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新传卷之五
南华真经新传经名:南华真经新传。北宋王雱(字元泽)撰,约出朴绍圣丙子年(1096)。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一、清《四库全书》 本(简称四库本);二、清光绪二年浙江书局刻印本(简称浙江书局本);三、宋陈碧虚《庄子阙误》(简称阙误)。南华真经新传卷之五
宋王元泽传大宗师篇夫德之充者,入於道。道者,天下莫不由之也。虽天地之至大,万物之至多,皆同归而一致矣。此庄子作大宗师之篇,而所以次之於德充符也。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天人皆出於道,而尽道者,能知天人之所为。夫天之所为者,无为也;人之所为者,有为也。无为则静,静则复命;有为则动,动则有义。能知义,命之极,则物之所宗师也。故曰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1者,是知之盛也。虽然,有患。夫知天人之所为者,以不知知之也,以不知知天,则达於无为之妙理而命之所以至也,以不知知人,则尽於有为之极致而物之所以最也。命之至,则其生自然,物之最,则与天为徒;然而人之所为务知而不上,则是任智而已。任智则知之过甚矣。故曰是知之盛也。夫任智而过知,则反伤生。故曰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持未定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天者,一气之所凝,人亦一气之所聚。庄子达观而知天具一人,知人具一天,天人大同而无所分别矣。故曰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之登假於道也若此。与化为一,直内而不假於物者,真人也。真者,言乎其性也,以其性之如是,其所知则非出於人为之伪矣。故曰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真知者,不知也。然而真人之所以为真人者,持其顺以待少,守其雌而若缺,不谋不致而士自来合。故曰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真人如此而安有於过欤?且或有过,则不以得失介于心。不介于心,则无心於物也。无心於物则与物不迕,而物亦莫能伤之矣。故曰若然者,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夫如是,非真人有异於人,尽以真知而入道矣。故曰是知之能登假於道也若此。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绝累而忘情,其寝所以不梦也;乐天而知命,其觉所以不忧也,味其无味,其食所以不甘也;静复於静,其息所以深深也。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言若哇,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踵者,身之根也;喉者,导於气也;根不可以卒动,气不可以久窒。真人之息以踵者,盖能归根而静也;众人之息以喉者,由其窒气之出也。归根而静,其息愈久;窒气之出,其息不久。愈久者,由其忘於嗜欲也,不能久者,由其深於嗜欲也。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頯;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莫知其极。真人寓六骸,象耳目,安时处顺而哀乐不能入。故曰不知悦生,不知恶死。所往无不应,无入不自得。故曰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者,游於形器之外也;翛然而来者,不在形器之内也。入道之妙而不忘其始,与化冥合而不求其终。故曰不忘其始。如不求其所终,自得而无愠。故曰受而喜之。忘己而复命,故曰忘而复之。如此,则纵心之所得而不离道,仕物之自然而不过益其真,所以真真也。故曰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夫真人之所以如此者,其真君安然而无虑也,其状貌咒然而无动也,其颡頯朴然而无饰也。不怒而威,不仁而爱,与四时所以合;其序处万物,无有其不当,孰能测其终极乎?故曰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頯,然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故乐通物,非圣人也;有亲,非仁也;天时,非贤也;利害不通,非君子也;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夫真人者,以吾丧我,以道从身;不易内,不徇外;役物而不役於物,适性而不适於性也。若狐偕申徒狄之数子者,不能丧我而又丧其真,不能徇道而又徇於时,故役於物而不役於物,适於性而不适性,此所以不能立命也。故曰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道#2而不自适其适也。
译《南华真经新传》经名:《南华真经新传》。北宋王雱(字元泽)撰,约成书于朴绍圣丙子年(1096)。共二十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一、清代《四库全书》本(简称四库本);二、清光绪二年浙江书局刻印本(简称浙江书局本);三、宋代陈碧虚《庄子阙误》(简称《阙误》)。《南华真经新传》卷第五 宋代王元泽传 《大宗师》篇 德性充足的人,就能进入道。所谓道,天下没有什么不是由它产生的。即使天地极其广大、万物极其繁多,也都同归于一而归于一致。这就是庄子写作《大宗师》篇,并把它排在《德充符》篇之后的原因。能够懂得天所施为和人所施为的道理,就是最高的境界了。天和人都出于道,能够穷尽道理的人,就能懂得天、人各自的作为。天的作为,是无为;人的作为,是有为。无为就能安静,安静就能复归于本命;有为就会行动,行动就会表现出义。能够懂得义,也就是懂得命的极致,就成为万物所尊奉的宗师。所以说,这是最高的境界。懂得天所施为的人,是顺应天性而生的;懂得人所施为的人,是用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来养护自己尚不知道的知见,终享天年而没有中途夭折,这就是知的盛大。虽然如此,其中仍有忧患。懂得天、人各自作为的人,是用不知来达到知的。用不知来认识天,就能通达无为的妙理,从而达到命的极致;用不知来认识人,就能穷尽有为的极致,从而成为万物中最为尊贵的存在。命达到极致,生命就自然如此;成为万物中最尊贵的存在,就能与天同类。然而,人的作为如果一味追求知而不能向上超越,也不过是任凭智巧罢了。任凭智巧,知就过分了。所以说,这是知的盛大。任凭智巧而知虑过度,反而会损伤生命。所以说,虽然如此,其中仍有忧患。知识有所凭借之后才可能恰当,但它所凭借的东西本身还没有确定。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天不是人呢?我所说的人不是天呢?天,是一气凝聚而成的;人,也是由一气聚集而成的。庄子具有通达的见识,知道天中包含着人,知道人中包含着天,天人与万物本来同一而没有分别。所以说:怎么知道我所说的天不是人呢?我所说的人不是天呢?有了真人,然后才有真知。什么叫真人?古代的真人,不违逆少数,不以成就自矜,不谋求士人的归附。像这样的人,即使有过错也不后悔,做得恰当也不自以为有所得。像这样的人,登上高处不发抖,进入水中不被浸湿,进入火中不感到灼热。他的知能够达到道,正是如此。与万物的变化合而为一,内心正直而不假借外物的,就是真人。所谓“真”,是说他的本性;因为他的本性就是如此,所以他的知不是出于人为的虚伪。因此说,先有真人,然后才有真知。所谓真知,就是不执著于知。然而,真人之所以成为真人,是因为他持守顺应之道,等待那些缺少者;守持柔弱之处,仿佛有所不足;不谋划、不刻意求取,而士人自然会来归附。所以说“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真人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过错呢?即使偶尔有过错,也不让得失横亘在心中。不横亘在心中,就不会对外物存有成见;不对外物存有成见,就不会与外物相违逆,外物也不能伤害他。所以说“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像这样的人,登高不发抖,入水不湿,入火不热。这样看来,并不是真人具有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而是完全凭借真知进入了道。所以说,他的知能够达到道,就是如此。古代的真人,睡觉时不做梦,醒来时没有忧愁,饮食不求滋味,呼吸深沉绵长。真人断绝了牵累而忘却情念,所以睡觉时不做梦;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命运,所以醒来时没有忧愁;体味无味之味,所以饮食不求滋味;由静而复归于更深的静,所以呼吸深沉绵长。真人的呼吸深入脚跟,普通人的呼吸只到喉咙;受屈服从的人,咽喉发出的声音像婴儿啼哭;嗜欲深重的人,天机就浅薄。脚跟是身体的根,喉咙是引导气息的地方。根不可能突然动摇,气也不可能长久闭塞。真人的呼吸深入脚跟,大概是因为能够返归根本而保持宁静;普通人的呼吸只到喉咙,是因为气息的出路受到阻塞。返归根本而宁静,呼吸就更加长久;阻塞气息的出口,呼吸就不能长久。呼吸长久,是因为忘却了嗜欲;不能长久,是因为嗜欲深重。古代的真人,不知道喜爱生存,也不知道厌恶死亡;生命外出时不欣喜,生命归来时不抗拒;自由自在地来去而已。他不忘记生命的起始,也不追求生命的终点;接受现状并以此为喜,忘却自我而复归于本命,这就叫不以心智损害道,不以人为的作为帮助天。这样的人,才叫真人。像这样的人,他的心志专一;他的仪容寂静;他的额头宽广朴厚;清冷如秋,温暖如春,喜怒随着四时流转,与万物相应而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极限。真人寄寓于人的六骸之中,仿佛只是形体的耳目,安于时势、顺应变化,因此哀乐不能侵入他的内心。所以说“不知悦生,不知恶死”。他所往之处无不有所应合,进入任何境地都能自得。所以说“其出不欣,其入不距”。自由自在地前往,是游于形体器物之外;自由自在地归来,是不被拘限在形体器物之内。他进入道的妙境而不忘记本始,与万物变化幽冥相合而不追求终点。所以说“不忘其始”。至于不追求终点,就是自得而没有怨怒。所以说“受而喜之”。忘却自我而复归于本命,所以说“忘而复之”。这样,任凭心意所得而不离开道,顺应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过分增益其真性,所以才是真正的真人。因此说:“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真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真君安然自处而无所忧虑;他的形貌宁静而不妄动;他的额头宽广朴素而不加修饰。他不发怒却自有威严,不刻意行仁却自然有爱,和四时相合;他安排处置万物,没有不恰当的地方,谁能测知他的终极呢?所以说:“若然者,其心志,其容寂,其颡頯,然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其极。” 所以圣人用兵,虽然使国家灭亡,却不失去人心;利益恩泽施及万世,却不是为了偏爱某些人。因此,一味追求与万物相通,不是圣人;有所亲爱,不是仁者;只顺应天时,不是贤者;不能贯通利害,不是君子;追逐名声而丧失自己,不是士人;丧失自身而不保持真实,不是役使他人的人。像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这些人,都是被他人役使,迎合他人的适意,却不能使自己适意的人。真人,是使“我”丧失自我,以道来顺应形体;不改变内在本性,也不追逐外在事物;役使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顺应本性而不拘泥于本性。像狐偕、申徒狄这一类人,不能丧失自我,反而又丧失了真实;不能顺从道,反而又顺从时俗。因此,他们既被外物役使,又不能真正役使外物;既迎合人的本性,又不能顺应真实本性,这就是他们不能确立生命之命的原因。所以说,他们是被他人役使,走他人所适之道,却不能使自己适意的人。
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肌而不坚也,张乎其虚而不华也;邴邴乎其似喜乎#3,崔乎其不得已乎#4。痛乎进我色也,与乎止我德也;厉乎其似世乎。警乎其未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悗乎忘其言也。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知为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於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於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刑者,天刑也。天刑者,天之命也。万物皆有命,而备於我,所谓以刑为体也。礼者,履也,履得其道,则不行而至,所谓以礼为翼也。知者,知也,知不凝滞,则与世推移,所谓以知为时也。德者,以自得於内,则日可见其所安行,所谓以德为循也。夫物我之死,暂往也,吾何系吝於其间?故曰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道无终极而我履而不息,故曰以礼为翼者,所以行於世也。与世推移而非有心於事,故曰以知为时者,不得已於事也。自得而安行虽有足者,亦何行而升上,故曰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於丘也。此四者,真人非有意於行,而人寔谓之力行也。故曰真人以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真人无心其好恶,所以一也。真人抱一一不一,所以同也。无心而一,则任自然。故曰与天为徒也。抱一而同,则或使然,故曰与人为徒也。天与人不相胜也,是之谓真人。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泉涸,鱼相与处於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毁誉者,世情之变。圣人虽为之应,而心完无有。若夫遗世情,而特以兼忘为是者,此庄子之所非,而世之愚儒反以非庄子也。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5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真人无佚老息死,此特为载形劳生言耳。南华真经新传卷之五竟#1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天』均作『夭』,故改。#2 四库本『道』为『适』。#3《阙误》引文成张本『喜乎』作『喜也』。#4又引文成张本『已乎』作『已也』,并据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已』上有『得』字,故补。#5『善』,原脱,据郭庆藩本补。
译古代的真人,形貌端正而不结党;仿佛有所不足,却不承受外来的充盛;从容自得,肌肤柔和而不坚硬;舒展空虚,却不浮华;显得欣喜的样子,又像是出于不得已。痛切之时,显露出我要进取的神色;从容之时,表现出制止我的德性;严厉时,仿佛与世俗同流;警觉时,仿佛不可控制;连贯不息时,仿佛喜欢闭藏;闷然不言时,仿佛忘了说话。以天刑为形体,以礼为羽翼,以知为时宜,以德为遵循。以天刑为形体,是说他宽缓而不轻易杀戮;以礼为羽翼,是凭借礼在世间行事;以知为时宜,是在事情面前出于不得已而行动;以德为遵循,是说他与有脚的人一同到达丘陵,而人们却真的以为这是勤勉努力地行走。所谓刑,是天刑;天刑,就是天的命令。万物都有自己的命,而这些都具备于我,这就是所谓以刑为体。所谓礼,是践履;践履如果合乎道,即使不刻意行走也能到达,这就是所谓以礼为翼。所谓知,就是知见;知见不凝滞,就能随世推移,这就是所谓以知为时。所谓德,是内在自得;这样每天都能看见自己安然践行,这就是所谓以德为循。万物和我的死亡,不过是暂时的往来,我何必在其中有所系恋吝惜?所以说,以刑为体的人,宽缓而不轻易杀戮。道没有终极,而我践履它永不停息,所以说,以礼为翼就是用来行于世间。随世推移却不是有意执着于事务,所以说,以知为时是在事情面前出于不得已。内心自得而安然践行,即使是有脚的人,也谈不上还要怎样行走登上高处,所以说,以德为循,是说他和有脚的人一同到达丘陵。这四点,真人并不是有意这样做,而世人确实把它看作努力修行。所以说,人们认为真人是在勤勉践行。所以,他喜爱它,是同一回事;不喜爱它,也是同一回事。他认为同一,是同一;认为不一,也仍是同一。他的同一,是与天为类;他的不一,是与人为类。真人无心于好恶,所以能够归于一。真人抱守一而又能容纳不一,所以能够与万物相同。无心而归于一,就任凭自然。所以说“与天为徒”。抱守一而与万物相同,其中或许也有外在因素使然,所以说“与人为徒”。天与人并不互相胜负,这就叫真人。死生,是命运;死生如同昼夜更替而有常规,这是天道。人有许多事情不能参与,都是万物的实情。他只把天当作父亲,尚且亲爱天,何况那卓越的道呢?人只认为有君主胜过自己,尚且愿意为君主而死,何况自己的真性呢?泉水干涸了,鱼便一同处在陆地上,相互吹气以求湿润,相互以唾沫沾润身体;这还不如彼此忘却而游处于江湖之中。与其赞誉尧而非难桀,不如把二者都忘却而融入道的变化。毁谤和赞誉,是世俗情势的变化。圣人虽然对此有所应对,但内心始终完整而不受损害。至于遗弃世俗情势,只把兼忘一切当作正确,这正是庄子所反对的,而世间愚昧的儒者反而以此来非难庄子。大地以形体承载我,以生存使我劳苦,以衰老使我安逸,以死亡使我安息。所以,善待我的生存,也正是善待我的死亡。真人并不是因衰老而安逸、因死亡而安息;这里只是就大地承载形体、使生命劳苦而言。《南华真经新传》卷第五完 四库本、浙江书局本中的“天”均作“夭”,所以改为“夭”。四库本的“道”作“适”。《阙误》引用的成张本中,“喜乎”作“喜也”。又据所引成张本,“已乎”作“已也”;并且四库本、浙江书局本在“已”字上有“得”字,所以补入。“善”字原文脱漏,据郭庆藩本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