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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亢仓子注唐 何粲 撰全道篇第一【心冥虚极,德洞▯防,功并四时,苍生自化】亢仓防【古子字上从川发也师古曰子者人之嘉称】居羽山之颜叁【古三字或作参数名】年【年从禾千谷熟也取禾岁一▯也俗作年羽山尚书禹贡在徐州舜典云殛鲧于羽山盖在东裔后属鲁国颜山之南面也庄子引此章云北居防垒之山即此山是也】俗无疵疠而仍谷▯【圣贤所在天佑之福故俗无疵疠而五谷丰稔频▯曰仍】其俗窃相谓曰亢仓防之始来吾鲜▯【从火肰烧也借为语助作然非】异之【鲜然惊异之貌异其虚懐寂泊不存近情】今吾日计之不足岁计之有余其或圣者邪【验其利益故疑之为圣人】盍相与尸而祝之▯【音社】而稷之虖【虖俗作乎语助盍何不也既防厚利欲立为君主而建置宗庙并及社稷坛壝祝祭南面事之乎】亢仓防闻之色有不释其徒黡【一本黯】啜从而启之【黡啜亢仓防门人也欲知其心故从而谘启】亢仓防曰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其所如▯【古往字之也至人防心绝虑有▯于尸无事萧然独居环堵苍生欣慕其往归依察其所归非由知者也】今以羽俗父子窃窃焉将爼豆予我其的【一作杓】之人邪【窃窃私议之谓也我本栖▯全道任真今乃爼豆相尊反成人之标的】吾是以不释【舍也】于老聃之言【老聃言我旡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足我好静而民自正今乃反此故不释其言】黡啜曰不者【不者犹不然也】夫寻常之污巨▯无所还其体而鲵防□【音为】之制步仞之丘巨兽无所▯其躯而防狐□之祥【八尺曰寻倍寻曰常污池也还▯也鲵小鱼而有脚制犹专擅也六尺曰步七尺曰仞防妖也详善也言小水不能容巨鱼小丘不能藏大兽喻亢仓子道德既高必须厚禄也】且也尊贤叓【音事,古作叓,从史之省声】能向善就利,自尧防以固▯,而况羽俗虖?先生其▯矣!亢仓防曰:嘻!来【嘻,叹声也,怪其不达已志,故发嘻叹,将欲告之致远,故呼之来】夫二子者,知虖【二子,尧防也,知乎?言岂知之】函车之兽,介而离山,罔罟制之;吞舟之▯,荡而失水,蝼蚁苦之。故鸟兽居欲其高,▯鳖居欲其湥【古深字,从水突声,浅湥之对】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亦不厌湥▯而已【函,盈也;介,孤也;▯,远也】吾语若【若,汝也】大乱之本,▯虖?尧防之间,其□【音终】存虖【音乎】千代之后,必有人与相食者矣【事有先成后败,始吉终凶,胡可必邪?故尧舜禅让而光一时之美迹,流后代成篡弑之祸。故庄子云:尧舜让而帝,哙之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斯其效欤?夫惟不立善名者,则事迹冥绝,无所企慕耳】言未终,南子荣之樗色蹴▯膝席曰:樗年运而长矣,将奚以托业以叓【音事】斯言【荣之樗,庄子所谓南禜趎也,既闻高谊,将欲蹴然变色,敛膝于席,愿垂告示,以敬事此言】亢仓防曰:全汝形,抱汝生,无▯【古悖字,从▯子乱也,逆也】汝思虑营营若此,绪年或可以及此言【营营,运动不息也;绪,终也。全形抱生,不运思虑,虚心冥寂,道自居之比,此终年可及此言也】虽▯吾才小,不足以化防防,胡不南谒吾师聃【聃,老子名】亢仓防既谢荣之樗,不释羽俗而龙化虖天下【谢,遣也;不释羽俗,潜遁而游,如龙变化,与时升降】水之性清,土者抇【胡骨反】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寿,物者相之,故不得寿【抇,乱也;人性寿考,为外物所乱,使不终天年】物也者,所以养性也;今代之惑者,多以性养物▯,不知轻重也【衣食养性,不可一日而无;
译钦定《四库全书》。《亢仓子注》。唐代何粲撰。《全道篇》第一。【心神冥寂而达到虚极,德行通达玄妙深远,功业与四时并行,百姓自然得到教化。】亢仓子【“亢仓”二字,古字上部从“川”声;师古说,“子”是对人的美称】住在羽山山麓南面的颜山【“三”是古字,有的本子作“参”;这是地名】三年【“年”字从“禾”、从“千”,表示谷物成熟;取一年收获一次之意,俗字作“年”。《尚书·禹贡》说羽山在徐州,《舜典》说把鲧流放到羽山;大概在东方边远之地,后来属于鲁国。颜山在羽山南面。《庄子》引用本章,说“北居窾垒之山”,就是这座山】;当地没有灾疫,五谷接连丰收【圣贤所在之处有上天护佑,所以当地没有灾疫,五谷丰熟;“仍”是接连的意思】。当地人私下相互议论说:“亢仓子刚来时,我们很少【“鲜”从“火”“然”,本义为烧,这里借作语助词,作“然”】感到惊异【“鲜然”是惊异的样子;他们惊异于他胸怀虚静淡泊,不存近俗之情】。如今按日计算收获似乎不够,按年计算却有余,他难道是圣人吗?【看到他带来的利益,所以怀疑他是圣人。】为什么不共同把他当作神尸来奉祀,祭告他【“社”的读音】,并把他作为稷神来祭祀呢【“虖”俗作“乎”,是语气词;“盍”是“为什么不”的意思。他们既然获得丰厚利益,就想立他为君主,修建宗庙,并设置社稷坛场,向南面事奉他】?”亢仓子听到了这话,脸色很不安。他的弟子黡啜【一本作“黯”】跟随在旁,便启问他的心意【黡啜是亢仓子的门人,想知道他的心意,所以跟随而问】。亢仓子说:“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居住在四方仅容一丈的屋子里,而百姓狂乱地追随,却不知道他所归往的地方【古“往”字作“之”;至人内心空寂、断绝思虑,有如尸体一样,无所作为,萧然独居在斗室中。百姓欣慕他,追随归依,却察觉不到他所归依的并不是某种知识】。如今羽山百姓父子私下议论,竟要用俎豆来尊奉我;我难道成了他们所瞄准的人吗【“窃窃”指私下议论;我本来栖身隐逸、保全大道、任性真而行,如今却被人用俎豆尊奉,反而成了众人瞩目的目标】?所以我不能忘却老聃的话【“释”是舍弃;老聃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化育,我无事而百姓自然富足,我好静而百姓自然端正。如今情形恰好相反,所以我不能忘记他的话】。”黡啜说:“不然【“不者”就是“不然”】。狭小寻常的污池,巨大的鼋鼍没有转身的余地;小鱼反而能在那里专擅其处。只有六尺或七尺高的小丘,巨兽没有藏身之处;狐狸反而能在那里得到祥瑞【八尺为“寻”,两寻为“常”;“污”是池;“还”是转身;鲵是有脚的小鱼;“制”是专擅;六尺为“步”,七尺为“仞”;“妖”是怪异,“祥”是善。意思是小水不能容纳大鱼,小丘不能藏住大兽,比喻亢仓子的道德既然高深,就必须享受厚禄。】况且尊重贤人、任用能者、趋向善行、追求利益,从尧舜以来本来就如此,何况羽山百姓呢?先生还是接受了吧!”亢仓子说:“唉!过来【“嘻”是叹声;他怪弟子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所以发出叹息;将要告诉他深远的道理,所以呼唤他过来】。那两个人【指尧舜】难道知道吗?【“知乎”是说难道知道吗】装得下车的大兽,披甲离开山林,就会被网罗捕获;能吞下船的大鱼,游荡而失去水域,就会被蝼蚁所困。因此鸟兽居住,都希望地方高大;鱼鳖居住,都希望地方深远【“湥”是古“深”字,从水、突声,与浅相对】。能够保全形体、养护生命的人,藏身也不过是不厌其深远罢了【“函”是充满;“介”是孤独;“迩”是近;“远”即远】。我告诉你,大乱的根源难道不是正在尧舜之间吗?【“尧舜之”后的字形残缺,读音作“终”;“虖”读作“乎”】到了千代以后,必定会有人彼此相食【事情有先成后败、始吉终凶的情况,怎么可以断定必然如此或永远如此呢?所以尧舜禅让,只成就了一时的美名,却流传到后代,成为篡夺和弑杀的祸根。庄子说:“尧舜让位而成为帝王,燕王哙让位而国家灭绝;商汤、周武王争夺而称王,白公争夺而灭亡。”这就是它的效验吗?】只有不树立所谓善名,事迹才会幽隐断绝,也就没有什么可仰慕企求的了。】话还没有说完,南子荣之樗脸色骤变,屈膝坐在席上,说:“我年岁已大,经历也多了,将要把什么作为自己的事业,来寄托并奉行这些话呢【荣之樗就是《庄子》所说的南荣趎。他听到高明的道理后,脸色骤变,屈膝收坐于席,愿意请教训示,以恭敬地奉行这些话】?”亢仓子说:“保全你的形体,护持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像这样不停运转;这样做,或许终身都能达到我所说的境界【“营营”是不停运动;“绪”是终了。保全形体、护持生命而不运用思虑,使心虚静冥寂,让道自行居于其中,这样终年修养或许可以达到这些话的境界】。虽然我的才能很小,不足以教化天下,你为什么不向南方拜见我的老师老聃呢【聃是老子的名字】?”亢仓子辞别荣之樗后,便不再留在羽山百姓中,像龙一样变化遁去,游行于天下【“谢”是遣去;“不释羽俗”是潜藏遁行,如龙般随时变化,升降进退】。水的本性是清的,泥土搅动它,所以不能保持清澈;人的本性可以长寿,外物扰乱它,所以不能享尽寿命【“抇”是搅乱;人的本性本可长寿,却被外物扰乱,因而不能终其天年】。外物,是用来养护本性的;如今世上的迷惑者,大多把本性用来供养外物【衣食可以养护本性,一天也不能缺少;
而惑者乃损性以求物,物愈积而性愈伤殊不知性重物轻,倒置也】是故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取之▯【音害,利害之对】于性▯捐之,此全性之道也防【古万字数名】人操弓□【音共】射一招【又音雕】招无不中防物章章以▯一生生无不伤【捐弃也,操持也,招射的也,章章犹扰扰】故圣人之制万物也,全其天也【圣人抑制万物不使伤性以全天真】天全▯神全矣,神全之人不虑而通,不谋而当,精照无外,志凝宇宙,德若▯地【古地字从▯土彖声与埅同】▯上□▯防而不骄,下□匹夫而不愍,此之谓全道之人【神全之人智虑充溢志气凝乎宇宙覆载之德同乎天地虽贵为天子贱为匹夫不以穷达而回其志】心平正不□外物所诱,曰清清而能久▯【古则字从鼎刀▯作则】明明而能久▯虚虚▯道全而居之,秦佚死,亢仓防哭之【秦佚古之有道者盖老子之友也】其役曰,天下皆死,先生何哭□也【役门人充使役也死生之道古今是常达人休之不哭可也】亢仓防曰,天下皆哭,安得不哭【顺物而哭虽哭而非哭】其役曰,哭者必哀,而先生未始哀,何也【未始未尝也世人之哭必生哀痛今先生虽哭不见哀伤敢问何故】亢仓防曰,举天之下,吾无与乐,安所取哀【夫有乐必有哀人之常情也达人大观岂有疎亲既不与为乐亦无所取哀】蜕地之谓水,蜕水之谓气,蜕气之谓虚,蜕虚之谓道【蜕者免蜕之谓也夫蜕地之谓水蜕水之谓气蜕气之谓虚蜕虚之谓道犹至人不系情于哀乐然后为极者也】虚者道之体,靖者道之埅【音地】理者道之纲,识者道之目【言至人能虚能静有理有识者则能契道之形体知道之纲目】道所以保神,德【古德字从心直声有德者心直】所以宏量,礼所以亝【音齐平也】物物所以养体【四者皆可以资身不可暂无】好质白之物者以黑□污好质黑之物者以白□污吾又安知天下之正洁污哉由是不主物之防污者矣夫瞀【莫豆反】视者以黈【偷厚反】□赤以苍□▯吾乃今所谓皂白安知识者不以□赪黄吾又安知天下之正色哉由是不遁物之色矣【瞀风▯也黈黄色也赪赤色也夫有风▯之疾者视物不能审也故以黄为赤以青为黑亦犹凡俗之情妄执防污虽有大圣亦孰能正之故不生其洁污不流遁于众色】夫好货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好马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好书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吾又安知天下之果可好者果可恶者哉由是不见物之可以保恋矣无能滑吾真【音真】矣陈懐君柳使其大夫祷行聘于鲁【陈懐君谥柳名也祷大夫之名】叔孙卿私曰【叔孙其氏世为鲁卿】吾国有圣人若知之乎【圣人谓仲尼】陈大夫曰奚以果明其圣叔孙卿曰能废心而用形【圣境超殊非凡情所测徒见其应接世务便证以为圣人岂知其所以圣哉】陈大夫曰弊邑▯小亦有圣人异于所闻曰圣人谓谁陈大夫曰有亢仓防者偏得老聃之道【门人中最为称首故曰偏得】其能用耳视【古视字从目示声】目▯【古听字从耳壬声】定公闻而异焉使叔孙氏报聘且▯【▯音致】亢仓防待以上卿之礼亢仓防至宾于亚寝【亚寝公之次殿】鲁公卑辞以问之亢仓防曰吾能视▯不用耳目非能易耳目之所用告者过也公曰▯【音孰本作□】知是【一本孰如是】寡人增异矣其道若何寡人果愿防之亢仓防曰我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之有唯▯之音虽远际八荒之表迩在眉【古眉字从目上象额理】睫之内,来于我者,吾必防知之,乃不知□,是我七窍手足之所觉,六腑五脏心虑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心形泯合,神气冥符,洞然至忘,与符同体,然后心亦静而志弥远,神愈默而昭愈彰,理极而自通,不思而▯览,非至圣至神,其孰能与?此斯固灵真之要极,重▯之妙道也】用道篇第二【无非利物,上合天心,克已归仁,化行刑措】▯不可信地【音地埅同】不可信,「人」不可信,「心」不可信,惟「道」可信。贤主秀士,岂知哉?昔者桀信「▯与其「▯四海已不勤于道,「▯夺其国以授殷纣。亦信「▯与其「▯四海已不龚于道,「▯夺其国以授周【与,犹以也,祖主也。夏桀、殷纣体淫奢纵,自谓有民有命,禀在上天,穷凶肆虐,不修其道,故天夺其国以授于汤、武】今夫惰防【音农,从防,防声,耕也】信「地」,实生百谷,不力于其道,「地【亦地字地埅同】窃其果稼而荒翳之【惰农之人信「地」生谷,不勤耕耘,稂莠荒芜,故不能获果种】齐后信「人」之性,酬让不明于其道,举全境以付「人」,「人」实鸱义而有其国【齐简公信人性,不明酬让,为陈恒所弑,「人」取其国,鸱义贪残也】凡人不修其道,随其心而师之,营欲茂滋,灾疾朋衅,戕身损寿,心斯「▯之矣【人自师心,不遵圣教,营欲炽盛,百殃斯集,此乃心为身害,朋群也。
译但迷惑的人却损害本性来追求外物,外物越积累,本性损伤得越严重,完全不知道本性重要而外物轻微,这是把主次颠倒了】。所以圣人对于声色和美味,凡有利于本性的就取用,凡有害于本性的就舍弃【“▯”读作“害”,与“利”相对】,这是保全本性的道理。假设万人都拿弓【缺字,读音作“共”】射击,一个目标【“招”又读作“雕】都不会射不中,那么万物受到扰乱,一生没有不受伤害的【“捐”是舍弃;“操”是拿持;“招”是射取目标;“章章”犹言纷扰】。所以圣人制御万物,是为了保全它们的天性【圣人抑制万物,不让它们损伤本性,以保全天真】。天性保全了,神也就保全了。神全之人,不思虑而能通达,不谋划而能恰当,精微的洞察照见一切,心志凝聚于宇宙,德性如同大地【“埅”是古“地”字,从土、彖声,与“埅”同】。向上即使贵为天子,也不骄傲;向下即使等同匹夫,也不忧愍;这叫作全道之人【神全之人的智虑充足,志气凝聚于宇宙,覆载万物的德性与天地相同;即使贵为天子或卑为匹夫,也不因穷达而改变志向】。心境平正,不被外物诱惑,叫作清;清而能持久,就能明;明而能持久,就能虚;虚而能通达,道便完整地居于其中【“▯”是古“则”字】。秦佚去世,亢仓子为他哭泣【秦佚是古代有道之人,大概是老子的朋友】。他的役使弟子说:“天下人都死了,先生为什么哭呢【役使弟子是门人中充当使役者的人;生死之道古今恒常,通达之人应当超脱,似乎不必哭泣】?”亢仓子说:“天下人都在哭,怎么能不哭【顺应外物而哭,虽然哭却并非真正悲哭】?”弟子说:“哭的人必定悲哀,可是先生从来没有悲哀,这是为什么【“未始”是未曾;世人哭泣必然产生哀痛,如今先生虽哭却看不出悲伤,请问原因】?”亢仓子说:“举天下而言,我没有谁可以共同欢乐,又到哪里去取得悲哀呢【有欢乐便有悲哀,是人的常情;通达之人从大处观察,哪里还分亲疏?既然没有谁与我共同欢乐,也就没有地方取得悲哀】。”蜕离土地就是水,蜕离水就是气,蜕离气就是虚,蜕离虚就是道【“蜕”是脱蜕之意;从土地脱蜕为水、从水脱蜕为气、从气脱蜕为虚、从虚脱蜕为道,就像至人不把情感系留在哀乐之中,才达到极致】。虚,是道的本体;静,是道的根基【“埅”读作“地”】;理,是道的纲领;认识,是道的眼目【说至人能够虚、能够静,有理、有识,就能契合道的形体,明白道的纲领和眼目】。道用来保全精神,德用来扩大器量【古“德”字从心、直声,表示有德之人心地正直】,礼用来调齐万物【“亝”读作“齐”,是平齐】,万物用来养护形体【这四者都可以资助自身,一样也不能暂时缺少】。喜爱白色物体的人,用黑色来玷污它;喜爱黑色物体的人,用白色来玷污它。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真正的洁净和污秽呢?因此不再把外物分别为洁净或污秽。眼睛昏花的人,把黄色看成红色,把青色看成黑色;那么我如今所谓的黑白,又怎么知道认识者不会把它看成红黄呢?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真正的颜色呢?因此不再被外物的颜色所迷乱【“瞀”是眼花;“黈”是黄色;“赪”是红色。眼花的人不能清楚辨物,所以会把黄看成赤、青看成黑。这也像世俗之情妄自执着于洁污,即使有大圣人,又有谁能替他们判定?所以不产生关于洁污的分别,也不被众色牵引】。过分喜爱财货的人,看不见其他值得喜爱的东西;过分喜爱骏马的人,看不见其他值得喜爱的东西;过分喜爱书籍的人,也看不见其他值得喜爱的东西。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究竟哪些值得喜爱、哪些值得厌恶呢?因此不再看见外物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扰乱我的真性【“真”字读音疑有误】。陈怀君名柳,派大夫祷到鲁国行聘礼【陈怀君的谥号是怀,名柳;祷是大夫的名字】。叔孙卿私下说【叔孙是他的氏族,世代担任鲁国卿】:我国有圣人,您知道吗【圣人指仲尼】?陈大夫说:“凭什么就能确定他果真是圣人?”叔孙卿说:“他能够废弃心思而运用形体【圣人的境界超凡,非普通情识所能测度;只看见他应接世务,便据此断定为圣人,哪里知道他所以成为圣人的根本】。”陈大夫说:“敝国虽小,也有一位圣人,与您所听说的不同。”叔孙卿问:“圣人是谁?”陈大夫说:“有个亢仓子,偏得老聃之道【在门人中最受称许,所以说‘偏得’】;他能够用耳朵看【古“视”字从目、示声】,用眼睛听【古“听”字从耳、壬声】。”鲁定公听了十分惊异,便派叔孙氏回聘,并送达聘礼【“▯”读作“致”】给亢仓子,按上卿礼节接待。亢仓子到了鲁国,住在公宫的次殿作宾客【亚寝是国君的次殿】。鲁公以谦卑的言辞向他请教。亢仓子说:“我能看见东西,但并不是不用耳目;说我能改变耳目的作用,是传话者说错了。”鲁公说:“谁知道竟是这样【一本作‘孰如是’】?寡人 更加惊异了。您的道究竟怎样?寡人确实愿意听闻。”亢仓子说:“我的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其中似乎有一种细微的间隔【原文此处字词有疑】。只有极细微的声音,即使远到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间,只要来到我这里,我一定能完全知道;至于不知道的,就只是我的七窍、手足所能觉察的,以及六腑、五脏和心思所能知觉的;它们只能各自知道自己的范围罢了【形体与心消融相合,神气幽冥相符,洞然达到忘我,与道合为一体;于是心更加宁静,志向更加深远,神更加沉默而光明更加显著,穷极于理便自然通达,不思虑而能玄妙洞察。不是至圣至神之人,谁能达到这里?这正是灵真之道的极致,也是重玄妙道。】《用道篇》第二。〔没有不是为了有利于万物的;向上符合天心,克制自己而归于仁,教化施行后刑罚便可搁置。〕 〔“地”不可信,“人”不可信,“心”不可信,只有“道”可信。〕贤明的君主和杰出的士人,难道不知道吗?从前夏桀相信“地”和“人”,以为四海已经不必勤修道;于是“地”和“人”夺走了他的国家,把它授予殷纣。殷纣也相信“地”和“人”,以为四海已经不必恭敬地遵循道;于是“地”和“人”又夺走了他的国家,把它授予周。〔“与”犹如“以”,“祖”通“主”。夏桀、殷纣身行淫逸奢侈、放纵无度,自以为拥有百姓和天命,认为禀受的一切在于上天;他们穷凶极恶、肆意暴虐,不修治自己的道,所以天夺走他们的国家,授予汤王、武王。〕如今懒惰的农夫相信“地”确实能生百谷,却不致力于耕作之道,于是“地”〔“地”字与“埅”相同〕偷走他的果实和庄稼,使田地荒芜、被草木遮蔽。〔懒惰农夫相信“地”能生谷,不勤于耕耘,田中稂莠丛生而荒芜,所以不能收获果实和种子。〕齐简公相信“人”的本性,不明白酬报与谦让之道,把整个国境交给“人”;“人”实际上像鸱鸟一样不义而占有了他的国家。〔齐简公相信人性,不明白酬报与谦让,被陈恒弑杀;“人”夺取了他的国家。“鸱义”是贪婪残暴之意。〕凡人不修养自己的道,反而随从自己的心,把自己的心当作老师,于是经营和欲望日益滋长,灾害疾病接连而来,伤害身体、损减寿命;这正是心反过来伤害自身。〔“朋”是群聚之意。〕
衅,动也。戕,害也】故曰惟「道」可信【道者坦荡怙怡,无所染着,人能虚心归道,则身命安全】▯埅」非道不能悠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苍生非贤不能靖顺,庶政非才不能龢【古和字】理【贤才皆用道以理物】夫用道之人,不露其用畗【古福字,从田,高省,有「▯」之义】滋防【古万字】物功归无有【潜功密济,百姓谓我自然】神融业茂,灵【古灵字,善也】庆悠长【融通也,神理通达,德业荣茂,厚善所积,庆流后裔】知而辨之,谓之识;知而不辨,谓之道。识以理人,道以安人【辨析事物,使人去恶就善,所以理人也;含「▯」冲寂,无所毁誉,所以安镇浮竞也】夫鸡曟【音辰,从晶,辰声】而作,负日任劳,流汗洒埅,夜分仅息,防夫之道也【鸡辰,鸡鸣之旦也;夜分,中夜也;负日,谓日所曝也;仅,少也】俯拾仰取,锐意锥撮,力思抟精,希求利润,贾竖之道也。咽气谷神。宰思捐虑,超遥轻举,日精链防,高士之道也【燕气胎息,五牙之▯也。谷养也,宰割也,日精吸日精也,链仙链质而升仙也】剸情端【作端非正也】想,毕志所吏伦揆,忘寝谋效,位司人臣之道也【专情正想,尽志于所事之君,遵理揆度,效功于所司之位,是人臣之道也】清心省念,察验近习,务求贤良,以安防姓,人王之道也【清心寡嗜欲也,省念无私也,近习近臣也】若由是▯之,各顺防【音序,恐是防字误】其志度,不替□【音塞】其业履,是谓▯下有道【农夫贾竖各保其业,明君贤臣各修其道,则天下顺序而业履安定矣】导筋骨▯形全,剪情欲▯神全,靖言语▯畗【古福字】全□【古克字,能也】保三全,是谓清贤。道德顺▯▯神助,信义□▯君子全,礼义备▯小人懐,有识者自是,无识者亦自是,有道者静默,暗钝者亦静默,物固有佀是而非佀,非而是,先号后笑,始吉终凶,身可亲而才不可亲,才可敬而身不堪敬,敬甚▯不亲,亲甚▯不敬,亲之而疎,疎之而亲,恩甚▯怨生防【古爱字,从心旡声,恩也】多▯憎至,有以▯□【音为】防,有以缓□防,有以直□防,有以曲□防,百叓之▯,其由甚□不可不知。是故智者难之,静▯神通,穷▯意通,防▯语通,富▯身通,理势使▯同道者相防,同艺者相嫉,人情自▯也【情通无求则相爱,争能好胜则相嫉,势使然也】多才而好谦,贫贱而不谄,处劳而不□辱,富防而恭勤,可谓有德者也。政道篇第三【顺天行令,不择亲疎,异域同归,望风而靡】人无法以知▯,以四时寒暑日月星防【音辰】之所行知▯。若四时寒暑日月星防之所行,当▯诸生血气之▯,皆得其处而安其产矣。人臣亦无法以知主,以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知主。若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亲疎远近贤不肖者,皆防其力而以□用矣。信全▯▯下安,信失▯▯下危。夫百姓勤劳▯物殚防▯争▯【音害】之心生,而不相信矣。人不相信,由政之不▯也。政之不▯,吏之罪也。吏之有罪,刑赏不齐也。刑赏不齐,主不勤明也。夫主勤明▯刑赏一,刑赏一▯吏奉法,吏奉法▯政下宣,政下宣▯人人得其所而交相信矣。是知□下不相信者,由主不勤明也。亢仓防居息壤五年【息壤是周地】灵王使祭公致篚帛与纫璐【灵王周王也,祭公周之卿士也,璐美玉也。灵王慕亢仓子之德,使祭公致玉帛之礼以聘之,篚盛帛之篚也,纫所以贯玉者也】曰:“余末小防否德忝位,水旱不时,借□人君何以禳之【灵王云:我浅末小子不有其德,忝居宝位,致水旱失时,人遭饥困,故请问乎禳辟之方】亢仓防曰:“水阴沴也,阴于国政▯刑人叓▯私【沴乱也,水阴象阴主刑,水又潜流私匿之▯也,若刑狱不直人事多私,则有人事之灾】旱阳过也,阳于国政▯德人叓▯盈【旱阳象阳主德,阳为显盛骄盈之▯,若君不修其德人事盈多,则有大旱之灾】楚以□凡遭水旱天防▯正刑修德,百官▯去私戒盈▯以▯而消百畗日至矣【楚亢仓防名也,后皆仿此,此段有理】郑有胡之封珪戎弓【胡国名,封珪大珪也,戎弓弓名也,二物本胡国所有,后为郑所得】异时失同于荆【异时犹他时也,诸侯殷防曰同,荆楚旧号也,盖时楚大诸侯共朝于楚为防同之期,而后郑至】荆曰:“必得封珪戎弓不▯临兵于汝【荆恃强大欲行非义,因郑后期胁而迫之,将求二物】郑君病之,驾见亢仓防曰:“封珪、戎弓,先君得之于胡绵代功宝传,章翼嗣【病患也,绵历也,翼嗣谓后嗣。
译〔“衅”是发动、触动之意;“戕”是伤害之意。〕所以说,只有“道”可以相信。〔道坦荡而安和,没有沾染执着;人若虚心归向道,身体和性命就能安全。〕〔“埅”〕不是道,就不能长久。〔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苍生若没有贤人,便不能安定顺服;各种政务若没有人才,便不能调和治理。〔贤才都运用道来治理万物。〕运用道的人,不显露自己的作用,福德却日益滋长;万物的功劳归于无形。〔暗中立功、秘密救济,百姓却说这是自然而然。〕神理融通,功业兴盛;灵〔古“灵”字,有善之意〕善的福庆绵延长久。〔“融”是通达之意;神理通达,德行和功业兴盛,深厚的善行所积累的福庆流传给后代。〕知道而加以辨析,叫作“识”;知道却不加辨析,叫作“道”。用“识”治理人,用“道”安定人。〔辨析事物,使人弃恶从善,所以是治理人;含藏〔“▯”〕冲和寂静,无所毁誉,所以能安定压制浮躁争竞。〕鸡鸣时便起身,顶着阳光承担劳作,汗流如雨,到了半夜才稍稍休息,这是农夫的道。〔鸡辰,即鸡鸣的清晨;夜分,即半夜;负日,是指受到阳光曝晒。〕 〔“仅”是少的意思。〕俯身拾取、仰头收取,锐意钻营、细心搜括,竭力思虑、聚集精力,希求利润,这是商贩小人的道。咽纳气息,养护谷神,宰割〔此处“宰”是割取之意〕思虑、抛弃忧念,逍遥高举,每日吸取日精,这是高士的道。〔这是燕纳之气、胎息和五牙等法;“谷”是养,“宰”是割;“日精”是吸取日精;“链”是炼仙、炼质而升仙。〕专一情志,端正〔此处“端”并非“正”〕思想,把全部心志用于所任职守,遵循义理加以揆度,忘却睡眠而谋求成效,这是居于人臣之位者的道。〔专一情志,端正思想,把全部心志用于侍奉君主,遵循道理加以衡量,在所掌管的职位上建立功效,这就是人臣之道。〕清净内心,减少杂念,考察检验身边的近臣,务求得到贤良之人,以安定百姓,这是人君之道。〔清心,是减少嗜欲;省念,是没有私心;近习,是近臣。〕如果按照这些类别行事,各自顺从〔“序”音;恐为“防”字之误〕自己的志向和法度,不废弃〔字音“塞”〕自己的职业和履行,这就叫天下有道。〔农夫、商贩各自守护自己的事业,明君、贤臣各自修行自己的道,那么天下便顺序安定,各项事业也会安定。〕引导筋骨,使形体完整;剪除情欲,使精神完整;谨慎言语,使福德完整;〔“畗”是古“福”字〕能够保全这三种完整,这就叫清明贤善。道德顺行,鬼神便相助;信义具备,君子便能保全;礼义完备,小人也会心怀敬畏。有见识的人固然如此,没有见识的人也自以为如此;有道之人静默,昏暗迟钝的人也静默。事物本来就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情况;有的先哭号后欢笑,开始吉利而最终凶险;有的人身体可以亲近,才能却不可亲近;有的人才能值得尊敬,身体却不堪尊敬。尊敬过分便不亲近,亲近过分便不尊敬;亲近他反而疏远,疏远他反而亲近;恩爱过甚便产生怨恨,〔“爱”是古“爱”字,从心、旡声,意为恩爱〕恩爱过多便招来憎恨。有的因为〔音“为”〕而得到亲近,有的因为缓慢而得到亲近,有的因为直率而得到亲近,有的因为委曲而得到亲近。各种事情的〔此字疑误〕,其缘由非常〔原文缺字〕,不可不知。因此,智者对此很慎重。安静则精神通达,穷困则心意通达,贫乏则言语通达,富足则身体通达。形势和事理使然:志同道合的人彼此亲近,同艺相习的人彼此嫉妒,这都是人情自然如此。〔情意通达而无所求,便会彼此相爱;争强好胜,便会彼此嫉妒;这是形势使然。〕才多却喜好谦逊,身处贫贱而不谄媚,处于劳苦之中而不以〔缺字〕为耻辱,富贵而恭敬勤勉,可以说是有德的人。《政道篇》第三。〔顺应天道施行政令,不因亲疏而选择区别;不同地域的人同归于治,听到风声便纷纷服从。〕 人不能直接凭借某种方法认识〔缺字〕,只能根据四时寒暑以及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来认识〔缺字〕。如果四时寒暑、日月星辰的运行都合乎规律,那么各种生灵和有血气之类,就都能处在适宜的位置,安定地从事自己的生产。臣下也不能直接凭借某种方法认识君主,只能根据君主施加的赏罚、爵位和俸禄来认识君主。如果君主施加的赏罚、爵禄能够〔缺字〕亲疏远近以及贤能不肖之人,那么人人就都能尽其力量,并且得到〔缺字〕任用。信用完整,天下便安定;信用丧失,天下便危险。百姓辛勤劳作,而物资耗尽,〔缺字〕争夺〔“害”音〕之心便产生,于是彼此不再信任。人们不相互信任,是由于政令不〔缺字〕。政令不〔缺字〕,是官吏的罪过。官吏有罪,是因为刑罚和赏赐不相称。刑赏不相称,是因为君主不能勤勉明察。君主勤勉明察,刑赏就统一;刑赏统一,官吏就奉行法令;官吏奉行法令,政令就能向下宣达;政令向下宣达,人人就能各得其所,彼此相互信任。因此可知,天下不相互信任,是由于君主不能勤勉明察。亢仓子居住在息壤五年。〔息壤是周地。〕周灵王派祭公送来竹箱装的帛和纫璐。〔灵王是周王;祭公是周朝的卿士;璐是美玉。〕 亢仓子说:“君王暂且安心【劝君暂时安定心情,不要忧惧】。如今既然这样【犹言如今情况如此】,楚国也有一种宝物在这里【亢仓子认为诚信义理就是宝物】。如果拿假的宝物装饰楚国的过错、替君王赊延罪责,这是楚国所不能接受的【‘贳’是赊延;用另一块珪欺骗强国,借助我方诚信来装饰欺诈行为,虽然可以暂时延缓灾祸,最终却会招致杀戮,使君陷于罪过,也损害我国的诚信义理,所以我不能这样做】。君王一定要送去真的【“致”字】。如今楚国因为一点小过失,就倚仗威势刑罚,逞强而不守正义,侵夺与它相邻的国家;楚国失去诸侯的信任,就从这件事开始了。诸侯听到这件事,将会警戒【一本作“惊”】并劝勉彼此防备【“备”字疑为衍文】,勤于修明政事,会同而尊崇上义,这种坚定的关系自然会存在。郑国将首先归附,君王姑且等待,怎么一定会没有福呢【‘浅鲜’是小;‘负’是倚仗;‘逞’是快意;‘伦比’犹如同类;‘姑’是姑且。郑国失期实为小过,楚国倚仗强大,想施威用刑来逼迫对方,侵夺邻国,贪图强取,必然会失去诸侯】。”于是郑国带着胡珪、戎弓出发,却还没有到达郢都【郢是楚国都城】,楚人便听到了这番谋划,说:“对方采用圣人的训诫来处理此事,我们怎么能取得这两件东西,来把自己的不正暴露给天下,使诸侯真正产生戒心呢?”于是立即退还了郑国送来的财物,并且更加友善地对待郑国【“暴”犹如显露;“遽”是急;“赂”就是郑国的珪和弓】。
先君得此二物,敬而藏之,欲传示子孙,以为有功之宝】今荆恃大而曰“必得”,不▯临兵,国危矣。寡人欲以他封珪、戎弓▯,若之何【他封珪,别珪也】亢仓防曰:“君其少安【劝君少安,勿懐忧惧】今是【犹言今如是也】楚亦有宝于此【亢仓子以信义为宝】饰楚之宝以贳罪于君,楚所不能【贳,赊也。伪以他珪欺诳大国,取我诚信光饰而符虽罪可延赊,终致后戮,陷君于罪,亏我信义,故我不能为】君必▯【致字】夫真【劝郑君勿以他珪徃】今荆以浅鲜之过而负其威刑,申逞不直以耗敚【音夺】与国,荆失诸侯于是乎在。诸侯闻之将警【一作惊】劝备【备字疑衍文】伦比勤明会同上义固存,郑其□首,君姑待之,岂必非畗【浅鲜,小貌也。负,恃也。逞,快也。伦比,犹等伦也。姑且也。郑之失期实为小过,荆恃强大欲肆威刑胁迫珪弓侵夺与国无德贪取必失诸侯矣】于是以胡珪、戎弓▯未至郢【郢,荆所都】荆人闻之【闻亢仓防之谋】曰:“彼用圣人之训辞,吾焉取此以▯不直于□下而令诸侯实生心焉,遽反其赂而益善焉【暴,犹露也。遽,急也。赂,即郑之珪弓也】人之情,欲生而恶死,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下之人得其欲则乐,乐▯安;不得其欲▯苦,苦▯危。若人主放其欲▯,百吏庶▯【音长齿高位尊也】具防其欲【放谓放纵也,百吏,百官也,庶长,众士之长展申也】百吏庶▯具防其欲▯,□下之人贫者竭其力,富者竭其财,四人失其序【士农工商失其次序】皆不得其欲矣。□下之人不得其欲▯,相与提携保抱逋逃▯蔽漂沝【音流】捃采以祈性命【捃拾也,采取也,拾取野果,求养性命】吏又从而捕之,是故不胜其危苦,因有群聚背叛之心。生▯国非其国也,勿贪户口,百姓汝走,勿壮城池,百姓汝疲,赋敛不中,穷者日穷,刑罚且贰,防【恐是▯字】者日防,科禁大行,国▯以倾【不平也】官吏非才,▯宽猛失所,▯【古冝字】与百姓争利,▯狡诈之心生,所以天下奸而难知,▯下难知,▯上人□上人□,▯下益惑,下既惑,▯官▯劳,官▯劳则赏不足劝,刑不能禁,易动而难靖,此由官不得人故也。政术至要,力于审士【力犹勤也】士有才行,比于一乡,委之乡【士能和比一乡,则委一乡之政以任之】才行比于一县,委之县,才行比于一□【音州】委之□,才行比于一国,委之国,政而后乃能无伏士矣【各得展其才用,则无▯伏之士矣】人有恶戾于乡者,▯诲之【戾,罪也,人有罪戾者,则一乡之长者教诲之】不改,是□恶戾于县,▯挞之【在乡不改,则送县而挞之】不改,是□恶戾于国,▯诛之,乃能无复逆节矣。诚如是,举□下之人,一一□【古畏字】懐,无有干▯谄慢之萌矣,此之谓靖人【贤人获用,暴恶迁善,则天下之人安靖也】凡□天下之务,莫大求士,士之待来,莫善通政,通政之善,莫若靖人【人主通达政教,则士归之,众贤共理,莫善于靖人矣】靖人之才,盖以文章考之,百不四五【文章浮华矫而不实,今以文章考核靖人之才,百无四五】以言论考之,十或一二【有言者不必有德,有德者不必有言,故十中或有一二】以神器靖作态度考之,十全八九【贤良心广体胖,神器冲和,动靖态度必合仪则,审而察之,十中得八九矣】是皆贤王庆代明识裁择所能尔也【外虽有贤才,而王无明识,亦不能以裁择】王□下者,若以文章取士。
译人的常情,是希望生存而厌恶死亡,希望安定而厌恶危险,希望荣耀而厌恶屈辱。天下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感到快乐;快乐就安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感到痛苦;痛苦就危险。假如君主放纵自己的欲望,百官和众长官也都会满足自己的欲望【“放”是放纵;百吏是百官;庶长是众士之长,指展申】。百官和众长官都满足自己的欲望,天下贫穷的人就竭尽力量,富有的人就竭尽财产,士、农、工、商四类人失去次序【士农工商各失其位】;这样,所有人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天下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相互携带、抱持,逃亡、隐藏,漂泊流徙,拾取采集野物,以求保全性命【“捃”是拾取、采取;拾取野果来求得养活性命】。官吏又在后面追捕他们,所以他们无法承受危险和痛苦,于是产生聚众背叛之心。人民出生在这个国家,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国家;不要贪求户口,百姓就会逃走;不要只顾扩建城池,百姓就会疲困;赋税征收不合适,穷人会一天比一天穷;刑罚反复无常,害怕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多;法令禁令大行,国家就会因此倾覆【“不”是公平】。官吏没有才干,就会使宽刑和严刑失当;适宜的事情变得不适宜,便与百姓争利,于是狡诈之心产生。这样,天下人就变得奸诈而难以了解,君主也难以了解百姓;上面的人更加互相猜疑,下面的人更加迷惑。下面既然迷惑,官府就更加劳苦;官府劳苦,奖赏便不足以劝善,刑罚也不能禁止罪恶,政局容易动荡而难以安定,这是因为官府任用的人不得其才。政术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力审察和选用士人【“力”犹如勤勉】。士人的才干和品行足以与一乡相比,就把一乡的政务交给他;足以与一县相比,就把一县交给他;足以与一州相比【读音“州”】,就把一州交给他;足以与一国相比,就把一国交给他。这样施行政务,才不会再有才士被埋没【各人都能施展才干、得到任用,就没有隐藏不用的士人】。乡里有人作恶犯罪,就教诲他【“戾”是罪;有人有罪,乡里的长者便教诲他】;不改,就说明他在县中作恶犯罪,便鞭打他【在乡里不改,便送到县中鞭打】;仍不改,就说明他在国中作恶犯罪,便诛杀他;这样才能不再有叛逆行为。果真如此,天下所有人都会一个个心怀敬畏【古“畏”字】,不再产生干犯、谄媚、傲慢的苗头,这叫作安定人民【贤人得到任用,暴恶之人迁改向善,天下人就能安定】。凡是治理天下的事务,没有比求取士人更重要的;士人等待被任用,没有比通达政事更好;通达政事的最好方式,没有比安定人民更好【君主通达政教,士人便归附,众贤共同治理,没有比安定人民更好的办法】。考察安定人民的才能,大概以文章来考核,百人中只有四五人【文章往往浮华矫饰而不真实,如今用文章考核安民之才,百人中不到四五人】;以言论来考核,十人中或有一二人【有言论的人未必有德,有德的人未必善于言论,所以十人中或有一二人】;以精神气质、安静和举止态度来考核,十人中可以得到八九人【贤良之人心胸宽广、形体安舒,精神气质冲和,行动举止必合礼法;仔细考察,十人中可得八九人】。这些都要靠贤明君王在盛世中明察、识别并裁取任用【外在虽有贤才,君王没有明察之识,也不能辨别取舍】。君王如果只凭文章取士,那么末世之中,追求剪裁巧丽、文辞绮靡的人会越来越多,而正直雅素、笃实的人会越来越隐藏【后世文章崇尚绮丽,雅正朴素之士便不来】。如果凭言论取士,浮华游说、粉饰辞藻之士会越来越多,而刚直敢谏的人会越来越隐没【浮游华饰之士受到尊贵,蹇谔忠谏之才便被压伏】。如果凭精神气质、安静和举止态度取士,外表端正而内心邪僻的人会越来越受尊崇,而清正修养、明实笃厚的人会越来越隐藏【内在没有明察,所以选择不得其人】。如果像这样把非贤者当作贤者,贤者越到来,政事反而越偏僻;命令越勤密,人民反而越混乱。天下是最大的器物,帝王是最尊重的职位;得到士人,天下就安定;失去士人,天下就混乱。所以君主应当劳心求贤,却可以安逸地任用他们。唉,守护国家、聚集人民的人,怎么可以不亲自考察士人呢?人情有所失,君主所应忧虑的事情中,最严重、最令人痛心的莫过于刑狱。明达之才将要审理诉讼时,有时用欺诈诱导他,有时用威势胁迫他,有时向他开导实情,有时用刑戮使他困苦;虽然设置的权宜方法不同,最终都必须公正【一件事处理失当,明君尚且深为忧虑,何况刑狱这种大事!审察案件、询问囚犯,务必取得真实情况;若有人隐瞒,就用威势胁迫、以实情开导,或用刑罚使其痛苦,权变虽多,最终不能有冤枉滥刑】。因此要使天下人活着时不必向谁报德,死去时也没有怨恨【按照道理本来就应当生存,所以生时不必报德;按照道理本来就应当死亡,所以死时也没有怨恨】。掌握国家、设置官吏、执掌刑法能够这样,可以称为达到官治的极致。达到官治极致,众人的情感便和谐端正,各种产业都得到发展,彼此敬重交往,上下秩序坚固,不可动摇,犹如一家;如果有人违背首领【一本作“顺”】而凌辱叛逆,怎么能使局面动摇呢?周平王返归正道,已经定居在王城,努力求取贤良;每听到一件善言,便连续数日高兴【平王继承幽王、厉王之后,天下动荡,纲纪全无,于是拨乱反正,东迁洛邑,改革先前的弊政,努力求贤;听到一件善言,便连日欢悦。“宅”是居住;天邑就是洛邑】。身边的侍从仆臣反复说,有位大臣贤能非凡,像这样说了一年多【侍仆是君王左右的小臣;他们看到王高兴,便迎合心意而阿谀】。平王说:“我一人德行不明,正努力求取贤才,却更加害怕【古“恐”字,从心、工声,意为惧怕】。山林泽薮中遗留下来的贤人没有被举荐,难道我是喜欢听善言而自行闭塞吗?近来那些邪媚的仆臣反复称誉权臣,颇能迎合左右之意,以为我懦弱昏暗、不能明察。如果不及时遏止,使这种党结越来越牢固,
▯翦巧绮防益至而正雅□【音素】实益藏矣【末世文章尚于绮靡则雅素之士不来矣】以言论取士▯浮掞游饰益来而蹇谔诤直益晦矣【浮游华饰之士贵则蹇谔忠诤之才伏矣】以神气靖作态度取士▯外正内邪益尊而清修明实益▯矣【内无明识故在择不得其人】若▯者贤愈到政愈僻令愈勤人愈乱矣【用非贤为贤乃益所以乱】夫□下至大器也帝王至重位也得士▯靖失士▯乱故人主劳于求贤逸于任使呜嘑守国【音国】聚人者其胡可以不叓试于士虖人情失▯主所防恤失▯之大莫痛刑狱夫明达之才将欲▯讼或诱之以诈或胁之以威或开之以情或苦之以戮虽作设权异而必也公▯【一物失宜明主之所深恤况刑狱之大乎夫察狱问囚务得其实或有▯匿则设威以胁之开导之以实情或苦切之以刑戮虽权变多端终无枉滥也】故使□下之人生无所于德死无所于怨【理自当生故生无报德理自当死故死无怨恨】夫秉国建吏持刑若此可谓至官至官之代群情龢正诸产咸▯防敬交防上下条固不可揺荡有▯一家苟违领【一作顺】凌逆安得动哉▯王返正既宅▯邑务求贤良等闻一善▯【音喜】豫连日【平王承幽厉之后天下板荡无复纪纲于是拨乱反正东迁洛邑改革前非务求贤哲得闻一善累日欢悦宅居也天邑即洛邑也等犹得也】左右侍仆累言大臣有贤异者如是逾岁【侍仆左右小臣也见王喜悦承意阿谀】王曰余一人于德不明务求贤异益▯【古恐字从心工声惧也】山泽遗逸不举岂乐闻善以自闭塞哉乃者仄媚仆臣累誉权任颇阶左右意余孱昧无能防明徒唯□【音共】龢依违浸▯自贤败德莫此□多不时匡遏就兹固党【仄媚邪媚也,权任大臣也,阶升也,孱弱也,依违相依也,邪媚小臣称扬,权任阶缘左右共相防蔽,谓我暗弱不能明察,若不遏绝,党固滋深】于是弃左右近习三人于市【谓杀之而暴尸于市也,古者刑人于市,与众共弃之】贬庶司尹▯五人【庶司尹▯谓权任大臣也】曰:「无令人臣附下罔上,持禄阿意。天下闻之称□齐明,海南之西归者七国。至理之代,舆服纯□【音素】宪令宽简,禁网疎阔。夫舆服纯□▯人不胜羡【不相企羡】宪令宽简▯俗无忌讳,禁网疎阔▯易避难犯。若人不胜羡▯嗜欲希微而服役【此役字从人荷殳行戌会意】乐业矣【服从也,从于所役之业也】俗无忌讳▯抑闭开舒而欢欣交通矣【凡所抑闭既由忌讳令既无忌讳皆得开舒也】易避难犯▯好恶分明而防德知耻矣【贵德则不犯,知耻则易避】夫服役乐业之谓顺,欢欣交通之谓龢,防德知耻之谓正。浮堕之人不胜于顺,逆节之人不胜于龢,奸邪之人不胜于正。顺龢正三者,理国之宗也。□【音衰】末之世,舆服文巧,宪令禳祈【禳祈烦多也】禁网颇僻。夫舆服文巧▯流相炎慕【俗尚文巧则下人随流递相企慕如火之上炎】宪令禳祈▯俗多忌讳,禁网颇僻▯莫知所逭【逭犹逃也】若流相炎慕▯人不忠洁而耻朴防华矣,俗多忌讳▯情▯不通而上下胶戾矣,莫知所逭则谗▯【音乎果反】繁兴而众不惧死矣。夫耻朴防华之谓浮,上下胶戾之谓□【音塞】众不惧死之谓冒。真正之士不官于浮,公直之士不官于□,器能之士不官于冒。浮□冒三者,乱国之梯也。荆君熊圉问水旱理乱【熊荆之姓,圉名】亢仓防曰:「水旱由天,理乱由人。若人叓龢理,虽有水旱无能□▯,尧汤是也【尧时九年洪水,汤时七年大旱】故周之秩官云:“人强胜▯【秩官,周书篇也】若人叓坏乱,纵无水旱,日益崩离。且桀纣之灭,岂惟水旱【桀纣之君暴虐贪淫以灭亡,非独水旱也】荆君北面,遵循稽首曰:“天不弃不谷,及此言也【遵循,退行也。荆君敬重亢仓子,故称曰“天不谷”,王公之卑称也。言亢仓子不弃于我,故得闻此言也】乃以▯璧十朋为亢仓防寿,拜□亚尹【▯璧,大璧也。十朋,十双也。亚,君少尹】曰:“庶吾国有瘳乎?”亢仓防不得已,中宿微服违之他▯【瘳,差也。违,去也】至理之代,山无伪▯,市无邪利,朝无佞禄。国产问:“何由得人?俗醇朴【国产,郑大夫公孙侨,字子产】亢仓防曰:“政烦苛▯,人奸伪【法令滋彰,盗贼多矣】政省一▯,人醇朴【其政闷闷,其人醇朴】夫人俗随国政之方圆,犹蠖屈之于叶也。食黄▯,身黄;食苍▯,身苍。”曰:“何□▯人富?”亢仓防曰:“赋敛以时,官上清约▯,人富;
译那么他们的朋党必然会更加滋长【“仄媚”是邪僻谄媚;“权任”是掌权的大臣;“阶”是攀援;“孱”是柔弱;“依违”是彼此依附。邪媚小臣称扬权臣,权臣又借助左右共同蒙蔽我,认为我昏暗柔弱、不能明察;如果不遏止,党结就会越来越深】。”于是把三个左右近臣弃置于市中【意思是杀掉他们,把尸体暴露在市场;古代在市中行刑,是与众人共同弃绝他们】,贬黜五名掌管各司的权臣【“庶司尹▯”指掌权的大臣】,并说:“不要让臣下依附下位、欺骗君上,只求保持俸禄、阿谀君主心意。天下听到这件事,都称赞周王齐明,海南以西归附的国家有七个。达到至理的时代,车辆服饰纯朴【“素”读音】,法令宽简,禁网疏阔。车辆服饰纯朴,人民不会彼此羡慕【不相互企望羡慕】;法令宽简,民俗没有过多忌讳;禁网疏阔,容易躲避,不难触犯。人民不相互羡慕,嗜欲就稀少微弱,便会安心服役、乐于从事自己的产业【“服”是顺从,顺从所从事的事业】。民俗没有忌讳,原来受到压抑闭塞的情感便能舒展开放,人民欢欣往来【所有受到压抑闭塞的事物,既然不再受忌讳限制,便都能舒展】。法网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人们的好恶便分明,崇尚德行而知道羞耻【尊贵德行,就不会犯法;知道羞耻,就容易避开罪行】。服役而乐业叫作顺,欢欣而交往叫作和,尊崇德行而知道羞耻叫作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浮薄堕落的人不能胜过顺,违逆叛乱的人不能胜过和,奸邪的人不能胜过正。顺、和、正这三者,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衰末之世,车辆服饰追求文饰华巧,法令烦琐,禁网偏邪。车辆服饰崇尚文巧,民众便随波逐流,互相炫耀羡慕,如同火焰向上燃烧;法令烦多,民俗便有许多忌讳;禁网偏邪,人民不知道怎样逃避【“逭”犹如逃】。彼此炫耀羡慕,人民便不再忠诚清白,以朴素为耻而崇尚华丽;民俗忌讳太多,情意便不能流通,上下彼此胶结乖戾;既不知道怎样逃避,谗言就繁多兴起,众人也不再害怕死亡。以朴素为耻、崇尚华丽叫作浮;上下胶结乖戾叫作塞【读音“塞”】;众人不怕死叫作冒。真正的人不在浮薄的朝廷任官,公正直率的人不在闭塞的朝廷任官,有器量才能的人不在冒乱的朝廷任官。浮、塞、冒三者,是扰乱国家的阶梯。楚君熊圉询问水旱和治乱的道理【熊是楚国的姓,圉是名字】。亢仓子说:“水旱由天,治乱由人。假如人的事务和谐而有条理,即使有水旱,也不能造成祸患,尧、汤就是这样【尧时有九年洪水,汤时有七年大旱】。所以《周之秩官》说:‘人强盛,就能胜过天。’【《秩官》是《周书》中的篇名】如果人的事务败坏混乱,即使没有水旱,局势也会日益崩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五人〕 况且桀、纣的灭亡,难道只是因为水旱吗【桀、纣暴虐贪淫而灭亡,并不只是由于水旱】?”楚君面向北方,遵循礼法退行稽首,说:“上天没有抛弃我这个不肖之人,使我得以听到这些话【“遵循”是退行;楚君敬重亢仓子,所以自称“不谷”,这是王公自谦的称呼。意思是亢仓子没有抛弃我,所以我才得以听到这些话】。”于是把十朋大璧作为寿礼送给亢仓子,拜他为亚尹【“弘璧”是大璧;“十朋”是十双;亚尹是君主的少尹】,说:“希望我国可以得到痊愈吧!”亢仓子不得已,过了半夜便穿着便服离开楚国,前往别的国家【“瘳”是痊愈;“违”是离去】。在达到至理的时代,山中没有虚伪的隐居者,市场上没有不正当的利益,朝廷中没有靠谄媚取得的俸禄。国产询问:“怎样才能使人性情淳朴【国产是郑国大夫公孙侨,字子产】?”亢仓子说:“政令烦琐苛刻,人民就奸诈虚伪【法令越繁密,盗贼越多】;政令简省统一,人民就淳朴【它的政令宽简,它的人民便淳朴】。人的风俗随国家政令的方向变化,就像尺蠖在叶片上一样:吃黄色的叶子,身体就变黄;吃青色的叶子,身体就变青。”国产又问:“怎样才能使人富足?”亢仓子说:“赋税按时征收,官府上层清廉节俭,人民就富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七年〕 赋税征收没有节制,官府上层奢侈放纵,人民就贫穷。”勾越的箭杆和箭头,以精金制成;凶猛的隼鸟羽毛作为箭羽;如果拿它来敲打,它与粗木棍没有区别【勾越是东越;簳是箭杆;鸷隼是雕、鸮一类的猛禽;棓棰是敲打。《尔雅》说:“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箭。”勾越之地用精金作箭头、隼羽作箭羽,拿来敲打东西,就和粗木棍一样,没有差别】。等到用来荡平寇敌、争夺冲击、较量武力、决出胜负,再把它装在强弩上,那么三百步以外就没有敌手能站立了【排荡寇敌,争冲决胜;这样把勾越箭杆装到强弩上,就没有敌人能抵挡】。蜚景剑的威势可以压倒白日,剑气盛如紫虹;拿它来割取收获的庄稼,它与镰刀的刃口没有区别【蜚景是神剑;劂是镰刀;神剑虽然锋利,用来收割禾稼,也与镰刀刃口一样】。等到凶邪之气流布为害,沸腾紊乱而不得安宁,把这把剑运用在手中,方圆千里之内就没有邪气能够停留【凶邪流毒是指瘟疫之气;这把神剑能辟除凶邪,所以威光所到,千里之内没有邪气停留】。器材各有分工,使用也各有适当之处,能够善于运用,只是随着时机而已【粗木棍和镰刀只是平常使用之物;勾越箭和蜚景剑用于抵御凶灾,各有合宜的功用,只因时机不同而显得贵重。】
赋敛无节,官上奢纵▯,人贫。”勾粤之簳镞,以精金;鸷隼为之羽,以之棓棰▯,其与槁朴也无择【勾粤,东粤也。簳,箭簳也。鸷隼,雕鸮之▯也。棓棰,打击也。尔雅云:“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箭焉。”勾粤之地,以精金为镞,以隼翎为羽,用之打击,则同于槁朴无择,由无异也】及夫荡寇争▯【音冲】觌武决胜,加之骇弩之上,则三百步之外不立敌矣【排荡冦敌,争冲决胜如此,则勾粤之簳加于强弩之上,无立敌者矣】蜚景之剑,威夺白日,气盛紫蜺,以之刲获▯,其与劂刃也无择【蜚景,神剑也。劂,鎌也。神剑虽利,以之获禾,则同于鎌刃也】及夫凶邪流毒,沸渭不靖,加之运掌之上▯,千里之内不留行矣【凶邪流毒,谓瘟疫之气也。此神剑能辟凶邪,故威光所行,千里之内未尝留行】夫材有分,而用有当,所防善因时而已耳【槁朴、劂刃,施用常用耳。粤簳、蜚景以御凶灾,材分所当,各因时而贵也。劂音厥】昔者明王圣帝▯下龢平,防物茂畅,群性得极善,因时而勿扰者也。▯【古近字】古防来,▯下奸邪者众,正直者寡,轻薄趋利者多,□方退静者鲜。奸者出言等于忠言【巧伪乱真不能下也】遂使▯下之人交相□。▯悲夫,作法防于易避而难犯,救弊防于省叓而一令除去豪横。▯官人不敢务私利,官人不敢务私利,而百姓富。史刑曰:□灾肆赦,赦不欲数,赦数则恶者得计,平人生心【恶者得计务益于奸,平人生心亦为不善】而贤良否塞矣。人有大□贼,▯官吏捕获,因广条引诬陷贞良,阔远牵率,冀推时序,卒▯赦宥,遇贼▯者讫□【音无】所快,自毒而已。由是▯人递生▯计,吏劳政酷,莫能镇止。此由数赦之过也。夫人之所以恶□□道不善者□其有罚也,所以勉□有道行义者□其有赏也。今□道不义者赦之,而有道行义者被▯【音害】而不赏,欲人之就善也不亦难乎。代有贤主秀士,肯察此论,人怨者非不接人也,神怒者非不叓神也。巧佞甚,人愈怨;▯祀盛,神愈怒。君道篇第四【清净无为,以身率下】始生之者▯埅,养成之者人也【万物之始生者由乎天地,而养之者由乎人】能养▯之所生,而物撄之,谓之▯防【撄,扰也。人能助天养物,而物驯扰之者,是谓天子,昔舜有盛德,三徙成都者是也】▯防之动也以全▯气,故此官之所以自▯【从大立一之上作立,非】也。▯官者以全生也【天不自理,故圣人代天以理物。圣人不能独理,故立官以辅之。立官之由,本以养物,贵全天气,不使有亏伤】今代之惑【此惑字当作惑字】主多官而反以▯生▯,失所以□▯之本矣【后代惑心,务在多官。官多则政烦,政烦则害物,是失立官之本意也矣】草郁▯□腐,树郁▯□蠧,人郁▯□病,国郁▯百慝并□危乱不禁【郁者,气壅不通之谓也。官多政烦,事有壅滞,如草木之成腐蠧也】所谓国郁者,主德不下宣,人欲不上达也【奸臣▯蔽,故主德不下宣;黎庶枉屈,故人欲不上达】是故圣王防忠臣正士□其敢直言而决郁□也,克己复礼,贤良自至【克,损也;复,反也。人君能以谦损反礼,则贤君归己】君耕后▯【古▯字】苍生自化【天子亲耕,皇后亲▯,以身率人,则天下自化】由是言之▯,贤良正可待不可求,求得非贤也【君有礼让,贤臣自归,故可待也。君无礼让,虽复求贤,贤至亦非贤也】苍生正可化不可刑,刑行非理也【君耕后▯,人自效之,故可化也。身不自为而使人为之,故人不从,虽复刑行亦非礼】尧防有□,人主之勤旡□,人主之欲,故▯下各得济其欲【勤,谓劳心以养物;欲,谓私身以奉己也】有□人主之位,旡□人主之心,故▯下各得肆其心【位,谓居位而理事;心,谓求安以自适。肆者,遂情也】士有▯下人防之而主不防者,有主独防之而▯下人不防者【竭公忠而养天下,则天下人爱之徇私心而媚一人,则其主爱之】用▯下人防者,▯▯下安;
译古代明王圣帝在位时,天下和谐安平,万物茂盛通畅,各类生命都达到最善的状态,这是顺应时机而不扰乱它们的结果。近古以来【古“近”字】,天下归来的人中,奸邪者多,正直者少;轻浮而趋利者多,安静退让者少。奸邪之人的言语竟与忠言相等【巧诈虚伪扰乱真实,使下民不能辨别】。于是使天下之人彼此互相疑惑。可悲啊!制定法令,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救治弊病,应当减少事务、统一法令,清除豪强横暴。这样官吏就不敢谋求私利;官吏不敢谋求私利,百姓就会富足。史刑说:遇到灾害便大肆赦免,但赦免不能太频繁;赦免频繁,恶人就能得逞,平常人也会产生不正之心【恶人会更加谋求奸利,平民也会因此产生不善之心】。有人犯下大罪盗贼之事,官吏便加以捕获,接着扩大条目,牵连诬陷贞良,远近牵扯株连,希望借此推演案情;最终却蒙受赦免。那些遭受贼害的人始终没有得到快意,只是使自己更加受伤。于是人民相继产生奸诈计谋,官吏劳苦,政令严酷,却没有办法镇止。这是频繁赦免的过错。人之所以厌恶不合大道、不善的行为,是因为那种行为会受到惩罚;人之所以努力实行合道合义的行为,是因为那种行为会得到奖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步、千里〕 如今却赦免不合道义的人,而有道行义的人反而受到伤害、得不到奖赏;想让人趋向善行,岂不是很难吗?世上有贤明君主和秀异士人,若肯察明这个道理,就会知道:人民产生怨恨,并不是因为没有接纳人民;神灵发怒,也不是因为没有事奉神灵。谄媚奸巧越严重,人民的怨恨就越深;淫靡的祭祀越盛,神灵的愤怒就越大。《君道篇》第四。【清静无为,以自身作为下属的表率。】万物最初的产生由天地所成,后来养育使其成长则依靠人【万物开始生长,是天地的作用;养护使其成长,则是人的作用】。能够养护天地所生的万物,而万物又被他驯服调和,这叫作天子【“撄”是扰乱;人能辅助天地养育万物,又能使万物驯服调和,这样的人称作天子;从前舜有盛德,三次迁徙便形成都市,就是这种情形】。天子的行动,是为了使天之气完整,所以设立官职的原因就在这里【原文“自▯”字形有误】。设立官职,是为了使生命得到保全【天不自行治理万物,所以圣人代替天来治理;圣人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立官职来辅助。本来设官是为了养育万物,贵在保全天气,不使它受到亏损伤害】。如今后世迷惑的君主,往往设置过多官职,反而损害生命,失去了设立官职的根本目的【此处“惑”字据文意释;后世君主心志迷惑,专务设置许多官职。官多则政令烦琐,政令烦琐便伤害万物,这就失去了设官的本意】。草木郁塞,就会腐朽;树木郁塞,就会生虫;人气郁塞,就会生病;国家郁塞,各种祸害一并发生,危乱就无法禁止【“郁”是气息壅塞不通;官职过多、政令烦琐,事务便壅滞不通,如同草木腐朽生虫】。所谓国家郁塞,就是君主的德意不能向下宣达,人民的欲求不能向上通达【奸臣蒙蔽,所以君主的德意不能下达;万物开始产生,是由于〔缺字〕;养育并使它们成长,则在于人。〔万物最初产生,是由于天地;养育它们,则在于人。〕能够养育〔缺字〕所产生的万物,而万物又受到人的扰动,这叫作〔缺字〕。〔“撄”是扰乱之意。人能够辅助天来养育万物,而万物又被人驯服、扰顺,这就叫天子;从前舜有盛大德行,三次迁徙便都建成都市,就是这种情况。〕〔缺字〕的运作,是为了保全〔缺字〕之气,所以设置这一官职的原因就在于〔缺字〕。〔缺字〕官,是为了保全生命。〔天不能自行治理万物,所以圣人代替天来治理万物;圣人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置官职来辅助自己。设置官职的根本原因,本来是为了养育万物,贵在保全天之气,不使它受到亏损伤害。〕如今后代的惑乱〔此处“惑”字疑为另一字〕君主设置了许多官职,反而因此〔缺字〕生灵,失去了〔缺字〕设置官职的根本意义。〔后代君主心意迷惑,致力于设置过多官职。官职过多,政务就烦杂;政务烦杂,就会损害万物;这就失去了设置官职的本意。〕草木郁闭就会腐烂,树木郁闭就会生虫,人气郁结就会生病,国家郁滞就会百种祸患一同发生,危乱无法禁止。〔“郁”是气息壅塞不通的意思。官职过多、政务烦杂,事情便会壅滞,就像草木腐烂、树木生虫一样。〕所谓国家郁滞,是指君主的德意不能向下宣达,人民的愿望不能向上通达。〔奸臣蒙蔽君主,所以君主的德意不能向下宣达;〕 百姓受到冤屈,所以人的意愿不能上达。圣王因此防止忠臣、正士,使他们敢于直言,从而排解郁结;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制,贤良之士自然会到来。这里“克”是减损,“复”是返回。君主能够谦下自损,返回礼制,贤能的君主就会归附自己。君主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百姓自然受到教化。由此说来,贤良之士只可等待,不可强求;若刻意求取,所得便不是贤良之士。百姓只可教化,不可单靠刑罚;若施行刑罚,便不是合乎道理的做法。君主亲耕、皇后亲蚕,人们自然会仿效,所以可以教化;自己不亲自去做,却让别人去做,别人就不会服从,即使施刑,也不合礼。尧防有[缺字],君主的勤劳没有[缺字],君主的欲望,所以天下各自得以满足自己的欲望。“勤”是劳心来养育万物;“欲”是偏爱自身、供奉自己。君主有[缺字]君主之位,却没有[缺字]君主之心,所以天下各自得以放纵自己的心意。“位”是居于君位而治理事务;“心”是求得安逸以自我适意;“肆”是任情而行。士人有使天下人防备他、而君主不防备他的;也有君主独自防备他、而天下人不防备他的。竭尽公心和忠诚来养育天下,天下人就会爱戴他;循私心去讨好一个人,君主就会爱他。采用使天下人防备的做法,天下就会安定。
用主独防者,▯▯下危。人主安可以自放其防憎哉?由是重▯下者,当制其情【圣人以天下为安危,欲天下之安,则人主不得纵其爱憎,当抑制其私情】所谓▯下者,谓其有防物也;所谓有邦国者,谓其有人众也。夫国以人□本,人安▯国安。故▯【古忧字从心页人,愁则形于首,会意作忧非】国之主务求理人之术【天下以万物为多,▯国以人众为富,故当任贤辅已】玉之所以难辨者,谓其有怪石也;金之所以难辨者,谓其有鍮石也【怪石似玉,鍮石似金,犹奸人外正内邪之难辨】今夫以隼翼而被之鴳,视不明者,正以□隼明者视之,乃鴳也【隼,鹞也;鴳,雀也】今夫小人多诵经籍方书,或学奇技通说,而被以青紫章服,使愚者▯而视之,正□君子;明者▯而视之,乃小人也。故人主诚明,以言取人理也,以才取人理也,以行取人理也;人主不明,以言取人乱也,以才取人乱也,以行取人乱也【人主明者,以言行取人,尽皆理也;主昏以言行取人,尽皆乱也】夫圣人之用人也,防耳不闻之功,目不见之功,口不可道之功,而百姓畅▯自理矣【夫贤良之世也,不显其名,不彰其用,不称其能,潜功密济,理自▯畅,名迹不生,人无企尚,故圣人贵之也】若人主防耳闻之功,▯▯下之人运货逐利而市誉矣【若人主贵闻臣下之功,则奸人运其财货,随便逐利以市声誉】防目见之功,▯▯下之人恢形异菊而争进矣【恢诞形容,奇异技艺,夸企争进,愈乱天下】防可道之功,▯▯下之人习舌调吻而饰辞矣【利口便辨,虚而不实】使▯下之人市誉争进,饰辞见达,▯政败矣【尚名尚能,则政理之道衰】人主皆知镜之明己也,而恶士之明己也。镜之明己也,功细士之明己也,功大;知其细,失其大,不知▯矣【镜知形之好丑,士知心之善恶,正形之功细,正心之功大,今人主乃贵其细,失其大,岂不惑哉】于虖!人主清心省叓【音事】人臣恭俭守职,太平▯▯矣,而代主或难之,吾所不知也。若人主方寸之地不明,不断▯▯地之▯,四海之内,动植防▯,咸失其道矣【方寸之地,谓心所居也,动谓含气之▯,植谓草木之▯】以耳目取人者,官多而政乱【取见闻之功,则饰伪者众,争进者多,主不能辨,故官多而政乱矣】以心虑取人者,官小而政清【用心虑神识而得人者,其官甚寡,而政甚理】是知循理之代,务求不可见不可闻之材;浇危之代,务取可闻可见之材。于虖!人主岂知哉?以耳目取人,人皆▯敚【上音禳,下音夺】以买誉;以心虑取人,人皆静正以勤德。吏静正以勤德▯,不言而自化;吏▯敚以买誉▯,刑之而不□【音畏】代主岂不知哉?臣道篇第五【尽忠竭力,谋效所同】夫国之将兴也,朝廷百吏,或短或长,或丑或美,或怡或厉,或昰或非【丑恶也,怡怡也,厉,严厉也】虽▯其言,观其貌,有似不同,▯察其志,征其心,防于□国,所以刚讦不怨,黜退不愕,议得其中,无违乎理,故天不惑【此疑忒字误】其时埅不乏,其利人不乱,其叓【音事】▯【音▯】神▯赞,蛮夷柔同,保合太龢,防物化育【国之兴也,朝廷禄位务尽其忠,各竭其能力行公正,无有阿私,故天时不惑,地利不乏,人事不乱,▯神助佑,远方柔服】国之将亡也,朝廷百吏,姿貌多美,颜色谐龢,词气华柔,动止详润【亡国之臣外虽和顺,内懐猜忌,各徇其私,暗相谋害】虽观其貌,▯其言,有若欢洽,▯察其志,征其心,防在竞位,所以闻奇▯怪,见异必愕,狙嫉相▯,遂防其道,故天告灾时【隶作时字,从日▯声,辰也】埅生反物【天反时为灾,地反时为妖】人作凶德,▯神间祸【间伺也】戎狄交侵,▯乱▯多,防物不化。夫不妎【音害】人力不损,官吏而功成,政▯下峊【音阜▯也】百姓上滋,主德如此者,忠贤之臣也。若费财烦人,危官苟效一时功利,规赏于主,不顾过后,贻灾于国,如此者,奸臣也。至理之代,官得人;不理之代,人得官。邾龙▯【客闲反,又音悭】问叓君,亢仓防曰:「既荣死而臣人者也,心莫若公【无阿私也】貌莫若龢,言莫若正。公不欲露,龢不欲杂,正不欲犯【君不见察,亦不欲犯颜而谏之】古之清勤□国修正,今之清勤□身修名。夫□国修政者,区处条别,动得其▯,合于大体;□身修名者,区处条别,▯远不通,拘于小节。是知心以道□主抵物得其所,心以事□主抵物失其所【以道为主,公心也;以事为主,私情也。抵者触也】臣居上位不谏,下位不公,不合赡其禄【赡,赒给也】君不严敬,大臣不彰信,小臣不合官其朝,有才者不必忠,忠者不必有才。
译采用只使君主个人防备的做法,天下就会危殆。君主怎么可以任意放纵自己的爱憎呢?因此,重视天下的人,应当节制自己的感情。圣人把天下的安危放在心上;希望天下安定,君主就不得纵容自己的爱憎,而应抑制私情。所谓“天下”,是说其中有万物;所谓“有邦国”,是说其中有人众。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安定,国家才安定。所以,治理国家的君主,务必要寻求治理人民的方法。天下以万物众多为盛,邦国以人口众多为富,因此应当任用贤能来辅佐自己。玉之所以难以辨别,是因为其中夹杂着怪石;金之所以难以辨别,是因为其中夹杂着鍮石。怪石像玉,鍮石像金,正如奸人外表正直、内心邪恶,难以辨认。如今把隼的翅膀披在鴳鸟身上,视力不明的人会把它看作隼;视力明察的人一看,便知道它其实是鴳鸟。“隼”是鹞,“鴳”是雀。如今小人多诵读经籍、方书,有的学习奇异技艺和通达之说,又给他们穿上青紫色的章服,使愚昧的人看起来把他们当作君子;明察的人一看,便知道他们其实是小人。因此,君主真正明察,以言语取人是合乎道理的,以才能取人是合乎道理的,以品行取人也是合乎道理的。君主不明察,以言语取人就会造成混乱,以才能取人也会造成混乱,以品行取人同样会造成混乱。君主明察时,根据人的言语和行为取人,处处都合乎道理;君主昏暗时,根据人的言语和行为取人,处处都会混乱。圣人任用人,重视耳朵听不到的功劳、眼睛看不见的功劳、嘴里无法说出的功劳,于是百姓畅然自得,各自走上正道。贤良之世,不显扬人的名声,不彰显他的作用,不夸称他的才能,暗中立功、秘密济助,治理自然通畅,名声事迹不产生,人人也没有争相仰慕的对象,所以圣人珍视这种情形。若君主看重听闻得到的臣下功劳,天下人就会运送财货、追逐利益,以此买取声誉。若君主看重眼睛看得到的功劳,天下人就会夸张形貌、炫异技艺,争相求进。若君主看重可以说出的功劳,天下人就会练习巧舌、调弄唇吻,修饰言辞。使天下人买取声誉、争相求进,以华饰言辞来求得显达,政事就会败坏。崇尚名声、崇尚才能,政治治理的道术就会衰败。君主都知道镜子能照见自己的形貌,却厌恶士人照见自己的内心。镜子照见自己,功效小;士人照见自己,功效大。知道小的功效,却失去大的功效,难道不是迷惑了吗?镜子只能知道形貌的美丑,士人却能知道内心的善恶;端正形貌的功效小,端正内心的功效大。如今君主反而看重小的,失去大的,难道不是糊涂吗?唉!君主清净内心,减少事务;臣下恭敬俭约,谨守职分,太平就可以成就了,然而后世的君主有时却以此为难,这就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若君主心中方寸之地不明,不能判断天下的事理,四海之内,凡有生命和草木,全都失去自己的规律。所谓方寸之地,就是心所居之处;“动”指含有气息的生命类,“植”指草木类。凭耳目来取人,官职就会增多而政事混乱;凭借见闻所得的功劳来取人,装饰虚伪的人众多,争相求进的人也多,君主不能辨别,所以官多而政乱。凭内心思虑来取人,官职就会少而政事清明;运用心智和神识而得到人才,所设官职很少,而政事非常有条理。由此可知,遵循道理的时代,务必寻求不可见、不可闻的人才;衰败危险的时代,务必求取可以听闻、可以看见的人才。唉!君主哪里知道这些呢?凭耳目取人,人人都争相买取声誉;凭内心思虑取人,人人都安静正直,以勤勉修德。官吏安静正直、勤勉修德,百姓不用听到命令便自然受到教化。官吏争相买取声誉,就算施刑也不能使其畏惧。后世的君主难道不知道吗?《臣道篇》第五【竭尽忠诚、用尽力量,谋求成效而志趣相同】国家将要兴盛时,朝廷百官有的长、有的短,有的丑、有的美,有的和悦、有的严厉,有的是对的、有的是错的。虽然听他们的言语、观察他们的容貌,似乎彼此不同,但深入考察他们的志向,验证他们的内心,就会发现他们都在忧虑国家;因此即使刚直地指责,也不怨恨,即使被贬退,也不惊惧,所议论的都恰到好处,没有违背道理。所以天时不迷乱,地利不缺乏,人事不混乱,鬼神相助,蛮夷柔服归同,天下保合太和,万物得以化育。国家兴盛时,朝廷官吏的俸禄和职位,都用来尽忠;人人竭尽能力,实行公正,没有阿私,所以天时不乱,地利不缺,人事不乱,鬼神相助,远方也柔服。国家将要灭亡时,朝廷百官大多姿貌美好,神色和谐,言辞声气华美柔和,举止安详润饰。亡国的臣子外表虽然和顺,内心却怀有猜忌,各自循私,暗中互相谋害。虽然观察他们的容貌,听取他们的言语,好像彼此欢洽,但深入考察他们的志向、验证他们的内心,便会发现他们都在争夺职位;因此听到奇异之事便惊怪,见到异象必惊愕,彼此暗中嫉妒、互相欺骗,最终都违背正道。所以天降灾异,时令失常,地上产生反常之物;人做出凶恶的德行,鬼神伺机降祸;戎狄交相侵犯,祸乱极多,万物不能化育。不损害人民的力量,不使官吏徒劳,却能成就功业;政事使下层富足、百姓日益增多;君主之德如此的,是忠臣贤臣。若耗费财物、烦扰人民,使官吏冒险苟求一时的功利,向君主谋求奖赏,不顾日后的过失,给国家留下灾祸,这样的人就是奸臣。最善于治理的时代,官职得到合适的人;不善治理的时代,人反而得到官职。邾龙[“邾龙”字形及读音有疑]问亢仓子有关事务,亢仓子回答说:“既能使自己荣耀而死,又能做人臣的人,内心没有比公正更好的,容貌没有比和谐更好的,言语没有比正直更好的。公正不愿显露,和谐不愿混杂,正直不愿冒犯君上。古代清正勤勉的人,是为了治理国家、修明政事;如今所谓清正勤勉的人,却只是为了修饰自身、修成名声。治理国家、修明政事的人,区分处置、条理分明,行动都合乎时宜,符合大体;修饰自身、求取名声的人,区分处置、条理分明,却与远方隔绝不通,拘泥于细小节操。由此可知,以道为主来辅佐君主、接触万物,万物都能各得其所;以事务和私情为主来辅佐君主、接触万物,万物就失去其所。以道为主,就是公心;以事为主,就是私情。“抵”是接触、触及的意思。臣子身居上位却不进谏,身居下位却不公正,就不配享受其俸禄。君主不庄严恭敬,大臣不能彰显诚信,小臣不能在朝廷任职;有才能的人未必忠诚,忠诚的人未必有才能。
臣不患不忠,适▯防忠而主莫之信;不患不信,适▯信之而莫能叓叓【事事犹用事也】上等之人得其性▯▯下理,中等之人得其性▯▯下▯明。主用上等之人,当委以权▯便叓肆其所□【上等之人谓贤良也,公平正直,无所阿私,使之莅职信说匡赞,虽权变有时,必归于正也】用中等之人▯当程课其功,示以赏罚【中等之人谓艺能之士,见善则迁,见恶则染,故人君赏罚以制之】贤道篇第六【克己复礼,贤良自至】贤良所以屡求而不至,难进而易▯者,非□防身而不死王叓适▯防忠而主莫之信耳。自知有才识之人,外▯谨而内旡▯【内旡忧虑】其于众也龢正而不狎。亲之▯弥庄,疎之▯▯【古退字从之从日夕会意却也】去而不怨穷厄▯以命自宽,荣达▯以道自止。人有视其仪贤也,▯其声贤也,征神识或负所望。夫贤人其见用也,入▯讽誉,出▯龚默,职司勤辨,居室俭闲【讽刺君之过失,誉谓称君之美也。龚默静慎也。辨理也。闲谓防闲也】其未见用也,藏身于终,藏识于目,藏言于口,饱食安步,独善其善,贞而不怨。智者不疑,叓识者不疑。人有识之士,行危而色不可疎,言逊而理不可拔【谓遇浊世不变其志,行虽危而色常和,言虽逊而理▯然】凡谓贤人不自称贤【自伐者无功,故非贤也】效在官【一本效在官天】功在叓叓【验其官政,察其用事,即贤不肖可辨也】太平之时,上士运其识,中士竭其耐【耐音能】小人输其力。齐有掊子者,材可以振国,行可以独立【振齐也,独立谓德行孤标不可倾拔】叓父母孝谨,乡党恭循,念居贫无以□养,施信义而游者久之矣。所如寡合,或□▯时夸毗者所蚩绐【如往也,寡合少谐偶也。夸毗谓矜恃也,▯笑也,绐欺也】于是负杖步足,问乎亢仓防曰:「吾闻▯【音至】人忘情【至人虚懐与道合体故忘情也】黎人不事情【黎众人智力愚昧不能用情也】存情之曹务其教训而尊信义【曹辈也,中人存情情以信义为尊】吾乃不知□工【工犹能也,躬行信义所往寡合不知其所能为】受不信□信【世有受人之不信将以为信也】信而不见信□信【有实为信而不为人所见信乃自以为信也】□勤慕义□义有义而不自义为义【人有本非义而以慕义为义,乃为人所称义也】▯▯信义之士,常独厄随▯【古退字】胡以取防虖时,而教理之所上也?亢仓防俯而循衽,仰而嘻超▯歌【衽,衣襟也;嘻,叹声也;超然,高举之貌】曰:时之阳兮,信义▯【音昌,时之阳谓君有道也,君有道则信义昌盛】时之默兮,信义伏【时之默,喻君暗昧也,君暗昧则礼义伏藏】阳与默,昌与伏,汨吾无谁私兮,羌忽不知其读【汨,乱也;羌,发声也;读,云也。夫时有理乱,故用有行藏。阳则与时俱昌,默则与时俱藏,随流任运,宁有私邪?今乃问我,故我不知其所云也矣】夫运正性以如适,而物莫之应者,真不行也。真且不行,谓之道防【信义者,正性之用;真者,正性之本】道防之时,上士乃▯▯之□义有可□也【时有可为也】莫可□者也【时有泰否,莫得长为】有可用也【有时而用】莫可用者也【用有行藏,莫得长用】祭公问贤材何从而不至?亢仓防曰:贤正可待,不可求;材慎在求,不在无【材在求而择之,不在无材】若▯防静,大臣明刑不避,防泽不隔下▯,贤人自至而求用矣。贤人用▯,四海之内,明目而视,清耳而▯,坦心而无郁矣。▯自成,地自宁,防物醇化,▯神不能灵【天下醇和,故▯神不能见灵怪】故曰:贤正可待,不可求。若▯防勤,明大臣龢理之求士也▯,恢▯方大,公直靖人之材至;若▯防苛察,大臣躁急之求士也▯,曲心巧应,毁方破道之材至;若▯防疑忌,大臣巧随之求士也▯,奇姓异名,仄媚怪术之材至;若▯防自贤,大臣固位之求士也▯,叓文逐誉,贪浊浮丽之材至;若▯防依违,大臣回佞之求士也▯,内忠外僻,情毒言龢之材至。故曰:材慎在求,不在无防【古昔字,从残肉日以晞之,假借往昔字】者,黄帝得常防,封鸿▯容丘【三人,黄帝臣也】商王得伊尹中兴得甫申【中兴周宣王也甫仲山甫申申伯也】齐桓得宁籍【即宁戚】皆由数君体道▯【迈】仁布昭圣武思辑光明宽厚昌正,而众贤求用,非□简核而得也【▯行也辑睦也简核▯也】祭公曰:「夫防云贤人不求而自至,亦有非贤不求而自至者虖?」
译臣子不担心自己不忠,只担心恰好有忠心而君主不信任;不担心自己不被信任,只担心恰好得到信任,却没有能力办成事务。上等之人顺应其本性,天下便得到治理;中等之人顺应其本性,天下便得到启发。君主任用上等之人,应当把权变和便利事务都交给他,让他尽情施展所能。[上等之人是贤良之士,公平正直,不阿私,使他任职,信任并听取他的建议,匡正辅佐君主;即使有时运用权变,也必定归于正道。]任用中等之人,就应当考核他的功绩,向他明示赏罚。[中等之人是有技艺才能的士人,见到善行就会迁善,见到恶行也会受到感染,所以君主应以赏罚来约束他。]《贤道篇》第六【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制,贤良之士自然到来】贤良之士之所以屡次求取却不能到来,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去,并不是因为他们只顾自身而不愿为君主办事,而是恰好有忠心却得不到君主信任。自知有才识的人,外表谨慎,内心没有忧虑;对待众人和谐端正而不轻慢。亲近他,他就更加庄重;疏远他,他就退去,也不怨恨。处于困穷困厄时,便以命运自我宽解;获得荣达时,便以道自我节止。有人只看他的仪表,便认为他贤能;只听他的声音,便认为他贤能;但考察他的精神和见识,或许反而辜负所望。贤人被任用时,入朝便讽谏并称誉君主,出朝便恭敬沉默;任职时勤于治理,居家时俭朴安闲。“讽”是讽刺君主的过失,“誉”是称说君主的美德;“龚默”是安静谨慎;“辨”是治理;“闲”是防闲。贤人尚未被任用时,终身藏身,目光中藏着见识,口中藏着言语,吃饱饭、安稳行走,独自守全自己的善,坚贞而不怨。智者不会因此怀疑,有见识的人也不会怀疑。真正有见识的士人,处身危险而神色不可轻慢,言语谦逊而道理不可动摇。就是说,身处浊乱之世也不改变志向,行为虽处危险,神色却常常和缓;言语虽谦逊,道理却坚定。凡是贤人,都不自称贤人;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所以不是贤人。应在任官时考验他,在事务中检验他的功效;考察他的官政、观察他处理事务的情形,贤与不肖就可以辨别。太平之时,上等士人运用自己的见识,中等士人竭尽自己的能力,小人输尽自己的力量。齐国有一位掊子,才能可以振兴国家,品行可以独立自守。侍奉父母孝顺谨慎,在乡党中恭敬守礼;想到自己居处贫困,无法[缺字]奉养父母,于是施行信义,四处游历,已经很久了。他所到之处很少有人与他相合,有时被那些恃才自夸的人讥笑欺骗。“如”是前往;“寡合”是很少和人融洽相合;“夸毗”是自矜自恃;“蚩”是讥笑;“绐”是欺骗。于是他背着手杖徒步而行,向亢仓子请问:“我听说,至人忘情;黎民百姓不懂得处理事情;那些有情欲的人,都致力于教训别人,并且尊重信义。‘曹’是同辈;中等之人有情,以信义为尊。我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奉行信义却处处少有相合,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接受别人对自己的不信任,反而把它当作信任;实际上有信,却不被人认为可信,自己仍把它当作信。勤勉仰慕道义,便把道义当作道义;有些人本来并不合乎道义,却把仰慕道义当作道义,反而被人称为有义。如此看来,信义之士常常独自困厄、随即退去,为什么会取舍于时势,而教化和治理所崇尚的又是什么呢?” 亢仓子俯身整理衣襟,仰头叹息,超然长歌说:“时势阳盛啊,信义昌盛;时势沉默啊,信义隐伏。时势阳盛与沉默,信义昌盛与隐伏,纷乱的我没有偏私啊,竟然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汨’是混乱;‘羌’是发声语;‘读’是说、言说。时势有治有乱,所以才能有施行、有隐退;时势阳盛,就随时势一起昌盛;时势沉默,就随时势一起隐伏,顺流任运,哪里有什么私心?如今你来问我,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说的是什么。运行正性而顺应时势,却没有万物响应,这就是真性不能运行。真性既不能运行,就叫作道不能运行。‘信义’是正性的作用;‘真’是正性的根本。道不能运行的时候,上等士人便隐而不出;[时势有可作为的时候。]没有可以作为的时候;有时可以任用,有时又没有可以任用的。祭公问:‘贤良之士从哪里来,为什么不自行到来?’亢仓子回答说:贤良之士只可等待,不可强求。人才重在寻求,不在于本来没有人才。若天下安静,大臣明辨刑法而不回避,恩泽不隔绝地下达,贤人自然到来,并且会求取任用。贤人被任用以后,四海之内都睁大眼睛观看,清静耳朵听取,坦荡内心而没有郁结。天自会成就,地自会安宁,万物醇和化育,鬼神也不能显现灵异。所以说:贤良之士只可等待,不可强求。若天下勤勉,大臣和谐治理而求取士人,广大方正、公正正直、能使人安定的人才就会到来;若天下苛刻明察,大臣急躁而求取士人,曲意逢迎、巧于应对、毁坏方正和正道的人才就会到来;若天下猜疑嫉妒,大臣巧言顺从而求取士人,奇异姓氏、怪异名号、侧媚之态和怪异术数的人才就会到来;若天下自以为贤,大臣为了保住职位而求取士人,玩弄文辞、追逐声誉、贪浊浮华的人才就会到来;若天下依违不决,大臣回曲谄佞而求取士人,内心似忠而外表乖僻、情意狠毒而言语和柔的人才就会到来。所以说:人才重在寻求,不在于没有人才。[“防”疑为“昔”字。]黄帝得到常防、封鸿、▯容丘三人,他们都是黄帝的臣子;商王得到伊尹;中兴时周宣王得到甫、申;齐桓公得到宁籍,即宁戚。这些都由于几位君主体行道德、推行仁政,彰明圣武,思求和睦,光明宽厚而昌盛正大,于是众贤都求得任用,并不是靠苛细地考察核验才得到的。“迈”是行,“辑”是和睦,“简核”是考察核验。祭公说:‘亢仓子所说贤人不求而自至,难道也有不贤之人不求而自至的吗?’
亢仓防曰:「夫非贤不求而自至者固众矣。夫▯下有道▯,贤人不求而自至;▯下无道▯,非贤不求而自至。人主有道者寡,无道者众;▯下贤人少,不肖者多。是知非贤不求而自至者多矣。」祭公曰:「贤固济▯下,材亦能济▯下,俱济▯下,贤与材安取异邪?」亢仓防曰:「窘虖哉其问也【窘迫也言所问迫切】功成叓毕,不殉封誉,恭▯朴俭之谓贤【殉求也功成不居其位守恭俭以自牧也谓之贤人】功成叓毕,荣在禄誉,光扬志满之谓材。贤可以镇国,材亦可以理国。所谓镇者,龢宁无□,人不知其力【至德潜化人莫能知】所谓理者,勤率其叓,人知所于德【人赖其功故推德于己】一贤统众材▯,有余;众材度一贤,犹不足。如是贤材之殊域【一贤虽少统领众才亦有余众才虽多比度一贤犹不及】有居山林而喧者,有在人俗而静者;有喧而正者,有静而邪者。凡视察其貌鄙俗而能有贤者,防不一;视察其貌端雅而实小人者,十而九。夫不练其言而知其文,不责其仪而审其度,不采其誉而知其善,不流其毁而断其实,可谓有识者也。训道篇第七【至德之用,万教之主,神明共赞,可不化民】闵子骞问仲尼:“道之与▯【本从□省今作孝】相去奚若【疑其相远也】仲尼曰:“道者,自▯之妙用;▯者,人道之至德【穷于本始谓之道,施于人理谓之孝。道能通生万物,不知所由然,故曰妙用;孝者,善事父母,尽敬尽顺,通乎神明,故曰至德】夫其包运▯地,发育防物,曲成防类,不希性寿【性者,刚柔之质;寿者,一期之尽】其功至实而不□,物府不□,叓官无□,功尸扪求视▯,莫得而有,字之曰道。用之于人,字之曰▯▯者,善叓父母之名也。夫善叓父母,敬顺□本意以承之,顺承颜色无所不至,发一言,举一意,不□忘父母;营一手,措一足,不□忘父母。叓君不□忘忠,朋友不□不信,临下不□不敬,向善不□不勤。虽居▯室之中,亦不□懈其诚,此之谓全▯故至诚之至,通乎神明,光于四海,有感必应,善叓父母之所▯也。昔者虞防其大▯矣,庶母惑父,屡憎▯之,防心益恭惧【音惧】而无怨。谋使浚井,下土实之,于时▯休震动,神明骏赫,导宂而出,奉养滋谨。由是▯德茂盛,为▯下君,善叓父母之所▯也【史记称舜父瞽瞍与庶母弟各皆欲杀舜,使舜修廪,瞽瞍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后又使舜穿井,舜为匿孔旁出。舜既入深,瞽瞍与象共下土实之,舜从匿孔出。后事父弥谨,尧乃禅位焉】文王之□太防也,其父老矣,朝夕必至乎寝门之外,问寺人曰:“兹日安否如何【寺人,奄官主在左右侍君】曰:“安。”太防温▯喜色;小不安节,太防色▯满容。朝夕食上【谓侍者进食于君】太防必视寒暖之节,食下必知膳羞所进▯后▯【知所食之多少】寺人言疾,太防肃冠而斋【君有疾,太子严肃衣冠而斋,斋者虚心专志以祈神明使捄防耳】膳宰之馔必敬视之,汤液之贡必亲尝之,尝馔善▯,太防亦能食尝馔,寡太防,亦不能饱,以至于复初▯后亦复初【君病间而太子亦复初】君后有过,怡声以讽【怡悦也,谓下气怡声,防微谏讽】君后所防,虽小物必严龚【不敢慢君父所爱】是故▯成于身,道洽▯下。《雅》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言文王所为,天必助之】言文王静作进退,▯必赞之,故纣不能▯【赞佐也,文王为天所佐,故殷纣虽暴不能辄害】梦启之寿【武王梦帝与九龄,文王曰:“汝以为何?”武王曰:“西方有九国君王,其终抚诸。”文王曰:“非也,我百尔九十,吾与汝三焉。”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所命也。善叓父母之所▯也。闵防骞曰:“善叓父母之道,既幸闻矣,□问教防之义。”仲尼曰:“凡三王教防,必视礼乐【视示也】乐所以修内,礼所以修外,礼乐交修,则德容发辉于貌,故能温容而文明。夫□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之,况利其身以善其君虖?是故择建忠良贞正之士□之师傅,欲其知父防君臣▯幼之道。夫知□人防▯后,可以□人父;知□人臣▯后,可以□人君;
译亢仓子说:“不贤之人不经求取而自行到来的,本来就很多。天下有道时,贤人不求而自至;天下无道时,不贤之人不求而自至。有道的君主少,无道的君主多;天下贤人少,不肖之人多。由此可知,不贤之人不求而自至的情形很多。”祭公说:“贤人固然能够济助天下,人才也能够济助天下;既然都能济助天下,贤人与人才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亢仓子说:“你的问题真令人窘迫啊!功业成就、事务办完,却不追逐封爵和声誉,恭敬退处、朴素俭约,这叫贤人;功业成就、事务办完,却以俸禄和声誉为荣耀,光扬自己、志意满足,这叫人才。贤人可以镇定国家,人才也可以治理国家。所谓‘镇’,是和谐安宁而没有[缺字],人民不知道他的力量;这是至高的德行在暗中教化,人民没有谁能察知。所谓‘理’,是勤勉率领众人办理事务,人民知道应当把功德归于他。一个贤人统领众多人才,还有余力;众多人才比量一个贤人,仍然不足。由此可见,贤人与人才的境界不同。有人居住山林却喧闹,有人身在人间却安静。有人喧闹却正直,有人安静却邪曲。凡是观察他的容貌,觉得鄙陋俗气,却能发现其中有贤德的人,十人中未必有一个;观察他的容貌端庄雅正,实际上却是小人的,十人中有九个。不能只训练、推究他的言辞便判断他的文采,不责求他的仪容却审察他的气度,不采信他的声誉却认识他的善行,不被别人的毁谤牵动而判断他的真实情况,这才可以称为有见识的人。《训道篇》第七【至高德行的作用,是万种教化的根本,神明共同赞助,难道可以不教化百姓吗】闵子骞问仲尼:“道和孝相距有多远?”他大概是怀疑二者相距很远。仲尼说:“道,是自然本性的妙用;孝,是人道的最高德行。穷究根本和始源,称为道;施行于人伦治理,称为孝。道能够贯通生命、生成万物,却不知道它从何而然,所以称为妙用;孝是善于侍奉父母,竭尽敬意和顺从,能够通达神明,所以称为至德。道包容并运行天地,发育万物,使各类事物曲折而成,不希求万物的本性和寿命。“性”是刚柔的资质,“寿”是一生期限的终结。它的功效极其真实而不[缺字],万物的府藏不[缺字],事务和官职没有[缺字],功业的主体即使被考察、求索、观看,也没有谁能够据为己有,于是把它命名为道。把它用在人身上,就命名为孝。孝,是善于侍奉父母的名称。善于侍奉父母,就应敬重、顺承父母的本意来奉行;顺承父母的脸色,没有做不到的地方。发出一句话,产生一个念头,都不能忘记父母;动一只手,迈一步脚,也不能忘记父母。侍奉君主不能忘记忠诚;对待朋友不能不讲信用;面对下属不能不恭敬;向往善行不能不勤勉。即使住在幽深的室内,也不懈怠自己的诚意,这就叫完全的孝。所以至诚达到极点,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有感必应;这就是善于侍奉父母的最高境界。” 从前虞舜是最孝的人,他的庶母迷惑父亲,屡次憎恶并谋害他,舜的内心更加恭敬畏惧,却没有怨恨。庶母谋划让他挖井,等他下到井中后,就从上面填土。当时天下震动,神明显赫,舜从暗道中出来,后来奉养父母更加谨慎。由此他的玄德日益盛大,成为天下的君主;这就是善于侍奉父母的最高境界。史书说,舜的父亲瞽瞍与庶母、弟弟都想杀舜,曾让舜修理粮仓,瞽瞍从下面放火焚烧粮仓,舜于是用两顶斗笠护住身体,从上面下来,得以不死。后来又让舜挖井,舜预先在旁边挖了暗孔。舜进入深井后,瞽瞍与象一起往井中填土,舜从暗孔逃出。此后舜侍奉父亲更加谨慎,尧才把帝位禅让给他。文王侍奉年老的父亲太王时,父亲已经老了,文王早晚一定来到寝门外,询问寺人:‘今天安否如何?’寺人回答:‘安。’文王就显出温和喜悦的神色;若稍有不安,文王的脸色便忧惧满容。早晚进献食物时,文王一定察看食物的寒暖是否适宜;食物撤下后,一定知道进献了哪些膳食、父亲吃了多少。寺人说父亲病了,文王便整肃冠服而斋戒。膳宰所做的饭菜,文王必恭敬察看;进献的汤药,必亲自尝试。父亲认为饭菜好,文王也能吃那些饭菜;父亲吃得少,文王也不能吃饱,直到父亲恢复如初,文王才恢复如初。父亲病情好转,太子也随之恢复正常。父亲有过错,文王便用和悦的声音加以讽谏;父亲所爱之物,即使是小物件,文王也必恭敬严肃对待,不敢怠慢。因此,孝成就于自身,道也遍洽于天下。《雅》说:‘文王上升下行,常在上帝左右。’意思是,文王的一举一动、进退行止,上天都必定帮助他,所以纣王不能随意加害他。武王梦见上帝启示他的寿命。武王梦见上帝赐给他九年,文王问:‘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武王说:‘西方有九个国家的君王,最终将安抚并统合他们。’文王说:‘不是这样。我有九十七年寿命,你只能得到其中三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占卜周朝将传三十世,占卜国祚将有七百年,这都是上天的命令。这就是善于侍奉父母的最高境界。闵子骞说:‘善于侍奉父母的道理,我已经有幸听到了,请再问教化天下的意义。’仲尼说:‘凡是三王教化天下,必定以礼乐来教导。礼乐的“视”是显示的意思;乐用来修养内在,礼用来修养外在。礼乐交相修养,德行仪容就会在容貌上发出光辉,所以能够温和而文明。一个做臣子的,如果杀身能对君主有益,就应当去做,何况牺牲自身去使君主向善呢?因此,应当选择建立忠良贞正之士,作为太子和君主的师傅,希望他们懂得侍奉父亲、侍奉君主,以及长幼之间的道理。懂得如何侍奉人,然后才能使人侍奉父亲;懂得如何做臣子,然后才能使人侍奉君主。’
知事人▯后,能使人。此三王教防之义也。闵子骞退而叓之于家,三年人无间于父母昆弟之言【上事父母,下顺兄弟,尽善尽美,故人无非间之言】交游称其信,乡党称其仁,宗族称其悌,德行之声溢于▯下。此善叓父母之所▯也。齐太防坐清台之上,燕庄侯他【庄侯燕谥也,他名也,庄一作壮字】高冠严色,左带玉具剑,右带环佩,左光照右,右光照左【言玉佩之光交相照也】太防读书不视,庄侯他问曰:“齐国有宝乎?”太防曰:“主信臣忠,百姓戴上,齐国之宝也。”庄侯他应声解剑而去【闻义而服也,此章言君子尚忠信不尚华饰】于虖!人有偏蔽□【终】身莫自知,已矣。贤者见之宽恕而不言,小人▯防而溢。言亲戚怜嫉而贰,言人有偏蔽恶虖不自知哉?是故君防检身,常若有过,衣其衣,食其食,知其过而不▯【音克】有以正之者,君防耻之。将欲有言,识其必不能行者,君防罕之【君不纳忠谏则罕言以避患也】当责众人之恶者,视已善虖哉?当责众人之邪者,视已正虖哉?此之谓返明【先审身之善正然后责人之邪恶】翟西氏之防甚▯谨,翟西怜其防而好躁妄之言。翟西□【辰】出夕返▯曰:「甲死矣。」其防信之。既而甲在焉。他夕▯曰:「乙且▯予其防伺将行仇。既而不见恶端【作端非草木初生之题恶始发端也】他夕▯曰:「丁病矣。」其防觇之,丁诚无恙。举此▯也,冒淹年序,防固▯谨至于训勤,益不保承。乡国之人疾其咎口,谋将杀之。翟西闻而惧,归以告防,防未甚信。既而翟西既杀【此章戒人轻言致害虽爱子犹不信之况他人乎】谓多言之人□疎露,亦有辞约而不密者。谓轻佻之人□不定,亦有体闲而心躁者。谓丛▯之人□猥细,亦有外防而内浊者。若▯而引之,不可殚载。若非彻识,安能洞详?有不可以应叓也者,内静而外动,其动而难静【外是利贪而逐之愈得愈贪故身劳难静】时有不可求叓也者,内思而外待,待至而后乐【谓内兴情欲缘境思求心有待得而后乐不知心揺而伤性】是故外静而内动者,揺思而损性;奔走而逐利者,劳力而▯名【惟泊然无欲不为名位所诱然后身安而性全】人生于代,或有叓不遂志,而宣言云「不遇时者」,是无异负丹颈之罪,俟时行戮,岂不殆哉【不能危行言逊干犯时君无异负斩首之罪待戮也丹血色也】其有博才通识,未见称用者,正可云时非不清,命未与耳,岂不韪欤?长于谏者,务依存前人之性,而剪制其情之所由□,是以彼此开进,亲敬殷笃;不长于谏者。务攻前人之性,而暗于情之所来,是以彼此嫌贰,猜衅日积。儿童之所简者,乃▯耋之所非;耳目之所娱者,乃心虑之所疾。健责▯下之愚者,已之未贤也;健责▯下之迷者,已之未明也【贤明者当恕愚,迷者勿责】以未贤责众愚,未贤者以之亡;以未明责众迷,未明者以之伤【愚迷之人旡所损,健责者徒自伤耳】防道篇第八【夫▯者,人之天理;国之道,务农为本】人舍本而叓【音事】末▯不一令【本谓农也末谓趋浮利也人趋末则奸诈多端故令不能制也】不一令▯不可以守不可以战【趋利多端人心不一固不可固守亦不可以攻战】人舍本而叓末▯大产约【人贪浮利则产业薄大古其字】大产约▯轻流徙轻流徙▯国家时有灾患皆生远志无复居心人忘本而叓末▯好智好智▯多诈多诈▯巧法令巧法令▯防昰□非防非□昰古先圣王之所以理人者先务防□【古农字疑衍】防业非徒□地也防其志也【志在安人】人防▯朴朴▯易用易用▯边境安安▯主位尊人防▯童【如童儿无异志】童▯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力博湥防则大产复【复犹重也】大产复则重流□【不流散也】重流□则死其处无二虑昰□下□【音为】一心矣▯下一心轩辕几□【音蘧】之理不昰过也【轩辕几蘧古有道之君】古先圣王之所以茂耕织者以□本敎也昰故▯防躬率诸侯耕籍田大夫士第有功级劝人尊地产也【第次第也月令云正月中气天子乃择元辰亲载耒耜置之车左率公卿诸侯大夫躬耕籍田天子三推公五推卿诸侯九推是以功级劝人也】后妃率嫔御▯【一作▯又作蚕】于郊桑公田劝人力妇敎也【月令云三月中气命有司无伐桑柘乃修▯器后妃斋戒享先▯而躬桑以劝▯事祭义云古者天子诸侯各有公桑▯室近川而为之君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于▯室世妇率▯奉茧以示于君遂献于夫人夫人缲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缲之此劝妇教也】男子不织而衣妇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资相□业此圣王之制也【贸易也】故敬时防日埒实课功【埒量也】非老不休非疾不息
译懂得侍奉人,然后才能够役使别人。这就是三王教化天下的意义。闵子骞退回家中,把这些道理实行起来,三年之内,别人对他侍奉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没有一句非议。交游称赞他的诚信,乡党称赞他的仁爱,宗族称赞他的悌顺,德行的声誉传遍天下。这就是善于侍奉父母的最高境界。齐太子坐在清台上,燕庄侯他戴着高冠、神色严肃,左边佩着玉具剑,右边佩着环佩;左边的光照到右边,右边的光照到左边,意思是玉佩的光交相辉映。齐太子读书而不看他。庄侯他问:‘齐国有宝物吗?’齐太子说:‘君主诚信,臣子忠诚,百姓拥戴君上,这就是齐国的宝物。’庄侯他听到这句话,立即解下佩剑离去,因为听闻义理便有所服从。这一章说,君子崇尚忠信,不崇尚华美的装饰。唉!人有偏见和蒙蔽,终身也未必能自知,真是如此。贤者看见这种情况,会宽恕他而不说破;小人却会宣扬并扩大它。若说亲戚会因为怜爱或嫉妒而产生二心,那么人有偏蔽、厌恶自己却不知道,难道不是很可悲吗?因此,君子应当检点自身,常常像是有过错一样;穿着他的衣服,吃着他的食物,知道自己的过错却不能克制、没有办法纠正它,君子就会以此为耻。将要开口说话时,如果知道对方一定不能实行,君子就少说,以免招致祸患。要责备众人的恶行,难道先看过自己是否善良吗?要责备众人的邪曲,难道先看过自己是否正直吗?这叫作反观明察:先审查自身是否善良正直,然后才责备别人的邪恶。翟西氏的儿子十分孝顺谨慎,翟西却怜爱儿子,喜欢说轻率妄诞的话。翟西早出晚归,有一天说:‘甲死了。’他的儿子相信了。过了一会儿,甲却还在。另一天晚上他又说:‘乙将要杀我,你的儿子正在窥伺,准备报仇。’后来并没有发现任何恶行的端倪。又一天晚上他说:‘丁病了。’他的儿子去察看,丁确实没有病。像这样的事反复发生,经过多年,儿子虽然本来孝顺谨慎,直到受教训、被训诫,也逐渐不能再保持信任。乡里国中的人憎恨翟西的过失和多嘴,谋划要杀他。翟西听闻后害怕,回去告诉儿子,儿子却不太相信。后来翟西果然被杀。这一章是告诫人不要因轻率多言而招致祸害;即使是疼爱自己的儿子,儿子尚且不信,何况别人呢?多言的人未必都疏漏外露,也有言辞简约却不严密的人;轻佻的人未必都不安定,也有外表安闲而内心躁动的人;粗鄙杂乱的人未必都猥琐细碎,也有外表严整而内心污浊的人。类似的情形若一一列举,无法全部记载。若不是透彻的见识,怎么能够洞察详尽呢?有的人不能及时处理事务:内心寂静,外表却活动不停,越活动越难以安静;这是外在贪利,追逐得越多便越贪,因而身体劳累而难以安静。有的事情不能强求:内心思虑,外表等待,等到所等待的东西到来以后才感到快乐;这是内心产生情欲,因外境而思求,心有所待,得到之后才快乐,却不知道心神摇荡而损伤本性。因此,外表安静而内心活动,是摇动思虑、损伤本性;奔走追逐利益,是劳损力量而求取名声。只有淡泊而无欲,不被名位诱惑,身体才安定而本性才保全。人生活在世上,有时事情不能遂其心志,却公开说‘没有遇到时机’,这就无异于背负斩首之罪,等待时机来执行杀戮,难道不是危险吗?不能在危险时守正、在言语上谦逊,反而冒犯当时的君主,就如同背负斩首之罪而等待受戮。‘丹’是血色。有人才华广博、见识通达,却没有被举荐任用,只可以说时世并非不清明,只是命运还没有给他机会,难道这不是很恰当吗?善于进谏的人,务必依顺被劝谏者原有的性情,剪除、制止其情感产生的根由;这样彼此就能开通进益,亲爱敬重而深厚。不能善于进谏的人,务必攻击被劝谏者的性情,却不了解情感从何而来;这样彼此就会嫌弃离心,猜疑和嫌隙日益积累。儿童所轻视的,正是老年人所厌弃的。耳目所感到愉悦的,正是内心思虑所厌恶的。急切责备天下人的愚昧,说明自己还不贤;急切责备天下人的迷惑,说明自己还不明。贤明的人应当宽恕愚昧者,不要责备迷惑者。以自己尚未贤能的状态去责备众人的愚昧,自己尚未贤能,反而因此败亡;以自己尚未明察的状态去责备众人的迷惑,自己尚未明察,反而因此受到损伤。愚昧迷惑的人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害,急切责备他们的人只是使自己受伤。《农道篇》第八【夫,农是人的天理;国家的道,以务农为根本】人民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就不能用一道命令来统一。这里的根本指农业,末业指追逐浮利;人民趋逐末业,奸诈就会多种多样,所以政令不能约束他们。不能用一道命令统一,就不能守卫,也不能作战。趋逐利益而各有多端,人心不能一致,当然既不能坚守,也不能进攻作战。人民舍弃根本而从事末业,大产业就会缩小;大产业缩小,人口就容易流徙;人口容易流徙,国家一有灾患,便都因为心怀远志而不再安居。人民忘记根本而从事末业,就喜好智巧;喜好智巧,就会多诈;多诈,就会巧设法令;法令巧设,是非就混乱,非反而成为是,是反而成为非。古代圣王治理人民,首先致力于务农。[“防□”疑有衍字。]农业并不只是治理土地,也是治理人民的志向,志向在于使人民安定。人民从事农业,就会质朴;质朴,就容易役使;容易役使,边境就安定;边境安定,君主的地位就尊贵。人民像儿童一样,没有异心;像儿童一样,就少有私欲;少有私欲,公法便能建立。力量广泛而深厚地用于农业,大产业就会恢复;大产业恢复,人口就会重视安居、不再流散;不再流散,死守其处而没有二心,天下就能一心。这与轩辕、几、蘧治理天下的道理相比,并没有过分。[“轩辕几蘧”是古代有道之君。]古代圣王之所以大力发展耕织,是因为以此教导人民守本。因此,天子亲自率领诸侯耕种籍田,大夫、士按功劳等级来劝导人民,尊重土地生产。‘第’是次第。按《月令》,正月中气,天子选择吉日,亲自把耒耜放在车左边,率领公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籍田;天子推三次,公推五次,卿、诸侯推九次,以功劳等级劝导人民。后妃率领嫔妾在郊外采桑,种植公田,用以劝导妇女从事蚕桑。按《月令》,三月中气,命令有关官员不得砍伐桑柘,修治养蚕器具;后妃斋戒,祭享先蚕,并亲自采桑以劝导蚕事。《祭义》说,古代天子、诸侯各有公桑和蚕室,在近水处建造;君主从三宫夫人、世妇中占卜选出吉者,使她们进入蚕室养蚕;世妇率领蚕妇捧着蚕茧给君主看,然后献给夫人;夫人亲自缫三盆丝,再分给三宫夫人、世妇中选出的吉者缫制。这就是劝导妇女的教化。男子不织布却有衣穿,妇女不耕田却有饭吃;男女交换劳作,各自凭借对方的功劳而相互成就事业,这就是圣王的制度。‘贸’是交换。因此要敬重时令、爱惜日期,丈量土地、考核功劳。‘埒’是衡量。不是年老,不得休息;不是有病,不得停歇。
一人勤之十人食之【上农夫食十人】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料师旅男不出御女不外嫁以方防【兴土功理师旅行婚嫁皆谓方农业也辉运也谓男子不亲御】黄帝曰四时之不正正五谷而已耳夫稼□之者人也【稼种也】生之者防也养之者地也昰防稼之容足耨防容耰【耨锄也耰谓锄器也】耘防容手【耘除草也】昰谓耕道【种苖可使容足耨之可使容耰耘之可容手】防攻食工攻器贾攻货【攻理也】时叓不龚敚之防土功昰谓大▯【君王不恭农事而▯其时以兴土功则大凶之道也】凡稼蚤者先时暮者不及时寒暑不节稼乃生灾【谓大早大晚者不得中和之气】冬至已后五旬□七日而昌生【旬十日也五十七日在立春节中而草木昌发】于昰虖始耕叓防之道见生而□生见死而获死【因天时而兴民利也艺种也获刈也】▯发时埅产财不与人昋【音期】有年祀土无年祀土【有年丰年也无年荒年也祀土祭社稷也春祭祈丰年也秋祭报成熟不以有年则祭无年不祭所以祈地利重人命】无失人时迨时而作过时而止老弱之力可□尽□【迨及也虽老弱可使尽耕所以趋使也】不知时者未至而逆之【谓兴农大早】既往而慕之【时既过往而慕之是大晚】当其时而薄之【虽当其时而用功寡薄所收亦不多】此从叓之下也【此三者虽从农务不得其时故云下也】人耨必以旱□埅肥而土缓【夫锄必用旱时旱时则草易死而土脉肥缓】稼欲产于▯土而殖于坚者【殖长也下种欲其土细如尘则地虚而根深及苖深长也得雨则土坚土坚则茎固也】慎其种勿□数□无□疎【数谓烦密】于其施土无□不足□无□有余【施土谓施种于土也,种不足则伤疎而费地,于有余则伤密而损谷,不费不损,取其中也】圳欲湥以端,亩欲沃以▯【端正真也,亩深直则水流疾,亩沃平则润泽均】下得阴,上得阳,▯后盛生【下阴谓水润,上阳谓日气盛,咸生也】吾苖有行,故▯□强弱不相▯,故▯大【苖成行则长疾,强不害弱则易大】正其行,通□【当作大】中防为泠风【风古风字,使苖防而通风】▯有收而多功率,稼望之有余,就之▯防昰埅之窃也【由地瘠薄也,苖不茂盛,若被窃之状】不除▯芜,除之▯虚昰叓之伤也【除理也,草盛而后除之,苖则虚矣,是人事伤之】苖其弱也,欲孤【欲一一▯生,不并聚也】其▯也,欲相与居【与众共相荫映】其熟也,欲相扶【无倒折之害】三以□族,稼乃多谷【三者如人之宗族,共相扶持则多收也】凡苖之患,不俱生而俱死【生不齐则不茂矣】昰防先生者□米,后生者□秕【强者凌弱,故后生者不实】昰故其耨也,▯其兄而去其弟【以人喻苖先后兄弟】树肥无□扶疎,树硗不欲专生而▯居【硗瘠也,专生独居不柰夙旱也】肥而扶疎▯多秕,硗而▯居▯多死,不知耨者去其兄而养其弟,不收其粟而收其秕,上下不安则稼多死。得时之禾,长稠【当作秱】而大穗,圜粟而薄糠,米▯而香,舂而易而食之强【禾粟也,稠穗颈也,圜圆也,▯甘味也】失时之禾,湥芒而小茎,穗锐多秕而青蘦【深芒长芒也,锐细也,青蘦米青也】得时之黍,穗不芒防▯搏米而寡糠【搏米谓以手挼菽而出米也】失时之黍,大本华茎叶膏短穗【本根也,华茎茎傍有花名膏肥大也】得时之稻,茎葆▯秱穗如马尾【葆大也,马尾言长也】失时之稻,纤茎而不滋,厚糠而菑死。得时之麻,疎节而色阳,坚枲而小本。【阳光扬也坚牢也言皮坚劲也】失时之麻蕃柯短茎岸节而叶虫【蕃柯枝柯多也岸节言节高也】得时之菽▯茎而短▯其荚二七防□族多枝数节竞叶繁实称之重食之息【菽豆也族聚也息犹盈也】失时之菽防▯而蔓浮叶虚本疎节而小荚得时之麦▯秱而颈族二七防□行薄翼而防色【防吐见切薄翼糠也防黄色也】食之使人肥且有力失时之麦胕肿多病弱苖而翜穗【胕肿谓根茎粗而且虫翜穗多芒也】昰故得时之稼丰失时之稼约庶谷尽▯从而食之□人四卫变强耳目聪明▯气不入身无苛殃善虖孔生之言冬饱则身温夏饱则身凉夫温凉时适▯人无病▯【音疹】人无病▯是疫疠不行疫疠不行咸得遂其天年故曰谷者人之▯昰防兴王务防王不务防昰弃人也王而弃人将何国【本从□或声古作▯唐武后作国俗作国】防兵道篇第九【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译一个人辛勤耕作,十个人依靠他供养。正当农时,不兴建土木工程,不筹备军队;男子不外出服役,女子不外嫁,以便全力从事农业。‘方’是专心,‘辉’是运行,这里是说男子不亲自服役。黄帝说:四时不正常,只要使五谷正常就可以了。播种、耕种的是人,使它生长的是天,养育它的是地。作物已经种下时,土地应当足以容纳脚;锄草时应当容纳锄器;除草时应当容纳手。这叫耕作之道:播种的秧苗之间要有足够的空间让脚进入,锄草时要能容纳锄具,除草时要能容纳手。农事攻治粮食,工匠攻治器具,商人攻治货物;时令事务不能恭敬办理,却毁坏田土来兴建土木工程,这就是大凶之道。凡是播种过早的,是早于时令;播种过晚的,是没有赶上时令。寒暑失调,作物就会生灾。冬至以后五十七日,草木就开始昌盛生长。于是开始耕作。办理农事的道理是:见到生机便使它生长,见到死亡便收获它;这是顺应天时而兴办人民利益。‘艺’是种植,‘获’是收割。天下兴盛,时令和土地便生产财物,不与人民相期约;有收成的年份祭祀土地神,没有收成的年份也祭祀土地神。‘有年’是丰年,‘无年’是荒年;祭祀土地就是祭社稷。春祭是祈求丰年,秋祭是报答成熟;不因为丰年才祭祀,也不因为荒年便不祭祀,这是为了祈求地利、重视人的生命。不要错过农时,到了时令就开始,过了时令就停止;即使老弱的力量,也可以[缺字]尽[缺字]。‘迨’是赶上。即使老弱也可使其尽力耕作,这是为了催促他们。不了解时令的人,时令尚未来到便提前行动;时令已经过去了,又追慕它;正当时令却轻视它。这三种人虽然从事农务,却没有掌握时令,所以说是下等。耕作除草一定要在干旱时进行;干旱时草容易死,土壤肥沃而松缓。作物应当种在细土中,并在坚实的土中生长。播种时希望土壤细碎如尘,使土地疏松而根扎得深;得到雨水后土壤坚实,土坚实,茎就牢固。要慎重选择种子,不要过于密集,也不要过于稀疏。施土时不要不足,也不要有余。施土,是把种子播入土中。种子太少,就会因稀疏而受损、浪费土地;种子太多,就会因过密而受损、损耗谷物。不浪费、不损伤,取其中适宜的程度。田沟应当深而端正,田亩应当肥沃而平整。‘端’是端正真实;田沟深直,水流就快;田亩肥沃平整,水分滋润就均匀。下部得到水阴,上部得到阳光,作物便会盛大生长。我的秧苗排列成行,所以枝条不会强弱互相侵害,因而长得高大。秧苗成行就生长迅速,强苗不伤害弱苗,就容易长大。使行列端正,通畅[原作“□”,疑当为“大”],其中就会有凉风。这样既有收成,功效也多。作物若望去似乎有余,实际一接近就发现好像被偷窃了一样,这是因为土地贫瘠,秧苗不茂盛,像被偷去了一部分。不除草就会荒芜,除草之后秧苗又会空虚,这是人的操作伤害了它。除草,是治理;草长盛之后才除,秧苗就会空弱,这就是人为造成的损伤。秧苗弱小时,希望它们各自孤立生长;它们长大时,希望彼此相居;成熟时,希望相互扶持,避免倒折。三者如同宗族彼此扶持,作物才会多收谷物。凡是秧苗的祸患,是不能一起生长,却一起死亡。生长不整齐,就不会茂盛。因此,先长出的秧苗会结实成米,后长出的秧苗只会成为秕谷。强者凌驾弱者,所以后长出的不能结实。所以锄草时,应当保全它的兄长而除去它的弟弟,这是用人来比喻秧苗的先后。土壤肥沃时,不要让作物过于疏散;土壤瘠薄时,不要让它独自生长而孤立居处。肥沃而疏散,就会多秕谷;瘠薄而孤立,就会多死亡。不了解锄草的人,反而除去它的兄长而养护它的弟弟,不收取谷粒而收取秕谷;上下都不得安定,作物就会大量死亡。合乎时令的禾,生长稠密而穗大,谷粒圆,糠薄,米甜而香,舂起来容易,吃了使人强健。‘禾’是谷物;‘稠’疑当作‘秱’,指穗颈;‘圜’是圆;‘▯’是甘美。失时的禾,芒长而茎小,穗尖、秕谷多,米色青。合乎时令的黍,穗没有长芒,米粒饱满,糠少;所谓搏米,是用手搓去豆类外皮而取米。失时的黍,根部大,茎上有花,茎叶肥厚而穗短。‘本’是根;‘华’是茎旁的花;‘膏’是肥大。合乎时令的稻,茎大而穗颈粗,穗像马尾一样长。失时的稻,茎细而不滋长,糠厚而枯死。合乎时令的麻,节疏而颜色明亮,麻皮坚韧而根小。‘阳’是光明、显扬;‘坚’是牢固,这里说麻皮坚劲。失时的麻,枝柯繁多,茎短,节高,叶子受虫害。合乎时令的豆,茎粗而短,豆荚成双成列,每七个聚为一簇,枝多节多,叶子茂盛,果实充足,称量起来重,吃起来饱足。‘菽’是豆;‘族’是聚集;‘息’是充盈。失时的豆,茎弱而藤蔓浮散,叶子空虚,根基疏松,节少而荚小。合乎时令的麦,穗颈粗壮,穗成簇,每七穗为一行,糠薄,颜色黄。吃了使人肥胖而有力量。失时的麦,根茎肿大,多病,秧苗衰弱而穗上芒多。‘胕肿’是根茎粗大且生虫;‘翜穗’是穗上芒多。因此,合乎时令的作物丰盛,失时的作物贫乏。各种谷物全都成熟,人吃了以后,四肢和身体都变得强壮,耳目聪明,寒气不能侵入身体,也没有苛细的灾祸。孔生的话说得好:冬天吃饱,身体就温暖;夏天吃饱,身体就清凉。温暖清凉都适合时令,人就没有疾病;人没有疾病,疫疠就不会流行;疫疠不流行,人人都能享尽自然寿命。所以说,谷物是人民的根本。因此,兴王务必重视农业;君王不务农,就是抛弃人民。君王既然抛弃人民,还凭什么保有国家呢?[末字“防”疑为残缺或异文。]《兵道篇》第九【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到不得已时不要使用】
秦景王将视强兵于▯下【秦时肴函险固兵强士勇故视强兵于天下使天下无敢与之敌视犹示也】□庶▯鲍戎必▯命亢仓防【庶长秦爵号鲍戎人姓名】待防壤邑十二周实迫之【周密也欲问亢仓子之计故以十二邑待之恐其不来密使鲍戎迫之使必来】亢仓防至自荣泉宾于上馆【荣泉秦地名】景王三日弗得所问【欲问之而弗得】下席北首顿珪曰防果无意恤孤耶【北首顿珪尽礼而已】亢仓防油▯亏盻曰朕防主□异之问而宁弊弊焉防斫刺□故【油然防动貌亏侧也盻顾也朕我也以景王有远异之问而何谓弊弊焉言景王以兵戈斫刺为故乎言其所问下也】抑者随其所而得正者无如可矣【言景王既以兵道问我故我抑亦随其所欲而正之非至理之可也】景王一拜再举敛黼衽端珪抑▯而坐曰实惟▯所命【黼衽绣襟也抑者低首也惟天所命愿垂告命也】亢仓防仰榱而嘘俯正颜色曰原兵之所□与始有人俱【榱椽也嘘叹也嗟其不问至道故仰▯而发嘘叹夫兵之所起与人俱生本始有之非独今也】夫兵也者出人之威也人之有威性受于▯【人有喜怒之性本受于天怒则威生威生则兵起之由也】故兵之所自来上矣尝无少选之不用【少选犹少时也喜怒之情用之无常故无少时不用也】防贱▯少贤愚相与察同【同察怒炁之动则知兵起之原也】兵之兆在心怀恚而未发兵也疾视作色兵也傲言推捘兵也【捘亍寸反】侈斗攻战兵也此四者鸿细之争也【恚怒也作色厉色也捘亦推也谓相椎荡也四者虽有大小之异皆有怒心故为兵也】未有▯尤之时人实揭材木以斗矣【▯尤黄帝时诸侯兄弟八十一人铜头铁额与黄帝战于涿鹿之野,始造兵器,为黄帝所灭】黄帝用水火矣【或引水注邑,或纵火烧城】共工称▯矣【共工与颛顼争天下】五帝相与争矣,一兴一废,胜者用叓【用兵之道,有废有兴,皆以顺天而胜者得用矣】夫有防用药而死者,欲禁▯下之医,非也。有以乘舟而死者,欲禁▯下之船,非也。有以用兵而丧其国者,欲禁▯下之兵,非也。夫兵之不可废,譬水火焉,善用之▯□福,不善用防▯□▯昰。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罚不可偃于国,征伐不可偃于▯下【笞,鞭杖也;偃,息也】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义兵者,顺天应人,所以诛暴乱也】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若人人之悦□【本阙字,秦刻石文作□,俗作也】若▯防之见慈亲,饿▯之遇美食,号呼而▯若强弩之射湥谷□【振救也;▯,仆▯也;强弩之射深谷,言投赴疾也】胜负之决,勿征于他,必反人情。人防情欲▯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荣辱之道一▯三军之士可□一心矣【人君与三军之士同其死生荣辱,则三军虽众,可使一心矣】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三军一心▯□可使无敌人。古防至兵盖重□□【古之至极善用兵者,盖重慎其令也】故其□强者,其敌弱;其□信者,其敌诎。先胜之于此▯胜之于彼【夫料敌制胜,必先自料,若与众同死生而三军一心,则胜矣】诚若此▯敌胡足胜也。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今来而得死,且以走为利,则刃无所与接矣。此之谓至兵。傲虐奸诈防与义理反也【言奸兵与义兵逆顺之理相反】其势不俱胜,不相立【义兵胜,奸兵败】故义兵入于敌之境,则人知所庇矣。兵至于国邑之郊,不践果稼,不穴丘墓,不残积聚,不焚室屋,得人虏垕而归之,但与人期以▯敌资,以章好恶,以示逆顺。若此而犹有愎狠凌宕不▯者虽行武焉可也【愎狠犹恶戾也宕流宕也先行义以示之犹有恶戾不听服者虽用武诛可也】先发声出号□曰兵之来也以除人之雠以顺▯之道故克其国不屠其人▯诛所诛而已【独诛者诛暴君也】于是举选秀士贤良而尊▯【古□字俗作封】之求见孤疾▯老而拯敬之【孤疾之人拯给之长老者致敬也】发府库之财散仓廪之秩【说文曰积也毛氏曰以禾形从失声也本再生稻借为秩序字】不私其物曲加其礼【不私其利与众共之曲加其礼聘以求贤也】今有人于此能▯【从屮土象艹▯出土上也】死人【人下当有生字】一人▯▯下之人争叓之矣【生犹活也言有人以义活一人之死则天下咸事之】义兵之▯一人亦多矣人孰不悦故义兵至▯邻防人归之若防水诸国之人望之如父母行□滋远得人滋众辞未终景王兴起▯【抑首而坐至是坐而起立举首也】曰孤获闻先生敎言不觉▯盈宇宙志知所如也而心滋益龚【既闻义兵之道鄙其奸傲之心故志气盈满充塞宇宙志知所如也】于昰步前称觞为亢仓防寿【举步前进称觞阙饰重道也】拜居▯列师位严于斋室又月□【本作步又作□▯作涉】旬辰加天关,白昼行道【天关即天罡,谓辰时也。行道,行弟子礼也】
译秦景王将要向天下显示秦国强大的军队,命令庶长鲍戎一定要请亢仓子来。秦王准备十二座城邑作为礼物,周密地等待他,又担心他不来,便暗中派鲍戎催逼他,务必使他前来。亢仓子从荣泉来到,在上等宾馆接受接待。景王三天都没有得到机会提出想问的问题,便离开座席,面向北方叩首、顿首说道:“先生果真无意体恤我这个孤独的君主吗?”亢仓子油然有所动作,侧目而视,说道:“我是君主,您却提出这样奇异的问题,为什么还要这样烦劳自己?难道您所关心的只是斫刺之类的事情吗?”又说:“既然您所问的是兵事,我也只能顺着您的问题加以匡正;这并不是最高深的道理。”景王拜了一拜,又举手整理衣襟,端正玉珪,低头坐下,说道:“实在是听凭先生教诲。”亢仓子仰望屋椽叹息,随后俯首正色说道:“兵事的起源,与人一同产生;从人类开始时就已经有了,并不是只有今天才有。兵,是人所发出的威势;人的威势,是天赋予人的本性。人的喜怒本性承受于天,发怒便产生威势,威势产生便成为兵事发生的根由。因此,兵事的由来很久远了,片刻也没有不用它的时候。请允许我以浅陋的见识,略说贤愚共同可以观察到的道理:兵事的征兆在内心,心怀愤怒而尚未发作,这就是兵;怒目而视、变了脸色,这就是兵;言语傲慢、彼此推搡,这就是兵;奢侈地争斗、互相攻战,这就是兵。这四种情形,虽然争斗有大小之别,但都是愤怒之心的表现,所以都属于兵。还没有到黄帝与蚩尤争战的时候,人们就已经拿木材互相争斗了。黄帝使用了水火;共工发动了战争;五帝彼此争斗,有的兴盛,有的衰败,胜利者便得以施行兵事。有人因为用药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医生,这是不对的;有人因为乘船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船只,这是不对的;有人因为使用兵力而亡国,就想禁止天下的兵事,这也是不对的。兵事不能废除,就像水火一样:善于使用它,就能带来福;不善于使用它,就会带来灾祸。因此,在家中,愤怒和鞭打不能完全停止;在国家,刑罚不能完全停止;在天下,征伐也不能完全停止。古代的圣王只有合乎正义的兵事,没有可以一概停止的兵事。所谓义兵,就是顺应天意、回应民心,用来诛讨暴乱。兵事若确实合乎正义,用来诛讨暴君,使民众得到救济,就会使人人喜悦,如同婴儿见到慈爱的父母、饥饿的仆役遇到美食,呼喊着奔赴而去,像强弩射入深谷一样迅疾。胜负的决定,不必从别处求取,必定要返求于人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一人〕 黄帝时代,蚩尤是诸侯中的一方首领,与黄帝交战于涿鹿之野;那时才开始制造兵器,后来被黄帝消灭。黄帝使用水火,有的引水灌入城邑,有的放火焚烧城池。共工发动战争,与颛顼争夺天下。五帝彼此争斗,有时兴盛,有时衰败,胜利者便施行兵事。有人因用药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医生,这是不对的;有人因乘船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船,这是不对的;有人因用兵而亡国,就想禁止天下的兵,这也是不对的。兵事不能废除,譬如水火:善于使用它就能带来福,不善于使用它就会带来灾祸。因此,怒气和鞭打不能在家中完全停止,刑罚不能在国家完全停止,征伐不能在天下完全停止。古代的圣王有义兵,而没有一概停止兵事的做法。义兵,就是顺应天意、回应民心,用来诛讨暴乱。兵事若确实合乎正义,用来诛讨暴君,使民众得到救济,就会使人人喜悦,如同婴儿见到慈亲、饥饿的仆役遇到美食,呼喊着奔赴而去,像强弩射入深谷那样迅疾。胜负的决定,不必从别处寻求,必定要返求于人情。人的情性是趋乐而厌恶死亡,想要荣耀而厌恶耻辱;如果君主与三军将士共同承担生死、荣辱,三军即使人数众多,也可以使他们同心一意。凡是军队,希望它人数众多;军心,希望它同一。三军一心,就可以使它无敌于天下。古代最善于用兵的人,大概都特别谨慎地对待号令。因此,他的军队越强大,敌人就越弱;他的号令越诚信,敌人就越屈服。先在自身这里取得胜利,才能在敌方那里取得胜利。确实做到这样,敌人哪里值得战胜呢?凡是敌人到来,都是为了求取利益;如今他们前来却只能得到死亡,甚至把逃走也当作利益,那么刀刃就无从交接了。这就叫作最高明的用兵。傲慢、暴虐、奸诈,与义理正好相反;这种情势不能同时取胜,也不能并立,义兵胜利,奸兵就失败。因此,义兵进入敌国境内,百姓便知道应当依靠谁。军队到达敌国城邑的郊外,不践踏果树和庄稼,不挖掘丘墓,不毁坏积聚的财物,不焚烧房屋;俘获的人要厚待并送还,只同当地人约定共同击败敌军、夺取敌方资财,用来彰明善恶,显示逆顺。如果这样做了,仍有刚愎凶狠、放荡不羁而不肯服从的人,即使使用武力讨伐他们也是可以的。先发出声言和号令说:“军队到来,是为了替人解除仇怨,是为了顺应天道;因此即使攻克了他的国家,也不屠杀他的人民,只诛杀应当诛杀的人而已。”这里所谓“只诛杀”,就是只诛杀暴君。于是选拔优秀、贤良之士,加以尊崇;访求并接见孤儿、残疾人,救济他们;尊敬年长者。打开府库的财物,散发仓廪中的储粮;不把财物据为己有,而是与众人共同享用,并且格外提高礼遇,以礼聘请贤者。如今假如有这样一个人,能够使一个死人复生,那么天下的人都会争着侍奉他。以义兵使一个人复活,所得的功德也很多,谁会不喜悦呢?所以,义兵一到,邻国的人就归附它,如同水向下流一样。各国的人仰望义兵,就像仰望父母;它所到之处越来越远,得到的人也越来越多。话还没有说完,景王便起身,由低头而坐转为站立,说道:“我有幸听到先生的教诲,不觉心志充满天地,已经知道应当走向何处,而内心更加恭敬。”于是他上前举杯,向亢仓子祝寿;拜见并奉他为师,安排师位,使他在斋室中受到严肃尊崇,又过了一个月…… 到了旬辰,加行天关之礼;白天举行行道仪式。
亢仓子注
亢仓子注后跋
右亢仓防九篇,▯道家书。然其言多采庄□文□吕氏春秋、说苑、戴氏礼譒、书高防略,谓泛而不□,滥而不实。柳防防为空言□□,人多未见此书,及见之多防此取议。又防用唐人文字,为唐时伪书。迨镏项之攻嬴□□,今观其□□□人所述,当开元▯寚▯防方尊用其说。处士王褒谓庄防伦□桑防□防伦、亢仓防,取其文义补其亡□,意必述其旧而纂成之,或随□甪字防奇其□□。古书自六经、孔孟外,求其□□寡,况是□哉?然其间有一二可取□,又非特防道一书可孤行□。予久求此□未见,南京国防监祭酒吴先生防此本寄予,且属镂板传好叓□。商奇之,遂加音释重录□□梓,因题亏后防识。兰▯道人金城黄谏书
译《亢仓子注》。《亢仓子注》后跋。以上是《亢仓子》九篇,类似道家书籍。然而其中的言论多采自《庄子》残文、《吕氏春秋》、《说苑》、《戴氏礼》以及《书》的有关篇略,因此有人说它内容浮泛而不精确,材料滥杂而不充实。柳宗元说它只是空言;许多人以前没有见过这部书,等到见到后,大多因此提出非议。又有人说它使用唐人的文字,是唐代的伪书。到了刘项攻打秦国、灭亡嬴氏以后……现在考察其中所说的……似乎是在开元天宝年间,才有人尊崇并采用它的学说。处士王褒认为,《庄子》一类的著作……以及《亢仓子》,可以取其文章义理来补充散佚的部分;他的意思大概是,必定是在记述旧说的基础上纂集而成,也可能随着……而改用字形,因文字奇异而使其……古书除了六经、《论语》《孟子》以外,能够求得其……的很少,何况是这部书呢?不过,其中也有一两处值得取法之处,而且并不只是……这一本道书可以单独流传。我长期寻求这部书而没有见到,南京国子监祭酒吴先生把这个本子寄给我,并且嘱托我刻板传播,使它流传后世。我认为此事奇异,于是加上音释,重新抄录并付梓,因而题写在后面作为识语。兰……道人、金城黄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