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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仙女志 (明)郦琥着
○序
玄阳仙史,少闻会仙女事,乃笑曰:“此无稽之谈也。”
辄置而不问。及见稗官小说多载焉,又叹曰:“此以讹传讹。
尽信书,不如天书也。”辄掩而不阅。至嘉靖辛卯,予年弱冠,独处玄阳洞天,忽遇仙女,其事甚奇,始信昔之闻见者,非幻诞也。遂纪《天问》二十四首、《仙女赋》、《仙史歌》各一首,总名之曰《会仙女志》云。嘉靖壬子三月五日,会稽玄阳仙史郦琥题。
◎问日月交蚀
玄阳仙史年甫弱冠,读《易》于玄阳洞天。幽远深邃,超脱俗缘,敛神抱一,精思钩玄。嘉靖辛卯□,天光如洗,月色穿帘,异香满室,紫气腾烟。启户而视,有女郎年可十六七,肤体柔脂,髻垂鬓玄,器度雅饬,举止端严,缟衣素裳,缓步周旋,行将渐近,掩户凝神静坐。顷刻门叩有声,仙史曰:“子为谁仙?”女曰:“予处子也。”曰:“子其处子而淫奔者邪?抑魑魅而为鬼物也耶?”曰:“予乃天府英灵,会自蓬瀛,与子夙缘,愿执栉巾。”曰:“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子先于吾,必见放于尼父。暮夜淫奔,终见贱于国人。予聘陈氏子而未娶,是亦处子也。以处子而纳淫奔,国人将以贱子者贱我矣。子速返驾,毋贻贰羞。”曰:“轻浮年少,违弃纲常,穿花弄柳,窃玉偷香,挑楼窥觑,钻穴逾墙。子见予之色而勿慕,知子非凡近而可与言者也。予将与子谈子午之窟,泄天地之秘,阐阴阳之精,子毋疑予为淫奔鬼物也。愿子学展禽而见纳,毋学鲁男子而拒深。”曰:“子能谈玄论,泄玄秘,此予之所乐闻也,恐吾子之未能。”曰:“请子姑试之可乎?”予乃秉烛启钥,请就外馆,东西列坐,啜茗细论。叩其所蕴,义理精明,意其非尘寰中物也,乃敛容启手曰:“子称天府英灵,会自蓬瀛,意者其仙女耶?”曰:“然。”曰:“子诚仙女矣,仙女果何所自乎?”曰:“天体轻清,不灭不生。星宿精英,有浊有清。浊殒为石,清殒钟灵。故钟于禽兽,为凤为麟。钟于草木,为芝为椿。钟于母孕,产育贤圣。为睿智,为聪明,在地为人,在天为星,说乘箕尾,班班可征,吾生有自,微子孰论?”曰:“星化为人,自古及今,不知其几,愿悉数焉。”曰:“仙女下谪,混凡蒙尘,纪载书中,预识吾心。角姬织女,孝配董永。少室仙妹,求配封生。江妃逢郑,解佩江滨。蓝桥裴子,道遇玄英。推余类见,莫能悉陈。”曰:“董遇仙姬,织以济贫。予亦贫士,子能织乎?”曰:“阴阳契合,类聚群分。角姬织女,量配董农。予谙文义,知子文雄。因才求配,终身愿从。道克为富,利莫尔营。织以助子,匪予所闻。”曰:“子谪仙灵异,天载必明。予以天问,子盍为我对焉?”曰:“诺”。于是起而问之。问曰:“三才之道,天地与人。何五行构精,男女始成?”曰:“太初无始,溟滓鸿蒙。混沌不凿,两仪未分。变易而有,太极虚中。天开子位,地辟丑宫。人生寅候,三才统同。五行显布,万物公宏,周朱图旨,子莫信从。”问曰:“天地相去,几千万里?东西何缺?数何可纪?”曰:“天之高也,不可阶升,去地之远,孰陟而明?测晷度景,渺茫杳冥,二亿余万,莫得其真。四维步数,子莫信深。”问曰:“天为卯白,地为卯黄。天何也外?地何中藏?”曰:“天开地辟,黄白初分。肇判太始,卯喻乃明。天清上盖,地浊下承。天包乎地,天反下凝。天疑地下,愈浊匪清。盖天至论,考核宜精。”问曰:“天体上盖,覆物轻清。一气贯彻,西北何倾?”曰:“一气上浮,磅礴浑论。天道左旋,倏忽变更。东西南北,旧位难仍。翘首仰视,尽属青晴,何西何北,孰亏孰盈,谁能到景,西北见倾。人言弗信,子惟信心。”女仙会志4问曰:“天体浑论,疑无罅漏。炼石补天,敢以玄叩。”曰:“轻清上浮,一气浑融。原无罅漏,何俟补工?上有隙补,无阶可通。天位未定,溟滓鸿蒙。女娲炼石,五色始分。东木青补,南火色红。北水补黑,黄色补中。金补白色,五方不同。补明天道,大哉帝功。”问曰:“天体上盖,地体下凝。日月何依,旋转周行?”曰:“维日与月,阴阳之精。一气旋转,画夜无停。譬之血气,循环一身。空虚无倚,上下运行。岂必依附,强天下凝。”问曰:“莫大日月,悬象着明。月光何德,死而复生?”曰:“维月之魄,假日之光。着明于上,人自下观。譬之银丸,各见一方。凌空倒景,察见毫芒。阴精皎洁,弦朔无伤。知子博览,沈言是藏。”问曰:“日维阳精。乌何三足?月死复育,兔何在腹?”曰:“人生百岁,能复几时。光阴迅速,兔走鸟飞。附会剿说,兔捣鸟栖。四足属偶,三足属奇。月非三窟,顾兔何居。”问曰:“羿妻娥,亦与人同。窃何灵药,能奔月宫?”曰:“月秉阴精,□娥阴灵。悬象无人,寓言斯名。窃何灵药,羿妻能奔。霜娥何怨,独宿何嗔。商隐鄙俚,愿子勿听。”问曰:“月中丹桂,灵根何裁?灵隐结子,佳种何来?”曰:“秋桂吐色,文战奋扬。雄才高捷,桂花高攀。如登天府,峻极维艰。蟾宫丹桂,拟之名彰。灵隐附会,桂子芬芳。栽种结实,其味辛香。徐子至论,已破荒唐。”问曰:“月中黑白,交映参差。山河之影,何破群疑?”
译《会仙女志》(明)郦琥著 ○序 玄阳仙史年轻时,早就听说过会仙女的事,于是笑道:“这是没有根据的传说。” 他总是把这事放在一边,不去过问。后来见到稗官小说中多有记载,又叹道:“这不过是以讹传讹。即使把书上的话全都相信,也不如相信天书。”于是总是合上书,不再阅读。到了嘉靖辛卯年,我二十岁,独自住在玄阳洞天,忽然遇到一位仙女,事情十分奇异,这才相信过去听到和见到的,并非虚幻荒诞之事。于是记下《天问》二十四首、《仙女赋》和《仙史歌》各一首,总名为《会仙女志》。嘉靖壬子三月五日,会稽玄阳仙史郦琥题。◎问日月交蚀 玄阳仙史年纪刚满二十岁,在玄阳洞天读《易》。那里幽深辽远,超脱尘俗;他收敛精神、抱守专一,精心思索幽玄之理。嘉靖辛卯□,天空明净如洗,月光穿过帘子,奇异的香气充满房间,紫气如烟升腾。他开门一看,有个女子约十六七岁,肌肤柔润如脂,发髻低垂,鬓发乌黑,仪态高雅端庄,举止严肃,穿着白衣素裙。她缓步周旋,渐渐走近,随后关上门,凝神静坐。一会儿,门外传来叩门声。仙史说:“你是什么仙人?”女子说:“我是处女。”仙史说:“你究竟是身为处女却私奔淫行的人吗?还是魑魅而成的鬼物呢?”女子说:“我是天府中的英灵,来自蓬莱、瀛洲,与你有前世缘分,愿意为你执掌梳洗巾栉之事。”仙史说:“男子沉溺女色,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情欲,却无法解脱。你先来找我,必定会被尼父孔子所鄙弃。夜间私奔,最终也会被国人轻贱。我已经聘定陈氏之女而尚未成婚,她也是处女。以处女接受私奔淫行之人,国人将因为轻贱你而连带轻贱我。你赶快回去,不要给我留下两重羞耻。”女子说:“你们这些轻浮的年轻人,违背抛弃纲常,穿花弄柳,偷香窃玉,登楼挑逗窥视,钻洞越墙。你见到我的容色却不要爱慕,知道你不是凡俗浅近、可以交谈的人。我将同你谈论子午之窟,泄露天地的秘密,阐明阴阳的精微,你不要怀疑我是私奔的鬼物。希望你学习展禽,能够接纳我,不要学习鲁男子,拒绝深情。”仙史说:“你能够谈论玄理、泄露玄秘,这正是我乐意听的,只怕你未必做得到。”女子说:“请你姑且试一试,可以吗?”于是我拿着蜡烛开锁,请她到外馆就坐,东西相对而坐,饮茶细谈。我追问她所蕴含的道理,发现义理精微明晰,料想她不是尘世中的人物,便收敛容色、拱手问道:“你自称是天府英灵,来自蓬瀛,莫非是仙女吗?”她说:“是。”我说:“你确实是仙女,那么仙女究竟从哪里来?”她说:“天体轻清,不灭不生;星宿的精英有清有浊。浊气陨落成为石,清气陨落便凝聚成灵。因此凝聚在禽兽身上,就成为凤凰、麒麟;凝聚在草木身上,就成为灵芝、椿树;凝聚在母体中,就孕育贤人圣人。有的成为睿智,有的成为聪明;在地上成为人,在天上成为星。说到乘着箕、尾二宿而降生,星象历历可考。我有自己的来历,若没有你,谁来谈论呢?”我说:“星辰化为人,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希望你把它们全部数说出来。”她说:“仙女下凡受谪,混迹凡间、蒙受尘垢,书中都有记载,足以先了解我的心意。角姬、织女,配偶董永;少室仙妹,求嫁封生;江妃在江边遇见郑交甫,解下玉佩相赠;裴航在蓝桥遇到云英。推类而论,还有很多,无法全部说完。” 我说:“董永遇到仙女,织布来帮助他脱贫。我也是贫寒读书人,你能织布吗?”她说:“阴阳相合,各依同类聚集、按类别分开。角姬织女,正是按照身份匹配给农民董永。我熟悉文章义理,知道你文才出众,因此按才学求配,愿意终身跟随你。道足以使人富足,利益不在经营财货。织布来帮助你,并不是我所听闻的仙女之事。”我说:“你是被谪降的仙灵,天上的记载一定明白。我以天道发问,你何不替我回答?”她说:“好。”于是我起身向她提问。我问:“三才之道,就是天地与人。为什么要由五行构成精气,男女才开始形成?” 她说:“太初没有开始,只有混沌蒙昧的状态。混沌未被凿开,两仪尚未分判。经过变化才产生万有,太极处在虚空之中。天在子位开创,地在丑宫开辟;人在寅时产生,天地人三才由此统一。五行显现分布,万物共同宏大。周敦颐、朱熹图说中的旨意,你不要轻易相信。” 我问:“天地相距有几千万里?东西两方为什么有缺?这些数目怎么能够记录?” 她说:“天的高度不可登阶而上,离地多远,又有谁登上去弄清楚?测量日影和景长,所得只是渺茫幽暗的推测;说有二亿多万里,也没有人得到真实数值。至于从四方步量推算,你不要把它当作确切深奥的答案。” 我问:“天是卯白,地是卯黄。天之外是什么?地里面藏着什么?” 她说:“天开地辟,黄与白最初分开。太始刚刚判分,借卯来比喻才可以说明。天清而在上覆盖,地浊而在下承载。天包围着地,天又反过来向下凝聚。天若沉到地下,便会更加浑浊而不清。关于天体的根本道理,必须精密考察。” 我问:“天体在上覆盖万物,轻清之气覆盖其上。一气贯通运行,为什么西北方向倾斜?” 她说:“一气向上浮升,广大而浑厚。天道向左旋转,迅速变化。东西南北,原来的位置难以保持不变。抬头仰望,所见都是青天晴空,哪里是西、哪里是北,谁亏谁盈,谁能抵达并看清景象,说出西北倾斜呢?人们说的话不必相信,你只须凭自己的心去判断。”《会仙女志》4我问:“天体浑然一体,似乎没有缝隙。炼石补天的说法,我冒昧以玄理请教。” 她说:“轻清之气向上浮升,一气浑然融合,本来就没有缝隙,哪里需要补天的工程?上面若有裂隙,又没有阶梯可以通达。天位尚未确定时,仍处于混沌蒙昧之中。女娲炼五色石,天地的五方才开始分明:东方属木,用青色补;南方属火,用红色补;北方属水,用黑色补;黄色用来补中央;金属白色,用白色补。五方各不相同。这样补明了天道,帝王的功业真是伟大啊。” 我问:“天体在上覆盖,地体在下凝聚。日月依凭什么运行,旋转周行?” 她说:“日和月,是阴阳的精华。一气旋转,昼夜不停。好比血气循环于全身。它们在空虚中运行,并无所凭依,何必一定附着在什么东西上,强说它们凝聚在天地之间呢?” 我问:“日月最为广大,悬挂在天空,光明显著。月光有什么作用,为什么月亮死去又重新生成?” 她说:“月亮的魄,借用太阳的光,在天空显出明亮,人从下面观看。好比银丸,各人只能看见它的一面。它凌空反照,连细微之处也可以看见。月的阴精明洁,弦月、朔月的变化并不会损伤它。知道你博览群书,这些深奥的话就藏在这里。” 我问:“太阳是阳精。乌鸦为什么有三只脚?月亮死而复生,兔子为什么在月腹中?” 她说:“人活百年,能有几时重新来过?光阴迅速,如兔奔鸟飞。牵强附会的说法,说兔子捣药、乌鸦栖息。四只脚属于偶数,三只脚属于奇数。月亮并不是有三个洞,哪里会有兔子居住呢?” 我问:“羿的妻子嫦娥也和人一样,她偷了什么灵药,能够奔向月宫?” 她说:“月亮秉承阴精,□娥也是阴灵。天空悬挂的月象本来无人居住,只是寓言才有这样的名称。若说偷了灵药、羿妻能够奔月,那么霜娥又有什么怨恨,为什么独自居住而发怒?李商隐的说法鄙俗浅陋,希望你不要听信。” 我问:“月中的丹桂,灵异的根株由谁栽种?灵隐山结出的桂子,佳种又从哪里来?” 她说:“秋桂吐露花色,正如文场奋发扬名。才华出众而科举高中,便如攀登桂花。好比登上天府,高峻至极而十分艰难。蟾宫中的丹桂,只是借此比喻名声显著。灵隐山附会出的说法,说桂子芬芳;栽下后结实,味道辛香。徐子所说的正理论,已经打破了这些荒唐说法。” 我问:“月中黑白相间,交相映照而参差不齐。说是山河的影子,凭什么能够消除各种疑惑?”
曰:“日月之象,精蕴白黑。黑白着明,鉴貌辨色。目鲜黑瞳,易称多白。多白之睛,耗眩昏塞。即目观象,至理斯识。山河之影,未受成式。假生鄙妄,胡破群惑?”问曰:“日月交蚀,时或晦明。春秋不载,子盍悉陈?”曰:“天有九道,黄道居中。日月同度,参差会逢。参差月晦,会逢日蒙。日居月上,月蔽日魄。月越常度,日晦月宫。随其所犯,浅深不同。当蚀不蚀,历算未工。”问曰:“帝尧元祀,日何十出?羿何能射,独存其一?”曰:“帝尧盛世,载纪不虚。子挚乱政,灾异虐余。日光磨荡,酷烈莫支。眩如十日,稼杀无遗。命羿救获,射日躯驰。如杨剑止,如鲁戈挥。淮南缪妄,以启群疑。”问曰:“丽空列星,广博无垠。五方殊位,何象何名?”曰:“万象之精,上为列星。元气之英,无象无名。歌称重耀,传闻夜明。何斗何箕?何虚何参?观象玩占,强名其名。东匪长庚,西匪启明。五方殊位,随人所称。”问曰:“北斗七星,一行七豕。管辂白衣,言何所指?”曰:“太公钩璜,以神水德。汉高斩蛇,托言帝泣。北斗何神,松下铺食。废园一瓮,杖奴胡得?二子设言,欲神其术。岂王姥之辜,七日当赦。赵颜之寿,哭而可益。”问曰:“织女牵牛,天载二星。时逢七夕,相会何情?”曰:“纪星之状,维《诗》可详。大东箕斗,南北绕环。维箕生簸,维斗生浆。然且不可,况贺河梁。梭子尼头,二星名彰。所织何锦,所耘何疆?男女通好,言尤妄诞。”问曰:“张骞乘槎,何以升天?织女机石,何以相传?”曰:“张骞汉臣,出使西域。乘槎天游,好事浪述。天无仙女,何机何织?杼柚其空,有何机石?卖卜君平,岂能独识?张骞本传,并不载入。《华志》、《博物》,奇事莫及。幻妄不经,子勿沉溺。”问曰:“雷从何起?雷有何神?何以激杀?何以司刑?”曰:“雷在地中,万物未生。阴阳相搏,冲击而成。譬之火炮,其理甚明。火击于内,爆之为声。火光闪烁,目眩生神。物遇戕损,天匪有心。鼓动万物,权岂司刑?”问曰:“雷火焚炽,斧屑遗弃。何所措设?何所秉制?”曰:“雷电猛炽,击触势烈。如滚器投井,反成坚冰。雷非地鼓,宁语斧屑。天声雄迅,神化相夹。腾灼鸣空,近沉浊。遂成渣滓,屑形不灭。如龙升驰,雪块遗结。其名令滞,反观斧屑。”问曰:“莫灵于龙,何以施雨?附气转化,何能吸水?”曰:“阴阳和畅,云气熏蒸。霖雨下降,龙以从云。江海龙窟,天无龙精。神龙变化,在天飞腾。云腾致雨,雨非龙成。”问曰:“山川兴云,气结而成。于龙何究,于雨何生?”曰:“山以藏气,川以积气。天地启辟,一气为主。非特山川,为云为雨。有川有水,水者雨母。龙之俯化仰伸,降而为雨,子还母也。气积以舒,有山有云,云者雨翼,龙之俯郁仰蒸,遍而为雨,夫应妇也。气藏以舒,山本上升,升者为云,云从气上。龙之势引,川本下降,降者为水,水从气下。龙之势沸,是故上下不阻于间体,两仪遂至于渥化。”问曰:“冬雪六出,五出阳春。天产花树,燕女何凭?”曰:“雨雪霏霏,冬寒冱凝。隆冬阴盛,六出乃成。逢春五出,阳气渐生。阴阳推迁,六五变更。燕华君论,援天自神。诡女仙谪,赝而匪真。”问曰:“九道何列,九天何名,十端何纪,八柱何承?”曰:“天无九道,交错杂陈。定为五色,强名其名。九天八柱,意义相因。王逸谬注,八山何承?十端舛错,穿凿五行。《繁露》繁冗,支离不经。”问曰:“曾据虞帝之玉,献致西王。周穆之八骏,驰觞会母。黄帝之鼎湖,羽化群工。灵王之飞辇,云歌妙宛。汉武之玉函银桥,曲写霓裳。淮南之八童九老,云犬霄鸡。是何怪也,怪果仙乎,仙果帝王乎?”曰:“大旨抱郁,龙云赴会。茅食九 亥,经修累叶。体齐红云,玉案业引。玄天洞枢,乐彻天钧。味品凤脂,作威洪范,专命乾纲。故祖龙鞭石,见海鬼之相投。而武王欲春,致火速以报应。幻化相齐,天权莫测。”天问不能屈,仙史复起而言曰:“天对玄奥,子真能泄玄秘,谈玄论,予愿乐闻者已闻命矣。子能赋《仙女赋》乎?”仙女遂援笔而赋之。赋曰:“维{艹曳}府之灵,列宿之英。资阴阳以成性,资变化以成形。衣云裳而披霞锦,能知来而藏往。飧石髓而饮玉液,亦含几而内朗。若夫朝游北海,暮宿丹丘。朱颜映日,云鬓凝秋。忽凌霄而起远,乍排空而出幽。恨晚遇之不偶,如夜光之暗投。足方进而将退,心欲去而复留。幸启扉以列坐,共啜茗而凝眸。同董姬之相济,岂江妃之嬉游?意乞巧于北牖,弗自赋其东楼。然离易会难,聚或成散。居无定所,习无常玩。
译她说:“日月的形象,精华中包含黑白。黑白显明,就可以照见容貌、辨别颜色。眼睛若黑瞳鲜明,就容易显得白色多;眼白过多,便会耗损而眩晕昏塞。直接观察眼睛,就可以认识这个道理。山河影子的说法并没有根据,只是假借而生的鄙陋妄说,怎么能消除众人的疑惑呢?” 我问:“日月相交而发生蚀,有时昏暗,有时明亮。《春秋》没有记载,你为什么不把它详细说明?” 她说:“天有九道,黄道处在中央。太阳和月亮运行同度,时有偏差而相遇。偏差时月亮昏暗,就是遇上太阳而被遮蔽;太阳在月亮上方,月亮遮住太阳的魄。月亮越过通常的运行轨道,太阳就昏暗,月亮处在相应宫位。根据侵犯的位置不同,蚀的深浅也不同。应当发生蚀却没有发生,是历法推算还不够精密。” 我问:“帝尧元年,为什么有十个太阳出来?羿怎么能够射落它们,只留下一个?” 她说:“帝尧的盛世,史书记载并非虚妄。后来子挚扰乱政事,灾异残酷地侵害百姓。日光震荡,酷烈得无法承受,炫目得好像有十个太阳,庄稼被晒死而无一幸存。于是命令羿救助百姓,他驱驰而射太阳。好比杨由挥剑止日,又好比鲁阳公挥戈使日回转。刘安《淮南子》的说法荒谬妄诞,反而使众人产生疑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我问:“群星排列在天空,广大无边。五方位置不同,各是什么形象、叫什么名称?” 她说:“万物形象的精华,在天上成为列星。元气的精华本来没有形象,也没有名称。歌辞说它们重重照耀,传闻称夜空明亮。哪一颗是斗,哪一颗是箕?哪一颗是虚,哪一颗是参?不过是观察星象、玩味占验的人强行给它们命名。东方不一定是长庚,西方不一定是启明;五方位置各异,只随人们的称呼而定。” 我问:“北斗七星,曾说一行有七头猪。管辂身穿白衣时说这话,究竟指什么?” 她说:“姜太公钓璜,是借神灵来彰显水德;汉高祖斩蛇,是托言天帝流泪。北斗有什么神灵,竟在松树下摆设食物?废园里的一只瓦瓮,拿着手杖的奴仆怎么能得到它?这两个人故意编造说法,是想使自己的术数显得神奇。难道王母有罪,七日之后就应当赦免?赵颜的寿命,难道哭一场就可以增加吗?” 我问:“织女和牵牛,是天上记载的两颗星。每逢七夕相会,究竟是什么情形?” 她说:“要记述星辰的形状,只有《诗经》说得详细。《大东》中说箕、斗分布在东西南北,环绕运行。箕星可以用来簸扬,斗星可以用来舀浆;然而这些都尚且做不到,何况还要说它们在河梁相会。梭子的形状像尼父的头,因而有两星的名称。她织的是什么锦,牛耕的又是什么田地?说男女相通交好,尤其荒诞。” 我问:“张骞乘木筏,凭什么能够升天?织女的机石,又为什么流传下来?” 她说:“张骞是汉朝大臣,出使西域。说他乘木筏游历天空,不过是好事者虚妄传述。天上没有仙女,哪里来的织机和织布?既然机杼空无一物,哪里又有机石?卖卜的严君平,难道能够独自知道这些事?张骞本传根本没有记载。《华志》《博物》所说的奇事,也不值得相信。幻妄而不合经典,你不要沉溺其中。” 我问:“雷从哪里产生?雷有什么神灵?为什么会激烈击杀?为什么主管刑罚?” 她说:“雷产生于地下,那时万物尚未出生。阴阳相互冲击,碰撞而形成雷。好比火炮,原理很明白:火力在内部受到冲击,爆裂便发出声响;火光闪烁,使眼睛眩晕,便产生神异之感。万物遭到杀伤,只是自然作用,并非上天有意。雷鼓动万物,怎么能说它掌管刑罚呢?” 我问:“雷火燃烧猛烈,为什么会留下像斧头碎屑的遗物?应当把它放在什么地方?又由什么力量掌控?” 她说:“雷电猛烈炽热,击触之势非常强烈。好比把沸腾的器物投入井中,反而会凝成坚冰。雷并不是地下击鼓,哪里有什么斧头碎屑?天空的声音雄浑迅疾,神异变化夹杂其中。雷火升腾灼烧、在空中轰鸣,接近地面便沉入浑浊之气。于是形成碎渣,碎屑的形状并不会消失。好比龙升腾奔驰后留下凝结的雪块。它的名称造成停滞,反过来观察,才会误认为是斧头碎屑。” 我问:“没有比龙更灵异的了,它凭什么施雨?依附气而变化,怎么能够吸取水呢?” 她说:“阴阳调和舒畅,云气蒸腾,雨水从天降下;龙只是随着云而行。江海中的龙窟,并不是说天空有龙的精气。神龙变化,在天空飞腾;云气升腾便导致下雨,雨并不是龙造出来的。” 我问:“山川兴起云气,是气凝聚而成。这里同龙有什么关系,雨又从哪里产生?” 她说:“山用来藏气,川用来积气。天地开辟以来,以一气为主。不只是山川如此,云和雨也是如此。有川便有水,水是雨的母体。龙俯身化水、仰身伸展,下降便成为雨,这是儿子回到母亲那里。气积聚后舒展,有山便有云;云是雨的羽翼。龙俯身郁结、仰身蒸腾,遍布而成为雨,这是丈夫响应妻子。气藏而后舒展,山本来向上升,升起便成为云,云跟随气上行。龙的势力牵引着它;川本来向下流,下降便成为水,水跟随气下行。龙的势力使它沸腾。因此上下之间不被形体阻隔,阴阳二气终于达到滋润化育。” 我问:“冬天的雪花有六瓣,春天阳气生发时却有五瓣。天生花木,燕华君的说法凭什么成立?” 她说:“雨雪纷纷,冬日寒冷凝结。隆冬阴气旺盛,所以雪花呈六瓣;到了春天呈五瓣,阳气逐渐生发。阴阳推移变化,六瓣和五瓣也随之更替。燕华君的论说,只是援引天道来自我神化;所谓诡异的女仙受谪,不过是假冒,并不真实。” 我问:“九道怎样排列,九天叫什么名称,十端依据什么记载,八柱承托什么?” 她说:“天并没有九道,不过是交错杂陈。硬把它定为五色,强行加上名称。九天、八柱的说法彼此因袭。王逸的注释错误,八座山凭什么承托天空?十端的说法错乱,是穿凿附会五行。《繁露》的内容繁杂冗长,支离破碎而不合经典。” 我问:“虞帝曾据有玉器,进献给西王母;周穆王驾八骏,奔驰饮酒而会见王母;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群臣也随之羽化;灵王乘飞车,在云中歌唱美妙乐曲;汉武帝得到玉函、银桥,又曲折书写《霓裳》;淮南王有八位童子、九位老人,还有云犬、霄鸡。这些是什么怪事?奇怪的果真是仙吗?仙人果真是帝王吗?”她说:“大体上都是郁结之气,龙与云前来会合。” 茅食九 亥,经修累叶。身体与红云相齐,玉案业已引导。玄天洞枢,音乐响彻天际。滋味可比凤凰脂,能够施展威权、制定洪范,专门执掌乾纲。因此始祖龙鞭打石头,显现海中鬼怪彼此投奔的景象;而周武王想要使春天到来,便招致火速来回应报应。种种幻化彼此相齐,天道的权力深不可测。天问无法难倒她,仙史又起身说道:“天道的回答深奥玄妙,你确实能够泄露玄秘、谈论玄理,我愿意听闻的已经听到了。你能不能作《仙女赋》?” 仙女于是拿起笔作赋。赋说:“天府英灵,列宿精英。凭借阴阳形成禀性,凭借变化形成形体。穿着云裳,披着霞锦,能够预知未来,又能藏纳过去。以石髓为食,以玉液为饮,内含玄机而心地明朗。至于早晨游于北海,傍晚住宿丹丘;红润的面容映照太阳,云一样的鬓发凝聚着秋色。忽然凌空远起,时而排开空际从幽处出来。遗憾相遇太晚、缘分不偶,好比夜明珠暗中投掷而无人识。脚步刚要向前却又将退,心想离去却又重新留下。幸而打开门扉相对而坐,一同饮茶、凝神相视。同董姬一样彼此救助,难道只是像江妃那样嬉游?心意本想在北窗乞求七夕巧艺,却不愿在东楼自作辞赋。然而离别容易相会困难,相聚有时也会变成离散。居处没有定所,所习也没有固定的玩好。
神思端庄,贞一无乱。情罔溺于房帷,道先登于畔岸。与尔谈子午之窟,而轶唐宋。泄阴阳之秘,而驾秦汉。搜理义而益精,阐人文而愈焕。异仰青藜之光辉,岂耽角枕之灿烂?起昏昧于阴霾,如太阳之始旦。尔毋偏拗自恃,得人是资。顾君子之有道,В梅求其庶士。同处女之有待,葛覃恐其失时。循礼不售,韬光祈晦。随拒纳而行止,候昏明而进退。委贱躯兮怀望,任人情兮推迁。惭田生灵丹之蕴彩,陋云客寒灰之起烟。非人心而苟合,实天意而曲全。须知蜉蝣之夕,当羡龟鹤之年。人非尽归于黄土,吾已实得乎先天。终超仙而脱俗,勿得鱼而忘筌。若乃葛洪有妻,王母有婿,尔何拂清风而独远,升白云而高致?毋徇己以自悔,盍因人而成事?物有感而情偕,迹或均而行异。始未明其取舍,今宜识其旨意。子尚不知仙女之为乐,予又安知尘缘之为利?于是徘徊房露,惆怅阳阿。惜纡轸其何托,诉浩月而长歌。歌曰:‘□人遇兮真情阙,对面千里兮虚明月。临风浩叹兮将焉歇?’歌响未终,余景就毕。凄惨变容,惺惺如失。又歌曰:‘明月既没兮露欲,时不再兮吾将安依?佳期可待兮心弗违。’”仙史曰:“善,子复能代我歌《仙史歌》乎?”仙女双援笔而歌之。歌曰:“我生之辰木入斗,鸣啼东井命壁守。壁为文章斗得岁,许我文章播人口。三龄能言学诵诗,四龄指字识某某。五龄琢句对虚实,联青骊黄媲奇偶。客来当座赋短章,四韵不待八叉手。九龄六经已毕读,掩卷背诵无制肘。丰仪翩翩秋天鹤,颜色濯濯春月柳。乡闾每辱师长爱,学校耻与儿曹友。支分缕析辩异同,务植佳禾去狼莠。挥毫直欲五色烂,倚马未肯一字苟。龙蛇拟将赤手缚,富贵自可拾芥龋文场驰骤竟一蹶,□鬣局促俯其首。归来焚香长夜坐,盥栉不暇面尘垢。淬锋砭□□期再荣,狐豕隳突群儿吼。岂惟文运遭九七,无乃历数厄阳九。自渐定乱匪铅椠,效卜父子鬻田亩。白下归来生计拙,涂抹破砚扫敝帚。囊资空乏衣破裂,无以补缀谋诸妇。妇言别久簪珥空,借旧乞邻无不有。高堂姑老儿女幼,日羞鱼虾买黎藕。思无完帛御姑寒,那得吴绵与君厚。我闻愧赧双脸赤,洒泪出门心欲剖。病躯有仆不得将,药食扶持赖亲友。自喜筋力尚康强,须鬓垂云志未朽。老逢诸侯远聘征,白壁玄贲林薮。经纶欲试不强辞,儒服长揖坐谈久。青锁漏前传午滴,紫幞炉熏散春牖。时番玉检题鸾凤,复赐银笺篆蚪斗。清平不向玉关行,手持玉简金揩走。有生豫定非强求,东井文章决传后。尽将得失付忘言,浩歌长醉一尊酒。”歌毕向前而揖曰:“予与尔有夙缘,子勿能却,予勿能离,愿化为清风一袭,入于陈氏子之躯,终身为子执箕帚,子窃以为何如?”曰:“子之所谈玄也,子之歌赋善也,今子所论,不亦幻诞而不经耶?”曰:“昔□坚之母,感阳宿之精,腹孕六子,剖胁始生。吾以处子之精,而入处子之身,不过美仪容,益智慧,倍遐龄而已,子何足怪乎?”忽见清风四起,遂不知其所往。翼辰,外母以女染奇疾,惊怖,召予面会永诀。予省视之,见病中容貌,体态言谈,与夜遇仙女无异。心窃怪之,惟慰以无恙而回。逾月病瘳,是年孟冬五日,议昏邑尹。晋江行吾张公、学师安福湖山尹夫子与闻其事,锡以鼓乐彩帐,舆从厚仪,行古奠雁礼,亲迎于归。归后,德行文艺,渐进未艾,咸陈氏子内助之力也。陈氏子名千金,字辛妹,别号房室仙姬。
译精神思虑端庄,守贞守一而不乱。感情不沉溺于闺房帷帐,道义先登上岸边。和你谈论子午之窟,超过唐宋;泄露阴阳的秘密,胜过秦汉;探求义理而更加精微,阐明人文而更加光彩。哪里会只仰望青藜之光,沉溺于角枕的灿烂呢?它能使人从阴霾昏暗中醒来,如同太阳刚刚升起。你不要固执自恃,应当以得到贤者为凭借。看看君子有道,愿梅树求得众多士人。同处女有所等待一样,《葛覃》又担心错过时机。遵循礼法却不求显售,收敛光芒以求隐晦。随着对方拒绝或接纳而决定行动或停止,等待昏暗或明亮来决定进退。把卑贱的身躯托付出去而心怀希望,任凭人情推移变化。惭愧不如田生灵丹所蕴含的光彩,也鄙陋得不如云客从寒灰中升起的烟气。不是顺从人心苟且结合,实在是顺应天意曲全其事。应当知道蜉蝣只能活一个晚上,就应羡慕龟鹤的长寿。人并非都归于黄土,我已经真正获得先天之性。最终超脱为仙而脱离俗世,不要得到鱼后便忘掉捕鱼的筌。” 至于葛洪有妻子,西王母有丈夫,你为什么要拂袖乘清风而独自远去,升上白云而高飞呢?不要顺从自己的意愿而使自己后悔,何不借助他人成就事情?万物有所感应,感情便能相合;表面踪迹有时相同,行为却可能不同。起初还没有明白取舍,如今应当懂得其中的意义。你尚且不知道做仙女的乐趣,我又怎么知道尘世姻缘有什么利益?于是我在房檐露水间徘徊,在阳阿惆怅。可惜曲折的车轸将寄托于何处,只好对着浩荡明月长歌。歌道:‘□人相遇啊真情有缺,面对面却如相隔千里啊只有空明月。面对长风长叹啊将在哪里停歇?’歌声还未结束,残余的景象就消失了。她神色凄惨,精神恍惚,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唱道:‘明月已经沉没啊露水将要降下,时光一去不再啊我将依靠谁?美好的约会可以等待啊内心却不能违背。’仙史说:“好,你还能替我唱《仙史歌》吗?”仙女双手拿笔作歌。歌道:“我出生那天木星进入斗宿,东井星鸣啼,命令壁宿守护。壁宿主管文章,斗宿掌管岁时,许诺我的文章传播于人们口中。三岁就能说话,学习诵读诗篇;四岁能指认文字,认识某某字。五岁能雕琢句子,辨别虚实,对联中青骊、黄马相配,奇偶相称。客人来时当座作短章,不等八次叉手便完成四韵。九岁已读完六经,合上书便能背诵,毫无阻碍。仪态丰美如秋天的仙鹤,容色鲜明如春日的杨柳。乡里常常承蒙师长爱护,在学校里又以和孩子们为伍为耻。能分条析理辨别异同,专心培植好禾、清除狼莠。挥笔便想写出五色光彩,倚马作文章也不肯有一字苟且。想徒手捉住龙蛇,富贵自然可以像拾取芥草一样容易。谁知在文场奔驰,最终却跌了一跤,□鬣局促地低下头。归来焚香,长夜静坐,连洗脸梳头、除去面上尘垢都顾不上。磨利锋刃,针砭□□,期望再次荣耀;狐豕般的恶徒横冲直撞,一群孩子喧嚣吼叫。难道只是文运遭逢九七之厄,恐怕也是历数遭遇阳九之灾。渐渐明白平定乱世不是靠笔墨,于是仿效卜式父子出卖田产。回到白下后,生计困窘,只能涂抹破砚、清扫破旧的笤帚。钱袋空空,衣服破裂,无法缝补,只好和妻子商量。妻子说分别已久,簪珥都空了,只得借旧物、向邻人求借,什么都没有。高堂上的婆母年老,儿女年幼,每天羞于只能买鱼虾和藜藕。想到没有完整的丝帛给婆母御寒,哪里有吴绵可以给你增厚衣被?我听后惭愧得双脸发红,流着泪出门,心仿佛要裂开。病弱的身体又没有仆人可以扶持,只能依靠亲友照料药食。自己庆幸筋骨力量还算康健,胡须鬓发如云垂下,志向却还没有衰朽。年老时遇到诸侯远道聘请征召,白璧般的礼物和玄色的币帛陈列在山林之间。想要施展经纶本领,便不强行推辞,穿着儒服长揖行礼,坐下来交谈很久。青锁门前漏壶滴水声传来,紫色头巾下炉香熏散到春日窗边。时而翻阅玉册,题写鸾凤;又赐下银笺,书写篆书蝌蚪文。清平之世不必奔赴玉门关作战,手持玉简金笔行走。有生之事早有预定,并非勉强求取;东井星所主文章,注定流传后世。把一切得失都交付于无言,放声高歌,长醉在一樽酒中。” 歌唱完毕,她上前作揖说道:“我和你有前世缘分,你不能拒绝我,我也不能离开你。愿意化作一阵清风,进入陈氏之子的身体,终身替你执掌簸箕、扫帚,服侍你,你以为如何?”我说:“你所谈的是玄理,你的歌赋也写得很好;但如今你所说的,不也是幻妄荒诞、没有根据吗?”她说:“从前□坚的母亲感应阳宿之精,怀孕六个孩子,剖开肋部才生下他们。我以处女之精进入处女身体,不过是使她仪容更美、智慧增加、寿命加倍而已,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忽然清风四起,便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第二天早晨,外母说女儿染上奇病,惊恐万分,召我去见面诀别。我去看她,见她病中的容貌、体态和言谈,与夜里遇见的仙女没有不同。我暗自惊疑,只安慰她说不会有事,便回去了。过了一个月,病才痊愈。这年孟冬五日,邑尹议定婚事。晋江行吾张公、学师安福湖山尹夫子都听说了这件事,赐给她鼓乐和彩帐,准备丰厚的车舆随从礼仪,按照古礼行奠雁礼,亲自迎娶她归来。婚后,她的德行和文艺逐渐进步,至今没有止境,众人都说这是陈氏之子内助的力量。陈氏之子名千金,字辛妹,别号房室仙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