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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经名: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宋陈景元编撰。十卷。据杨仲庚序,是书朴理宗宝佑六年(公元一二五八年)刊行。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道德真经藏室纂微开题老子姓李,名耳,字聪,或字伯阳。按道家经籍所说,则挺生空洞之先,变化自然之妙,而常居天上,代为帝师,此则六合之外事,故略而不论也。非其径庭之语者,举其大药,云:老子母感大流星而有娠,应见于李氏,降生于商室,於商十八王阳甲之十七年,岁在庚申,寄胎托娠,经八十一年,极太阳九九之数。其母常逍遥李树之下,而生老子。老子生而皓首,故能言,因指李曰:此吾姓也。又云:父姓李,名无果。母尹氏,名益寿。当商二十二王武丁之九年,岁在庚辰,二月十五日卯时生也。或云老子身长八尺八寸,黄色,美眉,广颗,聃耳,大目,疏齿,方口,厚唇,额有三五达理,日角月渊,鼻有双骨,耳有三漏,足蹈二午,手握十文,盖察气至清,而受形特异。生於楚国苦县濑乡曲仁里,涡水之阴。至纣二十一年丁卯岁,居岐山之阳。西伯闻之,诏为守藏史。武王克商,转为柱下史,历成、康之世,潜默卑秩。居周久之,见周衰而退官。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岁,五月二十九日壬午,乃乘青牛薄軬车,徐甲为御,遂去周。关令尹喜,周大夫也,姓尹,名喜,字阳公。着书九篇,说道德之事。或今西升经是。又庄、列所引之句或言善内学星宿,服精华,隐德行仁,时人莫知也。喜姿形长美,雅好典坟,善天文秘纬,仰观俯察,莫不洞彻,虽鬼神之变无以匿。其情大度恢杰,不修俗礼,慈俭博爱,损身济物,入为东宫宾友,出补函谷关令。每望霄汉,有升虚之思。老子未至关时,喜登楼四望,见东方有紫云西迈,知有真人当过京邑,乃戒严,门吏扫路焚香以俟应兆。至七月十二日甲子,老子到关。喜擎腮曲拳,邀迎就舍,巾栉盥漱,斋戒问道,至于十二月二十五日,退官托疾,二十八日,授《道》《德》二篇。喜叩头请随老子西祖流沙。老子曰:汝未得道,恶能随吾远适。夫流沙异域,犷俗难化,而何卫可御邪,唯生道入腹,神明皆存,而能除垢止念,静心守一,千日清斋,炼形入妙,而后可寻吾於蜀郡青羊之肆,其若之何。喜唯唯而谢。老子忽然腾空,冉冉升乎太微。喜候光景斯散,影响萧寂,楼居清斋,屏绝童隶,诵经三年,精思千日,心凝形释,骨肉都融。已而穷数达变之微,因形移易之妙,无不尽之矣。於是去家,超然高蹈,既往青羊之肆,乃会老子。老子命喜为文始先生,俱游乎流沙之域。或日昭王时出关,化导西胡,至幽王时,却还中夏。故孔子适周,严事老子而问礼焉。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谓弟子曰:乌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於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是时天下暗,王道衰,故再出关。或言二百余岁,以其修道而养寿也。老子受学於容成,问道於常摐,皆古之隐君子也。老子之子,名宗。宗仕魏,为将军,封於段干。宗之子注,注之子宫,宫之远孙假,假仕於汉孝文帝。假之子解,解为胶西王印太傅,因家于齐。夫有天地,则有道术,道卫之士,何时暂乏。自伏羲以来,至于三代,显名道士,世世有之。论之老子,本亦人灵,盖得道之尤精者也。时俗见其久寿,又生而皓首,故曰老子。老者尊称也。子者通号也。人受命自有通神达见者,禀气与常人不同,应为道主,故能为天神所济,众仙所从。是以所出度世之法,若九丹八石,玉醴金液,存真守元,思神历藏,行气炼形,消灾辟恶,治鬼养性,绝谷变化,默固教戒,役使鬼魅,皆老子常所经历救世之卫,非至极者也。已而治家治世,皆大道之土苴,圣人之余事也。老子恬淡无为,专以长生为务,故在周虽久,而名位不迁者,盖和光同尘,内实自然,所贵道,虚无因应,变化无为,故着书称微妙难识,道成乃去,是所谓博大真人也。且老子之子孙,祭祀不辍,而升于玉京。庄子之鼓盆,送妻而入侍帝宸,皆为道之宗师者,使后世之人,信长生之可学,非神异,而学不能及也。是曰方外之教,有淳古之风焉。历代尊崇庙貌不绝。至唐乾封元年,高宗诏赠老子为玄元皇帝。光宅元年,太后诏赠尹氏为先天太后,故为有唐圣祖焉。昔老子着书曰《道》《德》二篇,今曰《老子道德经》者,当是关尹受书之后标题云耳。
译《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经名:《道德真经藏室慕微篇》。宋代陈景元编撰,共十卷。据杨仲庚的序文,此书于宋理宗宝祐六年(公元一二五八年)刊行。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道德真经藏室纂微》开题 老子姓李,名耳,字聪,也有人说字伯阳。按照道家经籍的说法,他在空洞之先挺然而生,显现自然变化的奥妙,常居天上,世代担任帝师;这些属于六合之外的事情,所以略去不论。至于不是这类空泛说法的记载,则列举其大概说:老子的母亲感应大流星而怀孕,后来应验于李氏,降生在商朝宫室中。那是商代第十八王阳甲在位第十七年,岁在庚申;寄胎怀孕经过八十一年,正合太阳九九的数目。他的母亲常在李树下逍遥游息,老子便在那里出生。老子出生时就已白头,所以能够说话;于是指着李树说:“这就是我的姓。”又有说法称:父亲姓李,名无果;母亲姓尹,名益寿。老子在商代第二十二王武丁在位第九年、岁在庚辰、二月十五日卯时出生。又有人说,老子身高八尺八寸,面色黄色,眉目秀美,额头宽广,耳朵下垂,眼睛大,牙齿稀疏,嘴方,嘴唇厚;额头有三五条通达的纹理,具有日角月渊之相;鼻中有双骨,耳有三孔,脚踏二午,手握十文。这大概是因为他的气质清纯至极,所以形貌特别奇异。他出生于楚国苦县濑乡曲仁里,涡水之北岸。到纣王二十一年丁卯岁,居住在岐山南面。西伯听说此事,召他任守藏史。武王灭商后,他转任柱下史;历经成王、康王时期,长期隐默而居低微的官位。住在周朝很久以后,见周朝衰微,便辞去官职。到昭王二十五年癸丑岁五月二十九日壬午,他乘坐青牛驾的薄軬车,由徐甲驾车,于是离开周朝。关令尹喜是周朝大夫,姓尹,名喜,字阳公。他著书九篇,论说道德之事,或许今天流传的《西升经》就是其中之一。庄子、列子所引用的语句中,有的说他善于内学星宿,服食精华,隐德行仁,当时人却没有谁知道。他姿态形貌高长俊美,平素喜好典籍,精通天文秘纬,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没有什么不能洞察,即使鬼神的变化也无法在他面前隐藏。他胸襟宽宏豪杰,不拘守世俗礼节,慈爱节俭而博施仁爱,损己利物;入朝则任东宫宾友,出朝则补任函谷关令。他常常仰望霄汉,生出升入虚空的愿望。老子还没有到函谷关时,尹喜登楼四望,看见东方有紫云向西而行,知道有真人将经过京城,于是戒严,命门吏洒扫道路、焚香等待征兆应验。到了七月十二日甲子,老子来到关上。尹喜托腮曲拳,迎请老子到自己的住所,整饰巾帽、梳洗沐浴,斋戒后请问道法;到十二月二十五日,他辞去官职,托称有病;二十八日,老子把《道》《德》二篇授给了他。尹喜叩头请求跟随老子向西行至流沙。老子说:“你还没有得道,怎么能够跟随我远行呢?流沙是异域,那里民风强悍而难以教化,又有什么防卫可以抵御呢?只有使道生入腹中,令神明都存于体内,能够除去污垢、止息杂念,静心守一,清斋千日,炼形入妙,然后才可以到蜀郡青羊之肆寻找我;至于你能不能做到,就看你自己了。”尹喜连连答应并表示感谢。老子忽然腾空,缓缓升入太微。尹喜等到光影消散,声息也寂然无闻,便居楼清斋,屏退隔绝童仆,诵经三年,精思千日,心神凝定,形体解脱,骨肉全都融化。后来,他穷究数理、通达变化的微妙,以及形体迁移变化的奥妙,没有不完全通晓的。于是离开家园,超然远游;到了青羊之肆,终于会见老子。老子命尹喜为文始先生,与他一同游历流沙之域。又有人说,老子在昭王时出关,教化西方胡人,到幽王时又返回中原。因此孔子前往周朝时,恭敬地侍奉老子并向他请教礼。老子说:“你所说的那些人,他们的身体和骨骸都已经腐朽了,只剩下他们的话还在罢了。况且君子遇到合适的时代就出仕,遇不到合适的时代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行。我听说,优秀的商人把珍贵货物深藏起来,表面像是空无所有;君子德行盛大,容貌却像愚笨之人。除去你的骄气和过多欲望,除去你的矫态和放纵的志意;这些对你自身都没有益处。我所要告诉你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孔子离去后,对弟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野兽,我知道它能行走。会走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的可以用丝线钓取,会飞的可以用箭射取。至于龙,我却不知道它能够乘风驾云而升上天空。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当时天下昏暗,王道衰微,所以老子再次出关。有人说他活了二百多岁,这是因为他修道养寿的缘故。老子曾向容成子学习,向常摐请问道法,他们都是古代隐居的君子。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宗在魏国做官,任将军,封于段干。宗的儿子名叫注,注的儿子名叫宫,宫的远孙名叫假。假在汉孝文帝时做官。假的儿子名叫解,解任胶西王印太傅,于是家居齐地。有天地存在,就有道术;修道之士何时会暂时缺少呢?自伏羲以来,直到三代,显名的道士世世代代都有。论说老子,他本来也是具有灵性的人,大概是得道最为精深的人。世俗之人见他长寿,又因为他一出生便白头,所以称他为“老子”。“老”是尊称,“子”是通用的称号。人承受天命后,自然有能够通达神明、洞见事理的人;他们所禀受的气与常人不同,应当成为道的主宰,所以能得到天神救助,也能成为众仙所追随的对象。” 因此,老子所传出的各种度世之法,如九丹八石、玉醴金液、存真守元、思神历藏、行气炼形、消灾辟恶、治鬼养性、绝谷变化、默固教戒、役使鬼魅,都是老子平常经历过、用来救度世人的道术,并不是最高极致之道。至于治家、治世,也都只是大道的糟粕,是圣人的余事。老子恬淡无为,专门以长生为务,所以他在周朝虽然任职很久,名位却没有升迁,大概是因为他和光同尘,内在真实地顺任自然;他所珍视的是道。道以虚无为本,因时应物,变化而无为,所以著书称道的微妙难以认识,得道之后便离去;这就是所谓博大真人。况且老子的子孙祭祀不断,并且升入玉京;庄子鼓盆而歌,送别妻子后进入帝宸侍奉,他们都成为道的宗师,使后世之人相信长生是可以学习求得的,并非神异到无法学习达到。这就叫作方外之教,具有淳厚古朴的风气。历代都尊崇老子,庙宇形貌从未断绝。到唐乾封元年,高宗下诏追赠老子为玄元皇帝。光宅元年,太后下诏追赠尹氏为先天太后,因此成为有唐一代的圣祖。过去老子著书,名为《道》《德》二篇;现在称为《老子道德经》,应当是关尹接受这部书以后所加的书名。
夫道者杳然难言,有物混成,强名曰道,以其通生万物,故训曰通。又道,蹈也。况道路之道,使人佩服其言,而履行之也。道者德之钦,有道则必有德,德,得也。内得於心,外得於物,得而不丧也,故物得以生,谓之德。有德则必全道,道德相须而不相离,故曰道德也。经者,常也,法也。言其理有常可法,如九经可法之义。又经者,书之尊称也。今言《道经》上,《德经》下者,上篇之首取其道,可道,非常道。下篇之首取其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而题之也。后之说者,故随文生义,言道非德无以显,德非道无以明。道无为无形,故居化物之先。德有用有为,故在生化之后。道衰而有德,德衰而有五常,是明道德为众行之先,五常之本。故《道经》居先,《德经》次之,上、下二卷,法两仪之生育,八十一章,象太阳之极数。是以上经明道以法天,下经明德以法地。天数奇,故上经三十有七章。地数偶,故下经四十有四章。此皆起自先贤,且仍旧贯,此经以重渊为宗,自然为体,道德为用,其要在乎治身、治国。治国则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朴。治身则塞其兑闭其门,谷神不死,少私寡欲。此其要旨,可得而言也。若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渊之又渊,众妙之门,殆不可得而言传也。故游其廊麻者,皆自以谓升堂睹奥,及其研精覃思,然后於道,知其秋毫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辄依师授之旨,略纂昔贤之微,其如悦惚杳冥在达者之自悟耳。
译道这种东西幽深难以言说,其中有混然生成的本体,只好勉强命名为“道”;因为它贯通而生育万物,所以训释为“通”。“道”又有践履之义。譬如道路之“道”,就是要使人佩戴、信受其中的言语,并且践行它。道是德所敬仰的,有道就必然有德。“德”就是“得”:内心得于道,外物得其所,既有所得而不丧失,所以万物得以生长,称为德。有德就必然全具于道;道与德相互依凭而不能分离,所以称为道德。经,就是常道、法则。是说其中的道理有恒常性,可以作为法则,正如九经可以作为法则的意思。经又是对书籍的尊称。现在把《道经》列为上篇、《德经》列为下篇,是因为上篇开头取“道可道,非常道”中的“道”字,下篇开头取“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中的“德”字作为篇题。后来的解释者于是随着文句产生义理,说道若没有德就无法显现,德若没有道就无法彰明。道无为无形,所以处在化育万物之前;德有作用、有作为,所以处在生育变化之后。道衰微之后才有德,德衰微之后才有五常;这说明道德是一切行为的先导,是五常的根本。因此《道经》列在前,《德经》次之;上下两篇,共八十一章,象征太阳九九的极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因此,上经阐明道,以效法天;下经阐明德,以效法地。天数为奇,所以《道经》有三十七章;地数为偶,所以《德经》有四十四章。这些说法都起源于先贤,并且沿袭旧有的传统。本经以重玄为宗旨,以自然为本体,以道德为作用,关键在于治身和治国。治国,就是我无为而人民自然化育,我无欲而人民自然淳朴。治身,就是塞住它的孔窍、关闭它的门户,使谷神不死,减少私心,节制欲望。这些是本经的要旨,是可以说出来的。至于看不见、听不见,深之又深的境界,以及众妙之门,大概就不是能够用语言传授的了。所以那些游历于其廊庑之间的人,都自以为已经登堂入室、看见深奥;等到他们精研深思以后,才知道对于道,连秋毫的尖端都只知其万分之一,尚未得到万分之一中的一分。我于是依照老师传授的旨意,略微编纂往昔贤人的微言;至于那恍惚杳冥的境界,只能由通达者自己体悟。自己体悟罢了。
老子论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其着书所以传道,其垂教所以救时。救时之弊不同,故迹之出亦异,其迹既异,故立言有不同,使后世之士於此异观,而以孔、老为殊训也。苟通其道而不窒以时,会其心而不拘以迹,得其意而不泥以言,则诸圣之书相为终始,固未尝少戾也。自三代之季,圣王不作,天下溺於文胜之弊,无以反其情性,而复其初。道降德衰,未有甚於此时者也。老聃氏生於周,以濡弱谦下为表,以虚空不毁万物为实,故其去藏室而隐也。关令尹喜请着书,遂作八十一章,以畅道德之旨。其辞简,其理远,以深为根,以约为纪,以本为精,以末为粗,必欲使斯民复结绳之朴而后已。其所以扶教救时,可谓切至矣。不幸后世不见天地之全功,圣人之大体,儒者若马迁氏,至谓学儒者黜老,学老者黜儒,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杨雄氏曰:绝灭礼乐,吾无取焉。韩愈氏曰:坐井观天,其见者小也。三君子者一,何不知圣人之甚欤。盖道犹岁也,圣人时也。夏以生出为功,秋以收敛为德,一则使之荣华而蕃鲜,一则使之凋悴而反本,相因而岁功成焉。且自伏羲始造法,迄于尧、舜、三代,礼乐制作,炳然大备,则夏之时也。当老子之时,礼文过度,若不敛浮华而归道德,圣功何由而成哉。其言失道而后德至,失义而后礼,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者,谓天下莫尊於道德,而莫卑於礼,苟自礼反之於仁义,仁义复归於道德,其於治天下有不足为矣。所以黜仁义礼智,而皆以道德着书诏天下。后世其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夫太易之初,浑沦而已,无形体之可见,无气质之可名,逮乎易变而为一,始有数矣。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究也,乃复归而为一,即其所生而归之也。如此变化往复,何有穷尽。故老氏着书九九篇,以明阴阳消息,祸福倚伏,天道往来,人事终始,无不备焉。孔子与老氏同时,皆着书以垂不朽。孔子曰:我学不厌。老氏则绝学。孔子曰:必也圣乎。老氏则绝圣。孔子贵仁义,老氏弃仁义。孔子举贤才,老氏不尚贤。孔子曰:智者不惑。老氏曰:以智治国,国之贼。其立言大率相反,是岂故相乖背耶。盖孔子立道之常以经世变,老子明道之本以救时弊,其势不得不然也。绝学则使已任其性命之情,而造坐忘日损之妙。绝圣则使人安其性命之情,而无惊愚明污之志。弃仁义,则无别趸踶跂之私,使天下不独亲其亲,子其子,而同归於孝慈。不尚贤,则无儒、墨毕起之争,使天下无夸跂相轧之心。以智治国,国之贼,言浇伪多而智愈困,孰若政闷闷而民淳淳哉。其所以立言不同者,以此及庄周之书,寓言十九,发明玄旨多假孔、老相为问答,而传亦载其问礼之事,使其道异耶。何为有窃比老彭及犹龙之语,是必有名异而实同者。后世束教之士,以迹观圣人相去益远矣。老子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万世之后,一遇圣贤,既以其所知行之,而成清静之治。又以其所言发之,而为博大之书。使四海还淳,道德不废,抑何幸欤。抑何幸欤。文康公葛邲次仲述碧虚子陈君景元,师事天台山鸿蒙子张无梦,得老氏心,印有《道德经藏室纂微篇》,盖摭诸家注疏之精华,而参以师传之秘文,义该赡道物兼明,发挥清静之宗,丕赞圣神之化。熙宁中,召对便殿,因进所着。睿眷殊渥宣附《道藏》,镇诸名山,四海学徒,典刑是赖。仲庚西蜀末访道东南,课习是经,垂髻逮白,义海重玄,望洋窃叹,幸窥纂微之要,若披云雾而睹日月也。第以世无善本,流行未博,敬就藏恢详加校正,募化善士,命工刊梓,以传不朽。上答玄元道祖立言开教之恩,次酬父师生成训迪之赐,普祈同志,潜心玩绎,因言会道,俱证无为,益衍真风,保安国祚,庶表林下野人报本之万一云。皇宋宝佑戊午上元日,瞻山灵应观开山管辖住持观事臣杨仲庚拜手馑书。
译老子论 天下没有两种道,圣人也没有两种心。他们著书,是为了传布道;他们垂示教化,是为了挽救时代。所要挽救的时弊不同,所以表现出来的行迹也不同;行迹既然不同,立言就会有所不同,于是后世的士人便在这里产生不同的看法,认为孔子、老子的教训各不相同。假如能够通达他们共同的道,而不被时代局限;会通他们共同的心,而不拘泥于外在行迹;领会他们的意旨,而不拘泥于言辞,那么诸位圣人的著作彼此首尾相应,本来从未有过丝毫违背。自三代末年以后,圣王不再出现,天下沉溺于文饰过盛的弊病之中,无法返归人的真实本性、恢复原初状态。道降而德衰,没有比这个时代更严重的了。老聃出生于周代,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以虚空而不损害万物作为真实内涵,所以后来离开守藏室而隐居。关令尹喜请求他著书,于是他写成八十一章,以阐发道德的旨意。它的文辞简约,义理深远,以深厚为根本,以简约为纲纪,以根本为精华,以末节为粗疏,必定要使百姓恢复结绳时代的淳朴才肯罢休。他用来扶助教化、挽救时弊,可以说真切到了极点。不幸后世看不到天地功德的完整、圣人道体的广大,像司马迁这样的儒者,竟说学儒的排斥老子,学老子的排斥儒家,道不同便不能相互谋合。扬雄说:“断绝礼乐,我不能赞同。”韩愈说:“坐在井里看天,所见就很小。”这三位君子本来都同属一类,为什么竟如此不了解圣人呢?道就像四时,圣人就像时节。夏天以生长发育为功,秋天以收敛成熟为德:一个使万物繁荣鲜盛,一个使万物凋落而返归根本,二者相互承接,四时的功用才能完成。况且从伏羲开始制定法度,直到尧、舜和三代,礼乐制度制作得光明显备,这是属于夏时的作用。到了老子的时代,礼文已经过度;如果不收敛浮华而归于道德,圣人的功业又怎么能够完成呢?他所说“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以及“礼,是忠信不足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意思是说天下没有什么比道德更尊贵,也没有什么比礼更卑下;如果能够由礼返回仁义,再由仁义归本道德,那么用这种道理治理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足。因此他排斥仁、义、礼、智,而都以道德著书告诫天下。后世《道德经》中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太易之初,只是一片浑沦;没有可以看见的形体,也没有可以命名的气质。等到它变化为“一”,才开始有了数。一变为七,七变为九;九是穷尽,于是又复归为一,也就是归返到它所生出的根本。这样循环往复地变化,哪里会有穷尽呢?所以老氏著书为九九篇,以说明阴阳消长、祸福相依、天道往来、人事终始,没有不完备的。孔子和老子生活在同一时代,都著书以流传不朽。孔子说:“我学习而不厌倦。”老子却说:“绝学。”孔子说:“一定要成为圣人吧。”老子却说:“绝圣。”孔子尊崇仁义,老子抛弃仁义;孔子举荐贤能,老子不崇尚贤能;孔子说:“有智慧的人不会迷惑。”老子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他们立言大多相反,这难道是故意彼此违背吗?大概孔子树立道的常法来治理世变,老子阐明道的根本来挽救时代弊病,形势使他们不得不如此。所谓绝学,就是使人任凭自己的性命本性,达到坐忘、日损的妙境;所谓绝圣,就是使人安守自己的性命本性,不产生惊愚显明、标榜污浊的意图;所谓弃仁义,就是不再有区别彼此、争强好胜的私心,使天下人不只亲爱自己的亲人、把自己的子女当作子女,而共同归于孝慈;所谓不尚贤,就是不再有儒家、墨家竞相兴起的争端,使天下人没有自我夸耀、彼此倾轧的心;所谓“以智治国,国之贼”,是说浮华虚伪越多,智巧就越使人困窘,哪里比得上政治宽缓而人民淳朴呢?他们立言之所以不同,就是这个缘故。至于庄周的书,寓言占十之九,多借孔子、老子互相问答来阐明玄妙义旨;而且传记还记载孔子向老子问礼的事情。若说他们的道不同,为什么又有“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和“还像龙一样”这样的说法?这必定是名义不同而实质相同。后世拘泥于教条的人,只从外在行迹观察圣人,彼此距离就越来越远了。老子说:“我的话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知道,也没有人能够实行。”万世以后,一旦遇到圣贤,既能依照他所知道的去实行,成就清静的治理;又能阐发他所说的话,写成博大的著作,使四海返归淳朴,道德不至废弃,那是多么幸运啊!那是多么幸运啊!文康公葛邲次仲撰述 碧虚子陈景元,拜天台山鸿蒙子张无梦为师,得到了老氏的心传,编有《道德经藏室纂微篇》。此书大概采集各家注疏的精华,又参照老师传授的秘文,义理完备丰富,道与物的道理都得到阐明,发挥清静之宗旨,大力赞助圣神的教化。熙宁年间,皇帝召他到便殿应对,他于是进献自己的著作。皇帝特别恩宠,下诏将此书附入《道藏》,镇藏于各大名山;四海学徒,都依赖它作为典范。仲庚在西蜀末年到东南访道,讲习这部经书,从童年一直到白头,面对义理深广、重玄幽微的学海,仰望而私下叹息;有幸窥见《纂微》的要旨,就像拨开云雾看见日月一样。只是世间没有善本,流传还不广,于是恭敬地就藏本详加校正,募化善士,命工刊刻,以传之不朽。上以报答玄元道祖创立言教的恩德,其次酬谢父亲和老师生养训导的恩赐,并普遍祈愿同道之人潜心玩味研习,因言语而会通大道,共同证入无为,使真风更加流衍,保全国家福祚;这大概可以稍微表达林下野人报答根本恩德的万分之一吧。大宋宝祐戊午年上元日,瞻山灵应观开山管辖、住持、观事臣杨仲庚拜手恭谨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