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太平两同书二

同异第九

道藏 · 正统道藏太平部 · 已译 · 第 4–5 段

夫驹验骋远必以四足之力,鸾驽翔遐莫非六翮之用也。是以圣人抚运明主乘时,亦以杞梓之材而为股肱之任。然则地有山川,其险可见;天有冬夏,其时可知。至於凡人之心,杳然无所,素王以之不测,帝尧犹以为难将,欲用之不无得失也。何以言之。夫君者舟也,臣者水也。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臣能辅君,亦能危君。是以三杰用而汉兴,六卿强而晋灭;陶朱在而越霸,田氏盛而齐亡,虽任是同而成败尤异也。夫人者奸充无端,真伪匪一,或貌恭而心慢,或言亲而行违,或贱廉而贵贪,或贫贞而富黩,或愆大以求变,或位高而自疑,或见利而忘恩,或逃刑而构隙。此则曹筮不足庾,鬼神不能定。且利器者至重也,人心者难知也。以至重之利器,假难知之人心,未明真伪之情,徒信毁誉之口,有霍光之才者亦以得矣,有王莽之行者亦以失矣。是故考之於宗亲,则管叔周公不无忠僻;验之於戚属,则窦婴吕禄不无正邪;推之於功臣,则王陵鲸布不无逆顺;论之於故友,则樊呛卢绾不无去留;取以刀笔之能,则若张汤之欺诳;赏以颊舌之用,则厌主父偃之倒行;若智策有余,则陈平不可独任;若英谋出众,则韩信虑其难制。夫天下之至大也,无其人则不可独守,有其人则又恐为乱,亦何不取其才而不制其乱也。且夫毛发植於头也,曰以栉之;爪甲冠於指也,月以炉之。爪之不炉,长则不便於使也;发之不栉,久则弥成於乱也。夫爪甲毛发者近在己躬,本无情识,苟不以理犹为之难;况於臣下非同体之物,人心有易迁之虑,委之以臧否,随之以是非,盖不可以容易也。是故逐长路者必在於骏马之力,理天下者必求於贤臣之用。然骏马苟驯,犹不可以无辔也;贤臣虽任,终不可以失权也。故夫御马者,其辔烦,则其马踝而不进;其辔纵,则其马骄而好逸。使夫纵不至逸,烦而每进者,唯造父之所能也。夫御臣者,其权峻,则其臣惧而不安;其权宽,则其臣慢而好乱。使夫宽而不至乱,峻而能安者,唯圣人之所明也。恐马之多逸,舍马而徒行,则长路不可济也;惧臣之为乱,舍臣而独任,则天下莫能理也。知马之可乘而不执其辔,则不能禁其逸也;知臣之可用而不亲其权,则不能止其乱也。是故项羽不用范增,是舍马而徒行;汉帝虽有曹操,是乘马而无辔;苟欲不败其可得乎。故孔子曰:唯名与器,不可以假於人。其是之谓欤。真伪第八夫主上不能独化也,必资贤辅;物心不为易治也,方俟甄议。使夫小人退野,君子居朝,然后可为得矣。然则善恶相生,是非交蹂,形彰而影附,唇竭而齿寒。苟有其真,不能无其伪也。是以历代帝王统御家国,莫不侧身驰心以恭,英又及所封授,则犹是愚小莫不攘臂切齿以疾;奸佞及所诛逐,则谬加贤良。此有识者之所嗟痛也。夫山鹦无灵,买之者谓之凤;野麟嘉瑞,伤之者谓之庸。然麟凤有图,唐鹦无识,犹复以真为伪,以伪为真,况忠逆之情,静躁之性。愚靖者类直,智狂者类贤;洁己者不能同人,犯颜者短於性主。情状无形象可见,心虑非视听所知,欲使银铅不杂,淄渑殊味,其有得者亦万代之一遇也。是以昊用宰豁致戮於子胥,鲁退仲尼委政於季氏,秦诛白起以举应侯,赵信郭开杀李牧,卞和献玉反遇楚刑,北郭吹竽滥食齐禄。若斯之类皇繁有徒然,则所是不必真,所非不必伪也。故真伪之际,有数术焉,不可不察也。何者。夫众之所誉者,不可必谓其善也;众之所毁者,不可必谓其恶也。我之所亲者,不可必谓其贤也;我之所疏者,不可必谓其鄙也。何以明言。昔尧理洪水,伯鲧为众所举而洪水莫除;魏伐中山,乐羊为众所慢而中山卒拔。邓通延梦於汉主而非傅说之才,屈原见逐於楚王而无共工之罪。此则众议不必是,独见未为得也。是故明主畴咨在位,详省己虑,先难而后易,考着以究微,使夫登用者不愧其赏,有罪者不逃其责,然后可为当矣。然则良马验之於驰骤,则驽骏可分,不藉孙阳之举也;柔刃征之於断割,则利钝可见,不劳风胡之谈也。苟有难知之人,试之以任事,则真伪自辨,以塞天下之讼也。故先王之用人也,远使之而观其忠节,近使之而察其敬勤,令之以谋可识其智虑,烦之以务足见其材能,杂之以居视以贞滥,委之以利详以贪廉困穷,要之以仁危难思之以信,寻其行而探其性,听其辞而别其情,尽吕尚之八征,验皋陶之九德。然后素丝皆染,白璧投泥而不渝,黄叶并雕,青松凌霜而独秀,则伪者去而真者得矣。故孔子曰:众善者必察焉,众恶者必察焉。其是之谓乎。同异第九

译小马要奔驰远方,必须依靠四足的力量;鸾凤和劣马要飞翔远方,都离不开六根羽翮的作用。因此,圣人掌握时运、明主乘应时势,也要依靠杞梓般的人才来担任股肱之臣。大地有山川,险要可以看见;天空有冬夏,时令可以知道。至于普通人的内心,幽深而无定,前代圣王尚且认为不可测,帝尧也仍觉得难以任用;想任用人,不能没有得失。为什么这样说呢?君主像船,臣下像水;水能够浮舟,也能够覆舟;臣下能够辅佐君主,也能够危害君主。因此,任用三杰,汉朝兴盛;六卿势力强大,晋国灭亡;陶朱公在,越国称霸;田氏强盛,齐国灭亡;同样是任用臣下,成败却大不相同。人的奸邪变化没有固定形态,真伪也不止一种:有的人外表恭敬而内心轻慢,有的人言语亲近而行为违背,有的人轻视廉洁而看重贪婪,有的人贫穷时守贞而富贵后贪黩,有的人犯下大过而想求变故,有的人地位高却心怀疑惧,有的人见到利益便忘恩,有的人为了逃避刑罚而构成嫌隙。这些情况,即使曹筮也难以预料,鬼神也不能断定。况且利器是最重要的东西,人心却最难了解。把最重要的权力交给最难测的人心,在没有弄清真伪实情时只听信毁誉之言,即使有霍光那样的才能,也可能因此得用;有王莽那样的品行,也可能因此失误。所以,考察宗亲,就会发现管叔、周公也并非没有忠诚和偏僻之处;考察外戚,就会发现窦婴、吕禄也并非没有正直和邪曲之别;推究功臣,就会发现王陵、英布也并非没有叛逆和顺从之异;论及旧友,就会发现樊哙、卢绾也并非没有离去和留任的不同。若任用刀笔才能,就会有张汤那样欺诈诳骗的人;若只因能言善辩而赏赐,就会厌恶主父偃那样倒行逆施的人。若智慧谋略有余,陈平也不能单独任用;若英武谋略出众,又要考虑韩信难以控制。天下极其广大,没有贤能之人就不能独自守住,有了贤能之人又担心他作乱;为什么不取用他的才能,同时防止他的祸乱呢?头上的毛发每天都要用梳子整理,指甲长在手指上,每月也要修剪。指甲不修剪,长长了就不便使用;头发不梳理,时间久了就会更加纷乱。指甲、毛发近在自身,本来没有情识,如果不按道理处理尚且会造成困难;何况臣下不是身体同一部分的东西,人心又有容易变迁的忧虑,把褒贬之权交给他们,随着他们的是非而行动,实在不能轻率。因此,要走长途,必定要依靠骏马的力量;治理天下,必定要任用贤臣。然而骏马即使驯服,也不能没有缰绳;贤臣即使任用,最终也不能失去对他的权力。所以,驾驭马匹的人,缰绳拉得太紧,马就会受伤而不能前进;缰绳放得太松,马就会骄纵而喜好安逸。要使缰绳放松却不至于使马放逸,拉紧却仍能使马安稳,只有造父才能做到。驾驭臣下的人,权力过于严峻,臣下就会恐惧而不得安宁;权力过于宽松,臣下就会轻慢而喜好作乱。要使权力宽松而不至于作乱,严峻而又能使臣下安定,只有圣人才能明白。因为担心马放逸太多,便舍弃马而徒步行走,那么长途就无法走完;因为害怕臣下作乱,便舍弃臣下而独自任事,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能够治理。知道马可以乘骑,却不掌握缰绳,就不能禁止它放逸;知道臣下可以任用,却不亲自掌握权力,就不能制止他的作乱。因此,项羽不用范增,就像舍弃马而徒步行走;汉帝虽有曹操,却像骑马而没有缰绳;如果想不失败,怎么可能呢?孔子说:只有名分和器物,不能假借给别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第八 真伪 君主不能独自教化天下,必定要依靠贤能的辅佐;万物人心并不是容易治理的,正要等待甄别和评议。使小人退处乡野,使君子居于朝廷,这样以后才可以说是得到人才。然而,善与恶相互产生,是与非交错纠缠;形体显现,影子便跟随;嘴唇受损,牙齿便感到寒冷。如果有真实,就不能没有虚假。因此,历代帝王统治家国,无不侧身劳心,恭敬地听取意见;但英明贤能之人一到应当封授的地位,小人便无不挽袖切齿地憎恨;奸佞之人一到应当诛杀放逐的时候,却又被错误地当作贤良。这是有识之人所悲叹痛惜的。山中的鹦鹉没有灵性,买它的人却说它是凤凰;野外的麒麟本是祥瑞,伤害它的人却说它是平庸之物。然而麟凤有图籍可考,唐鹦本无知识,人们尚且还会把真的当成假的、把假的当成真的,何况忠贞和叛逆的实情、沉静和浮躁的本性呢?愚钝安静的人像正直者,聪明狂放的人像贤者;洁身自守的人不能迎合众人,犯颜直谏的人又会被君主认为不顺。人的情状没有有形的外貌可以看见,内心的思虑也不是视听能够知道的。想使银和铅不混杂、淄水和渑水味道分明,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一万代也难遇一次。因此,昊王任用宰嚭,反而使伍子胥被杀;鲁国罢退仲尼,把政权交给季氏;秦国诛杀白起,却抬举应侯;赵国听信郭开,杀死李牧;卞和献玉,反而遭受楚国刑罚;北郭先生吹竽充数,滥食齐国俸禄。像这样的事非常多。因此,所称许的未必真实,所非难的未必虚假。辨别真伪之间,有若干方法,不可不加以考察。为什么呢?众人所称誉的,不能必然说就是善;众人所毁谤的,不能必然说就是恶。自己亲近的人,不能必然说就是贤能;自己疏远的人,不能必然说就是鄙陋。怎样才能说明这一点呢?从前尧治理洪水,伯鲧被众人推举,但洪水并没有消除;魏国攻打中山,乐羊被众人轻视,但中山最终被攻克。邓通托梦于汉主,却并没有傅说那样的才干;屈原被楚王放逐,却没有共工那样的罪过。这说明众人的议论未必正确,个人的见解也未必就一定正确。因此,明君要向在位者广泛询问,详察自己的思虑,先处理困难、后处理容易的事情,通过考核来探究细微之处,使被任用的人不愧对赏赐,使有罪的人不能逃避责任,这样才可以说处理得当。良马在奔驰奔跑中检验,劣马和骏马便可分辨,不必依靠孙阳的举荐;刀刃在砍削切割中检验,锋利和钝拙便可看见,不必劳烦风胡子评论。如果有难以了解的人,就用委任事务来试验他,真伪自然能够辨别,从而堵塞天下人的争讼。因此,先王任用人,派到远方去观察他的忠节,留在身边去考察他的恭敬勤勉;命他谋划,可以识别他的智慧和思虑;使他处理繁杂事务,足以看出他的才能;让他与不同的人相处,可以观察他的贞正或淫滥;把利益交给他,可以详察他的贪婪或廉洁;使他处于困穷之中,可以考验他是否想到仁义;在危难时约束他,可以考验他是否守信;考察他的行为来探求他的本性,听取他的言辞来辨别他的实情,尽用吕尚的八种考察方法,验证皋陶所说的九种德行。这样以后,即使白丝都被染色,白玉投入泥中也不改变本色,黄叶一同凋落,而青松却能凌霜独秀,那么虚伪的人便会被排除,真实的人便会被选出。孔子说:众人都称善的人,一定要加以考察;众人都称恶的人,也一定要加以考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第九 同异

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虽虎异谷风,虎啸而谷风起;蛇非山雾,蛇踊而山雾兴,理所同耳。夫异类殊群,异情同行,虽蛤因雀化而蛤不与雀游,鸳自鼠为而鸳不与鼠匹,理所异耳。然父子兄弟非不亲矣,其心未必同,君臣朋友非不疏矣,其心未必异。故瞽叟愚而重华圣,盗跷贪而柳下廉,刘季困而纪信焚,伯桃饿而角哀死。亦犹烟灰同出,飞沉自分;胶漆异生,而坚固相守也。然则情性不等,同异难并。大《 易》 虽云:同人於门。三爻复云:伏戎於莽。此则於同不能无异也。故有面同而心不同者,有外异而内不异者,有始同而终异者,有初异而末同者,有彼不同我而我与之同者,有彼不异我而我与之异者。何以明之。昔者陈平面向吕后,而心归刘氏;程婴外逆孙臼,而内存赵孤;张耳、陈余始则刎颈之交,终构参商之隙;夷吾、小白初有射钩之怨,末为鱼水之欢;田氏怀诳义於齐君,齐君弥信;亚父尽至忠於项羽,项羽益疑,是则同异之心不可以。二而测也。是故明者徐视而审听,高居而远望也。随时之宜,唯变所适,因其可同而与之同矣,因其可异而与之异矣。故卫青坚耳,汉武委之以军旅;由余虏耳,秦穆授之以国政。夫以卫青、由余敌於秦汉非不疏矣,犹知可同而同之,况於父子兄弟之亲而有可同者乎。且管叔兄耳,姬旦诛之以极刑;石厚子矣,石错死之以大义也。夫以管叔、石厚比於旦错非不亲矣,犹知可异而异之,况乎君臣朋友之疏而有可同者乎。故能同异者为福,不能同异者为祸。虞舜能同八元,能异四罪,永垂圣哲之名;殷纣不同三仁,不异二臣,故取败亡之辱。是则同异之际,不可失其微妙也。故孔子曰:见几而作,不俟终曰。其是之谓欤。爱憎第十夫日之明也,无幽不烛,盖之以重云则光辉莫睹;水之鉴也,有来而斯应,混之以糁土则影像俱灭。夫以水曰之明鉴失其常然者,岂不以云土之异移其性乎。是则人有神智之察非不灵矣,徒以内存爱尚之情,外挟憎忿之事,则是非得失不能不惑焉。何以明之。昔重华孝矣,瞽叟病之,亲行不义;寤生贤矣,武姜恶之,自构其乱;鹤乃贱矣,卫君重之,载以华轩;马则微矣,楚王好之,衣以文绣。夫以骨肉相亲固无间矣,而犹憎之,禽畜类别诚於分矣,而犹爱之。况乎明君信臣不如父母之信子,邪士媚於主巧於鹤马之媚,人而无爱憎之迷者盖亦寡矣。是故汲黯、袁盎以忠谏而屡出,籍孺、韩嫣以佞幸而益重,孙通谀言而受赏,贾谊切直而见疏。甚矣哉,爱憎之惑人也如此。若夫忠臣之事君也,面诤君之恶方,欲成君之美,而君反以为憎己也。佞人之事主也,面谀主之善方,反长主之过,而主反以为爱己也。殊不知闻恶而迁善永为有道之君,悦善而忘恶长为不义之主。是则致君於有道者,岂得不为大爱乎。陷主於不义者,岂得不为大憎乎。而主不原忠谄之情,轻肆向背之志,以为爱己者己亦爱之,则宠光加於三族;以为憎己者己亦憎之,则夷灭被於五宗,遂使剖心刎颈之诚弃而莫用,舐痔吮瘫之类擢以殊级。且夫赏以劝善,名以爵贤,使天下不肖者有名,无功者受赏,则何以劝天下乎;法以禁非,刑以惩恶,使夫怀忠者坐法,行直者遇刑,则何以禁天下乎。是以汉憎雍齿,张良以为可封;隋宠少师,伯比以为可伐。何则,有功者害,适为不祥,无德是亲,自。。。。。。缺文太平两同书卷下竟

译同样的声音相互呼应,同样的气息相互吸引。老虎虽然不等同于山谷中的风,但老虎一啸,谷风就会兴起;蛇虽然不是山中的雾气,但蛇一跃动,山雾就会升起,这都是道理相同的缘故。不同种类、不同群体、不同情性,也可能有相同的行为;蛤蟆因雀鸟变化而生,但蛤蟆并不和雀鸟交游;鸳鸯由鼠变化而来,但鸳鸯并不和鼠匹配,这就是道理不同的缘故。父子兄弟不能说不亲近,但内心未必相同;君臣朋友不能说不疏远,但内心未必不同。因此,瞽叟愚昧,而重华圣明;盗跖贪婪,而柳下惠廉洁;刘邦困厄,而纪信代他焚死;伯桃饥饿,而角哀为他而死。这也如同烟和灰一同产生,却自然有飞扬和沉降的区别;胶和漆虽由不同之物产生,却能坚固地相互依守。既然人的情性并不相同,同与异就难以一概并论。《易经》虽然说“同人于门”,但第三爻又说“伏戎于莽”。这说明即使表面相同,也不能没有内在差异。所以,有表面相同而内心不同的,有外表不同而内心不异的;有开始相同而最终不同的,有起初不同而末了相同的;有对方与我不同而我却和他相同的,有对方与我不异而我却和他不同的。如何说明呢?从前陈平表面上归向吕后,内心却归附刘氏;程婴表面上违逆孙臼,内心却存护赵国孤儿;张耳、陈余起初是刎颈之交,最终却造成参商般的隔阂。夷吾和小白起初有射钩之怨,后来却成为鱼水般的欢合;田氏在齐君面前怀着欺诳之心,齐君反而更加信任他;亚父范增对项羽竭尽忠诚,项羽却更加怀疑他。这说明同异之心不能用单一的标准来测度。因此,明智的人要从容观察,审慎听取意见,居高而看得远。随着时势的适宜而变化,适合相同就和他相同,适合不同就和他不同。卫青本是坚强勇敢的武夫,汉武帝却把军旅之事交给他;由余本是俘虏,秦穆公却把国政交给他。卫青、由余和秦、汉君主本来不是亲近关系,尚且能认识到可以相同而与之相同,何况父子兄弟的亲情中又有可以相同的地方呢?管叔是周公的兄长,姬旦却以极刑诛杀他;石厚是石错的儿子,石错却为大义而杀死他。管叔、石厚和姬旦、石错相比不能说不亲近,尚且能认识到可以不同而与之不同,何况君臣朋友的关系较为疏远,其中难道没有可以相同的地方吗?所以,能够正确处理同异,就会得到福;不能正确处理同异,就会招致祸。虞舜能够亲近八元,能够区别并惩罚四罪,永远留下圣哲的名声;殷纣不能亲近三仁,也不能区别二臣,因此取得失败灭亡的耻辱。由此可见,处理同异之间的关系,不能失去其中的微妙。孔子说:看见事物初露端倪就立即行动,不等待事情发展到终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第十 爱憎 太阳的光明,没有幽暗之处不能照到;但如果用重重乌云遮盖,光辉就无法看见。水能够像镜子一样照鉴,有物来到便会相应显现;但如果混入尘土,影像就全都消失。太阳和水镜本来具有明照之性,却失去常态,难道不是因为云和土的不同改变了它们的性质吗?同样,人有察知事物的神明智慧,不能说不灵敏;但如果内心存有偏爱崇尚的感情,外在又挟带憎恨愤怒的事情,对错得失就不能不受到迷惑。怎样说明呢?从前重华很孝顺,瞽叟却憎恨他,亲自做出不义之事;寤生很贤能,武姜却厌恶他,自己造成了祸乱;鹤本来是卑贱的禽鸟,卫君却看重它,用华美的车子装载;马本来只是普通牲畜,楚王却喜爱它,给它穿上文绣。父子骨肉本来最亲近,几乎没有间隔,尚且还会互相憎恨;禽兽本来类别不同、分际明确,尚且还会受到偏爱。何况明君信任臣下,未必能像父母信任子女那样;邪曲之士讨好君主,又比鹤马讨好主人更巧妙。人而不被爱憎所迷惑,大概也是很少的。因此,汲黯、袁盎因为忠诚进谏而屡次被排斥,籍孺、韩嫣因为谄媚得宠而更加受到重视;孙通说谀佞之言而得到赏赐,贾谊直切进言却被疏远。爱憎迷惑人的作用,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啊!忠臣侍奉君主,面对面规劝君主的过错,正是想成就君主的美德;君主反而认为他憎恨自己。佞人侍奉君主,面对面称颂君主的善行,实际上却助长君主的过错;君主反而认为他爱戴自己。殊不知,听到过错便改正、迁向善行,才能永远做有道的君主;只喜欢听善言而忘记过错,终究会长期做不义的君主。这样看来,使君主成为有道之君的人,难道不是最大的爱吗?使君主陷入不义的人,难道不是最大的憎吗?然而君主不考察忠诚和谄媚的实情,轻率地任意决定亲疏,把爱戴自己的人当作自己所爱,于是宠荣加于三族;把憎恨自己的人当作自己所憎,于是诛灭祸及五宗,最终使剖心刎颈般的忠诚被弃置不用,却让舐痔吮疽一类的人得到特殊的等级。况且,赏赐是用来劝勉善行的,名位和爵禄是用来奖赏贤能的;如果让天下不肖之人获得名位、没有功劳的人得到赏赐,那么凭什么来劝勉天下呢?法令是用来禁止非正,刑罚是用来惩治邪恶的;如果让怀有忠诚的人反而触犯法律、行为正直的人反而遭受刑罚,那么凭什么来禁止天下的邪恶呢?因此,汉高祖憎恨雍齿,张良却认为可以封赏他;隋朝宠信少师,伯比却认为应当讨伐他。为什么呢?有功之人受到伤害,恰恰会造成不祥;没有德行的人受到亲近,自 〔缺文〕 缺文 《太平两同书》下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