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十书盘山语录卷之五十三
师云:修行人把自己从来心上染习得偏重底念虑,着工夫用气力缎炼,难舍着舍去,乃至此身限到也要舍,况在心上底。但是虚妄,一一除尽,便无烦恼碍也。若身外底一切事、一切物,不足留心。眼前来往,与蚊奋相似,拂去则快便。自心上难遣底遣去者,那裹便是输回种子也。昔长春真人在墦溪时,常有虎豹,寅夜往来,晨夕出入,或生怖惧,即欲藩篱。复自思惟如此境界,有此怖惧,便欲遮护,毕竟生死回避得么?却便休去。兀兀腾腾,任生任死,怖心自然无之,以至生死境中,巍然不动,种种结缚,一时解脱。此是难行处行也。师云:修行人但见人事好处效仿者,不可见他人过,却失了自己。也不得递相是非,但存是非,自心不正,久进不得。正能掩邪,邪常谤正,凡有我相常谤人者,不明自己,及是外道邪宗也。若有正知正见,必於自己心上体究偏邪、搜求过失,若管他非,非正人也。凡住丛林,云集方来,岂得人人一等,个个同条。喻如泰山,万物毕备,有不材者,有成材者,有特立者,有依附者,有灵苗瑞草也,有荒榛刻棘。种种不同,随性任运,自有次第。山体巍然,元无拣择,一一含摄,流水种石,茂林丰草,兽走禽呜,尽如神仙妙用。彼各相资,如蓬如麻,不扶自直,天地长久,各得成就。若欲绝长补短,变青作黄,岂惟各不得安,抑亦失其本性也。师因众议住持山门,乃云:修行之人住持山门,须量气力,运动简省,轻快过日,不可与世俗一般,争名竞利,却失了当初本心,却忘了性命大事因绿。当权外而实内,遇难处宁奈,愈磨炼此心,不肯处肯者,若处当者得心安,稳处不动,接待十方,自利利他,安心积行二功行两全矣。若不炼心,认物为我底,则一向怪贪,习性窄隘,罪过寻俗,误却前程矣。师到长真观,夜坐对众普说云:初心出家,未能独立,虽仗丛林,或结伴道友,递相扶持,不至偏颇。然有三等:有云朋霞友,有良朋知友,有狂朋怪友。凡有志节,炼心地,究罪福,绝尘俗,逍遥方外,同志相求,遂为笃友,此等谓之云朋霞友,以其心与云霞相似,尘事碍他不得故也。又有习学经教,琴书昤咏,高谈阔论,褒贬是非,此等谓之良朋知友,以其不炼心、亦不能作恶故也。又有一等不治心地,不看经书,不顾罪福,出语乖讹,作事诳荡,触着一毛便起争斗,夸狂逞俊,恃力持胜,欺压善良,相率成党,此等谓之狂朋怪友。此三等人身谢之后各有安置去处,随其功业,各得受报。其云朋霞友,升入无形,游燕玉京,或为神仙,或为天官。其良朋知友,尘心未尽,不出人伦,往复受报。其狂朋怪友,受了十方供养,全无功德填还口债,或堕邓都,或堕旁生输回苦趣,若到如斯,悔之何及?聪明达人,细细思之,各寻长便。师因劝众住丛林,乃云:丹阳真人有词云:学道住丛林,校浅量探,选择其善作知音,如是未能明至理,挈领提衾。凡在丛林,递相指发,提纲振领,共修无上心地,大法门非小事。有等无见趣底,不寻知友,不住丛林,馒说云游,不论心地,千山万水,南去北来,空费草鞋,只寻便宜自在处,触着磕着,又早走。如此出家,不知甚么是自己紧切处,不知怎生过日,只图自在便是了也。殊不知,前面有底生死,决定到来,看你着甚枝梧。岂可因循过日,虚度时光也。当初出家,图个甚么?师云:修行之人,性有利钝,性钝之人不可坚执,宜住丛林,低下存心,与达理明心底人结绿纯熟,自然引领入道,渐次开悟。若自性钝滞,又无见趣,每日与同类相从,交结尘俗,尘绿熟,久必退道,或遭魔境作地狱,见无人救援,一向沈堕,深可痛哉。师云:出家人久居丛林,朝夕训诲,尚且乖疏因循不进,道心渐臧,尘事日增,放荡猖狂,不能虚静。况在俗中孤行独立,尘情荏苒,爱境缠绵,障道因绿,头头皆是,不自知觉,虽遇圣贤,不能劝化。百端扭捏,诳惑闻间,迤迄沈沦,福消业长,渐渍探重。若肯回头,犹能救得。合尘背道,无可奈何,地狱不速矣。师因人议:住山乃修行之人,物来要识破,境来要应过,应过一番,便同应过一举。昔有道人住山,草衣木食,誓不下山,以为屏尽尘俗之累。一日,或有二人各持兵仗来索饮食,先生便煮山果以待之,果及软,其一人就釜中手取而尝,怒而言曰:此等与人食?便欲触去釜底。先生初不言,见此二人怒色兼以恶言激切,先生密谋,乃因事出外,探得所藏之棒,手按大呼云:二人出来,尔等未必近得我。二人出门笑曰:先生住山,养成如此胜心,不如下山作俗人去。二人遂行,望之忽不见。先生方疑是圣贤校勘,悔之而已。此是境上试不过也。
译老师说:修行的人,要把自己从来心上染着深重的习气和念虑,用工夫、下力气反复锻炼;难以舍弃的也要舍弃,直到这一身体命限到来时也要舍弃,何况只是心上的东西呢?凡是虚妄之物,都一一除尽,便没有烦恼阻碍了。至于身外的一切事情、一切物品,都不值得留心。眼前的来来往往,与蚊虫飞动相似,拂去它便轻快了。能够把自己心上最难排遣的东西排遣掉,那里就是消除轮回种子的地方。从前长春真人在磻溪时,常有虎豹在寅时和夜间往来,早晚出入;有时产生恐惧,便想设置篱笆。后来又自己思量:处在这样的境界中,既然有这种恐惧,便想遮挡防护,毕竟能够躲过生死吗?于是便停止了这种做法。只是孤独呆坐、任凭生死,恐惧之心自然消失;以至于处在生死境界中也巍然不动,各种结缚同时解脱。这就是在最难实行的地方实行。老师说:修行的人只应看见别人事情做得好的地方并加以仿效;不可只看见别人的过错,却因此丧失自己。也不得相互传递是非;只要存有是非之心,自己的心就不正,久久不能进步。正道能够遮蔽邪道,邪道却常常诽谤正道。凡是有我相、经常诽谤别人的人,都是不了解自己,也属于外道邪宗。若有正知正见,就一定会在自己的心上体察偏邪、搜寻过失;如果总去管别人的过错,就不是正人。凡是住在丛林中的人,都是从四方云集而来,怎么能要求人人一模一样、个个同一条路呢?譬如泰山,万物都具备其中:有不成材的,有成材的;有特立独行的,有依附而生的;有灵秀的苗木和祥瑞的草,有荒芜的榛树和带刺的荆棘。种种各不相同,各随本性、任其自然运行,自然有各自的次第。山体巍然,本来没有拣择,却把一切一一包容;流水、奇石、茂林、丰草,野兽奔走、禽鸟鸣叫,全都体现神仙的妙用。它们彼此资助,如蓬草、麻草一样,不用扶持也能自然挺直;天地长久,各自都能成就。若想截长补短,把青色改变成黄色,岂只是各自不得安定,也会失去本性。老师因众人议论主持山门的事,便说:修行的人主持山门,必须衡量自己的气力,办事简约省略,轻松自在地度日;不可与世俗人一样争名逐利,否则就会丧失当初的本心,忘记性命这一大事的因缘。应当权衡外在事务而充实内在修养,遇到困难时宁可忍耐,越发磨炼这颗心;不肯安处的地方若能安处,便可以心安;处在安稳之地也不动摇,接待十方来众,自利利他,安心积累功行,内外两方面的功行就都能成全了。若不炼心,把外物认作自己,就会一味贪怪,习性狭窄,罪过接连不断,耽误了前程。老师到长真观,夜间坐着向众人公开讲道:刚开始出家的人还不能独立,虽然依靠丛林,或者结交道友,彼此扶持,也不至于偏颇。然而道友有三等:有云朋霞友,有良朋知友,有狂朋怪友。凡是有志向、有节操,炼心地、究明罪福、断绝尘俗、逍遥于方外,并且志同道合、彼此寻求的人,最终成为笃厚朋友,这种人叫作云朋霞友,因为他们的心与云霞相似,尘俗之事不能阻碍他们。又有一些人研习经教,弹琴读书,吟咏诗文,高谈阔论,褒贬是非;这种人叫作良朋知友,因为他们不炼心,但也不能作恶。还有一等人不治理心地,不读经书,不顾罪福,说话乖谬,做事放荡,稍有触犯便争斗,夸狂逞强,凭借力量争胜,欺压善良,彼此结党;这种人叫作狂朋怪友。这三等人死后各有安置之处,随其功业各自接受果报。云朋霞友升入无形境界,游宴玉京;有的成为神仙,有的成为天官。良朋知友尘俗之心尚未断尽,不能超出人伦,只能往复受报。狂朋怪友既然接受十方供养,却没有功德来偿还口腹之债,有的堕入酆都,有的堕为旁生,陷入轮回苦趣;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聪明而通达的人,要仔细思考,各自寻找有利于自己的道路。老师因劝众人住在丛林中,便说:丹阳真人有词说:学道应当住在丛林中,要考察自己的浅深、衡量自己的才力,选择善良的人作为知音;如果这样仍不能明白至理,就应当有人提携引导。凡是在丛林中,都应彼此指点启发,提纲振领,共同修炼无上的心地;这是一件大法门,不是小事。有些没有见识和志趣的人,不寻找知友,也不住丛林,满口说云游天下,不谈心地修养,跋涉千山万水,南去北来,白白耗费草鞋,只寻找便利自在的地方;稍有触犯或不顺心,就赶快离开。这样出家,连什么是自己最紧要的地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样度日,只把自在当作目的。却不知道,前面还有生死大事,终究会来到;到那时看你拿什么抵挡。怎么可以因循苟且地过日子,白白虚度时光呢?当初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老师说:修行人的根性有利有钝,根性迟钝的人不可固执己见,适宜住在丛林中,存心谦下,与通达义理、明了心性的人结交,日久纯熟,自然会受到引领而入道,渐渐开悟。如果自己根性迟钝滞塞,又没有见识和志趣,每天只同同类相处,结交尘俗,尘缘一旦成熟,久而久之必然退失道心;或者遭遇魔境,造成地狱果报,等到发现无人救援,便一直沉沦下去,实在可悲。老师说:出家人长期住在丛林中,早晚接受训诲,尚且会因疏忽因循而不进步,道心渐渐消减,尘俗事务日益增加,放荡猖狂,不能虚静;何况在俗世中孤独行走、独自修炼,尘俗情念渐渐浸染,贪爱境界缠绵不去,障碍道业的因缘处处都是,自己却不能觉察。即使遇到圣贤,也不能接受劝化;百般扭捏,欺骗迷惑听闻之人,渐渐沉沦,福分消减,罪业增长,浸染得越来越深。如果肯回头,仍然可以救治;若一味合于尘俗、背离大道,就无可奈何了,地狱也就不远了。老师因有人议论说:住山修行的人,外物来时要看破,境界来时要应付过去;应付过一番,便等于应付过一场考验。过去有个道人住在山中,穿草衣、吃野果,发誓不下山,以为这样就能屏除尘俗的牵累。一天,有两个人各自拿着兵器来索要饮食,先生便煮山果招待他们。果子还没有煮软,其中一人伸手到锅里取食,尝了一口,发怒说:这种东西也给人吃?说着就要把锅底踢掉。先生起初没有说话,见两人面带怒色,又用恶言不断激怒他,先生暗中盘算,便借故走到外面,找到藏着的棍棒,手按棍棒,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出来,你们未必能够靠近我。两人走出门来,笑着说:先生住在山中,竟养成了这样的胜负之心,还不如下山去做俗人。两人于是离去,转眼看去忽然不见了。先生这才怀疑他们是圣贤来考验自己,只能后悔而已。这就是没有通过境界上的考验。
师因众议不动心,乃云:昔山东有道人,於师父处自言炼尽无明火。师云:无明火尽则心不动,便是好人。他日,师父密遣试之。日暮,造门,庵门已闭,其人厉声以杖大击其门,先生内应已声不顺,勉强开门,来人形状躁暴,先生见之,颜色已动。又至堂上,其人不解屦,跳上坐,殊无礼貌,先生大怒,深责其人。其人拱手笑日:某非敢如此,师父使来校勘先生不动底真心,今未及试已见矣,不须再勘。其人大暂,无言可对。大抵修行人虽有工夫,岂敢自矜,不觉时便勘脱其实。到灰心槁形,则却无自夸之念,既自夸,便勘脱矣。便直饶到得不动,向上更有事在。或问曰:守圆之人其功如何?师云:昔长春师父在京时,行至一观,后有坐园者。其众修斋,次,有人覆真人言:圆中先生欲与真人语。真人法旨,令斋毕相见去。不意间,真人因出外,寻及圆所,以杖大击其门数声,园中先生以为常人,怒而应之,真人便回。斋毕,众人复请以相见,真人曰:已试过也,此人我心尚在,未可与语。遂去之。大抵居静本为性命事,大收拾固济涵养为功,遇境不动,乃是验也。今此击门之声是境,应者是心,心若忘我,如同灰灭,有明亦无大焰。遇境不动,安祥应过,便是心上有工夫也。今闻些子虚声,便早动心,一切恶境怎生过去。虽居圆中,济甚么事。受人供养,口债怎生还得,却不如於众中琢磨,炼此顽心,他日镶尽金出,却是个有见趣底人也。师云:昔长生真人堂下有当厨者,众皆许其柔和低下,未曾见动心。真人知之,令人试之,密使人早晨於厨所用什物,移之他处。其人造粥,渍米及釜,急求匕杓不得,以至溢出,乃大动心。真人见之,教云:有饶溢尽,只是外物,何销坏心。其人方省,礼谢而已。师因有作务,普说云:昔束堂下有张仙者,善能木匠,不曾逆人,谦卑柔顺,未尝见怒形於色,众皆许可而尝赞叹,遂问於真人。真人曰:未也试过,则可喻比黄金不炼过,不知真伪。一日令造坐榻,其人应声而作。工未毕,又令作门窗,亦姑随之,已有慢意。工未及半,又令作合子数个,其人便不肯,遂於真人前辨正,欲了却一事更作一事。真人乃云:前因众人许汝能应人不逆,未曾动心,今日却试脱也。修行之人至如炼心应事,内先有主,自在安和,外应於事,百发百中。何者为先,何者为后,从紧处应,粉骨碎身,惟心莫动。至如先作这一件又如何,先作那一件又如何,供是假物,有甚定体。心要死,机要活,只据目前紧处应将去,平平稳稳,不动不昧,此所谓常应常静也。师因作务有动心者,乃云:修行之人,外绿虽假,不可不应。应而无我,心体虚空,事来无碍,则虚空无碍万事,万事不碍虚空,如天地问万象万物皆自动作,俱无障碍。若心存我相,事来必对,便有触拨,急过不得,筑着磕着,便动自心,自心既动,平稳不得,虽作苦终日,劳而无功也。居大众中,及有作务,专防自心,不可易动。常搜己过,莫管他非,乃是功行事,临头上便要承当。诸境万尘,不逐他去,自已明了,一切莫魔。如此过目,初心不退,自获大功也。师因人论居圆环堵也,中起一屋,筑园墙园之,别开小牖以通饮食,使人供送也。绝交友专圆意修行也。一日,众人请出,随意行止。其旧友见而问曰:师兄向静处得来底,於闹处可有未?知师兄得到端的不动处也未?其人傲然,良久不言。友人进云:某有试金石,可辩真伪,师兄试你数年静处得来底心,看如何也?其人云:静处有甚么可说。友人曰:似恁么则披毛带角,还他人口债去也。其人忿然大怒,以至出骂,友人笑曰:此是园中得来底,果试出矣。其人遂怒,终身绝交。此人盖不曾境上炼心,唯静坐百年,终无是处,但如击马而止者,解其绳,则奔驰如旧矣。师云:昔束堂下遇雨,知事人普请不择老幼搬逐,众皆竞应,惟一老仙安坐不出。事毕,大众团坐,欲斜老仙,有言於长春真人者,真人呵之云:坏尽伪坏直几何,一人炼心端的到休歇处,如宝珠无价,且量各人心地用事去。大抵教门中以得人为奇也。
译老师因众人议论不动心的事,便说:从前山东有个道人,在师父那里自称已经炼尽了无明火。师父说:无明火尽了,心就不会动,这才是好人。后来有一天,师父暗中派人来试验他。天黑时,那人来到门前,庵门已经关了;他厉声用手杖猛击庵门,先生在里面应声,但声音已经不顺,勉强开门。来人神情急躁暴烈,先生一见,脸色就变了。到了堂上,那人也不脱鞋,跳上座位,十分无礼,先生大怒,严厉责备他。那人拱手笑道:我哪里敢这样做?是师父派我来考验先生不动的真心;现在还没有正式考验,就已经看出来了,不必再考。那人于是离去,先生无言可答。大抵修行人即使有些工夫,哪里敢自我夸耀?一不留神,便会被考验出真实情况。到了心如死灰、形体枯槁的地步,才没有自夸的念头;一旦自夸,便已经被考验出破绽了。即使真能达到不动心的境界,在更上一层仍然还有功夫要做。有人问:守园的人,他的工夫怎么样?老师说:从前长春师父在京城时,走到一座观,后面有一个守园的人。众人正在修斋,这时有人转告真人:园中的先生想和真人说话。真人吩咐等斋事完毕再相见。没想到真人外出,走到园所,便用手杖猛击园门数声。园中先生以为是普通人,发怒回应,真人便回去了。斋事完毕,众人又请真人与他相见,真人说:已经考验过了。这个人心中还有我相,不可以和他说话。于是离去。大抵居于静处,本来是为了性命之事;把自己彻底收拾、固守、济养,才是功夫。遇到境界而心不动,才是检验。现在这几声击门声就是境界,回应它的就是心;心若忘掉自我,如同灰烬熄灭,即使有光明也没有大火焰。遇到境界而不动,安详地应付过去,这才是心上有工夫。如今听到一点虚浮的声音,心便早早动了,所有恶境又怎么能够过去?虽然住在园中,又能成就什么呢?接受别人的供养,口腹之债怎么偿还?还不如在众人中接受琢磨,炼掉这颗顽固的心;将来炼尽杂质而显出真金,才是有见识和志趣的人。老师说:从前长生真人门下有一个负责厨房的人,众人都称许他柔和谦下,从未见过他动心。真人知道这一点,便让人试验他,暗中派人清早把厨房中使用的器物搬到别处。那人煮粥时,米已经下锅,急着要找勺子却找不到,以至于粥溢了出来,于是大为动心。真人见到后教诫他说:就算溢光了,也不过是外物,何必因此败坏内心?那人才醒悟过来,行礼道谢而已。老师因有人做事务,公开说道:从前束堂门下有个张仙,木匠手艺很好,从不违逆别人,谦卑柔顺,从未见他怒形于色。众人都称许赞叹他,于是向真人询问。真人说:还不能这样说;没有试验过,就如同黄金没有经过冶炼,不知道真假。一天,真人命令他制作坐榻,他立即答应制作。工程还没有完成,又命令他制作门窗,他也暂且顺从,但已经显出不耐烦的意思。工程还没有做到一半,又命令他制作几个盒子,他便不肯了,于是在真人面前争辩,想把一件事做完再做另一件事。真人于是说:先前众人都称许你能顺应别人、不违逆别人,从未动心;今天却试出了你的真实情况。修行人到了炼心应事的地步,内心先有主宰,自在安和;对外应付事情,便能百发百中。哪一件先做,哪一件后做,就从紧要处应对,即使粉身碎骨,也只是不让内心动摇。至于先做这一件又怎么样,先做那一件又怎么样?所面对的都只是暂时的外物,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实体?心要死寂,机要灵活;只根据眼前紧要之处应对下去,平平稳稳,不动也不昏昧,这就叫常应而常静。老师因为做事而有了动心的人,便说:修行之人,外在的缘分虽然虚假,却不能不应对。应对而不存我相,心体如虚空,事情来了也没有障碍;这样,虚空不妨碍万事,万事也不妨碍虚空,就像天地之间的万象万物都自然运行,彼此全无障碍。若心中存有我相,事情一来就必定对抗,于是便有所触动,急切之间不能过去,碰到磕到一点,自己的心就被搅动;自己的心一动,便再也不能平稳。即使终日辛苦劳作,也只是徒劳无功。处在大众之中,以及做各种事务时,要专门防护自己的心,不可轻易被外物搅动。要常常查察自己的过错,不要管别人的不是;这才是修行功行的事情,事情临到头上就要自己承担。对于各种境界、万般尘劳,都不要跟随它们而去;自己心里明白,一切都不要迷惑。这样度过日子,初心不退,自然会获得大功德。老师因为有人谈到居住在圆形环墙之中,便说:在中间建一间屋子,筑起园墙把它围住,另外开一个小窗以便通送饮食,让人供送食物。断绝交游,专心在园中修行。有一天,众人请他出来,他便随意行走停留。他的旧友见到他,问道:“师兄从前在清静处得到的功夫,到了喧闹处还在吗?我想知道师兄得到的究竟是不是不动之处。”那人傲然自得,久久不说话。友人又说道:“我有一块试金石,可以辨别真伪。师兄,让我试试你在清静处修炼数年所得的心,看它究竟如何。”那人说:“清静处有什么可说的?”友人说:“既然这样,你就只好披毛戴角,去偿还欠别人的口头债了。”那人顿时大怒,甚至开口辱骂。友人笑道:“这就是你在园中得到的东西,果然一试就试出来了。”那人于是更加恼怒,终身与友人断绝交往。这个人其实从未在境界上炼心,只是静坐了一百年,最终也没有得到正确结果;他就像把马打停下来的人,解开缰绳之后,马仍会照旧奔驰。老师说:从前在东堂下面遇到下雨,知事的人普遍召集大家,不分老幼搬运物品,众人都争着响应,只有一位老仙安坐不出。事情办完后,大众围坐在一起,想要讥笑那位老仙,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长春真人。真人斥责他们说:“破坏虚伪、扶持正直,究竟能有多少人?一个人炼心,真正达到休歇之处,就像无价宝珠一样;还是衡量各人的心地,各自去做事吧。”大体说来,教门之中以得到真正人才为奇异之事。
或问曰:某於山中独行独坐,亲见山神报未来事,是真么?师云:常人之心,依着万尘,蒙昧不明。初机出家,磨炼尘心,偶然得静,乍得静境,便生别个景象,神头鬼面,认得心地,乃自欢喜,歌无不休。或有自见知未来事者,或空中闻人预报前事及有应验者,或有亲过去师真神人来到目前嘱付心地事者,若有心承认,便是着邪,若不除去,养成心病,无法可疗。岂不闻古人云:见闻觉知,亦是病患。况是眼见耳闻心思底,皆属声色境界。岂不闻古人经云: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言之不可及,思之不能至也。今於声色上认为真,便是落邪道也。昔有道人静坐中,或觉口中有酒味,又梦见人送酒,明日果有人送酒来。此是心空神应,不为奇特,认之则为着邪道也。又有道人,坐中忽然神出,外游数百步复回,乃见本形依然端坐,如是数次、亦不为奇特,乃与平常念头出外一般,只为些子分明。若认为功,便是着邪也。俚语云:万般祥瑞不如无平常安稳,却合道。师云:修行之人,静中境界甚有多般,皆由自己识神所化,因静而现,诱引心君。岂不闻古人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心欲遣识,识神尚在,便化形像,神头鬼面,或乱心主。若主不动,见如不见,体同虚空,无处捉摸,自然消散,无境可魔,无物可坏也。昔有道人,心得休歇,一日坐间,忽见恶鬼无数,乘空而来,其人安定此心体若太空,冥然不辨,拚此身任死任生,其魔自散。为有主在,寂然不动,岂有魔魅。妄心未尽,故显此相,体性湛然,则泯自矣。师云:昔有住园者,闻人说地面,既入园中,要见地面,心存此念,随念应现,不知是假。耳裹闻底属声,眼裹见低属色,心上想低属妄。便见金童玉女、真仙圣贤,现形白日,亲亦是虚妄境界。妄念所作,便认是地面,更不可破除,馒糊一世,着邪着祟。殊不知地面是古人心行到平稳休歇处,故有此名。如人住处,治平荆棘,扫除瓦砾,其地平整可以居止,名为地面。修行之人,心地平稳,事触不动,便是个不动地面;万尘染他不得,便是个清净地面;露出自己亘初法身一分分朗朗,承当得,便是个圆明地面。凡言地面,亦有边际去处,若到无地位、无方所、绝名言处,乃所谓玄之又玄也,如此,岂可以眼见耳闻心想底便是了哉?或问曰:学人本谓生死事大,求之不明,其意如何?师云:一念无生即无死也,不能如此者,盖为心上有情,性上有尘,搬弄生死不停,欲求解脱,随过即追,追之又追,以至丝毫不存。源本清净,不逐声、不逐色,随处自在,虚静潇洒,天长地久,自明真宰。盖心正则事事正,心邪则事事邪,内既有主,则人爱底不爱,人嫌底不嫌,从来旧习,般般勒转,六识既空,真宰常静,更有何生死可惧。若到如此田地,却有一向没收没拾、伏藏不住、似着邪祟底一般。向外驰骋,狂狂荡荡,便是神气散乱,作主不得,便认作真欢真乐,却不知无欢之欢乃真欢也,无乐之乐乃真乐也。学古之人行歌立舞,殊不知当时亦是解枯释别有得处,以此自乐,岂肯纵心颠蹶,以诳惑人世哉?师因众论智藏开时,辞源涌出,乃云:修行之人,初心离境,如镜乍明,智藏忽开,举意成章,不可住着。若心印定,不感而用,变成狂惠,则了无功,只是神用,非道体也。不可驰骋以为伎能,但涵养则有功也。或问曰:未来过去则不问,如何是见在心?师正视云:此不是见在。复低头云:此不是见在。又问云:你会得也未?其人笑云:会不得。师云:大开眼着一个见在也不识,更说甚过去未来。或问曰:既往者不追,未来者不预,见在当如何?师云:灭动不灭照,更要会得这个灭动底是谁,得则权柄在手,灭也由你,不灭也由你。或问曰:如何是定性?师乃移位近前,正身默坐良久云:你问甚么定性?其人不省,傍有先生起而稽首谢之。师云:张公吃酒李公醉。其人尚未悟之。师云:学者不寐,本以炼心为事,若不收心,济甚么事。至如赌博、奕棋、纺绩、罗磨之人,夜夜不睡,则是得道底人也?此等之人,十二时中利心诱引,只是贪财搅扰心灵,如蚊奋喱肤,故不得眠。修行之人不同於此,睡是一欲,若不换过,滋长邪妄,暗昧不通,盖属阴界。如人防盗,端然坐待,其盗自退。专以炼心,恐致流荡,谓此一心,本无定体,在阳则明,在阴则暗,熟境不存,无为清净,性珠明了,此所以昼夜不寐也。
译有人问:我在山中独自行走、独自静坐,亲眼见到山神来报告未来的事情,这是真的吗?老师说:普通人的心依附于万般尘劳,因此昏昧不明。刚开始出家的人,磨炼尘俗之心,偶然得到片刻清静,刚一得到清静境界,便生出另一种景象:神头鬼面,于是把它当作心地的显现,自己高兴起来,唱个不停。有的人能亲自见到未来之事;有的人在空中听到有人预先报告过去的事情,而且后来得到应验;有的人亲眼见到过去的师真、神人来到面前,嘱咐有关心地的事情。若存心承认这些境界是真的,便是着了邪;若不能除去,就会养成心病,无法医治。难道没听古人说过:见、闻、觉、知,也都是病患吗?何况眼睛所见、耳朵所闻、心里所想,都属于声色境界。难道没听古经说过: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说它说不到,想它也想不到。如今若在声色之上把这些当作真实,便是落入邪道。从前有个道人静坐时,忽然觉得口中有酒味,又梦见有人送酒来,第二天果然有人送酒。这是心空之后神机相应,并不奇特;若把它当真,便是着入邪道。又有一个道人,静坐中忽然神识出游,在外面走了几百步后回来,便看见自己的形体仍然端坐在那里;这样发生了几次,也不算奇特,就像平常念头出到外面一样,只是显得稍微分明些。如果把这些当成功夫,就是着了邪。俗话说:各种祥瑞,都不如平平常常、安稳无事;这才合乎道。老师说:修行之人在静中所遇到的境界非常多,都是自己的识神所化,因为静下来而显现,用来诱惑心君。难道没听古人说过:凡是有所形相的,都是虚妄。心想要排遣识神,但识神还在,便化作各种形象,神头鬼面,或者扰乱心主。若心主不动,见到就如同没有见到,身心与虚空相同,无处可以捉摸,这些形象自然消散;既没有境界可以迷惑,也没有事物可以损坏。过去有个道人,心已经得到休歇,一天静坐时,忽然看见无数恶鬼乘空而来。那人安定自己的心,使心体像太空一样,冥然寂静,不去分别,任凭自身死生,于是魔境自然消散。因为心中有主,寂然不动,哪里还会有魔魅?妄心没有穷尽,所以显现这些形相;体性澄湛之后,这些相自然就消失了。老师说:从前有个住在园中的人,听人说起“地面”,进入园中以后,便想见到地面;心里存着这个念头,所想的景象就随之显现出来,却不知道那是假的。耳朵听到的属于声,眼睛看到的属于色,心里想到的属于妄想。于是他看见金童玉女、真仙圣贤,在白天现出形体,亲眼见到的也仍然是虚妄境界。妄念所造的东西,他却认作地面,更不肯破除,糊里糊涂过了一生,终于着邪着祟。却不知道,地面是古人说心行达到平稳休歇之处的名称,所以才有这个称呼。就像人居住的地方,治理平整荆棘,扫除瓦砾,使地面平整而可以居住,便叫作地面。修行之人心地平稳,事情触及他也不能使他动摇,这就是不动地面;万般尘劳不能污染他,这就是清净地面;显露出自己亘初法身的一分一分,明朗清楚而能够承担,这就是圆明地面。凡是说到地面,也还有边际和去处;如果达到没有地位、没有方所、断绝名言的地方,才是所谓“玄之又玄”。这样,怎么可以把眼睛所见、耳朵所闻、心里所想的东西当作地面呢?有人问:学人本来认为生死是大事,却求解而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老师说:一念不生,就是没有死;不能做到这样,是因为心上还有情欲,性上还有尘垢,不停地搬弄生死。想求解脱,念头一过便追逐,追了又追,直到一丝一毫也不剩。根本本来清净,不追逐声音,不追逐形色,随处都自在,虚静洒脱,天长地久,自然明白真正的主宰。因为心正,事情件件都正;心邪,事情件件都邪。内心既然有主宰,那么别人喜爱的自己不一定爱,别人厌嫌的自己也不一定厌嫌;从来的旧习,一件件都能转变过来。六识既然空寂,真宰常常安静,还有什么生死值得害怕?如果到了这样的境地,却又一向收摄不住、拾取不来、伏藏不住,表现得好像着了邪祟一样,向外奔驰,狂乱放荡,那就是神气散乱,不能作主;若把这种状态认作真正的欢喜快乐,却不知道没有欢喜之中的欢喜才是真欢喜,没有快乐之中的快乐才是真快乐。古代学道之人有时边走边歌,有时站立起舞,却不知道他们当时也是解除枯寂、排除别样情绪而有所获得,以此自得其乐,哪里肯放纵心神,颠狂失态来欺骗迷惑世人呢?老师因为众人谈论智藏开启、言辞泉涌而出,便说:修行之人,初发心时离开外境,就像镜子刚刚明亮,智藏忽然开启,随便举意便能成章,但不可停留执着。如果把心印定在这种状态上,不能自然感应而运用,便会变成狂慧,那就完全没有功德了,只是神识的作用,并不是道体。不可任意驰骋,把它当作技艺才能;能够加以涵养,才算有功。有人问:过去和未来就不问了,那么什么是现在的心?老师直视着他说:这不是现在。随后又低下头说:这不是现在。那人又问:你领会了吗?那人笑着说:还不能领会。老师说:眼睛睁得这么大,却连一个现在也不认识,还谈什么过去未来。有人问:既然过去的事不追究,未来的事不预先安排,那么现在应当怎样?老师说:止息动念而不灭除照见,还要领会这个能够止息动念的究竟是谁。领会了,权柄就在自己手中;要灭它由你,要不灭它也由你。有人问:什么是定性?老师于是把座位移近前面,端正身体默默坐了很久,然后说:你问什么叫定性?那人没有领悟,旁边有位先生起身稽首向老师道谢。老师说:张公吃酒,李公醉。那人仍然没有悟到其中的意思。老师说:学道的人不睡,本来是把炼心作为要事;如果不能收摄心念,又能成就什么事?至于赌博、下棋、纺绩、罗磨之类的人,夜夜不睡,难道就是得道的人吗?这些人在十二时中都被逐利之心诱惑,只是贪财搅扰心灵,就像蚊子奋力叮咬皮肤一样,所以不能入睡。修行之人则不同,睡眠是一种欲望;如果不能把它转换过去,就会滋长邪妄,使心神昏暗不通,因为它属于阴界。就像人防备盗贼,端正地坐着等待,盗贼自然退去。专心炼心,恐怕导致心神流荡;要知道这一心本来没有固定体性,在阳中便明,在阴中便暗。熟习的境界不再存在,达到无为清净,性珠明亮清楚,这就是昼夜不寐的原因。
师云:修行之人,为此顽心。自从无始以来,轮回败骨,如山之积,万生万死,以至今日方省前非,欲求解脱。是以昼不敢食,夜不敢眠。炼此顽心,要般般尚俗颊倒,方可中用。若不炼心,见人不睡也,如此做造,心念如毛,触着便发烟火,至如百年不睡,济甚么事。顽心不尽,依旧轮回。欲要换过此心,不论昼夜,时时刻刻,动裹静裹,把这一片顽心裂教粉碎去,方可受用。元本真灵与天地相似,然后动也是道,静也是道,开口也是道,合口也是道,要别求甚么,便是个脱洒底道人也。或问曰:自来修行之人,必先立志,如何是志?师云:每在动处、静处、一切境界裹,行住坐卧,念念在道,逢魔不变,遇害不迁,安稳处亦如此,铁脸处亦如此,拚此一身,更无回顾,精进直前,生死不惧,便是个有志底人。故经云:强行者有志。师云:修行之人须要立志节,及至有志节,却为固执,固执则事物上不通变,及至事物上变得,却便因循过日也。以此,学者如牛毛,达者如麟角。大抵学道之人先要归宗祖,决要有志节,须要识通变,专一勤行,久而不已无不成也。师云:道人炼心,如铸金作鸡,形像虽与鸡一般,而心常不动,独立於鸡群,鸡虽好斗,无有敢近傍者。体道之人,心若聚寒灰,形如曳槁木,天下之心虽有好争者,不敢为争矣。故经云: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或问云: 向上一事,人人俱足,更缎炼作甚么?师云:凡心未炼,喻如石铍中有白金,未经缎炼,只是顽石。置之大冷洪炉,炼去滓秽,分出真物,既已成金,.不复为炉。修行之人,亦复如此。将来蒙昧染着之心便同顽铲,以志节为大冷,以惠照为黑炭,殷恋缎炼,一毫不存,炼出自己本初无碍底冥心。既已成真,不复为假,当自保护,坚固收藏,会得受用,此便是亘古圆明底无价宝珠也。师云:自来学道之人,必须苦己利他,暗积功行。若复迷心,非理行事,不惟有辱教门,抑亦自招殃咎。为身为口,不清不俭,与俗无异。如受用十方汗血之物,未是便宜,乐中受了,苦中还他,生死到头,更无伎俩支吾。既居门下,可不炼心。或问:人皆取乐,道人就苦,何也?师云:世人不知真乐,以心肯处为乐,被欲心引在苦处,便认苦为乐,每日用心计度,专求世乐,不得,忧苦胶扰心灵,永无自在,是谓大苦。学道之人不求世乐,心存大道,遇苦不苦,无苦则常乐,心得自在。凡有乐则有苦,无乐则无苦,心无苦乐,乃所谓真乐也。或问曰;学道之人甘受贫寒,其理安在?师云:若但认贫苦饥寒为是,则街头贫子、艰难之人,尽是神仙也。盖修行之人,'以道德为心,以清静为念、削除诈伪,贪求妄作一时遣尽,忘形忘我,身外之物,未尝用心。故有云:遮皮盖肉衣,更选甚好弱。填肠塞肚饭,更择甚精粗。唯究生死炼心为事,故不藉形骸之苦也。师云:修行之人,有一分工夫,便有一分胜心,有十分工夫,便有十分胜心。既有胜心,则有我相,我相胜心作大障碍,如何得到心空境界,灭也却要重添央烈。把自己身心挫在万物之下,常居人后,自念千万不如人者,然后可以遣却矜胜之心。心同太虚,则无我也,无我则与道相应矣。师云:修行之人收拾自心,如一尊雕木圣像,坐在堂中,虽终日无人亦如此,应盖簇拥亦如此,香花供养亦如此,往来毁谤亦如此。惟此,木像通灵通圣,活泼泼地明道德,一切事上物上却不住着也。或问:某念念相续,扫除不尽,如何即是?师云:朝日扫心地,扫着越不静,若要心地静,击下曹蒂柄。其人拜谢。师云:修行人当初出家,为此性命事大。岁久不觉为物所搬,却学口头仗俩、百种所能为奴作婢之事。何以知之?但凡伎艺必欲人前程,似此不是为人所役也?岂是清净无为主人之事。所以道智者所用而愚者用之,巧者不为巧者所使而拙者使之,辩者说之,默者、听者仔细详之。孰忙孰闲?凡欲修行,心地明白而守愚拙,则天下之智巧者,皆为之使用矣。或问曰:修行人有言知觉,又云是病,其旨如何?师云:真知以不知之知,真觉以不觉之觉。元本真灵蒙昧,万却今方省悟,乃名为觉,一切知见,皆从此生。若言有知有觉,又专欲常知常觉,乃是自缠自缚,无病自炙也。若一向不知觉,却透入别壳也。既悟本宗,知觉皆是用处,常用即用,不可为常也。或问日:学人如何是觉性?师云:指东画西,这般虚头且休,不如下些实工夫去。谓如心上有底、眼前有底情欲烦恼,人我无明等。喻以面前有天眼大瑁璃滑井,若丝毫不照顾,便堕在裹面,万劫不得出,若先见,又识破,方欲下脚,急须退步照顾底,便是你觉性也。若分明堕在人我穿裹,犹自指空画空,说向上事,如此干甚觉性事。
译老师说:修行之人,是为了对付这颗顽心。自从无始以来,轮回中败坏的骨头多得像山一样,经历万次生死,直到今天才觉悟以前的过错,想求解脱。因此白天不敢吃饭,夜里不敢睡觉。炼这颗顽心,要把一切旧习都颠倒转变过来,才可以真正发挥作用。若不炼心,看见别人不睡,自己也照样这样做;可是心念像毛发一样细微,一触动就冒出烟火,哪怕一百年不睡,又能成就什么?顽心没有穷尽,仍然会轮回。想要转换这颗心,不论白天黑夜,时时刻刻,无论动中还是静中,都要把这一片顽心撕裂粉碎,才可以得到受用。本来真灵与天地相似;到了那时,动也是道,静也是道,开口也是道,闭口也是道,不必另外寻求什么,这才是一个洒脱自在的道人。有人问:自古以来修行之人一定先要立志,什么叫作志?老师说:无论在动中、静中以及一切境界里,行住坐卧,念念都在道上;遇到魔境不改变,遭受伤害不迁移,处于安稳环境中如此,处于艰难险恶之处也如此;甘愿舍弃这一身,再无回头顾虑,精进直前,不畏惧生死,这就是有志的人。所以经中说:能够勉力实行的人,就是有志。老师说:修行之人必须立定志节。可是有了志节以后,如果变成固执,固执就在事物上不能通达变通;等到在事物上能够变通了,却又会因循苟且地过日子。因此,学习道的人多如牛毛,真正通达的人却少如麟角。大体说来,学道之人首先要归依宗祖,决心立定志节;还必须懂得通达变通,专心一意、勤奋实行,长久坚持而不停止,这样没有不成功的。老师说:道人炼心,就像铸造金鸡;形状虽然和鸡一样,心却始终不动,独自站在鸡群之中,即使鸡群好斗,也没有一只敢靠近它。体悟道的人,心如聚拢的寒灰,形体如同拖着的枯木;天下人的心即使有喜欢争斗的,也不敢来与他争斗。所以经中说:正因为不争,天下就没有谁能同他争。有人问:向上的根本一事,人人本来都具足,还需要锻炼做什么?老师说:凡人的心还没有炼成,就好比石矿中含有白金;未经锻炼,仍然只是一块顽石。把它放进极冷的洪炉中,炼去渣滓污秽,分出真正的物质;既然已经炼成金子,就不再是炉中的东西。修行之人也是这样。把后来受到蒙昧染着的心看作顽铁,以志节作大冷,以慧照作黑炭,反复锻炼,使一丝一毫的杂质也不存在,炼出自己本初、无所障碍的冥心。既然已经成真,就不再成为虚假;还应当自行保护,牢固收藏,懂得怎样受用。这就是亘古圆明的无价宝珠。老师说:自古以来学道的人,必须使自己受苦而利益他人,暗中积累功德和修行。若再迷失本心,违背道理行事,不仅有辱教门,也会自己招来灾祸。为了身体和口腹,既不清净又不节俭,与俗人没有区别。若享用了十方供养、凝聚汗血而来的财物,并不是占了便宜;在快乐中接受了它,最终还要在痛苦中偿还。到了生死关头,再也没有任何伎俩可以搪塞。既然已经处在教门之下,怎么可以不炼心?有人问:人人都追求快乐,道人却走向苦处,为什么?老师说:世人不知道什么是真乐,把心里愿意接受的东西当作快乐,却被欲心引到苦处,反而把苦当作乐。他们每天费尽心机谋算,专门追求世间的快乐;追求不到,就被忧愁和痛苦胶着搅扰心灵,永远不能自在,这才叫大苦。学道之人不求世间快乐,心中存有大道,遇到苦也不以为苦;没有苦,便常常快乐,心就得到自在。凡是有快乐就有痛苦,没有快乐就没有痛苦;心中既没有苦也没有乐,才是所谓真乐。有人问:学道之人甘愿承受贫寒,其中的道理在哪里?老师说:如果只把贫穷、困苦、饥饿、寒冷本身当作正确,那么街头的贫穷孩子和困苦之人,岂不全都是神仙了?修行之人,是把道德作为心念,把清静作为志向,削除欺诈虚伪,把贪求妄作一时全部排遣,忘掉形体,忘掉自我;身外的财物,从来不放在心上。所以有话说:遮住皮肤、盖住肉体的衣服,还要选择什么好坏?填满肠胃、塞住肚子的饭食,还要挑选什么精粗?只是专心探究生死、炼心这一件事,因此不凭借形骸上的痛苦。老师说:修行之人有一分功夫,便有一分胜人之心;有十分功夫,便有十分胜人之心。既然有胜人之心,就有我相;我相和胜心会造成很大的障碍,怎么能够达到心空的境界?灭除之后却又要重新增添起来。要把自己的身心压在万物之下,常常处在人后,自己常想有千万件事不如别人,这样以后才可以排遣掉自矜自胜之心。心若同于太虚,就没有我相;没有我相,就与道相应了。老师说:修行之人收摄自己的心,就像一尊雕刻的木圣像,坐在堂中;即使整天没有人看见,也如此;即使有众人簇拥,也如此;即使受到香花供养,也如此;即使遭到往来之人的毁谤,也如此。只有这样,木像才会通灵通圣,活泼明亮地显现道德;在一切事情和事物上,都不再停留执着。有人问:我的念头接连不断,怎么也扫除不尽,应该怎么办?老师说:早晨每天扫心地,越扫反而越不安静;如果想使心地安静,就把曹蒂的柄打落。那人拜谢老师。老师说:修行人当初出家,是因为性命之事重大。时间久了却不知不觉被外物搬弄,反而学习口头上的伎俩,以及各种技艺,甘愿做奴作婢。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凡是技艺都一定想在人前显露,像这样难道不是被人役使了吗?这哪里是清净无为之主人的事情?所以说,智者役使事物,愚者反被事物役使;巧者不被巧事役使,拙者反而被巧事役使;善辩者只管谈说,沉默者和听者则仔细观察详察。究竟谁忙,谁闲?凡是想修行的人,心地明白却守持愚拙,那么天下所谓聪明机巧之人,都会成为他的使用对象。有人问:修行人有时说知觉,又说知觉是病,这其中的旨意是什么?老师说:真正的知,是以不知为知;真正的觉,是以不觉为觉。本来真灵一直处于蒙昧,经历万劫,直到今天才觉悟,这才叫作觉;一切知见都从这里产生。若说自己有知有觉,又专门想要永远保持知觉,那就是自己缠缚自己,好比本来没有病却自己灸治。如果一味不知不觉,却又会落入另一层外壳。既然悟得根本宗旨,就知道知觉都只是作用;平常运用它就运用它,不可把它当作永恒不变之物。有人问:学人怎样才是觉性?老师说:指东画西,这些虚浮空谈暂且停止,不如下一番真实功夫。比如心上存在的、眼前存在的情欲烦恼,以及人我分别、无明等。譬如面前有一口天眼大琉璃滑井,只要丝毫不加照看,便会掉进里面,经历万劫也不能出来;如果事先看见它,又识破它,正要落脚时,赶紧退步回头照看,这就是你的觉性。若明明已经陷在人我纠缠之中,却还在那里指空画空,谈论向上的事情,这哪里是在做觉性的功夫?
或问日:出家人学古人公案者,有学经书者,有云古教中照心是否?师云:修行人本炼自己从凡入圣,出家以来却不肯以为事,只向他古人言句上搜寻,纸上文字裹做活计,寻行数墨,藤葛自缠,费尽工夫,济甚么事。及至阎老唤来,一句也使不得,一字也使不得。一字使不得,却不如百事不知、酩酊过目底却有些似,把如着恁寻趁底工夫,向自己本分事上寻趁,则不到得虚度时光。如何是己本分事,只这主张形骸底,一点灵明从道裹禀受得来。自古及今,清争常然,更嫌少甚,自征理得明白,便是超凡入圣底凭据,若信得及,便截日下功理会,自家亦如此公案,更数他人珍宝作甚么。快便自受用去,管取今以后不被人瞒也。师云:修行之人,正眼不开,员机不发,但向别人踪迹上寻觅,言句上裁度,终无是处。喻如无眼人,虽闻人说日月之光,终不自见,只是想像。盖不曾向自己心上着工夫也。或问日:昔闻丹阳师父以悟死而了道速,其旨若何?师云:修行之人,当观此身如一死囚,牵挽入市,步步近死,以死为念,事事割拚,虽有声色,境物纷华,周匝围绕,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念念尽忘。此身亦舍,何况其他,以此炼心,故见功疾,死中得活,不生不死。学道初机,救护生死,当作是念。人生顷刻一息不来,便是死地,递相救拔,不可因循也。师因有病者至极不能得去,乃普说云:修行之人,先须识破万绿虚幻,次要识破此个形骸一堆尘土,平日事上脱洒,临行必得自在。昔东山有一庵主,临终缠绵淹延,不能脱离,使人问长春真人:往日但着於外绿,物境上未曾修炼,以此缠绵,不得解脱。乃寄与语云:身非我有,性本虚空,一念不生,全身放下。庵主闻此语,若有省,乃嘱众弟兄云:我以外缘所昧,以此心地无功,修行不决,今劝汝等,各各下功修炼身心,究此生死大事去。言讫遂终。又有一道人,临死不央,询问众人日:我如何去得?或曰:想师真其人。想数日又去不得,或曰:想虚空者。其人又去不得。有一老仙闻而视之,其人举似前想底事,今亦去不得,老仙呵曰:来时有个甚,去后想个甚,安以待命,时至则行矣。病人闻语,稽首谢之而卒。大抵修行人,一切外绿目前权用,自己本实,要实下工,物裹事裹过得脱洒,临行怎得不脱洒。物上事上滞着染着,临行怎得脱洒。急当修炼生死,难防有日到来,外绿何济,各请思之。师因有一道人病,普说云:修行之人饮食有节,动静有常,心神安泰,别无妄作,偶然得病便是天命,岂敢不受。亦有自己运数之行,或因宿缘有此病魔。先要识破这个四大一一是假,病则教他病,死则教他死,心意宁奈,从他变化。心不在病,则重病得轻,轻病则愈,自性安和,恶浊气散,亦是还了病债,亦是冲过一重关节。若不解此,心必不安,但有病患,即心狂乱,声唤不止,叫痛叫疼,怨天恨地,又怨人不扶持,恨人不求医,慎人不合药,责人不问候,一向专起无明,黑暗业心,见底无有是处,不知自己生死已有定数,假饶张张皇皇,还免得么?分外心乱,不自安稳,又不知心是身之主人,心亦不宁,遍身皆乱,岂不闻古人云:心荒意乱,地狱之门,分外招愆。如此处心,轻病即重,重病即死,浊乱其性故也。若事事不节,过分成病,是病因自作、自作自受,更怨他谁。心地下工夫,必不如此,各请思之。或问:道人亦有病,如何是别处?师云:昔者丹阳师有疾,而医者不能诊其脉,壶丘子端坐,而相者不能得其真,何也?心不在物,造化莫能移,性不着宗,鬼神莫测,况医卜之凡乎?此与常人异也。师云:修行人日用体天法地,常清常静,明而不昧,济物利生,虽混於万缘诸境之间,真源湛寂,无有间断,自得出离生死结缚。此是一段大事因缘。奈何不悟之人,中无主宰,欲情攻於内,根尘诱於外,不得自由,四生从此而输回,六道因兹而走作,换却头皮,难同 今日也。或问:既言和光同尘,却道不着事,如何?师云: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物是物,我是我,虽与混同,如何相着得。或问:未来罪福,还有也无,师云:未来且莫问,据见在言之,你发一善心,欲於圣前焚香礼拜,以手拈香,其心发愿,愿家眷平安、添寿添福,此不是作善底心。使望得福,虽得福亦不知,盖修善者明修暗报,故未尝有知者。若你发一恶念,将刀杀人,才举此心,便承当偿命,此必不可於分明至公处作得。伺其暗昧不测中造下,不久败露,便当偿命,此不是望罪得罪,其得罪却明知。盖作恶者暗作明报,此则现在人为必然分明之事,况天伺察人所不知者,何方逃之?不可不戒。
译有人问:出家人中,有的学习古人的公案,有的学习经书,也有人说古代教法中有观照内心的道理,这些做法对吗?老师说:修行人本来应该炼自己,从凡夫进入圣境;出家以来却不肯把这件事当作功课,只在古人的言句上搜寻,把纸上的文字当作事业,逐行寻觅、逐字计数,自己被藤葛般的文字缠住,耗尽工夫,这能成就什么?等到阎老把你叫去时,一句话也用不上,一个字也用不上。既然一个字也用不上,那还不如百事不知、懵懵懂懂地过日子的人,反而有几分相似。与其把这样的工夫用来寻觅追逐,不如用在自己本分的事情上,就不会白白浪费时光。什么是自己的本分事情?就是这个支撑形骸的、一点灵明从道中禀受而来的心。自古到今,清静常然;还嫌什么少呢?自己把道理证得明白,便是超凡入圣的凭据。若能信得过,就从今天起下功夫理会;自家也有这样的公案,又何必把别人的珍宝数给自己听?赶快自己受用起来,我保证你从今以后不会再被人欺瞒。老师说:修行之人,如果正眼没有打开,圆机没有发动,只在别人的踪迹上寻找,在言句上揣度,最终都不会有正确结果。譬如没有眼睛的人,即使听人说起日月的光明,终究不能亲自看见,只能凭空想象。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心上用功。有人问道:“从前听说丹阳师父因为悟到死而很快了道,这其中的旨意是什么?”师父说:“修行人应当把这个身体看成一个死囚,被牵拉着押进城里,步步接近死亡,以死为念,事事割舍。即使有声色享受、外物繁华,周围处处环绕,也要做到眼不见、耳不闻,把一切念头都忘掉。连这个身体也要舍弃,何况其他事物呢?用这种方法炼心,所以见效很快;在死中得到生,达到不生不死。初学道的人,要救护自己脱离生死,应当这样存念。人的生命只在顷刻之间,一口气接不上来,便到了死地;应当彼此救拔,不可因循拖延。” 师父因有病人病重到极点、不能离去,于是普遍开示说:“修行人首先必须看破万缘的虚幻,其次要看破这副形骸不过是一堆尘土。平日遇事要洒脱,临终时才能自在。从前东山有一位庵主,临终时病势缠绵拖延,不能脱离。有人替他问长春真人:他平日只著意于外缘,在物境上从未修炼,因此临终缠绵,不能解脱。长春真人于是寄语给他:‘身体并不是我所有,性本来就是虚空;一念不生,把全身都放下。’庵主听到这些话,似乎有所省悟,于是嘱咐众位师兄弟说:‘我被外缘蒙蔽,因此在心地上没有功夫,修行不能决断。现在劝你们各自下功夫修炼身心,究明这一生死大事。’说完便去世了。又有一位道人,临死时不能顺利离去,问众人说:‘我怎样才能离去?’有人说:‘想念师真。’他想了几天,还是去不了。有人说:‘想念虚空。’他仍然去不了。有一位老仙听说后前来看他。他把先前想念这些事的情况告诉老仙,说现在还是不能离去。老仙呵斥道:‘来时有什么,去后又想什么?安然听候命运,时辰到了自然就走。’病人听了这话,叩头道谢后去世。” 大体说来,修行人暂且把一切外缘、眼前所见都当作方便运用,自己的根本才是真实;必须切实下功夫,在物境和事务中能够洒脱,临行时怎么会不洒脱呢?如果在事物上停滞、染着,临行时怎么能洒脱?应当赶紧修炼生死,难保有一天它就会到来;外缘又能济什么事?请各自思量。师父因为有一位道人生病,又普遍开示说:“修行人饮食有节制,行动和静处都有常规,心神安泰,不妄自作为;偶然生病,便是天命,哪里敢不接受?也有因自己运数运行,或因宿缘而有这种病魔的。首先要看破这个四大之身一一都是虚假的;病了就任它病,死了就任它死,使心意安宁,随它变化。心不放在病上,重病就会减轻,轻病就会痊愈;自性安和,恶浊之气消散,这既是偿还病债,也是冲过一道关口。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心中必然不安;一有病患,心就狂乱,叫喊不停,呼痛喊疼,怨天恨地,又怨别人不扶持,恨别人不替自己求医,怪别人不配药,责怪别人不来问候,一味生起无明、黑暗的业心。这样做没有一点对处,却不知道自己的生死早已有定数;即使慌慌张张,又能免得了吗?” 心中格外纷乱,不能自我安定,又不知道心是身体的主人;心也不得安宁,全身便都混乱了。难道没有听古人说过:‘心荒意乱,是地狱之门;额外招来罪愆。’这样存心,轻病就会变重,重病就会死亡,因为浊乱了本性。如果事事没有节制,过度而成病,这是病因由自己造成、自己承受,又能怨谁呢?如果在心地上下功夫,必定不会这样,请各自思量。”},{ 有人问:“道士也会生病,和普通人的病有什么不同?”师父说:“从前丹阳师生病,医生却诊不出他的脉;壶丘子端坐着,相士也不能看出他的真实情况,这是为什么?因为他的心不系着外物,天地造化也不能使他改变;他的本性不执着于宗派,鬼神也无法测知,何况普通的医术和占卜呢?这就是他和常人的不同。” 师父说:“修行人日常起居能够体察天、效法地,常清常静,明白而不昏昧,救济万物、利益众生。虽然混杂在各种因缘和境界之中,真实本源仍然深湛寂静,从未间断,因此自然能够脱离生死的束缚。这是一段重大的因缘。可惜那些不觉悟的人,内心没有主宰,欲望在内心攻伐,根尘在外界诱惑,使自己不得自由;于是就在四生中反复轮回,在六道中奔走流转,换了一副形体,便很难再和今天相比了。” 有人问:“既然说要和光同尘,却又说不着于事,这怎么理解?”师父说:“天就是天,地就是地,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万物就是万物,我就是我;虽然可以与万物混同,又怎么会被它们粘着呢?” 有人问:“未来的罪福,究竟有没有?”师父说:“未来的事暂且不要问,只按照眼前的情形来说:你生起一个善念,想在圣人面前焚香礼拜,手里拿着香,心中发愿,希望家眷平安、增加寿命和福分,这难道不是行善的心吗?即使是为了希望得到福报,得到了福报也未必知道,因为行善的人是明着修善、暗中得到报应,所以从来没有人察觉。假如你生起一个恶念,拿刀杀人,刚一动这个念头,就已经承担了偿命的结果;这种事绝不能在明白而至公的地方去做。若趁着幽暗隐蔽、无人察觉时犯下,没过多久事情败露,便应当偿命。这不是因为希望得到罪报才犯罪,而是他犯罪时明明知道后果。因为作恶是暗中进行,报应却公开显现。这对现在的人来说已经是明白无疑的事,何况上天还在察看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又怎么能够逃脱?不可不引以为戒。”
或问日:天堂地狱从来有说,还真否?师云:天堂者,阳界,主善主福。地狱者,阴界,主恶主祸。古人立个天堂地狱,出自人心,人行所为,冥然相应。谓如常清常净,利益一切诸善奉行,明白不昧,便属阳界。种种诸恶,坑陷不平,旁生邪道,便属阴界。无明黑暗,逐旋增长,滓秽尘垢,皆属黑簿,人神不容。心若懊恼,众苦交煎,无人救援,便是地狱。古人云:心清意静天堂之路,心荒意乱地狱之门。喻如有一明真闻人,传说有杀人贼拦截行路,往往害玉人,心信从,退步一行,后必无害,若心不信,酩酊前进,及至山中,无事则已,若实有贼,即落奸徒,便悔之何及?地狱之说,亦如此义。大抵为恶不如作善,善纵无报,有何罪过,恶道强行,凶祸及矣。目前明白尚无改悔,何况幽冥,岂得预知也。或问曰:有人云业通三世,果有否?师云:岂不闻古人有言:了即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昔有人背生恶疮,痛不可忍,脓众交流,寻於无人处自缢而死。似此之人,自己性分又不了,又不肯承受宿世脓血债负,虽自致死,再出头来亦是偿他。何以知此为宿业邪?昔有一显官,不欲言其姓名,但道因果足矣,其性酷虐,但不喜,随从奴仆即加捶挞,一日坐尻上忽生痒痛,搔之则去皮,渐次血肉分裂,如新拷掠者,痛不可加,以致命终,以是知脓血债负必然还报。岂止此事,乃至大小喜怒、毁谤、打骂、是非、见面相嫌,皆是前因所结旧冤,现世要还须当欢喜承受,不敢辨证,承当忍奈,便是还讫。但有争竞,便是抵债不还,积累更深,冤冤重结,永无了期。况复天意好还,乃至人问恩怨相伤,无非冤债。昔长春真人住长真观日,忽值大兵北还,远藏匿以避。逢一贵宦,与真人素相识者,家世奉道,自言夫人被虏,欲罄家资,赎令出家,拜问。真人悦然不可其事,议间,兵去已远。他日贵宦且询不可之意,真人日:夫人与昨虏之主人有三年宿债,今既相对,乃前绿也,三年后却还,来此出家。后果三年放还,得簪裳,出家,来诣观参见真人。以从来奉善却得入道,贵宦方信,拜谢而已。师云:道无言说,惟指善恶,善则成就无上出世因绿,有天堂,无地狱。恶则堕落无边苦趣,有地狱,无天堂。分此两途,盖由迷悟,悟则剎那成圣,迷则永劫沈沦。幸得人身,宁不思之。或问:如何是祸福?师云:积木成林,积石成山,积水成海,积善成福,积恶成祸。祸福之源,本自一心,积心方成,可不慎之。或问:如何出得罪福因果?师云:罪福因果,属阴阳之壳,若你出得阴阳之壳,则无罪福因果也。如何是阴阳壳?但凡心上一毫头许私邪利欲恶便属阴壳,有一毫头许善念便属阳壳,在阴则有恶报,在阳则有善报。若曾炼心体如虚空,初无善、无恶、无丝毫挂碍处,作得主则祸福着他不得,因果缠他不着,便是个出阴阳壳底人也。在家之人未曾有一古念在心,十二时中只图财图利,你死我活,坑人陷人,一片无明,黑暗业心,只堕在阴壳裹,阳道上也去不得,怎生出得阴阳壳,便待要无罪福无因果,不亦难乎?你自造下,怎生沉得,所以低头合眼,教他阎老理会去也。或问:未来托生之下端的如何?师云;人生一世,随情自造,成个来世底模子,作善底造下个善模子,作恶底造下个恶模子,以至尽此报身一性离劫。这个壳子如铁镕成金汁,造物者倾在自造底模子裹,或为人,或旁生,自作自受去也。造物者岂有心教你作旁生?岂有心教你为六道?是你一生自造底壳,落在其中逃闪不得。先有此性,便有此物,谓如狼毒者为蛇,悭吝者为犬,淫杀者为豕,贪暴者为狼,大抵皆类此。天地之问万形万状,不可言尽,故古人云:同於金石,化为金石;同於水火,化为水火。其言信也。瞬息之问,一失人身,万劫不复,曷不思之?师示众云:人生於众,所为所作无不报应,谓如体道者得道,作福者得福,作孽者得孽,爱人者人爱之,信实者人信之,利人者人利之,害人者人害之,自高则人抑之,低下者人下之,慢人者人慢之,敬人者人敬之,恶人者人恶之,欲先则人争之,自强则人敌之。故云种兰得香,种粟得粮,皆报应之理也。若存利心,娇诈为之以取人心,则失真矣。师云:学道心若未通,不远千里求师参问,傥若针芥相投,心地明白,更无疑虑,然后或居园堵,或寄林泉,或乞市中,或立宫观,安心守道,更无变坏,此修真之上士也。有一等出家,性又不明,更懒参问,心高好胜,自执己是,诈装高道,亏功失行,两下落空,骇人供养,不思己德如何销受,如此之人,住园也不是,乞食也不是,生死到来都不中用。盖不肯於根蒂上下工夫也。直至百年,无有是处。
译有人问:“天堂、地狱自古以来都有这种说法,是真的吗?”师父说:“天堂,是阳界,主管善和福;地狱,是阴界,主管恶和祸。古人设立天堂、地狱的说法,源自人的内心;人的行为所作,会在冥冥中相应。比如常清常净,利益一切,奉行各种善行,明白而不昏昧,就属于阳界;种种恶行,坑害陷害,心怀不平,走上邪道,就属于阴界。无明和黑暗不断增长,污秽尘垢都归入黑簿,为人神所不容。内心若懊恼,众多痛苦交相煎迫,又没有人救援,那就是地狱。古人说:心清意静是通往天堂的路,心荒意乱是打开地狱的门。这就像有一个明白真实情况的人,听说有杀人贼拦路,常常伤害行人;他相信这个消息,便退后绕行一程,以后就不会受害。若他不相信,醉醺醺地继续前进,到了山中,若没有贼也就罢了;如果确实有贼,便会落入歹徒之手,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地狱的说法,也是这个道理。总的说来,作恶不如行善;即使行善没有报应,又有什么罪过?若强行走恶道,凶祸就会临头。眼前的事明明白白,尚且不肯改过悔悟,何况幽冥之中的事,难道还能预先知道吗?” 师父说:“难道没听古人说过:‘觉悟了,业障本来就是空;没有觉悟,就应当偿还过去的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贵官后来询问真人当时不同意的原因,真人说:“夫人与昨天掳走她的主人之间有三年的宿债;如今既然已经相遇,正是前缘,三年之后她会被放回来,到这里出家。” 师父说:“道本来没有言语可说,只是指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行善,就能成就无上的出世因缘,有天堂而没有地狱;作恶,就会堕入无边的苦趣,有地狱而没有天堂。这两条道路的分别,都是由迷惑和觉悟造成的:觉悟,刹那之间就能成为圣人;迷惑,则永远沉沦。幸而得到人身,难道不应当想想这些吗?”有人问:“什么是祸,什么是福?”师父说:“堆积木头可以成为树林,堆积石头可以成为山,汇聚水可以成为海,积累善行可以成为福,积累恶行可以成为祸。祸福的根源,本来就在一心之中,积累起来才会形成,怎么能不谨慎呢?” 有人问:“怎样才能超出罪福因果?”师父说:“罪福因果属于阴阳的外壳。若你能够超出阴阳的外壳,就没有罪福因果了。什么是阴阳外壳?凡是心中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私心、邪念、利欲和恶念,都属于阴壳;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善念,也属于阳壳。在阴壳中就有恶报,在阳壳中就有善报。若曾经炼心,使心体如同虚空,原本没有善、没有恶,也没有丝毫挂碍,并且能够自己作主,那么祸福就无法附着于他,因果也不能缠住他,这就是超出阴阳外壳的人。在家的人心中从来没有片刻离开过杂念,十二时辰只想着求财图利,你死我活,坑害他人,满心无明,怀着黑暗的业心,只会堕在阴壳里面,连阳道也走不上去,怎么能够超出阴阳外壳?却偏偏还想没有罪福、没有因果,岂不是很难吗?这些都是你自己造下的,怎么能够沉沦其中而不受报?所以只好低头闭眼,让阎罗王去处理了。” 有人问:“将来投生之后,究竟会是什么情形?”师父说:“人活一世,随着自己的情欲不断造作,便形成来世的模子。行善的人造下善的模子,作恶的人造下恶的模子,直到这一期报身终结、本性离开劫数。这个外壳就像铁熔化成金汁一样,造物者把它倾入你自己造下的模子中;或者成为人,或者成为旁生,都是自己造作、自己承受。造物者难道存心要让你成为旁生吗?难道存心要让你进入六道吗?是你一生自己造下的外壳,落入其中便无法逃脱。先有这种本性,就会有相应的形体。比如狠毒的人成为蛇,悭吝的人成为狗,淫乱嗜杀的人成为猪,贪婪暴虐的人成为狼,大体都类似这样。天地之间的万种形体、万般形状,无法全部说尽,所以古人说:‘与金石相同的,就化为金石;与水火相同的,就化为水火。’这话确实可信。顷刻之间,一旦失去人身,万劫也难以恢复,为什么不想一想呢?” 师父向众人开示说:“人生在世,所作所为没有不受报应的。体悟道的人得到道,造福的人得到福,作孽的人得到孽;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爱护他;诚实守信的人,别人也信任他;利益别人的人,别人也利益他;伤害别人的人,别人也伤害他;自高自大的人,别人就压制他;自处卑下的人,别人也对他谦下;轻慢别人的人,别人也轻慢他;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尊敬他;厌恶别人的人,别人也厌恶他;想抢在前面的人,别人就会和他争;逞强的人,别人就会与他为敌。所以说,种兰花得到香气,种粟得到粮食,这都是报应的道理。若怀着谋利之心,以娇饰欺诈的手段去取得人心,就失去真实了。” 师父说:“学道之人如果内心还没有通达,就应当不远千里寻访老师、请教参问。倘若彼此契合,心地明白,再没有疑惑,然后或者居住在园圃墙舍之中,或者寄身于山林泉石之间,或者在市中乞食,或者住在宫观里,安心守道,再没有改变和败坏,这就是修真的上等之士。有一类出家人,本性又不明白,还懒得参问,心高气傲、争强好胜,自以为是,假装成高道,功夫和品行都受损失,结果两头落空,还惊动别人接受供养,却不想想自己的德行如何消受得起。这样的人,住在园圃也不对,乞食也不对,等到生死来临,什么都派不上用场。这是因为不肯在根本处下功夫。直到百年之后,也不会有成就。”
师云:往昔栖山时,终日杜门,不接人事十有余年,以静为心,全无功行。向没人处独坐,无人触着,不遇境,不遇物,此心如何见得成坏,便是空过时光。若天不利物,则四时不行,地不利物,则万物不生,不能自利利他,有何功德。故长春真人云:动则安人利物。盖与天地之道相合也。或问曰:修行之人头头要不昧,如何得不昧?师云:初心未炼,出入不知,不会收纵,遇境遇物,一向着将去,朝新暮故,直待困了方休,不明自己,便是昧了也。便与托生一般,不知不觉透在别个壳子裹,直待报尽方回,此为昧了故也。若专用知用觉,又被知觉昧了也。修行之人若能二六时中点检自己,不被一尘情点污,境上物上轻快过去,便是不昧也。师云:凡圣同途,只因明昧,明之则圣,昧之则凡。凡人之心,不肯剑情去执,弃妄除邪,逐境迁流,随情宛转,取一时之乐,积万劫之殃,不省不思,莫觉莫悟。师云:修行人本宗上无亏,行业上用意,物境上速过去,人事裹不住着,邪念不起纤毫不立,微尘不染晃朗虚明,不着空,不着有,不执法相,不执我见,兼众人之光明,久久相资,融通表裹,便见圣贤地位,更有甚可疑也。师云:修行人先要明自己本宗,次要通教化。若本宗不通,如人无目,不分道路,举足差讹。若教化不明,如人有目而坐黑暗中,则有偏执。我见须要俱通,方得员应,若俱不通,如大暗中坐而又无目,何时得出也。师云:修行人若玄关不通,心地不明,则其业识不能无为者,盖为无福德故也。乃当於有为处教门中,随分用功立事,接待方来,低下存心,恭敬师友,常行方便,屏去私邪,久久绿熟,日进一日,自有透得处。不胜如两头空檐,不能无为,不能有为,因循度日,无功无行,隐处着脚,甜处着口,闲管世事,闹处出头,恣纵身心,不惧神明,打算有日。岂不闻长春真人云:心地下功,全抛世事。教门用力,大起尘劳。目循过日,请自思之,是何人也?或有医者问云:某行医道,活死者百余人,其果如何?师云:只饶救尽天下人,亦不如救自己生死去,世问福报有尽限,自己修炼到无生死处,此福无量。或有一匠人问云:某修大殿不征功价,如此诚心,合有何果?师云:不如清净人默坐一时辰,盖有为之福有坏,无为之福无坏。或问曰:如何是功行?师云:合口为功,开口为行。默而得之,无喜无虑,缄口忘言处,不求人知,韬光晦边,此是合口为功。施诸方便,教人行持,利益群生,指引正道,是开口为行。或问日:天下立教,各说异端,自是非他,邪正未知谁是?师云:此有两端:有修炼者,有应世者。修炼此心,如天地一般清诤,日月一般明白,四时一般运化,能体其事,能归其根,更莫问向上如何,只此便是正道之作用也。唯修炼者能之。若口头念诵得如法,身上装束得作相,个个堪看,便人人见喜,此是教门中应世底。枝梢花叶,干甚修炼事,干甚正道事,此是权时使用,况兼心上争人我、争财、争利,心与俗人一般,怎生得道。我是道教也。明目者识之。这个有体用,没你我,正正当当底真心,自从亘古未有天地已前禀受得来,不可道有,不可道无,古今圣贤、天下老道,人皆得此,然后受用,千经万论及至《大藏经》,只是说这些子。上天也由这个,入地也由这个,乃至天地万物,虚空无尽际,亦是此个消息主宰也。会得底,不被一切境引将去,不被一切念虑搬弄,不被六根馒过。这个便是神仙底日用,便是圣贤底行踪,便是前程道子也。或问:修行之人多说除情去欲,此以上更有甚么?师云:除了情到无情,去了欲到无欲,无情无欲底,则你道合这个是甚么?或问:修行之人如何得清静?师云:心不逐物谓之安心,心不受物谓之虚心。心安而虚,便是清静,便是道也。或问曰:道家常论金丹,如何即是?师云:本来真性,即是也。以其快利刚明,变化融液,故名金;曾经煅炼,圆成具足,万劫不坏,故名丹。体若虚空,表裹莹彻,一毫不挂,一尘不染,辉辉晃晃,照应无方。故祖师云: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假为炉炼作团,不染不思除妄想,自然辊出赴仙坛。世之人有言:金丹於有形象处造作。及关情欲,此地狱之见,乃淫邪之所为,是乖人道、入旁生之趣矣。师云:凡日用者,心无离念,意不外游,放而不逸,制而不拘,明心识法,去智离空,十二时中念念现前,若滞现前,亦非其理,若离现前,无有是处,会动静、知去来,般般放下,无挂无碍,便是逍遥自在底人也。但说皆非,自当消息。或问:某老迈不能多学,乞师向上极玄极妙处说一句。师云:把你这个求无上极玄极妙底去了,则便是也。
译师父说:“从前我住在山中时,整天关闭门户,十多年不与人交往,只把清静当作修行的全部,却没有功德和修行功夫。向来只是独自坐在无人之处,没有人触动我,也没有遇到境界和事物;这样一来,这颗心如何显现出成就或败坏呢?这便是在白白耗费时光。天如果不利养万物,四时就不能运行;地如果不利养万物,万物就不能生长。不能自利利他,又有什么功德呢?所以长春真人说:‘有所行动,就应当使人安定、使万物得利。’这是因为与天地之道相契合。” 有人问:“修行人处处都要不昧,怎样才能不昧?”师父说:“初学者的心还没有炼成,对念头的出入毫无觉察,也不会收摄或放纵;一遇到境界和事物,就一直被它牵引,喜新厌旧,直到疲困才停止,却不明白自己的本心,这就是昏昧了。它和投生一样,在不知不觉间钻进另一个外壳,直到这一期报应结束才回来,这正是因为昏昧。若专门依靠知觉,又会被知觉本身蒙蔽。修行人如果能在二六时中不断检点自己,不被任何一尘一念的情感污染,在境界和事物面前轻快地通过,这就是不昧。” 师父说:“凡人与圣人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只因为有明与昧的不同:明白了就是圣人,昏昧了就是凡人。凡人的心不肯割舍情欲、放下执着,不肯抛弃虚妄、除去邪念,只随着境界迁流,随着情感转变,贪取一时的快乐,却积下万劫的灾殃,既不省察,也不思考,不能觉察,也不能觉悟。” 师父说:“修行人在本宗旨上不能有亏缺,在日常行持上要用心;面对外物和境界要迅速通过,不被人事牵住;邪念丝毫不起,纤微之处也不建立执着;心如不染微尘,光明虚寂,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有,不执著法相,也不执著我见。再汇合众人的光明,长久相互资助,使表里融通,于是便能见到圣贤的境界,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师父说:“修行人首先要明白自己的本宗,其次要通达教化。若本宗不通,就像人没有眼睛,不能分辨道路,迈步便会出错;若教化不明,就像人虽然有眼睛,却坐在黑暗中,于是会产生偏执。我见和教化都必须通达,才能圆融应对;如果两者都不通,就像坐在极大的黑暗中又没有眼睛,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呢?” 师父说:“修行人如果玄关不通,心地不明,业识就不能达到无为,原因在于没有福德。应当在有为的教门中,随自己的能力用功办事,接待前来的人,存心谦下,恭敬师友,常行方便,屏除私心邪念。时间久了,因缘成熟,日益进步,自然会有通达的一天。这总胜过两头空悬:既不能无为,也不能有为,只是因循度日,没有功德和行持;在隐蔽处安身,在甜利处张口,闲管世间事务,在喧闹处出头,放纵身心,不畏惧神明,却盘算着将来有一天会得到成就。难道没听长春真人说过:‘在心地上下功夫,就要完全放下世间事务;在教门中用力,就会大大招致尘劳。’眼看着日子这样过去,请自己想一想,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有一位医生问:“我行医,救活了一百多人,这样的果报如何?”师父说:“即使救尽天下人,也不如救自己脱离生死。世间的福报有尽有量,自己修炼到无生死的境地,这种福报才是无量的。”又有一位工匠问:“我修建大殿而不收取工钱,这样的诚心应当有什么果报?”师父说:“这不如清净之人默坐一个时辰,因为有为之福会坏灭,无为之福不会坏灭。” 有人问:“什么叫功行?”师父说:“闭口是功,开口是行。默默体会而得到,不欢喜,也不忧虑;在闭口忘言之处,不求别人知道,收敛光芒而隐藏自己的锋芒,这就是闭口之功。施行各种方便,教人修持,利益众生,指引正道,这就是开口之行。” 有人问:“天下各家都建立教法,各自说法不同,认为自己正确而指责别人,究竟谁是正、谁是邪,还无法知道,怎么办?”师父说:“这里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修炼自身的,一种是应对世间的。修炼这颗心,使它像天地一样清静,像日月一样明白,像四时一样运行变化;能够体察其中的事情,能够回归根本。至于更高深的道理,不必再问,只做到这些,就是正道的作用,只有修炼者能够做到。若只是口头念诵得合乎形式,身上的装束也做出相应的样子,人人看着都像样,便人人都欢喜,这就是教门中应世的一面。那只是枝梢花叶,和修炼有什么关系,和正道有什么关系?这只是权宜之时的运用。何况内心还在争人我、争财、争利益,心和俗人一样,怎么能够得道?我就是道教。明眼人自然能够辨认。”}], 这个道理有体有用,却没有你我之分;它是端正真实的本心,自从亘古未有天地以前便禀受而来,不能说它是有,也不能说它是无。古今圣贤、天下的老道,人人都具有它,然后才能受用;千经万论,乃至《大藏经》,都只是在说明这个道理。上天由它,入地也由它,乃至天地万物、无尽虚空,也都是由这个消息主宰。能够领会它的人,不会被一切境界牵引,不会被一切念虑搬弄,也不会被六根蒙骗。这就是神仙日常所用的道理,就是圣贤的行迹,也就是前程中的道子。有人问:“修行人常说除去情念、去掉欲望,在这之上还有什么呢?”师父说:“把情除尽而达到无情,把欲去尽而达到无欲。达到无情无欲以后,你说这个究竟是什么?” 有人问:“修行人怎样才能清静?”师父说:“心不追逐外物,叫作安心;心不受外物牵动,叫作虚心。心安而虚,就是清静,就是道。” 有人问:“道家常说金丹,究竟是什么?”师父说:“本来的真性就是金丹。因为它快捷锐利、刚健明澈,能够变化融通,所以称为‘金’;因为它经过煅炼,圆满成就,万劫不坏,所以称为‘丹’。它的本体如同虚空,内外晶莹通彻,一丝一毫也不挂碍,一点尘垢也不沾染,光辉明亮,照应无方。所以祖师说:‘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假为炉炼作团;不染不思除妄想,自然辊出赴仙坛。’世人有的说,金丹是在有形有象之处造作的;如果把它牵扯到情欲上,这是地狱的见解,是淫邪之所为,违背人道,落入旁生之趣。” 师父说:“凡是日常用功,都应当心不离开正念,意念不向外游荡;放开却不放纵,约束却不拘执。明白自己的心,认识事理,离开机巧之智,也不执著于空。在十二时中,念念都现前;但如果滞着于现前,也不是道理,若离开现前,则更不对。能够通会动与静,知道来与去,种种事情都放下,无所挂碍,便是逍遥自在的人了。这里只能这样说,究竟如何还要自己体会。” 有人问:“我年老力衰,不能多学,请师父向我说一句最上、最玄、最妙的话。”师父说:“把你这个求最上、最玄、最妙之道的念头去掉,便是了。”
或问曰:如何是玄妙?师云:谁教你作此问?其人拱手云:弟子自出意来。师云:惫么则你自会也。其人笑而稽首。或问曰:识得一,万事毕。又有云,抱元守一,一者是甚么?师云:乃是混成之性,无分别之时也。既知有此,即堕於数,则不能一矣。一便生二,二便生三,三生万,如何守得,不若和一也无。故祖师云:抱元守一是工夫,地久天长一也无。向这个一也无处,却明出自己本分来,却不无也。故经云: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师云:修行人常常心上无事,正正当当,每日时时刻刻体究自己本命元辰,端的处明白不昧,与虚空打作一团,如此才是道人底心也。积日累功自有灵验,所以见种种作为,不如休歇体究自己去。若一向物上用心,因循过日,却与俗心无异也。师云:修行之人尘心顿歇,俗虑消忘,孤然显出自己本元真宗,便是从来先天底主人,自承当得逍遥自在。种种法界,一时透彻。若到此地,才要韬光晦迩,保护涵养之多则功多,若举意显扬,不觉暗损光明矣。或问曰:如何是善恶?师云..一切好心皆为善,一切不平心皆为恶。人不知之善-为大善,人不知之恶为大恶。善恶都不思处,别有向上在。或问:若到清净无为处,是彻也未?师云:此以体言,似是而非也。到於端的,则不可言,不可思,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妙绝无言,方始相应,不即动静,不离动静,岂可以无为清静而定之哉。师云:夫为道者,抱朴含淳,潜通默运,除情去欲,损损存存,於物无私,作事明白,曲己从人,修仁蕴德,丝毫之过必除,细微之功必积,是非俱泯,心法两忘,向上之机自然达矣。师云:学道人於万事不干处,诸尘不染处,与天地相通处,向这裹体究,彻则先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或问:视听食息、手拈足行心思,此是性否?师云:道性不即此,是不离此,是动静语默,是性之用,非性之体。体则非动非静、非语非默。古人有言,大道要知宗祖,不离动静语默。若认动静语默,便是认奴作主。主能使奴,奴岂使主哉?一切抬手动足言语视听。千状万态,及良久不动,皆是奴仆,非主人也。主人堂上终不得明示外,然得其用使者,则自承当作主人矣。师云:吾道密传,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以不知而知,以无得而得。世之或者以眼色求道、言语求道、威仪求道、法相求道,俱不得其大全。殊不知道无踪迹,以迩求之,非道也。复究此边自何而来,知其所来,则又非声色,非做造,非威仪,非法相者,存於中,盖.不可知知识识也。只是这个本分圆成,真真实实,合天地、合圣贤、合鬼神、合万物。如此一大事因绿,岂容尘垢声闻露迩而能见之哉?师云:向上师真所传要妙,行事之际密合天意,岂可执一端便为道哉?以迩观之,古人用处各各不同,妙本灵源未尝有异。故人心之用,在目为见,在耳为闻,在口为言,在心为思,在手为拈,在足为行,使用不同,心体无别。况今师密旨所谓教外别传,言思路绝,悟者自得,乃是真师密传之妙也。或问:万形万状各各不同,怎生一体同观得?师云:天是道,地是道,万物皆是道。彼亦是道,此亦是道,形像虽殊,并无不在,如何不同得?师云:无为者,天道也。有为者。人道也。无为同天,有为同人,如人檐物,两头俱在则平稳,脱却一头即偏也,若两头俱脱去,和檐子也无,却到来本处。师云:道无不在,头头皆是,色色皆真,惟在自己临时驱用,更别有甚么事。奈人心尘绿障重,不解根源,摘叶寻枝,随波逐浪,回机者少,迷执者多。纵有钻研,不求真实,纽捏造作,见鬼见神,头上安头,颠回倒顾,不悟幻身有限,光景难留,一息不来,如之何也?师云:修行人行藏任分,取舍随宜,低下为心,中正为则,审动静之源,节视听之用,一斩齐断,一念真常,永劫绵绵乃无变坏。或问:修行之人,性命之事如何护持?师云:若在万尘万事境界裹面,来去缠缚,虽相应和,要自作得主不一向逐他去,事不碍心,心不碍事,如护眼睛,但有纤尘,合眼不受,如此保护,久久见功。但心有受,却被他物引将去也,便作主不得。或问日:如何是真常之道?师云:真常且置一壁,你向二六时中理会自己心地,看念虑生时是个甚么,念虑既生时是邪是正,邪念则便泯灭着,正念则当用着。如何是邪念?凡无事时一切预先思虑,皆是邪妄。如何是正念?目前有事合接物利生、敬上安众,种种善心不为己事,皆是正念也。其静则体安,其动则用正,不纵不拘,无昼无夜,丝毫不昧,常应常静,平平稳稳,便是真常之道也。
译有人问:“怎样才是玄妙?”师父说:“是谁教你提出这个问题的?”那人拱手说:“是弟子自己生起这个念头的。”师父说:“既然这样,你自己已经会了。”那人笑着叩首。有人问:“有人说认识了‘一’,万事就完毕;又有人说抱元守一,那么这个‘一’究竟是什么?”师父说:“它就是混然而成的本性,是没有分别的时候。既然知道有这样一个‘一’,便落入了数,就不能再是一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样又怎么守得住呢?不如连‘一’也不守。正如祖师所说:‘抱元守一是工夫,地久天长一也无。’在这个‘一也无’的地方,反而明白出自己的本分来,但又不是全然没有。所以经中说:‘知空而不空,知色而不色,名为照了。’ 师父说:“修行人应当常常心中无事,端正真实;每天时时刻刻体究自己的本命元辰,把根本道理彻底看明白而不昏昧,与虚空打成一片,这才是道人的心。日积月累地用功,自然会有灵验。所以与其看见种种作为,不如停歇下来体究自己。如果一味在外物上用心,因循度日,就同世俗人的心没有区别了。” 师父说:“修行人顿时止息尘心,消除忘却世俗忧虑,孤然显露出自己的本元真宗,这就是从来以来先天的主人,能够自己承当,得到逍遥自在。种种法界,一时之间都能彻底通达。到了这个境地,才更应当收敛光芒、隐藏行迹,加以保护涵养;涵养得越多,功夫越大。如果一动念就想显扬自己,不知不觉便暗中损伤了光明。” 有人问:“什么是善恶?”师父说:“一切好的心念都是善,一切不平的心念都是恶。别人不知道的善,是大善;别人不知道的恶,是大恶。在善恶都不起分别的地方,另有向上的境界。”又问:“达到清净无为的地方,算彻悟了吗?”师父说:“这是从本体上说,似乎是,实际上却不是。到了真实究竟之处,不可说,不可思,不能用所知去知,也不能用意识去识。妙绝言语,才开始相应;它不即是动静,也不离开动静,哪里能用‘无为清静’来限定它呢?” 师父说:“修道的人,应当抱守质朴、含藏淳厚,暗中相通,默默运化;除去情念,去掉欲望,有所减损,也有所保存;对待万物没有私心,做事明白;委曲自己而顺从他人,修养仁德;丝毫的过错都必须除去,细微的功德都必须积累。是非一并泯除,心与法一并忘却,向上的机要自然就能通达。” 师父说:“学道的人,应当在万事都不能干扰自己的地方、各种尘劳都不能污染自己的地方、与天地相通的地方下功夫体究。彻悟以后,先天不会违背后天,后天也能顺奉天时;连天都不会违背它,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有人问:“视物、听声、饮食、呼吸,手的拿取、脚的行走以及心的思考,这些是本性吗?”师父说:“道性不就是这些,但也不离开这些;动静、言语、沉默,是本性的作用,不是本性的本体。本体既不是动,也不是静;既不是说话,也不是沉默。古人说,大道的要旨在于认识宗祖,却不离开动静言默。如果把动静言默当作本性,就是认奴作主。主人能够役使奴仆,奴仆哪里能役使主人呢?一切抬手动脚、言语视听,千般形态万种状态,以及长久不动的状态,都只是奴仆,不是主人。主人在堂上,终究不能直接指示给人看;但能够得到它的作用并加以运用的人,自然就能自己承当为主人。” 师父说:“我的道是秘密传授的,不能用有心去求,也不能用无心去求;是在不知之中而知,在无所得中而得。世上有人从眼色中求道,从言语中求道,从威仪中求道,从法相中求道,这些都不能得到道的全部。殊不知道没有踪迹,若从形迹上求它,就不是道。再追究这一边究竟从哪里来,知道它的来处,就会发现它又不是声色、不是造作、不是威仪、不是法相,而是存于其中;大概是不可用知识去认识的。它只是这个本分,圆满真实,真实无妄,与天地、圣贤、鬼神、万物相合。这样一件大事因缘,哪里容得尘垢、声闻、形迹显露出来而能被看见呢?” 师父说:“向上师真所传授的要妙,在行事时暗中契合天意,哪里可以执著一端就认为那就是道呢?从形迹上看,古人运用它的方式各不相同,但玄妙的根本和灵妙的本源从未不同。所以人的心发挥作用,在眼睛就是看,在耳朵就是听,在口就是说,在心就是思考,在手就是拿取,在脚就是行走;作用虽然不同,心体却没有分别。何况如今师父秘密传授的旨意,所谓教外别传,言语和思虑的道路都断绝,悟到的人自然得到,这才是真师秘密传授的妙处。” 有人问:“万种形体、万般形状各不相同,怎样才能把它们看作同一体呢?”师父说:“天就是道,地就是道,万物都是道。那个是道,这个也是道;形象虽然不同,却没有一处不在道中,怎么会不同呢?” 师父说:“无为,是天道;有为,是人道。无为同于天,有为同于人。好比人挑东西,两头都有东西才平稳,去掉一头就偏了;如果两头都卸掉,连扁担也没有了,便回到了本来的地方。” 师父说:“道无处不在,处处都是道;一切形色都是真实的,关键只在自己临时如何运用,此外还有什么事呢?无奈人心被尘缘障蔽得太重,不明白根源,只摘取枝叶而寻找,随波逐浪;能够回转机心的人少,迷惑执著的人多。即使有人钻研,也不求真实,反而扭捏造作,见鬼见神,在头上再安一个头,颠倒回旋,不能悟到幻化之身终究有限,时光也难以停留;一口气接不上来,又怎么办呢?” 师父说:“修行人的行止进退听任本分,取舍随时适宜;存心谦下,以中正为准则;审察动静的根源,节制视听的作用;一刀斩断,一念保持真实恒常,绵延万劫而不改变、不败坏。” 有人问:“修行人怎样护持性命之事?”师父说:“即使身处万尘万事的境界之中,被来去往复缠缚,也要在与外物相应时自己作得主,不要一味跟着外物走。事情不能妨碍心,心也不能妨碍事情;要像保护眼睛一样,只要有一丝尘埃,就闭眼不让它进入。这样保护,久而久之自然会见功。只要心有所受,就会被外物牵引而去,于是便不能自己作主。” 有人问:“什么是真常之道?”师父说:“先把‘真常’放在一边,你在十二时中体察自己的心地,看看念虑生起时究竟是什么;念虑既已生起,是邪念还是正念?邪念就立即泯灭,正念就应当运用。什么是邪念?凡是在无事时预先思虑一切事情,都是邪妄。什么是正念?眼前有事时,应当接物利生、敬上安众;种种善心都不是为了自己,这些都是正念。静时本体安定,动时作用端正;不放纵,也不拘束,无论白天黑夜,丝毫不昏昧,常常应物而又常常清静,平平稳稳,这就是真常之道。”
或问:思无染着,放旷任绿,合道也未?师云:起心无着便是有着,有心无染亦着无染,才欲静定,已堕意根,纵任依他亦惑邪见,无染无着等是医药,无病药除,病去药存,终成药病。言思路绝方始到家,罢问程途矣。修真十书盘山语录卷之五十三竟
译有人问:“思虑而不染着,放旷而任随因缘,这合于道了吗?”师父说:“起心而说无所著,便已经有所著;存心说自己不染,也仍然执著于不染。刚想求静定,已经落入意根;放任自己、依随外物,也会陷入迷惑邪见。无染无着这些说法都是医药;没有病时还要除去药,病已经好了却仍保留药,最终就成了药病。言语和思虑的道路都断绝,才算真正到家,也就不必再问道路和行程了。” 《修真十书·盘山语录》第五十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