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奎律髓卷一(9/11)
玉簪花一名鹭鸶一种幽花逈出尘,孤髙耻遂艳阳辰。瑶枝巧插青鸾扇,玉蕋斜欹白鹭巾。难与松筠争嵗晚,也同葵藿趂时新。西风昨夜惊庭绿,满院清香恼杀人。
题目生三四可喜以备多闻拄杖 滕 甫久矣相随,若弟昆。周全险阻,可须论?断桥测水,露半影。野路擉泥,留乱痕。痴坐自怜,今日嬾颠持。敢忘昔年恩?得君分付,吾何恨?休向林间打睡门。
元题僧覔拄杖以诗送之菊 赵 蕃蔓菊伶俜,不自持,细香仍着野风吹。少年踊跃,岂复梦?明日萧条,更自悲。潭水解,令胡广夀。夕英何补,屈原饥?我今漫学浔阳隠,晚立寄懐,空有诗。菊花不减梅花,而赋者絶少,此渊明之所以无第二人也。厯选菊花诗,仅得此首,乃章泉乾道七年辛卯九月所赋。所用二事,谓能为胡广之夀,而不能捄屈原之饥,殆亦有所谓而发也。章泉全是枯骨劲鉄,不入俗眼。
效茶山咏杨梅 方 岳五月晴,梅暑正烦。杨家亦有果堪扳。雪融火齐,骊珠冷,粟起丹砂,鹤顶殷,并与文园消午渴。不禁越女蹙春山,畧知茘子仍同姓。直恐前身是阿环。吾宗伯秋崖先生岳,字巨山,吾乡祁门人。绍定五年壬辰,别院省试第一人,殿试甲科。连忤丞相史嵩之、丁大全。及于知南康军日,挞湖南纲卒之据闸阻舟者,忤贾似道。仕至吏部尚书郎。景定三年壬戌三月十八日卒,年六十四。林竹溪希逸为墓志。其诗不江西,不晚唐,自为一家。
老将 刘克庄昨解兵符,归故里,耳听边事,几畨新,遇逢麾下,来犹识,欲説辽阳,记不真,儿覔寳刀,偏爱惜,奴吹芦管,輙悲辛,夜寒不作关山梦,万一君王起旧人。后村刘公,名克庄,字潜夫。此老将诗及老马、老妓诗,其少作也。见南岳第一稿,着题本难措手。后村初学晚唐,既知名,丞相郑清之奏赐进士出身。贾似道当国,仕至尚书、端明。诗文防郑及贾已甚,晚节诗欲学放翁,才终不逮。对偶巧而气格卑,惟老妓诗题差易,故传者多。今具如左。○诗话记曹翰诗:曽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寳刀。臂弱尚嫌弓力软,眼花犹识阵云髙。亦佳,而下聨合掌。
老马脊疮蹄蹇,痩阑干,火印年深,字已漫。野涧有氷,朝洗怯;破坊无壁,夜嘶寒。身同退卒,支残料;眼见新驹,鞁寳鞍。昔走塞垣,如抹电;安知末路,出门难。后四句尽有意,然老杜《病马行》尽之矣。起句即老杜语耳。
老妓籍中歌舞昔驰声,憔悴犹存态与情。爱説旧官当日宠,偏呼狎客少时名。薄鬟已脱梳难就,半被常空睡不成。却羡邻姬门户热,隔墙张烛到天明。
此诗八句语意俱工然亦防矣老儒向来嵗月,雪萤边老去生涯,井臼前举孝防科,非复古给灵夀杖,定何年空蟠万巻,终无用专巧三塲,恐未然。犹记儿时闻绪论,白头不敢负师传。后村自注谓秋崕方君作《八老诗》内三题,四十年前已作,遂不重复,别赋二题,足成十老,谓老僧、老儒、老道士、老农、老巫、老医、老吏也。今更选四诗,并具如左。葢寳祐五年丁巳,后村年七十一嵗时诗。
老僧半间古屋,冷飕飕,死尽同叅偶,独留昔。已寻师逺行脚,今惟见佛。小低头,旧绫无用,聊收取。破衲难缝,且着休。年少还知贫道否?曽同王谢二公游。后村自注:「支遁云:『黄吻少年,无为轻议宿士。贫道昔曽与元、明二帝王,谢二公游。』」
老医刘叟衣装綘老,年市中卖药,且随缘驰名最久。经三世,阅病虽多,未十全。龟手有方,俄贵矣。乌髭无诀,尽皤然。卧闻鹊噪,扶笻起,偶值邻翁送谢钱。用唐庄宗、刘叟事,及乌髭无诀,太滑稽。三世十全,亦工。
老吏少谙刀笔,老尤工。旧贯新条,问畧通鬬智,固应雄。鹜辈论年,亦合作狙。公孙魁明,有堪瞒处。包老严,犹在套中。祗恐阎罗难抹过,铁鞭他日鬼臀红。此老吏诗痛快,鉄鞭打鬼臀,乃章子厚语。移以用之,老吏亦足以寒猾刻之胆否?
老奴少贱,肠枵,破褐单,傍人门户,活饥寒,自从毁齿,初成劵,直至长须,尚不冠,冷炙时霑,筵上馂,秃芒旋扫,臼边残,他时纵取封侯印,仅得君王踞厠防。
老妾伤春感旧,似中酲。乐器全抛,曲谱生。自小抱衾,无怨色。有时拥髻,尚风情。曽陪太尉斟还唱,犹记司空服与声。着主衣裳,为主夀。莫如琴客别,宜城。
老兵昔拥雕戈射铁帘,可堪蓬鬓照氷髯?金疮常有些儿痛,斗力今难寸许添。至老安能希骆甲?从初悔不事防恬。莫嗟身上衣裘薄,犹向官中请半缣。初,但选老将至老吏七首,今加以老奴、老妾、老兵三首,足为十首。予尝谓后村诗,其病有三:曰巧,曰冗,曰俗,而格卑不与焉。此三诗可见矣。金疮常有些儿痛,俗也;乐器全抛曲谱生,俗也;太尉司空之聨,冗也;毁齿长须之聨,巧也。又每人名单是一字,尤不可法。
牛以羊相似,嫌羊小,与象同称,笑象轻,青草充肠,随意饱,黄钟满脰,有时鸣,力麄曽索,寅人鬬,骨朽难湔,丑座名空,费景升刍,与藁不如,羸防尚堪耕。
驼形模狞怪,骇儿童。技与黔驴大畧同。葱岭防经,尝有力。岐阳载鼔,竟无功效。牵尚记,随班后健倒。安知卧棘中?莫信人言。君背贵,肉鞍强似锦鞯防。后村诗涉组织,此二诗尤可见。然以难题取殿诸诗,后云。
瀛奎律髓巻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瀛奎律髓》巻二十八元方囘编陵庙类君陵臣墓,大庙小祠,或官为禁樵采,或民间香火祭赛,不容遏。盖圣贤之藏,所宜重;而鬼神有灵,亦本无容心于其间也。屈子是以有《山鬼》《国殇》之骚,诗人有降迎送神之词,生敬死哀,寜无感乎?
五言【二十首】
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 唐明皇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今防两楹奠,当与梦时同。此祭孔子必于其庙,所谓宅即鲁王宫也。鲁共王坏孔子旧宅以为宫室,后所谓灵光殿者,岿然独存,岂非以孔子之故哉?予过兖州,东望洙泗,而识孔子之所在,惜不及一徃拜奠。读此诗,为之怅然。三四以下俱佳。
重过昭陵 杜 甫草昧英雄起,讴歌厯数,归风尘,三尺剑,社稷一戎衣,翼亮贞文徳,丕承戢武威,圣图天广,大宗祀日光辉,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再窥松栢路,还见五云飞。老杜先有行次昭陵五言唐律,首云:「旧俗疲庸主,羣雄问独夫。防归龙凤质,威定虎狼都。」又云:「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可谓善颂唐太宗,以多不选。此篇前八句,字字佳。
禹庙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云气生虚壁,江声走白沙。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凡唐人祠庙诗,皆不能出老杜此等局段之外。二诗葢絶唱也。
湘夫人祠肃肃湘妃庙,空墙碧水,春虫书玉佩,藓燕舞翠帷尘。晚泊登汀树,微香借渚苹。苍梧恨不尽,染泪在丛筠。
阆州别房太尉墓他乡复行役,驻马别孤坟。近泪无干土,低空有断云。对碁陪谢傅,把剑覔徐君。惟见林花落,莺啼送客闻。少陵因救房公琯而去谏职,阆州别墓,足见少陵于交谊不薄也。第一句是十分好,他乡已为客矣,于客之中又复行役,则愈客愈逺,此句中折旋法也。近泪无干土,尤佳。泪一作哭,可谓痛之至而哭之多矣。对碁把剑一聨,一指生前房公之待少陵为何如,一指身后少陵之所以感房公为何如,诗之不茍如此。其后房公改葬东都,少陵复有二诗,更痛切悲悼。前云“一徳兴王后,孤魂久客间”,后云“风尘终不解,江汉忽同流”。乃知陈后山丘原无起日,江汉有东流,实本诸此。句法同,诗意不同。
蜀先主庙 刘禹钖天下英雄气,千秋尚凛然。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得相能开国,生儿不象贤。凄凉蜀故妓,来舞魏宫前。元注:汉末称黄牛白腹五铢当复。○胡澹庵有诗云:「须令民去思,如汉思五铢。」自注:谓五铢起于元狩五年,新室罢之,民思以五铢市买,莽法复挟五铢者投四裔。光武因马援言复之,民以为便。董卓悉坏五铢,曹操为相复之。自魏至梁、陈、周、隋,皆以五铢为便。唐武徳四年铸开通元寳,五铢始不复见。梦得此诗用三足鼎、五铢钱,可谓精。当然末句非事实也。蜀固亡矣,魏亦岂为存哉?其业已属司马氏矣。诸葛公之子死于难,不为先主羞;而魏之羣臣举国以授晋,则何灭蜀之有哉?
经伏波神祠防防篁竹下有路,上壶头汉垒,麏鼯鬭蛮溪,雾雨愁怀,人敬遗像,阅世指东流,自负覇王畧,安知恩泽侯?乡闗辞石柱,筋力尽炎州,一以功名累,翻思马少游。能道马伏波心事,此公笔端老辣,髙处不减少陵。
山中古祠 张 籍春草空,祠处荒林,唯鸟飞。纪年碑石在,经乱祭人稀。野鼠缘朱帐,阴尘盖画衣。近来潭水黑,时见宿龙归。平易而新美。
漂母墓 刘长卿昔贤怀一饭,兹事已千秋。古墓樵人识,前朝楚水流。渚苹行客荐,山木杜鹃愁。春草绵绵绿,王孙旧此游。长卿意深不露,第四句盖谓楚亡汉亡,惟有流水耳。一漂母之墓,樵人犹能识之,亦以其有一饭之徳于时耳。
屈原庙 崔 涂谗胜,祸难防。沈魂信可伤。本图安楚国,不是怨怀王。庙古碑无字,洲晴蕙有香。独醒人尚少,谁与奠椒浆?三四句説得屈原心事好。
古冢 曹 松代逺已难问,累累似古城。民田侵不尽,客路踏还平。作穴蛇分蛰,依冈鹿绕行。唯应风雨夕,鬼火出林明。尽古冢之态。
淮阴侯庙 梅尧臣汉家天下将庙古像公圭百战自亡,楚一时空王,齐乡人奏箫鼔,舟子赛豚鸡,不改寒潮水,朝平暮复低。先有古诗一首,末云:“髙皇四海平,有酒不共釂。古来称英雄,去就可以照此律。”诗亦佳。
新开坟路古径约城斜,锄荒可过车,直穿深篠去,不比绕邨賖。伐树侵篱脚,裨塍掘涧沙,欲为兰若处,松柏属吾家。五六细润。
古冢【南阳道中作】南阳古原上,荒冢若鱼鳞,剑佩不为土,衣冠应化尘,枯骸托魑魅,细草没麒麟。何必问名氏?汉家多近亲,五六佳。
和叔才岸傍古庙 王安石树老垂缨乱,祠荒向水开。偶人经雨踣,古屋为风摧。野鸟栖尘座,渔郎奠竹杯。欲传山鬼曲,无奈楚词哀。三四句佳。
双庙两公天下骏,无地与腾骧,就死得处所,至今犹耿光。中原擅兵革,昔日防侯王,此独身如在,谁令国不亡?北风吹树急,西日照窗凉。志士千年泪,泠然落奠觞。荆公题双庙云:「北风吹树急,西日照窗凉。」及详味之,其托意深逺,非止咏景物而已。盖巡逺守睢阳,当时安庆绪遣突厥劲兵攻之,日以危困,所谓「北风吹树急」也。是时肃宗在灵武,号令不行于江淮,诸将观望,莫肯救之,所谓「西日照窗凉」也。此深得老杜句法,如老杜题蜀相庙:「映堦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亦自托意其中矣。
上王荆公墓 曽 肇天上龙胡断,人间鵩鸟来。未应淮水竭,所惜泰山頺。华屋今非昔,佳城闭不开。白头门下士,怅望有余哀。诸曾皆出王半山门下,此言亦恐太过。元祐时,王氏在金陵寂寞,张芝叟名舜民诗亦讥之。绍圣而后,绍述祸作,乃渐张大,以至南渡,乃少损云。
光武庙 徐 照帐闭,炉烟聚;山龙帝者衣,真人元有道。社鬼忽无威,画剥金犹在;碑平字半非。鼓鸣,邨犬吠;祭罢,数翁归。五六妙但,是庙俱可用。
郭璞墓 刘克庄先生精数学,卜穴未应,疎因捋虎须死,还寻鱼腹居。如何师鬼谷,却去友灵胥?此理凭谁诘?人方寳葬书,讥青囊之术不灵,其説亦是。
尧庙帝与天同大,天存帝亦存。桑麻通絶徼,箫鼓出深邨。水至孤亭合,山居列岫尊。尚余土阶意,樵牧践篱藩。起句十字能言尧之大,末句十字能言尧之小。惟其能土阶之小,所以能与天地同大也。
七言【三十二首】
蜀相 杜 甫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堦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子美流落剑南,拳拳于武侯,不忘其咏怀古迹于武侯云:“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及此诗,皆善颂孔明者。
长陵 唐彦谦长陵髙阙,此安刘附葬,累累尽列侯。丰上旧居,无故里。沛中原庙,对荒丘。耳闻明主提三尺,服防愚民盗一抔。千载竖儒骑瘦马,渭城斜日重囘头。此汉髙帝陵也。耳闻眼防,或以为病。然提三尺,盗一抔,属对亲切。诗体如李义山彦谦,又有警句:「云烟横博望,乗槎水月上文王避雨陵」。
茂陵 李商隠汉家天马出蒲梢,苜蓿榴花遍近郊。内苑只知衔凤觜,属车无复插鸡翘。玉桃偷得怜方朔,金屋妆成贮阿娇。谁料苏卿老归国,茂陵松柏雨潇潇。义山诗织组有余,细味之格律亦不为髙。此诗讥诮汉武甚矣,谓骄侈如此,终归于尽也。
题濮庙 曹 邺晓祭瑶斋,夜叩钟。鳌头风起,浪重重。人间直有仙桃种,海上应无肉马踪。赤水梦沉迷,象罔翠华恩断,泣芙蓉。不知皇帝三宫驻,始向人间着衮龙。
诗体似李义山巫山神女庙 刘禹锡巫山十二鬰苍苍,片石亭亭号女郎。晓雾乍开疑巻幔,山花欲谢似残妆。星河好夜闻清佩,云雨归时带异香。何事神仙九天上,人间来就楚襄王。尾句讥之,良是。然本无此事也,词人寓言耳。阳山庙观赛神【元注:梁松南征至此,遂为神,在朗州】汉家都尉旧征蛮,血食如今配此山。曲葢深幽苍桧下,洞箫愁絶翠屛间。荆巫脉脉传神语,野老娑娑啓醉顔。日落风生庙门外,几人连蹋竹歌还。予尝游此庙,在今常徳府北三十里,似不当祭之人。马伏波,为其所倾者。
苏武庙 温庭筠苏武魂销汉使前,古祠髙树两茫然。云边雁断胡天月,陇上羊归塞草烟。回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茂陵不见封侯印,空向秋波哭逝川。此见别集,甲帐丁年甚工,亦近义山体。
陈琳墓曽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零过古坟词客有灵应识我,覇才无主始怜君。石麟埋没藏秋草,铜雀凄凉起暮云莫怪临风倍惆怅,欲将书剑学从军谓曹操有无君之志,而后用此等人,甚妙。
黄陵庙 李羣玉小孤洲北浦,云边二女明糚,共俨然。野庙向江春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东风近墓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鹃。犹似含嚬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
第六句好春日拜垅经田家 梅尧臣田家春作,日日近丹。杏破萼,塲圃头。南岭禽过,北岭呌髙。田水入低田流,桑芽将绽,雾露裛蚕子未浴,箱筐收。今我还朝,固不逺。紫宸已梦,瞻珠旈。此乃田家诗,然题有「拜垅」二字,以附此。
经秦皇墓 鲁 交祖龙何事苦东巡?仙驾归来冢草新。项籍已飞三月火,子婴犹醉六宫春。元来沧海殊无药,却是芒砀暗有人。自古乾坤属真主,骊山山下好霑巾。潼川人鲁交诗曰《三江集》山谷称为鲁三江,今从之。三四谓项羽之起,不待至咸阳,而三月之火已然矣,子婴犹未悟也。五六尤佳,独末后一句颇俗。
过井陉淮阴侯庙 韩 琦破赵降燕,业已成。兔亡良犬,日图烹。家僮上变,安知实?史笔加诬,贵有名。功盖一时,诚不灭。恨埋千古,欲谁明?荒祠尚枕陉间道,涧水空传哽咽声。三、四明韩不反,此长者之言,足慰淮阴于地下也。
冬至祀坟至日,郊原拥节旄,先茔躬得奉牲醪。霜威压野,寒方重;山色凌虚,气自髙。衣锦不来夸富贵,报亲惟切念劬劳。连村父老欢相迓,因劝勤耕▯土膏。此熈宁元年戊申冬诗,自长安被召,不入,再领乡郡,三四句格如其造语。
元日祀坟马上三朝偏喜得晴和,嵗美民康,此验多天运主生,方啓户,土膏乗暖,已腾波,雪凭空濶,髙低在风引,韶妍次第过,霁霭正开,先垅近太行,晡景上嵯峨。此熈宁二年己酉元日诗。魏公三领乡郡,拜坟之诗极多。今选八首,为人子孙,全功名,保富贵,节义文章,万世无歉者,公一人而已。今选其诗,以寓敬仰。
癸丑初拜先坟书锦三来治邺城,古人无似此公。荣首过先垅,心还慰一见家山,眼自明。酾酒故庐,延父老;驻车平野,问农耕。便思解绶从田叟,报国惭惟万死轻。此熈宁六年,自中山三领乡郡时诗。
次日早起西坟风入旌旗,撼晓光。两茔亲展,喜非常。浓阴蔽野,瞻乔木。逸势横天,认太行。自叹重茵,宁及养?纵垂三组,敢夸乡。路人或指,荣虽甚。明哲何如,汉子房。
三四下一句壮甚秋风赴先茔马上暂趋先垅,弭旗旄,因卹吾民。穑事劳,谷实已伤。嗟嵗廪,麦根虽立,望春膏,林疎山骨清,弥瘦天濶。诗魂病,亦豪。田舍罕逢车骑过,聚门村妇拥儿曹。魏公襟量,古之所谓大臣然。诗句亦骚,此诗第六句是也。
初冬祀坟晓来轻冷,上平冈,西欵亲茔,一舍强。带霭逺峰,时隐见;半霜残叶,杂青黄。来牟渇雨,空成垅;鸿雁冲云,自着行。此日初冬,严祀事,只増凄惕,不夸乡。
五六峭健西享先坟,已致诚却;严轩从指,东茔鸿惊去。斾参差起,马避柔桑,诘曲行。农寓兵来,闲即教牛,无休日。旱犹耕,病翁寡术,苏疲瘵,徒劝民。心厚所生。第四句:见乡里间行马之态,河朔素有民兵。第五句:又自兼言公事。第六句:爱民之至也。
乙卯寒食祀坟乡守三逢禁火天,每驱旌纛扫松阡。衰残岂足酧恩遇,光宠徒知及祖先。望极西山饶胜气,乐舒东户革荒年。何时归处坟庐下,不假苏秦负郭田。此熈宁八年乙卯也。五六饶字革字甚佳。魏公诗不茍如此。宋宰相能诗者多,夏竦、丁谓、王珪、王安石事业狼狈,惟防莱公、魏公功臣诗人,两无愧云。○魏公重修五代祖茔域记云:「夫谨家牒而心不忘乎先茔者,孝之大也。惟坟墓祭祀之有托,故子孙以不絶为重。自志于学,每见祖先所为文字与家世铭志,则知寳而藏之。遗逸者常精意收掇,未始少懈。时编嵗缉,寖以大备。其所志先域之所在,虽距今百有余年,必思博访而得之,卒不坠先业。推及先域之八世,得以嵗时奉祀,少慰九原之志。向使宗牒之不谨,祖先文字不传,虽有孝于祖先之心,欲究其宅兆而严事之,其可得乎?」
严陵祠堂 王安石汉庭来见一羊裘,黙黙俄归旧钓舟。迹似磻溪应有待,世无西伯可能留。﨑岖冯衍才终废,索寞桓谭道不谋。勺水果非鳣鲔地,放身沧海亦何求。放冯衍、黜桓谭,此固光武之失。然子陵心事,亦未必然。介甫岂以英庙时召不肯起,借严为喻耶?然介甫不知人,韩魏公之为相,仁英之为主,而犹不满,可乎?狄梁公、陶渊明俱为彭泽,今至今有庙在焉。刁景纯作诗,继以一篇。梁公壮节就防,魖陶令清身托酒徒。政在房陵,成底事?年称甲子,亦何须?江山彭泽空遗像,嵗月柴桑失故区。末俗此风犹不竞,诗翁叹息未应无。梁公立武后朝,晚节不差,未可毁也。渊明则无可訾矣。半山好为异论,谓年称甲子亦何须?则渊明亦无足取耶?只第七句一缴,谓此等人今世亦无之,庶可发慨叹耳。
小姑小姑未嫁,与兰支何限?流传乐府诗,初学水仙,骑赤鲤竟寻山鬼,从文貍。缤纷云防空,棠楫绰约,烟鬟独桂旗。弄玉有祠,终或徃;飞琼无梦,故难知。小孤山之神讹为小姑,澎浪矶讹为彭郎,此不过循名骋博,作此诗然,实笔力不可及。
题裴晋公祠 张 耒独持将钺,静氛妖;后世英名,日月昭。善听圣君,非易遇;将亡凶竖,不难枭。悲风蔓草,移今古;野殿空庭,锁寂寥。更有从军老司马,勒铭文字配咸韶。三、四谓元济易擒,宪宗难遇,良是。
谒太昊祠千里垂精,帝道尊。神祠近在国西门,风揺广殿,松杉老。雨入修廊,羽卫昏。日落狐狸号草莽,年丰父老荐鸡豚。旧游零落,今谁在?尘壁苍茫,字半存。老杜《先主庙》诗:「翠华想象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古庙松杉巢水鹤,嵗时伏腊走村翁。」此中诗句全相似。
东山谒外大父墓 陈师道土山宛转,屈苍龙下,有槃槃盖世翁,万木刺天,元自直,丛篁侵道,更须东,百年富贵,今谁见?一代功名,托至公,少日拊头,期类我,暮年垂泪,洒西风。后山先母夫人,皇祐丞相厐公籍之女。初,丞相父格官彭城,丞相与孔道辅从后山祖洎游,而成此姻。后山父讳琪,字寳之,受丞相恩,仕至国子博士,通判綘州。熙宁九年卒,年六十。母夫人绍圣二年卒,年七十七嵗。
灵恵公庙 汪 藻台殿崇崇,冠冢巅。行人跪起,白云边。山河覇业,三千里。歌舞灵衣,五百年。铁马威神通异域,衮龙书命降中天。偃王遗种,班班在。好乞韩碑记,邈绵【邈一作逊】元注:宣歙间有主岭灵恵公庙存焉。灵惠,余祖也。隋末有宣徽之众,本朝以阴兵佐边境,锡今封。余通守宣城,故用韩碑故事。○王姓汪讳华,以六郡归唐,庙今号忠烈,封八字。王主岭庙在绩溪,而墓在歙县北七里云岚桥。又庙在郡城乌聊山,香火特盛,每以嵗正月十八日赛祀,逾旬。凡此郡汪姓,皆其后。浮溪先生藻,字彦章,中兴词臣之最。浮溪者,▯源地名,先生故居以名其集。末句用昌黎徐偃王碑事,意婉。他本改记「邈绵」三字为「万古传徒」,张大而无味。浮溪欲与作碑而自夸乎?元和九年,徐氏放为刺史,而汪浮溪谓亦汪王之后,故用此事。韩文公为刺史,徐放作偃王庙记,其辞曰:「秦杰以颠,徐由邈绵。徐偃王名,诞庙在衢州西安县南七十里灵山下。韩愈撰庙碑。」
题夫差庙 范成大纵敌,稽山祸已胎;垂涎上国,更荒哉!不知养虎,自遗患;只道求鱼,无后灾。梦见梧桐生后圃,眼防麋鹿上髙台。千龄只恐忠臣恨,化作涛江雪浪堆。此诗起句、末句俱好,两后字不相妨。
九日行营夀藏之地家山随处可松楸,荷插携壶似醉。刘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三轮世界犹灰刼,四大形骸强首丘。蝼蚁乌鸢何厚薄,临风抚掌菊花秋。
得夀藏先陇之旁密迩松楸地,一隅防心,何必问青乌?亢宗虽媿,镇公子没世,尚从先大夫京兆汉阡贤闻望。邢山郑冢俭规模,家庭遗训焄蒿在,不学邠卿画古图。
自古皆有死二诗逹矣刘屯田墓壮节亭 尤 袤西涧当年卜考槃,便于神武挂衣冠。后生无复知前辈,故老犹能説:「长官三尺荒坟埋玉冷,百年壮节倚天寒。」表章赖有羣贤力,谁把生刍奠酒盘?刘屯田讳涣,字凝之,后山所谓“身在菰蒲中,名满天地间”者是也。子恕,字道原,父子名塞天下。尤延之诗:“语不惊人,细咀有味。”过虞美人墓 潘 柽樽前一曲,奈何歌?千古英雄恨不磨。女子在军,今莫问。君王愎谏,向来多。最怜秋雨添狐穴,谁与春醪酹棘窠?一朽何须论异域?寄声青冢,太媕婀。
此奉使时诗亦有议论瀛奎律髓巻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瀛奎律髓巻二十九 元 方回 编旅况类易》旅卦曰:「旅,琐琐,斯其所取灾。」男子生而有四方之志,宁终老守乡井乎?一有所役而不能遽归,则有旅▯▯之忧。虽富贵得志,犹不无鞅掌之叹,而况于贫贱不得志之人?此《旅》况,诗所以作也。
五言【五十七首】
晚次乐乡县 陈子昂故乡杳无际日暮且孤征。川原迷旧国道路入边城。野戍荒烟断深山古木平。如何此时恨?噭噭夜猿鸣起两句言题中四句言景,末两句摆开言意。盛唐诗多如此,全篇浑雄齐整,有古味。
初发道中寄逺 张九龄日夜乡山,逺秋风复此时,旧闻胡马思,今听楚猿悲。念别朝昏苦,怀归嵗月迟。壮图空不息,常恐鬓如丝。雅淡有味。
初入湘中有喜征鞍穷郢路,归棹入湘流。望鸟惟贪疾,闻猿亦罢愁。两边枫作岸,数处橘为洲。却计从来忆,翻疑梦里游。此以还乡渐近,为喜。张丞相,曲江人也。
初发曲江溪中溪流清且深,松石复登临。正尔可嘉处,胡为无赏心?我犹不忍别,物亦有縁。侵自匪常行,迈谁能知此音?后六句无一字粘带景物,谓之似韦苏州,非顶门钜眼不识也。
江汉 杜 甫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片云天共逺,永夜月同孤。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古来存老马,不必取长途。此诗,余幼而学书,有此古印本为式。云杜牧之书也。味之久矣,愈老而愈见其工。中四句用云天、夜月、落日、秋风,皆景也,以情贯之。共逺、同孤、犹壮、欲苏,八字絶妙。世之能诗者,不复有出其右矣。○公之意,自比于老马,虽不能取长途,而犹可以知道释惑也。
嵗暮嵗暮逺为客,边隅还用兵,烟尘犯雪岭,鼔角动江城。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济时敢爱死,寂寞壮心惊。明皇妃子之酣淫,林甫国忠之狡贼,养成渔阳之变。史思明继之,回纥掎之,吐蕃踵之。四方藩镇不臣,盗贼蠭起。老杜卒于大厯五年庚戌,自天寳十四年乙未始乱,流离凡十六年。唐中叶衰矣,却只成就得老杜一部诗也。不知终始不乱,老杜得时行道如姚宋。此一部杜诗不过如其祖审言,能雅歌咏治,象耳。不过皆何将军山林,李监宅等诗耳。宁有如今一部诗乎?然则亦可发一慨也。
久客覊旅知交态,淹留见俗情,衰顔聊自哂,小吏最相轻。去国哀王粲,伤时哭贾生。狐狸何足道,豺虎正纵横。前四句似是为小人所忽而有此叹,后四句乃谓吾之客况如王粲之哀、贾生之哭,为天下事不能平也。豺虎未尽,岂与鼠子较分寸乎?
山馆南国昼多雾,北风天正寒。路危行木杪,身逺宿林【一作云】端。山鬼吹灯灭,厨人语夜阑。鸡鸣问前馆,世乱敢求安?此广徳元年癸卯,老杜以严武再镇西川,却领妻子自梓州趋成都时诗也。前有三诗亦云:“不成向南国,复作游西川。”又云:“栈悬斜避石,桥断却寻溪。”何日干戈尽,飘飘愧老妻?辛苦之态备焉。时年五十二嵗。
去蜀五载客蜀郡,一年居【一作归】梓州。如何关塞阻,转作潇湘游。世【一作万】事已黄髪,残生随白鸥。安危大臣在,不必泪长流。公以乾元二年己亥弃官之秦州。冬,自同谷入蜀。上元元年庚子,二年辛丑,皆在成都时,则严武帅蜀,依之。寳应元年壬寅,自绵州至梓州,则严武去蜀矣。晚秋,既迎家至梓。广徳元年癸卯,亦在梓州。严武再镇成都,辟入幕府。广徳二年甲辰,在成都。永泰元年乙巳,严武卒,乃再游东川,除京兆功曹,不赴。大厯六年丙午,移居防州。起句“所以云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也”,世事已黄髪,此句哀甚。尾句则为大臣者贤否,亦可见矣。宿关西客舍,寄山东严、许二山人。时天寳髙道。
举徴 岑 参云送关西雨,风传渭北秋。孤灯燃客梦,寒杵捣乡愁。滩上思严子,山中忆许由。苍生今有望,飞诏下林丘。本集题字颇繁,以半山唐选正之。燃捣二字眼突。秋馆雨后,得兄弟书即事。戎昱弟兄书忽到,一夜喜兼愁。空馆忽闻雨,贫家怯到秋。坐中孤烛暗,窗外数萤流。试以他乡事,明朝问子由。第四句佳甚。
长安逢故人 郎士元数年音信断,不意在长安马上相逢。久人中欲认难,一官今懒道。双鬓竟羞防,莫问生涯事,只应持钓竿。三四絶妙。
酧程近秋夜即事见赠长簟迎风早,空城淡月华。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节▯防应晚,心期卧巳賖。向来吟秀句,不觉已鸣鸦。砧杵夜千家,必旅中。
旅游伤春 李昌符酒醒,乡关逺。迢迢听漏,终曙分林影。外春尽雨声中,鸟倦江村路,花残野防风。十年成底事,羸马厌西东。第四句最佳。
洛阳早春 顾 况何地避春愁?终年忆旧游。一家千里外,百舌五更头。客路偏逢雨,乡山不入楼。故园桃李月,伊水向东流。三四妆砌甚佳,不觉为俳。第五句尤可喜。
客中 于武陵楚人歌:「竹枝游子泪沾衣,异国久为客,寒宵频梦归。」一封书未返,千树叶皆飞。南过洞庭水,更应消息稀。久客而梦归,家人之常,愈逺则愈难得。家书尾句意,似又髙也。
友人南游不囘相思春树缭千里,各依依。鄠杜月频满,潇湘人未归。桂花风半落,烟草蝶双飞。一别无消息,水南踪迹稀【鄠音户,京兆府有鄠县】
秦原早望 李 频一沗乡书荐长安,未得。回年光逐渭水,春色上秦台。燕掠平芜去,人冲细雨来。东风生故里,又过几花开。其思优游而不深怨,可取。
归渡洛水 皇甫冉暝色赴春愁,归人南渡头。渚烟空翠合,滩月碎江流。澧浦饶芳草,沧波有钓舟。谁知放歌客,此意正悠悠。诗第一句难得好如此。诗“赴”字已见诗话所评,与“酒渴爱江清”“四更山吐月”并是起句便絶佳者。
泛舟 刘方平林塘夜发舟,虫响荻飕飕。万影皆因月,千声各为秋。嵗华空复晚,乡思不堪愁。西北浮云外,伊川何处流?中四句皆好,各字尤妙。
江上逢司空曙 李 端共有髫年,故相逢万里余。新春两行泪,故国一封书。夏口防初落,浔阳鴈正疎。唯应执杯酒,暂食汉江鱼。诗律明莹。
秋日陜州道中 顾非熊孤客秋风里,驱车入陜西,关河午时路,村落一声鸡,树势飘秦逺,天形到岳低,谁知我名姓?来徃自凄凄。父顾况诗入选,此其子诗又入选,亦可嘉也。起句悲壮,中四句称之,末句酸楚,乃旅中真味,不容掩也。
蓟北旅思 张 籍日日望乡国,空歌白苎词。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失意还独语,多愁只自知。客亭门外柳,折尽向南枝。此张司业集中第一首诗,三四真佳句。司业姑苏人,故云“空歌白苎词”。
夜到渔家渔家在江口,潮水入柴扉。行客欲投宿,主人犹未归。竹深村路逺,月出钓船稀。遥见寻沙岸,秋风动草衣。
宿临江驿楚驿南渡口,夜深来客稀。月明见潮上,江静觉鸥飞。旅宿今已逺,此行犹未归。离家久无信,又听捣征衣。此二首规格相似,刘长卿有一首亦然。
舟行寄李湖州客愁无次第,川路重辛勤。藻密行舟澁,湾多转楫频。薄游空感惠,失计自怜贫。烦诵汀洲句,时时慰逺征。三四切于湖州,水路五六旅况可怜。江楼望归【时避贼在越中】白居易满眼江云,色月明,楼上人旅愁,春入越乡思,夜归秦道路,通荒服田园,隔贼尘。悠悠沧海畔,十载避黄巾。此少年作,已自成就如此。
暮过山村 贾 岛数里闻寒水,山家少四邻。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初月未终夕,边烽不过秦。萧条桑柘外,烟火渐相亲。怪禽、落日一聨善言覊旅之味,诗无以复加。初月未终夕,则村落之黒尤早。边烽不过秦,似是西边冦事始息。初有人烟处。
旅游此心非一事,书札若为传。旧国别多日,故人无少年。空巢霜叶落,疎牖水萤穿。留得林僧宿,中宵坐黙然。起句十字,谓心绪甚多,乡书难冩。颔聨十字,谓别乡之久,故人皆老。成真竒语也。景聨言萧索之味,结句谓之有僧为伴,深夜无言。其酸苦至矣。诗法却自整峭,如第五句「空巢霜叶落」,乃谓鸟巢既空,叶落于巢之中,其深僻如此。
寄韩湘过岭行多少,潮州瘴满川。花开南去后,水冻北归前。望鹭吟登阁,听猿泪满船。相思堪靣话,不着尺书传。昌黎寄韩湘:「云知汝逺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然昌黎终得生还,湘亦重骨肉之义,可敬也。
宿孤馆落日投村,戍愁生为客,途寒山晴后绿,秋月夜来孤。橘树千株在,渔家一半无。自知风水静,舟系岸边芦,三四自然浪。仙诗似此平易者少,五六似是产橘之地,曽经兵火矣。
泥阳馆客愁何并起?暮送故人囘。废馆秋萤出,空城寒雨来。夕阳飘白露,树影扫青苔。独坐离懐惨,孤灯照不开。此三诗亦能道旅中事。浪仙爱説「树影扫地」,诗思甚幽。
客游旅怀 姚 合客行无定止,终日路岐间。马为賖来贵,僮因借得顽。诗书愁触雨,店舍喜逢山。旧业嵩阳下,三年未得还。三四道理是如此,但晚唐诗句法,字面多一同,即太烂。行来坐得,沽来买得,可厌也。
晓泊江戍 杨 凭放棹依遥戍,清湘急晚流。若为南浦宿,逢此北风秋。云月孤鸿晚,关山几路愁。年年不得意,零露湿芳洲。味此诗意,元题「中晓泊」当作「晚泊」。
落日怅望 马 戴孤云与归鸟,千里片时间。念我一何滞,辞家久未还。防阳下乔木,逺色隐秋山。临水不敢照,恐惊平昔顔。诗话谓防阳下乔木,逺烧入秋山,为一实一虚,似体贴句。今攷戴集,乃不然,只如此十字自好。
向隅 韩 偓守道得途,迟中兼遇乱离,刚肠成绕指,▯鬓转垂丝。客路少安处,病床无稳时。弟兄消息絶独敛向隅眉。致光遇朱全忠之乱,始谪濮州,寻客湖南,又入闽依王审知而卒。其情怀可怜也。
秋夜晚泊 杜荀鹤一望,一怆然,萧然起暮天,逺山横,落日归鸟度平川,家是去秋别,月当今夜圆,渔翁似相伴彻晓,苇丛边,三四极宏濶,荀鹤诗所少也。
送客 江 蒍明月孤舟,逺吟髭镊更华。天形围泽国,秋色露人家。水馆萤交影,霜洲橘委花。何当寻旧隐,泉石好生涯【镊一作摘】江蒍处士,江南人。杨徽元防之有吊江蒍诗,题曰「送客」,而其意似是旅中。三四眼工,露字尤妙。
久客 俞汝尚久客西城,里人家似旧邻,众知趋事,嬾僧厌打门频,倦枕费牕烛,闲书破砚尘。隂晴消白日,门巷忽青春【闲一作开】俞公汝南,辞王安石御史不拜,致仕其节髙于人多矣。诗句遒美,久客无憾。二十三日,立秋,夜行,泊林里港。张耒淅淅晓风起,孤舟愁思生。蓬窗一萤过,苇防数蛩鸣。老大畏为客,风波难计程。家人夜深语,应念客犹征。《宛丘诗》大抵不事雕琢,自然有味。
发长平归舟川上渡,去翼望中迷。野水侵官道,春芜没断堤。川平双桨上,天濶一防西。无酒消覊恨,诗成独自题。虽自然无不工处。
正月二十日梦在京师客睡何辗转?青灯暗又明。春云藏泽国,夜雨啸山城。许国有寸铁,耕田无一成。朦胧五更梦,俄顷踏如京。三四字眼工,五六又出竒。不拘常调。
晚泊襄邑月暗,风林静,斗垂霜,夜清疎。灯隔树,小暗水厯船鸣。学字声形苦,防书卜筑轻。此身南北惯,随处有平生。柘城道中【元注:陈宋大水之后】欲雪,日易晚,不风寒,更清。崩桥断官道,积水入空城。屏翳野初烧,降丘民始耕。冬晖疾于鸟,汲汲暝途征。
赴宣城守吴兴道中秋野连云静,三吴稻熟时。风江客帆疾,晴野鴈行迟。草木霜天晓,山川泽国卑。宣城不负汝,好继谢公诗。
白羊道中日出,客心喜;路平,人足轻;风髙不成,冷雨过有余。清水落,溪鱼出;村深田,鹳鸣胜游。须秀句,多愧谢宣城。凡道中诗,皆可入覊旅,但欣戚防不同耳。宛丘诗,无不自然于自然之中,却必有一聨、二聨工,当细观之。
山口 陈师道重雾真成雨,疎帘不隔风。青林拥红树,家鹜杂宾鸿。渔屋浑环水,晴湖半落东。徃来成一老,犹在半途中。三四句中有对,五六浑字半字有眼。
邯郸道中夜行阻风 邓忠臣欲防悬河雨,先号防木风。问津尨吠处,覔路电光中。徒御忧羣盗,儿童笑拙翁。当知步兵哭,初不为途穷。邓忠臣,长沙人,有《玉池集》。予读张宛丘同文唱和,见其诗甚佳。后买其集于杭,诗多有可人语。此首三四最佳,而新。
舣船当和江口待风 贺 铸一叶寄津口,怒涛安可乘?朝风占酒斾,夜防乞渔灯。牛渚逢新月,秦淮想结冰。故人他夕梦,歌吹满金陵。元注:庚午十二月厯阳赋,乃元祐五年○三四一聨尽江河阻风之态。秦淮夜泊【元注:辛未正月晦赋,乃元祐六年】宫栁动春条,秦淮生暮潮。楼台见新月,灯火上双桥。隔岸开朱箔,临风弄紫箫。谁怜逺游子,心斾正揺揺。想见太平时节,近元宵处,必有此景。惟贺公乐府老手,尤能言其情。
简同行翁灵舒 赵师秀久晴,滩碛众舟楫后先行,终日不相见。与君如各程,水禽多雪色,野笛忽秋声。若有新成句,溪流合让清。五六伶俐,然犹不甚髙逺。
徳安道中飡余行数步,稍觉一身和。蚕月人家闭,春山瀑布多。莺啼声出树,花落片随波。前路东林近,惭因捧檄过此。乃江州徳安县,所以云前路东林近。尾句妥婉。
宿邬子寨下 翁 巻已谒龙君庙,明朝早过湖。傍沙船尽泊,经火地多枯。秋至昏星易空,长楚月孤。萧条村戍阔,更防有如无。第五句新。
泊舟龙游未得桥开,鎻去船难,自由渚禽飞入竹,山叶下随流,忽见秋风,喜还成嵗旱,愁卧闻篙子説:「明日到衢州。」三四乃一句法。
闽中秋思客愁无定迹,几处冐风埃。逢得家乡便,凭将信息回。海烟蛮树湿,秋雨瘴花开。旧日越王国,吾今身再来。五六似张司业。
旅泊几日溪蓬下,低垂困水程。喜因山县泊,畧向岸汀行。闻笛生覊思,防松减宦情。遥知此夜月,必照故山明。第六句新美。
客中 刘克庄漂泊何须逺?离乡即旅人。炊薪尝海品,书刺谒田邻。家寄寒衣少,山来晓梦频。小儿仍病疟,诗句竟无神。第四句近乎谒客丐,索之徒恐后。村戏言不应,少年为客乃至如此茍贱也。
七言【二十二首】
长安春望 卢 纶东风吹雨过青山,却望千门草色闲。家在梦中何日到?春来江上几人还?川原缭绕浮云外,宫阙参差落照间。谁念为儒逢世难?独将衰鬓客秦关。
能言久客都城之意南海旅次 曹 松忆归休上越王台,归思临髙不易裁。为客正当无鴈处,故园谁道有书来。城头早角吹霜尽,郭里残潮荡月囘。心似百花开未得,年年争向被春催。
后四句平正巴兴作 贾 岛三年未省闻鸿呌,九月何曽见草枮?寒暑气均,思白社星辰位正,忆皇都。苏卿持节终还汉,葛相行师自渡泸。乡味朔山林果别,北归期挂海防孤。此蜀中思北归而作,也可入《旅思》类。
旅次洋州寓居郝氏园林 方 干举目縦然非我有,思量似在故山时鹤盘逺势投孤屿蝉曵残声过别枝。凉月照窗敧枕倦,澄泉绕石泛觞迟青云未得平行去,梦到江南身旅覊。三、四絶佳,▯英一集诗,此聨为冠。
访同年虞部李郎中 韩 偓防蹇相寻,犯雪泥,厨烟未动,日平西,门庭野水,防褷鹭,邻里颓墙,吚喔鸡。未入庆霄,君择肉,畏逢华毂,我吹虀,地炉贳酒,成狂醉,更觉襟怀得防齐。
春阴独酌寄同年李郎中春阴漠漠,土膏润。春雪防防,风意和。闲嗤入甲奔竞,熊醉唱落调。渔樵歌诗,道揣量疑可进宦情,刓缺转无多。酒酣狂兴,依然在。其奈千茎鬓雪何?升平之旅,犹或以穷而悲;乱离之旅,穷且特甚,乌得不深悲乎?致光此二诗,尚能自择。
江边有寄 罗 隐江边旧业半凋残,每轸归心即万端。狂折野梅,山店暖;醉听村笛,酒楼寒。只言圣代谋身易,争奈贫儒得路难。同病同忧更何事?为君提笔画渔竿。五六浅近,昭諌诗爱如此,亦一时直道心事者。
秋宿临江驿 杜荀鹤南来北去二三年,年去年来两鬓斑。举世尽从愁里老,谁人肯向死前闲?渔舟火影寒归浦,驿路铃声夜过山。身事未成归未得,听猿鞭马入长关。
三四世俗所传残冬客次资阳江 王 岩淡云残雪,簇江天。防蹇迟,囘客兴。防持鉢,老僧来呪水。倚船商女,待搬滩沙。翘白鹭,非眞静。竹映繁梅,奈苦寒。阮籍莫嗟,岐路异旧山。溪畔有渔竿。王岩,宋初人,隐居蜀川。此诗第四句“新”,第五句虽破坏,“白鹭”亦良是。次御河寄城北防上诸友王安石客路花时秪搅心,行逢御水半晴阴。背城野色云边尽,隔屋春声树外深。香草已堪囘歩履,午风聊复散衣襟。忆君载酒相追处,红蕚青跗定满林。
细润之中于五六下慢字眼度麾岭寄莘老区区随传换,冬春夜半,悬崖托此身,岂慕王尊能许国?直縁毛义欲私亲。施为已坏平生学,梦想犹归寂寞滨。风月一歌劳者事,能明吾意可无人。麾岭在绩溪入歙县之界。公又有诗云:「晓渡藤溪霜落后,夜过翚岭月明中。」麾又作此翚字。
葛溪驿缺月昏昏,漏未央,一灯明灭,照秋牀。病身最觉风霜早,归梦不知山水长。坐感嵗时,歌慷慨,起防天地色凄凉。鸣蝉更乱行人耳,正抱踈桐叶半黄。半山诗如此慷慨者少,却似江西人诗。
二十三日即事 张 耒已逢妩媚散花峡,不怕艰危道士矶。啼鸟似逢人劝酒,好山如为我开眉。风标公子鹭得意,防扈将军风敛威。到舍将何作归遗?江山收得一囊诗。此离黄州贬所,作颇似去险即夷为喜耳。
自海至楚途寄马全玉萧萧晚雨,向风斜。村逺荒凉,三四家。野色连云,迷稼穑。秋声催晓,起蒹葭。愁如夜月,长随客。身似飞鸿,不记家。极目相望,何处是?海天无际,落残霞。
文潜诗大抵圆熟自然宿泗州戒坛院【元注:天然丹霞也】楼上鸣钟,门夜扄。风檐送雨,入疎櫺。老僧坐睡,依深壁。童子持经,守暗灯。千里尘埃,长旅泊。五年忧患,困侵陵。谁知避世天然子,一见禅翁便服膺。
登城楼沙雨初干,布褐轻,独披衰蔓,步髙城。天晴海上,峰峦出;野暗人家,灯火明。归鸟各寻芳树去,夕阳防照逺村耕。登楼已恨荆州逺,况复安仁白髪生。此二诗皆自然隽永,人所难能者,独以易言之。
宿柴城 陈师道卧埋尘叶,走风烟。齿豁头童,不记年。起倒不供,聊应俗。髙低莫可,只随缘。咚咚逺鼓,三行夜。隐隐平湖,四接天。枕底波涛,篷上雨。故将覊思到愁边。此后山赴棣教时诗第七句尤竒。愚按范石湖尾句有云:「滩声悲壮夜蝉咽,并入小窗供不眠」,与后山此诗尾句拍调意味俱相似。
舟行遣兴 陈与义防稽尚隔三千里,临贺初盘一百滩。殊俗问津,言语异。长年为客,路岐难。背人山岭重重,去照鹢。梅花树树残,酌酒柂楼。今日意题诗,船壁后来防。
度岭年律将穷,天地、温两州风气,此横分。已吟子美湖南句,更拟东坡岭外文。隔水丛梅疑是雪,近人孤嶂欲生云。不愁去路三千里,少住林间防夕曛。
欲生云用老杜假山诗也次韵谢吕居仁【居仁寓贺州】别君不觉嵗时荒,岂意相逢魑魅乡?箧里诗书总零落,天涯形貌各昻藏。江南今嵗无烽火,岭表穷冬有雪霜。倘可卜邻,吾欲往:草茅为盖,竹为梁。读诸家诗,忽到后山、简斋,犹舍培塿而瞻太华,不胜髙耸,自是一种风调。
离建 巩仲至旅中多得早朝晴,野润衣襟苦未清,时时数防雨犹落,隐隐一声雷不惊。山入夏来差觉老,花从春去久无情。长汀又涉来时路,麦陇桑村小问程。中四句皆佳,仲至诗每每新异。新则不陈,异则不俗。
十里 赵师秀乌纱巾上是黄尘,落日荒原,更恐人,竹里怪禽啼似鬼,道傍枯木祭为神。亦知逺役能添老,无奈髙眠不救贫。此地到城惟十里,明朝难得自由身。此乃赴髙安推官时诗,未至郡十里所作,中四句皆可喜。
瀛奎律髓巻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瀛奎律髓》巻三十元方回编边塞类征战守戍,大而将帅,小而卒伍,其情不同。采薇以遣之,杕杜以劳之,此周之诗然也。后世之边塞,非古矣。从军有乐?问所从谁?六月于迈,言观其师。文人才士,类能言之。凡兵马、射猎等,亦附此。
五言【五十一首】和陆明甫赠将军重出塞《陈子昂》忽闻天上将,关塞重横行,始返楼兰国,还向朔方城。黄金装战马,白羽集神兵。星月开天阵,山川列地营。晓风吹画角,春色耀飞旌。宁知班定逺,犹是一书生。盛唐诗浑成,晓风吹画角,犹池塘生春草,自然诗句亦是别用一意。
塞北 沈佺期胡马犯边,埃风从丑上来。五原烽火急,六郡羽书催。冰壮飞狐冷,霜浓▯雁哀。将军朝受钺,战士夜衔枚。紫塞金河里,葱山铁勒隈。莲花秋剑发,桂叶晓旗开。秘畧三军动,妖氛百战摧。何言投华去,终作勒铭囘。八韵十六句,无一句一字不工,唐律诗之祖也。时称沈宋,而佺期、之问皆不令终,无美善而有艳才,议者惜之。陈子昂、杜审言诗亦絶出一时,于四人之中,而论其为人,则陈、杜之诗尤可敬云。
在军中赠先还知己 骆宾王蓬转俱行役,▯时独未还。魂迷金阙路,望断玉门关。献凯多惭霍论风,几谢班风尘。催白首嵗月,损红顔。落雁低秋塞,惊鳬起暝湾。胡霜如剑锷,汉月似刀环。别后庭边树,相思几度攀。王杨卢骆,老杜所不敢忽。谓轻薄为文者,哂之未休。然轻薄之人,身名俱灭。王杨卢骆,如江河万古,所不可废也。斯言厥有防哉?宾王史不书字,武后见其檄,始咎宰相失人。诗多佳句,近似庾信。时有平仄字不协,此篇乃字字入律,工不可言。
长城闻笛 杨巨源孤城笛满林,断续共霜砧。夜月降羗泪,秋风老将心。静过寒垒遍,暗入故关深。惆怅梅花落,山川不可寻。
老将吟 窦 巩烽烟犹未尽,年鬓暗相催,轻敌心空在,弯弓手不开。马依秋草病,栁傍故营摧。唯有酧恩客,时聴説剑来。读此诗,即知臂弱尚嫌弓力软,本出于此。巩字友封,与元防之尤厚。
夜行故战塲 窦 庠山断塞初平,人言古战庭。泉冰声更咽,隂火焰偏青。月落云沙黒,风回草木腥。不知秦与汉,徒欲吊英灵。此四窦也,字胃卿。三四佳,而第四句新甚,与老杜之隂房鬼火青暗合。
送翁灵舒游边 徐 照孤剑色磨青,深谋秘鬼,灵离山春,值雪忧国,夜观星奏凯,边人悦翻营,战地腥期君归,幕下何石可书?名第四句新甚。
塞外书事 许 棠征路出穷边,孤吟傍戍烟。河光深荡塞,碛色逈连天。残日沈雕外,惊蓬到马前。空怀钓鱼所,未定卜归年。
入塞曲 耿 湋将军带十围重锦制戎衣,猿臂销弓力,虬须长剑威。首登平乐宴,新破大宛归。楼上姝姬笑,门前问客稀。暮峰▯兎急,秋草紫骝肥。未奉君王诏,髙槐昼掩扉。将帅富贵如此,然千百人无一人也。
送李骑曹之武宁 顾非熊一嵗一归宁,凉天数骑,行河来当塞曲,山逺与沙平,纵猎斾风巻,听笳帐月生,新鸿引寒色,回日满京城,三四哀壮。
泾州观元戎出师 戎 昱寒日,征西将,萧萧万马丛,吹笳覆楼雪,祀纛满旗风,遮虏黄云断,烧羗白草空,金铙肃天外,玉帐静霜中,朔野长城闭,河源旧路通,卫青师自老,魏绛赏何功,枪垒依沙逈,辕门压塞雄,燕然如可勒,万里愿从公。
和蕃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边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轮台即事 岑 参轮台风物,异地是古单于。三月无青草,千家尽白榆。蕃书文字别,胡俗语音殊。愁见流沙北,天西海一隅。唐人虽奄有轮台,然诗人终只以为蕃书胡语也。其可久有之哉?
过酒泉忆杜陵别业昨夜宿祁连,今朝过酒泉。黄沙西际海,白草北连天。愁里难消日,归期尚隔年。阳关万里梦,知处杜陵田。三四壮,五六丽。奉陪封大夫宴,时封公兼鸿胪卿。西边胡尽平,何处更专征?幕下人无事,军中政已成。坐参殊俗语,乐杂异方声。醉里楼台月,偏能照列卿。三四自然末句用月卿事。
题金城临河驿楼古戍依重险,髙楼见五凉。山根盘驿道,河水浸城墙。庭树巢鹦鹉,园花隐麝香。忽如江浦上,忆作捕鱼郎。老杜亦有鹦鹉麝香之聨当时人诗体亦相似。
宿铁关西馆马汗踏成泥,朝驰几万蹄。雪中行,地角火处宿,天倪塞逈,心常怯;乡遥梦亦迷。那知故园月,也到鐡关西?五六胜,三四以有议论而自然。末句爽逸已甚。
首秋轮台异域隂山外,孤城雪海边。秋来惟有雁,夏尽不闻蝉。雨拂氊墙湿,风揺毳幕羶。轮台万里地,无事歴三年。唐之盛时,汉之所弃,轮台亦奄有之。然勤于边畧,不如修实徳以悦近人也。氊墙二字新。
北庭作雁塞通盐泽,龙堆接醋沟。孤城天北畔,絶域海西楼。秋雪春仍下,朝风夜不收。可知年四十,犹自未封侯。盐泽人所共知,醋沟则未之知也。甚新中四句皆如铸成。武威春暮,闻宇文判官西使还,已到晋昌。片雨过城头,黄鹂上戍楼。塞花飘客泪,边桞挂乡愁。白髪悲明镜,青春换敝裘。君从万里使【一作去】闻已到▯州。三四与孤灯,燃客梦寒杵捣乡愁同调。
送杨中丞和蕃 郎士元锦车登陇日,边草正凄凄。旧好随君长,新愁听鼔鼙。河源飞鸟外,雪岭大荒西。汉垒今犹在,遥知路不迷。
送李将军赴定州双旌汉飞将,万里授横戈。春色临边【一作关】尽黄云出塞多。鼔鼙悲絶漠,烽戍【一作火】隔长河。莫断隂山路【一作想到隂山北】天骄已请和。
杂诗 卢 象家居五原,上征战是平生,独负山西勇,谁当塞上名?死生辽海战,雨雪蓟门行。诸将封侯尽,论功独不成。感慨有味,但五原、山西、辽海、蓟门四处地相辽逺。诗人寓意,言辛苦无成者,以讥夫偶然而成名者,未必皆辛苦也。
赠王将军 贾 岛宿卫炉烟近,除书墨未干。马曽金镞中,身有宝刀瘢。父子同时防,君王画阵防。何当为外帅,白日出长安。中四句似不作对,而对所以为妙。
送邹明府游灵武曽宰西畿县,三年马不肥,债多平劔与,官满载书归。边雪藏行径,林风透卧衣。灵州听晓角,客馆未开扉。中四句佳,前聨尤胜。
塞下曲 马 戴广漠云凝,惨日斜,飞霰生,烧山捜猛虎,伏道击回兵,风折旗竿曲,沙埋树杪平,黄云飞旦夕,偏奏苦寒声。
送客游边 于 鹄若到并州,北谁人不忆家?塞深无伴侣,路尽有平沙。碛冷唯逢雁,天寒不见花。莫随征将意,垂老事轻车。第六句最佳,三四亦好。
从军行 杨 凝都尉出,居延强,兵集五千,还将张博望,直救范祁连。汉卒悲,箫鼔胡姬,湿采旃。如今意气尽,流泪挹流泉。起句壮,末句悲,老将不成功者也。
塞下 李宣逺秋日,并州路黄榆落,故关孤城,吹角罢,数骑射雕还。帐幙遥临,水牛羊自下山。行人正垂泪,烽火出云间。八句俱整峭。
部落曲 髙 适蕃军傍塞游,代马喷风。秋老将垂金甲,阏支着锦裘。雕戈象豹尾,红斾插狼头。日暮天山下,鸣笳汉使愁。
塞上赠王太尉 僧惠崇飞将是,嫖姚行营已近辽河,冰坚度马,塞雪密藏,雕败虏残旗。在全军列帐,遥传呼更,号令今夜取天骄。
塞上赠王太尉 僧宇昭嫖姚立大勲万里絶妖氛。马放降来地,雕闲战后云。月侵孤垒没,烧彻逺芜分。不惯为边客,宵笳懒欲闻。欧阳公诗话称此诗三四,而未见其集。司马温公乃得之,以传世。
征西将 张 籍黄沙北风起,半夜又翻营。战马雪中宿,探人冰上行。深山旗未展,隂碛鼔无声。几道征西将,同收碎叶城。
渔阳将塞深沙,草白都,防领燕兵,放火烧奚帐,分旗筑汉城,下营看岭势,寻雪觉人行,更向桑干北,擒生问碛名。
没蕃故人前年戌月,支城上没,全师蕃汉,断消息,死生长别离,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愁怨 柳中庸玉树起凉烟,凝情一叶前,别离伤晓镜,揺落怨秋弦。汉垒关山月,胡笳塞北天。不知肠断梦,空绕几山川。
入塞曲 郑 鏦留滞边庭,久思归嵗月賖。黄云同入塞,白首独还家。宛马随泰草,胡人问汉花。还伤李都尉,犹是没黄沙。唐《御览》诗郑鏦四首,皆艳丽。令狐楚所选,大率取此体,不主平淡,而主丰硕云。
送都尉归边 卢 纶好勇知名,早争雄上将间,战多春入塞,猎惯夜烧山。阵合龙蛇动,军移草木闲。今来部曲尽白首,过萧关。诗律响亮整齐。
赠梁州张都督 崔 颢闻君为汉将,敌骑不南侵,出碛清沙漠,还家拜羽林。风霜臣节苦,嵗月主恩深。为语西河使,知余报国心。五六痛快而感激。
边游 项 斯古镇门前,去长安路在东。天寒,明堠火;日晚,裂旗风。塞馆皆无事,儒装亦有弓。防秋,故乡卒暂喜,语音同【三四或作天晴,槐叶雾,日暮苇花风】
无第六句不见秀才游边之意边州客舍闭门不成,出麦色徧前坡。自小诗名在,如今白髪多。经年无越信,终日厌蕃歌。近寺居僧少,春来亦懒过。无第六句,却于边州不切。此篇诗先防题,却方防此句。只一句唤醒一篇精神也。
塞上逢故人 王 建百战一身在,相逢白髪生。何时得家信,每日筭归程。走马登寒垅,驱羊入废城。羗歌三两曲,人醉海西营。第五句最好,非边上则此句未为竒也。
尹学士自濠梁移倅秦州 宋 祁于役三年逺【尹自经畧西事出入三年】论兵两鬓斑,不辞开府辟【尹再入部署韩公幕下】要作破羗还楯,墨应圜熟,兠烽报未闲,浮舠背淮,服盘马入秦关,遂阁讐书,笔仍余聚米山,忆君他夕,恨遥向陇云间。
三四絶妙此尹师鲁洙也少将 李商隐族亚齐,安陆风髙,汉武威烟波,别墅醉花月,后门归青海,闻传箭,天山报合围,一朝携劔起,上马即如飞。
兵 梅尧臣太平无战阵,汉卒久生骄,金甲不曽擐,犀弓应自调。嗟为燎原火,终作覆巢枭。若使威刑立,三军岂敢嚣。故原有战,卒死而复苏,来説当时事。纵横尸暴,积万殒,少全生,饮雨活,燕塞脱身,归汉城,野獾穿废灶,妖鵩啸空营,侵骨劔疮在,无人为不惊。拟王维观猎【晏相公坐中探赋】白草南山猎,调弓发,指鸣原边,黄犬去云外,皂雕迎近出长陵道,还防小苑城,聊从向来骑,回望夕阳平。
塞上 王 操无定河边路,风髙雪洒。春沙平寛似海,雕逺立如人。絶域居中土,多年息战尘。边城吹暮角,久客自悲辛。亦可与晚唐诸人争先。
游边上佩劔游边地,胡风卷败莎,雕饥窥坏冢,马渇嗅冰河。塞濶人烟絶,春深霰雪多。蕃戎如画防,散骑立髙坡。王撡江南人,三四絶佳,尾句真如画也。
并州道中从军无住计,近猎塞门行。风劈靣,疑裂冻粘髭。有声太阳过午,暗暮雪照人明。马上闻吹角,依依认汉城。撡诗如此精妙,不减贾岛。和袁郎中破贼后军行过剡中山水,谨上太尉。
【即李光弼】 刘长卿剡路除荆棘,王师罢鼓鼙。农归沧海畔,围解赤城西。赦罪阳春发,收兵太白低。逺峯来马首,横笛入猿啼。兰渚催新幄,桃源识故蹊。已闻开閤待,谁许卧东溪。
所圈一聨絶精七言【十一首】
赠索暹将军 王 建浑身着箭,瘢犹在,万槊千刀总过来,轮劔直冲生马队,抽旗旋踏死人堆。闻休鬭,战心还痒;见説烟尘,眼即开。泪滴先王阶下土,南衙班里趂朝回。老兵之常态也,无此辈,何以卫国?不成,一切都作吟诗,而不事事者。
老将 韩 偓折鎗、黄马倦、尘埃掩耳、凶徒怕疾雷、雪密酒酣、偷号去月明、衣冷斫营回、行驱貔虎、披金甲、立听笙歌、掷玉杯、坐久不须轻矍铄、至今双擘硬弓开献淮宁节度李相公 刘长卿建牙吹角,不闻喧。三十登坛,众所尊。家散万金,酧士死。身持一剑,答君恩。渔阳老将多回席,鲁国诸生半在门。白马翩翩,春草细。邵陵【一作少陵】西去,猎平原。
送李仆射赴镇鳯翔 张 籍由来勲业属英雄,兄弟连营列位同。先入贼城擒首恶,尽封官库让元功。旌幢独继家声外,竹帛新添国史中。天子欲收秦陇地,故教移镇在扶风。
偶吟遣怀 向敏中昔为宰辅,居黄阁;今作元戎,控夏台。万里苍黔,惭受赐;一方清晏,有何才?紫宸杳杳,弥年别;红斾翩翩,映日开。将相官荣,如我少,不须频献手中杯。
飞将 胡 宿曽从嫖姚立战功,胡雏犹畏紫髯翁。雕戈夜统千卢卫,缇骑秋畋五柞宫。后殿拜恩金印重,北堂开宴玉壶空。从来敌国威名大,麾下多称黒矟公。壮丽凡诗,读上一句,初不知下一句作如何对,必所对胜上句,令人不测,乃佳,此篇是也。
次韵元厚之平戎献捷 王安石朝廷今日,四夷功先,以招怀后,殪戎。胡地马牛归陇底,汉人烟火起湟中。投戈更讲诸儒艺,免胄争趋上将风。文武佐时,惭吉甫;宣王征伐,自肤公。
和蔡副枢贺平戎庆捷城郭名,王据两陲,军前一日送降旗,羗兵自此无传箭,汉甲如今不解累,幕府上功聨旧伐,朝廷称庆具新仪,国家道泰,西戎喙还,见诗人咏串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