上南高峰，劝侬 【一作我。】 莫 【一作「郎休」。】 上北高峰。南高峰云北高雨，云雨相催愁 【一作「随恼」。】 杀侬。

石新妇 【即秦皇缆石也。】 下水连空，飞来峰前山万重。不辞妾作望夫石， 【一作「妾死甘为石新妇」。】 望来 【一作「萧郎」。】 或 【一作忽。】 似飞来峰。

望郎一朝又一朝，信郎信似浙江 【一作「钱唐」。】 潮。浙江潮信 【一作「床脚搘龟」。】 有时失， 【一作烂。】 臂上守宫无日消。 【此题各本所载不同，《元诗体要》共有十首，去取互异。今从《西湖竹枝唱和》传本录之。】

○吴下竹枝歌七首 【率郭羲仲同赋。】

三箬春深草色齐，花间荡漾胜耶溪。采菱三五唱歌去，五马行春驻大堤。

家住越来溪上头，臙脂塘里木兰舟。木兰风起飞花急，只逐越来溪上流。

宝带桥西江水重，寄郎书去未回侬。莫令错送回文锦，不答鸳鸯字半封。

马上郎君双结椎，百花洲下买花枝。罟罛冠子高一尺，能唱黄莺舞雁儿。

《白翎鹊操》手双弹，舞罢胡笳十八般。银马杓中劝郎酒，看郎色似赤瑛盘。

骑马当轩鹄觜靴，西风马上鼓琵琶。内家队里新通籍，不是南州百姓家。

小娃十岁唱桑中，尽道吴风似郑风。不信柳娘身不嫁，真珠长络守宫红。

○漫兴七首 【并序。】

学杜者必先得其情性语言而后可，得其情性语言，必自其漫兴始。钱塘诸子喜诵予唐风，取其去杜不远也。故今漫兴之作，将与学杜者言也。

■〈青盍〉画溪头翠水家，水边短竹夹桃花。春风嗾人狂无那，走觅南邻羯鼓挝。

丈人接■〈罒离〉白毡裁，花边下马不惊猜。环沈溪头买酒去，高堂寺里看碑来。

长城女儿双结丫，陈皇宅前第一家。生来不识古井怨，唱得后主《后庭花》。

杨花白白绵初迸，梅子青青核未生。大妇当垆冠似瓠，小姑吃酒口如樱。

今朝天气清明好，江上乱花无数开。野老殷勤送花至，一双蝴蜨趁人来。

南邻酒伴辱相呼，共访城东旧酒垆。柳下秋千间络索，花间唤起劝胡卢。

我爱东湖旧广文，更过水口觅将军。醉归尝骑广文马，不怕打鼓噤黄昏。

○冶春口号七首 【寄昆山袁、郭、吕三才士。】

今年腊底无残雪，却是年前十日春。骑马行春桥上路，密梅花发便撩人。

吴下逢春春思浓，不堪花发馆娃宫。吴山青青吴水白，愁杀江南盛小丛。

见说昆田生玉子，海西还有小昆仑。明朝去拔珊瑚树，龙气随飞过海门。

鲛卵兼斤传海上，海人一尺立阶前。娄江马头天下少，春水如天即放船。

南朝宫体袁才子，更说西昆郭孝廉。自是玉台新句好，风流无复数香奁。

湖上女儿柳叶眉，春来能唱黄莺儿。不知却是青娘子，飞傍枇杷索荔枝。

西楼美人不受呼，清筝一曲似罗敷。可无东厩五花马，去博西楼一斛珠。 【妓名也。】

○春侠杂词 【一作口号。】 八首金丸脱手弹鹦鹉，玉鞭嬉笑击珊瑚。侍儿无赖有如此，知是霍家冯子都。

花袍白面呼郎神，当阶夺花不避人。天马乘龙金络脑，贾家贵壻正娇春。

柘林纵猎金毛鹰，花街行春银面马。夜宿倡楼酒未醒，飘风吹落鸳鸯瓦。 【又一诗云：「昨日布衣行九州岛，今日绣衣拜冕旒。马前清道一千步，当街不敢窥高楼。」吴复编《古乐府》不载。】

蜀琴初奏双鸳鸯，嶰竹和鸣双凤皇。夜阑酒散不上马，紫荆月堕西家墙。

石上叶生青凤尾，阶前花开黄鹄觜。美人弄水百花池，水洒花枝双蜨起。

凤皇城外横门道，小妓军装金线袄。春晖无赖苦撩人，自下雕鞍蹋芳草。

美人遗我昆溪竹，未写雌雄双凤曲。爱惜长竿系钓缗，钓得江西双比目。

关右新来豪杰客，姓字不通人不识。夜半酒醒呼阿吉， 【平声。】 碧眼 【胡】 儿吹笔笛。 【此首吴复《古乐府》及《复古诗》俱不载，见章编《铁崖诗集》。】

○燕子词二首燕子来时春雨香，燕子去时秋雨凉。鸳鸯一生不作客，夜夜不离双井塘。

燕子楼头入妾家，燕来燕去惜容华。祇应韩重相思骨，化作湖中并蒂花。

○小游仙十首东华尘又起瀛洲，十屋今添第几筹。阿母西来骑白凤，蛾眉相见不胜秋。

麻姑今夜过青丘，玉醴催斟白玉舟。莫向外人矜指爪，酒酣为我擘箜篌。 【以上二首，见《玉山名胜》，小蓬莱所题。】

天上莨常宫又成，文章只数老玄卿。五云阁吏亦谪世，牛鬼少年专盛名。

日落海门吹凤匏，须臾海水沸如炮。船头处女来相唤， 【一作「听曲」。】 知是洞庭千岁蛟。

曾与毛刘共学丹，丹成犹未了情 【一作尘。】 缘。玉皇敕赐西湖水，长作西湖月水仙。

西湖仙人莲叶舟，又见石山移海流。老龙卷水青天去，小朵莲花 【一作峰。】 共上游。 【以上二首亦见《玉山名胜集》。】

青旄节卫翠云軿，按部东行过赤城。龙女遗珠鸡卵大，结为双佩赐方平。

若木西来赤岸东，白金城阙碧珠宫。天家令急不敢住，折得五花归饭龙。

东逾弱水赤流深，夜得桃都息羽旌。地底日回天上去，金鸡如凤自交鸣。

金鹅蕊生瑶水阴，锦驼鸟鸣珠树林。上皇敕赐龙色酒，天乐五云流玉音。

○海乡竹枝歌四首潮来潮退白洋沙，白洋女儿把锄耙。苦海熬干是何日？免得侬来爬雪沙。

海头风吹杨白花，海头女儿《杨白歌》。杨花满头作盐舞，不与斤两添铜铊。

颜面似墨双脚頳，当官脱袴受黄荆。生女宁当嫁盘瓠，誓莫近嫁东家亭。 【《海乡竹枝》非敢以继风人之鼓吹，于以达亭民之疾苦也。观民风者，或有取焉。】

《铁崖古乐府》十卷，门人吴复类编。每卷加以评识。铁崖自言：予三体，咏史用七言绝句体者三百篇，古乐府体者二百首，古乐府小绝句体者四十首。绝句人到吾门者，章禾能之。古乐府不易到吾门，张宪能之。至小乐府，二三子不能，惟吾能之。故五峰李著作，推为咏史手云。门人章琬又编《复古诗》六卷，皆五七言绝句，大半见于吴编《古乐府》中。其香奁诸作，并类附于后。

○烽火辞 【【《烽火辞》，成化本作《烽燧曲》。】 以下复古诗。】

美人方一笑，烽火不须惊。昨夜骊山下，西戎已结兵。 【吴复类编，二韵倒转。】

○去妾辞万里戎装去，琵琶上锦鞯。传来马上曲，犹唱《想夫怜》。

○宫词十二首 【并序。】

宫词，诗家之大香奁也。不许村学究语。为本朝宫词者多矣，或拘于用典故，又或拘于用国语，皆损诗体。天历间，予同年萨天锡善为宫词，且索予和什，通和二十章。今存十二章。

鸡人报晓五门开，卤簿千官泊虎 【一作帝。】 台。天上鴐鹅先有信，九重鸾驾上都 【一作京。】 回。 【每岁此禽先驾往返。】

开国遗音乐府传，《白翎》飞上十三弦。大金优谏关卿在，伊尹扶汤进剧编。

海内车书混一时，奎章御笔写乌丝。朝来中贵传宣急，南国宫娥拱凤池。

熏风殿阁日初长，南贡新来荔子香。西邸阿环方病齿，金笼分赐雪衣娘。

宫锦裁衣锡圣恩，朝来金榜揭天门。老娥元是南州女，私喜南人擢殿 【一作状。】 元。

北幸 【一作狩。】 和林幄殿宽，句 【一作高。】 丽女侍婕妤官。君王自赋 【一作制。】 昭君曲，敕赐琵琶马上弹。

后土璚仙 【一作花。】 属内家，扬州从比绝名花。君王题品容谁并， 【一作「难尽」。】 萼绿宫中萼绿华。

十二璚楼浸月华，桐花移影上窗纱。檐 【一作帘。】 前不插盐枝竹，卧听金羊引小车。

金屋秋深露气凉，宫监久不到西厢。丁宁莫窃宁哥笛，鹦姆无情说短长。

露气夜生鳷鹊楼，井梧叶叶已知秋。君王只禁宫中蛊，不禁流红出御沟。

十三宫女善词章，长立君王玉几傍。阿婉有才还有累，宫中鹦鹉啄条桑。

蛾眉矉处不胜秋，长带芙蓉小苑愁。肯为君王通一笑，羽书烽火误诸侯。

○女史咏十八首 【录八。】

钩弋夫人班婕妤绿珠冯小怜杨太真关盼盼韩蕲王夫人女贞木杨氏△钩弋夫人 【汉武帝宫人，生昭帝者。】

婕妤未换母仪尊，闻说 【一作道。】 君王已 【一作日。】 寡恩。太子宫中无木偶，可无鞠域到尧门。

△班婕妤 【前汉成帝宫人。】

长门不用买多才，纨扇炎凉善自裁。五鬼一言能悟主，秋风愁杀望思台。

△绿珠 【石崇以珠三斛买梁氏女。】

百斛明珠价莫加，高楼投璧璧无瑕，临春不死臙脂井。又逐降王 【一作旛。】 上槛车。

△冯小怜 【北齐穆后爱衰，侍婢冯小怜大幸。】

前山较猎御同车，一笑平阳等战蜗。挽 【一作换。】 得后衣才上马，琵琶又入 【一作「自属」。】 代王家。

△杨太真 【唐明皇贵妃。】

万花丛里泽初承，紫磨金摇不自胜。义髻早知无死所，不如生不负青陵。

△关盼盼 【唐张建封节制武宁，纳妓盼盼于燕子楼。公薨，不他适。】

冢上白杨今十年，楼头燕子尚留连。铜台多少丁宁恨，谁向西陵望墓田。

△韩蕲王夫人 【宋韩世忠。】

巫家卜偶不为嫌，优女占夫事更坚。看取异时真畏友，九重书上议黄天。

△女贞木杨氏 【予从大父女弟名宜，既笄，许陆氏子，娶一夕，陆氏子卒。后达官聘之，宜誓不嫁，母强逼之，遂闭重户自尽。予表其墓曰「女贞」。】

守死重闺事 【一作「关志」。】 不睽，九泉不负陆郎妻。至今坟上女贞木，不受商陵怨鸟栖。

○香奁八咏 【并序。】

吴间诗社《香奁八咏》，无春芳才情者，多为题所困。纵有篇辞，鄙妇学妆院体，终带鄙状，可丑也。晚得玉树余音为甲，而长短句、乐府绝无可拈出者。一日，云庵王先生寄示《踏莎行》八阕，读之惊喜，先生盖松雪翁门人，今年八十又三矣。而坚强清爽，出语娟丽，此殆为月中神仙人也，谨付翠儿度腔歌之。又评付龙洲生附八诗后绣梓，以见王孙门中旧时月色。虽曰丧乱，固无恙也。至正丙午春三月初吉，锦窭老人杨维桢序。

金盆沐发月奁匀面玉颊啼痕黛眉颦色芳尘春迹云窗秋梦绣床凝思金钱卜欢△金盆沐发华清春昼赐温泉，绾脱青丝散一编。翠雨乱跳花底月，黑云半卷镜中天 【成化本卷作掩。】 。铜仙盘冷添甘露，玉女盆倾拾翠钿。拢得云鬟高一尺，罟冠新上玉台前。

△月奁匀面一片清光照胆寒，玉容满镜掩飞鸾。素娥照见黄金阙，绛雪镕开白玉盘。翠点柳尖春未透，红生樱颗露初干。好风为我披罗幕，一朵芙蓉正面看。

△玉颊啼痕天然玉质洗铅华，怪底偏将半面遮。红滴香冰融獭髓，彩黏腻雨上梨花。收干通德言难尽，点湿明妃画莫加。聚得斑斑在何处，软绡寄与薄情家。

△黛眉颦色按乐图开列画堂 【成化本画作满。】 ，春愁何独损清扬。蜀山烟雨双尖瘦，汉柳风霜雨叶苍。索画未成京兆谱，欲啼先学寿阳妆。萧郎忽有归期报，喜得天庭一点黄。

△芳尘春迹是谁步屧印微茫，便似石家春满床。软雪消时痕晃底，好风起处步生香。彩云飞上秋千镫，芳草侵来蹴踘场。愁绝如痴成独立，绣鸳拾得在东墙。

△云窗秋梦骨瘦魂清酒力微，路迷错莫是还非。罗浮晓月相将落，巫峡断云何处飞。金弹撇来惊忽忽，玉龙嘶了尚依依。不如直到钧天所，记得《霓裳》乐谱归。

△绣床凝思绣线添来日正迟，香绒倦理一支颐。心游飞絮浑无着，身蜕枯蝉忽若痴。花帧错描愁伴觉，金针阁住许谁知。绝怜小玉情缘重，到死春蚕始绝丝。

△金钱卜欢紫姑坛上祝方兄，忽听呼卢掷地声。星斗未分牛女会，阴阳先判雨云生。青蚨孕子宁无兆，玉蝶化身元有情。宝镜重圆三五夜，重磨半月问亏盈。

○续■〈敛上巾下〉 【一作《老铁梅花梦》。】 二十首 【并序。录八。】

陶元亮赋《闲情》，出■〈执上目下〉御之辞，不害其为处士节也。予赋韩偓续奁，亦作娟丽语，又何损吾铁石心也哉！法云道人劝鲁直勿作艳歌小辞，鲁直曰：空中语耳，不致坐此堕落恶道。予于续奁，亦曰空中语耳，不料为万口播传。兵火之后，龙洲生尚能口记，又付市肆梓而行之，因书此以识吾过。时道林法师在座，予合十曰：若堕恶道，请师忏悔。梅花梦杨维桢自叙。

学书习舞染甲照画理绣甘睡蹋鞠走马△学书歌彻阳春酒半醺，玉尖搦管蘸香云。新词未上鸳鸯扇， 【一作记。】 醉墨先污蛱蜨裙。 【一作群。】

△习舞《十六天魔》教已成，背反莲掌苦嫌生。夜深不管排场歇， 【一作散。】 尚向灯前踏影行。

△染甲夜捣守宫金凤蕊，十尖 【一作指。】 尽换红鸦觜。闲来一曲鼓瑶琴，数点桃花泛流水。

△照画画得崔徽卷里人，菱花秋水脱真真。只今颜色浑非旧，烧药幧头过一春。

△理绣拣得金针出象筒，鸳鸯双刺扇罗中。却嗔昨夜狸奴恶，抓乱 【一作破。】 金 【一作花。】 床五色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