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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真山人真诀语录
汪东亭语,浙西门人玄隐外史笔录
保养身体,当以存神养气为主。比如植树者,必培其根;神气乃吾身之鄞鄂也。《契》曰:“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是也。鄞鄂即是命蒂。养之之道,不过凝吾之神入于气穴而已。你现在两眼赤红,是心火上炎,底下又漏精,是肾水下漏,已动了一心一肾。若再动肺,即咳嗽,痨病即成矣。这回回去,赶快要下功,务要死心塌地下一番苦功,方能见大效验。得诀归来,自今日始,即能使不漏精。下功时,有杂念来不要紧。你要知道杂念如落叶,心息相依是一把铁扫帚,转落转扫,总有个扫得干干净净的一日。一定无始无终,定愈久则识神愈伏,元神愈显。不可饮酒,切记切记,以其乱性也。“明德”即虚中一炁。|是阳。“至善”即虚空。〇是阴。“在止于至善”即是○丨,心息相依是也。有云“脱胎”者,是脱去凡胎之呼吸也,是化去后天之识神也。工夫一到,混身酥软,外边先天真阳进来。进得一分阳,即退得一分阴。故丹书谓之“进阳火,退阴符”。做到凡息断绝,神炁大定,即是文火沐浴温养。做到混沌,即是乾坤交。余问何谓。师曰:当时身心俱静,你的色身比之于地,地属坤;身外之天属乾。外边乾阳真炁到你身上毫无隔碍,岂非乾坤交乎?及其静极而动,身内阳生,阳炁上冲,真液下降,此即坎离交。坎离交是后天,乾坤交是先天。乾坤交在外,坎离交在内。乾坤交在先,坎离交在后。身上小周天须做到伏羲圆图一样,无欠无余。“白云朝上阙”,即是炁上冲。“甘露洒须弥”,即是炁下降。所谓“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是也。真炉鼎即是心息相依,要放在外面,一着色身,即非真也。一个虚空是独立的,两个阴阳是对待的。就是了。破体之人,一身上下都是阴,故需招摄虚空真阳以续命。心息相依到大定时,天地之虚空即我之虚空,空中真阳自然续续而来,如何不长生?一定有长短。工夫纯熟,一身畅快,直到三四点钟,至大周天。能久定在外边,定极即能离定出神矣。学仙之法,不过一定字耳。能定得一分,即去一分呼吸;去一分呼吸,即去一分阴;去一分阴,即添一分阳;添一分阳,即元神得一分明。是明性愈定,神愈旺。神全,自然脱胎矣。丹书说来说去,不出一心息相依。故曰:“片言半语无多字,万卷仙经一语通”。自依一点钟,然后能入定。至三五呼吸即入定,至少也须下半年死工夫。自定二三分钟至一定二小时,极少须二年死工夫。有受病处,天地真阳来时,此处即不酥软,即须加功做到此处酥软,病即除矣。学道先从后天返先天,再从先天返出先天之先天,方名大道。先从心息相依得定后,心息即不要得定而大定。大定而长在大定,定极便能离定。离定又不要离定,即出神也。故曰:“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心只有一个,有念即为人心,无念即为道心。是以红孩儿一转念间即为善财童子,牛魔王一转念间亦归正觉。只是一念回机也。师曰:回机者,返复也。返我虚,复我无,则人心返道心矣。何难之有?太极之太字,指一言,故太极为⊙,无极为〇。颠倒坎离,即是心息相依。五行相克,水火既济,一切强名不须记他。只不过一个心息相依耳。有意无意,谓之真意。火候细微,我目下不能传你,俟你做到时,我再示你小周天。须要与你一处住。止火亦然。总要做到每餐吃一些些饭才好,因炁满不思食故也。机心乃最有害之物。以神投在炁中,要无一毫机心。乃传她下手工夫。不到七天,彼曰:浑身酥软快活。余问她两乳硬否?彼曰:两乳硬了,阳生了。女子无月经,亦须做到有月经。再从有月经,做到无月经,即返童体矣。讲《玄要篇·一诀天机》。师曰:“说与你真口诀(此言传你虚空一着,心息在外相依),指与你天边月(此指真阳将生,如初三之月也)。月满时,玉蕊生(言静极生动,先天一炁从虚无中来也)。”急当采取。所以言月圆为月满者,言此时炁足,而源至清也。如心不定,可用渐法治之。如眼注视一字或一物,注之不移,则神在外边,而不能造杂念。心常在外边,即静矣。师曰:身心两静,务要不着色身,方是先天大道。你将神放在身外,与气息相依,则神凝气和,身心两静矣。亦不言心息相依,传他一个下手。每日静坐,即依吴师法,以神放在外边,与气息相依。做了两个月,浑身酥软快活,不知何故。后知神气相依在外之效也。盖神放在外边气中则神凝。神凝则气亦凝矣。彼方知吴师是有道理的。你做工不着一毫在色身上,做到阳生,速往外边去,包你无事。又曰:你只要把神放在外边做,微微晓得息之出入,就是了。做工时,身上跳动是好的,但你不可动念,不可着他。又曰:你觉跳动,即往外边去。
译《体真山人真诀语录》汪东亭讲述,浙西门人玄隐外史记录。保养身体,应当以存神养气为主。比如种树,必定要培固树根;神气就是我们身体的根基。《契》说:“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说的就是这个。鄞鄂就是命蒂。养护它的方法,不过是把自己的神凝聚到气穴中罢了。你现在两眼通红,是心火向上炎盛;下方又漏精,是肾水向下泄漏,已经牵动了心肾。若再牵动肺,就会咳嗽,痨病也就形成了。这次回去后,要赶快下功,务必死心塌地地下苦功,才能见到大的效验。得诀回来,从今天开始,就能使精不再漏失。下功时有杂念来,不要紧。你要知道,杂念像落叶,心息相依像一把铁扫帚,落下来就扫,反复地扫,总有一天能扫得干干净净。入定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入定越久,识神就越伏藏,元神就越显现。不可饮酒,千万记住,千万记住,因为酒会扰乱人的性情。“明德”就是虚中之一炁,是阳;“至善”就是虚空,是阴;“在止于至善”就是 ○丨,也就是心息相依。所谓“脱胎”,就是脱去凡胎的呼吸,也是化去后天的识神。功夫一到,全身酥软,外面的先天真阳就会进来。每进一分阳,就退去一分阴。所以丹书称之为“进阳火,退阴符”。做到凡息断绝、神炁大定,就是用文火沐浴温养。做到混沌状态,就是乾坤交。我问什么叫乾坤交。师父说:当时身心都很安静,你的色身好比大地,大地属坤;身体外面的天空属乾。外面的乾阳真炁来到你身上,完全没有阻隔,难道不是乾坤交吗?等到静极而动,身体内部阳气生起,阳炁向上冲,真液向下流,这就是坎离交。坎离交属于后天,乾坤交属于先天;乾坤交发生在外,坎离交发生在内;乾坤交在先,坎离交在后。身体上的小周天,必须做到像伏羲圆图一样,不亏欠,也不多余。“白云朝上阙”,就是炁向上冲;“甘露洒须弥”,就是炁向下降。所谓“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说的就是这个。真正的炉鼎就是心息相依,必须把它放在身外;一旦着于色身,就不是真炉鼎了。一个虚空是独立的,两个阴阳则是相对待的。就是这样。破体的人,全身上下都是阴,所以需要招摄虚空中的真阳来接续生命。心息相依达到大定时,天地的虚空就是我的虚空,空中的真阳自然接连不断地到来,怎么会不能长生呢?入定一定有长有短。功夫纯熟后,全身舒畅,一直到三四点钟,达到大周天。能够长久定在身外,定到极点就能离定出神。学仙的方法,不过是一个“定”字。能定住一分,就减少一分呼吸;减少一分呼吸,就减少一分阴;减少一分阴,就增加一分阳;增加一分阳,元神就明朗一分。这就是性越明,定力越深,神越旺盛。神气完足,自然就能脱胎。丹书说来说去,都不超出一个心息相依。所以说:“片言半语无多字,万卷仙经一语通”。从能够依住一点钟开始,才有可能入定。达到三五次呼吸就入定,至少也必须下半年死功夫;从只能定住二三分钟,达到一次入定二小时,最少也必须下两年死功夫。身体有患病的地方,天地真阳到来时,这个地方就不会酥软;因此必须加功,做到这里酥软,病就会消除。学道,先要由后天返回先天,再由先天返回先天以前的先天,这才称得上大道。先从心息相依得到入定,后来心息即使不刻意求定,也能自然大定。大定之后长久处于大定,定到极点便能离定。离定之后又不执着于离定,就是出神。所以说:“过河须用筏,到岸不须船”。心只有一个,有念就是人心,无念就是道心。因此红孩儿一转念就成为善财童子,牛魔王一转念也归于正觉,只是一个转回心机的问题。师父说:所谓回机,就是返复。返还我的虚,复归我的无,那么人心就返回道心了。这有什么困难呢?太极的“太”字,指一个“一”字,所以太极表示为⊙,无极表示为〇。颠倒坎离,就是心息相依。五行相克、水火既济等一切强加的名称,不必去记它们;不过就是一个心息相依罢了。有意而又无意,称为真意。火候非常细微,我现在不能传给你,等你做到时,我再指示你小周天;还必须和你住在一起。止火也是这样。总要做到每顿只吃一点点饭才好,因为炁充满了就不想吃东西。机心是最有害的东西。把神投入炁中时,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机心。于是传给她下手的功夫。不到七天,她说:“全身酥软快活。”我问她:“两乳是否发硬?”她说:“两乳硬了,阳气生了。”女子没有月经,也必须做到恢复月经;再从有月经做到没有月经,就返回童体了。讲《玄要篇·一诀天机》。师父说:“把真正的口诀说给你(这是传你在虚空中下手,心息在身外相依),指给你看天边的月亮(这是指真阳将要生起,如初三的月亮)。月满时,玉蕊生(说的是静极生动,先天一炁从虚无中到来)。”应当赶快采取。所以说月圆就是月满,是说这时炁已充足,而且本源最为清纯。如果心不能安定,可以用渐进的方法来调治。比如眼睛注视一个字或一件物品,专注而不移动,那么神就在外面,不能产生杂念。心常在外面,就安静了。师父说:身心都安静,务必要不执着色身,才是先天大道。你把神放在身体外面,与气息相依,那么神就凝聚、气就和顺,身心也就都安静了。他也不说心息相依,只传给别人一个下手的方法。每天静坐,依照吴师的方法,把神放在外面,与气息相依。做了两个月,全身酥软快活,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才知道,这是神气在身外相依的功效。因为把神放在外面的气中,神就凝聚;神凝聚,气也就凝聚了。他这才知道吴师是有道理的。你下功时不要有一丝一毫着落在色身上,做到阳生,就赶快到外面去,我保证你不会有事。又说:你只要把神放在外面做功,稍微知道呼吸的出入,就可以了。做功时身体出现跳动是好事,但你不可起念,也不可执着它。又说:你一觉察到跳动,就赶快到外面去。
《化书》以《道心》一篇最为重要。称“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养虚”。三步工夫,以一忘字贯摄。丹书中绝无而仅有。忘即定之境界也。忘愈纯,则定愈久。定愈久,则凡息愈化。凡息愈化,则神愈圆。神愈圆,则定中胎圆出神。故《大洞经》曰:“大定全真”。修道始终,不过去此一口呼吸耳。无呼吸则性命全在我掌握之中,不由虚空作主,由我不由天。然此一口呼吸,甚不易去。所以行大小周天等法者,亦不过用以去此一口呼吸之权法耳。盖非如此,则不长定。有一分呼吸在,命宝尚非己有。故务使十二时辰内,刻刻在定。无一毫呼吸出入,即为胎圆之证,离定出神不远矣。出神乃元神离定,自由行动也。金丹之道,一死心法耳。心死则神活。要知死者,死人心也,死识神也。活者,活元神也,活道心也。所谓返老还童者,返此识神,还此不识不知之元神。如如不动,寂寂常清常静,若二三岁之孩童,人即不死矣。又曰:返成童体,你要知是法身返童体。浑浑噩噩,不识不知,若婴儿之未孩。行大周天后,即有是效,故得千百年不死,而色身亦自然而然少壮矣。死心之法,不外一定字,定得愈久,愈入玄妙。识神愈伏,元神愈旺。卒至识神全化,元神全复,呼吸绝,即大定。得大定之日,即元神全复之日,亦即胎圆之日也。所有大小周天,不过用以死心之权法耳。盖不行身上周天,则元炁不复。元炁不复,即定不久。定不久,即呼吸难除。呼吸难除,即一分阴难去。阴不去,则阳不全。阳不全,则神不旺,将何以使胎圆而脱胎耶故必使深根固蒂以行之也。此性命双修之大道也。权实互用,真幻互融。若能深进,其中妙处,笔难尽述。老子曰:“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乃实语也。起初须微知息之出入,在外面虚空中,片刻之久,即可放下顺他去。若有杂念来,你再依,依片刻,再把心放下,自然心静而得冲和之效矣。苟或不化,不知放下,硬随他去,往往做成以心逐息,就坏了。得全诀者,真是千古一遇。富贵功名,有钱办得到。只这种事,富贵是用得吗?阎王何曾拖人,人却自送进去取死。哀哉!一定之后,我之法身与虚空同体,天地之虚空与我之虚空相合而通于法界之虚空。虚虚相通,打成一片。混混沌沌,莫知其始,莫知其终,人何能不长寿呼?师又曰:能定一刻,你的主人翁在外边虚空涵养一刻,你的臭皮囊变成一所空房子,天地真阳就到你色身上愈多。你的元神既在外边得元炁涵养,你的色身又得真阳熏蒸沐浴,身心俱养,故谓之双修。所以得延寿者,以此故也。双修者,内外俱养,是两件事。在外愈虚,则真阳到你色身上愈多,这一刻是了不得的。你的识神终日在身中作怪,思想淫欲,扰乱君心。故修道第一步,将他拖出身外存养,放在虚空中。他既被你逐出身外,则心空矣。心空则身虚,元阳正炁即能到你身上来矣。总以天地无涯之元炁,续我有限之形躯耳。天天盗,日日窃,我身自有化纯阳之日,成仙作佛总由你了。天地间无所谓命运,自家做得不好,即委之于命运。又曰:得失之间,全在人耳,天地大公无私的。你目下总要做到拿得住命宝。能在三五息或七八呼吸即入恍惚之境,无论何病来都不怕了。此之谓拿得住命宝。恍惚杳冥,从心息相依产生,定又从恍惚杳冥产生。学道在于“坚久”。此两字少一不可。又曰:下功全在于勤,不勤则道遥也。以诚以默以柔,又为下功要诀。道非要虚,而虚自归之。余非欲盗真阳,而真阳自来。故曰:“采之以不采之采,取之以不取之取”。老子曰:“将欲夺之,必故与之”。旨哉!又曰:余非欲返童体,工夫一到,自然会返童体。不知其所以然者,故谓先天。总之,全在外边运用。外边功夫一到,色体立刻成效验矣。熟能生巧,工夫全在纯熟也。《性命圭旨》第一节至第九节,皆讲性理,混三教为一家。又曰:第二节《安神祖窍》,即讲命功。又曰:当时吴师谓我曰:《性命圭旨》做得极好,可以读得的。熟读《西游记》,一切火候功夫,无不俱明。真道家奇书也。吴师语我曰:你要读书,观一部《西游记》足矣。又曰:悟空者,悟取真空也。悟真者,悟取真空中之真阳也。必极其空,然后能契不空之德,即为悟真之权也。
译《化书》中以《道心》一篇最为重要。它说:“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养虚。”三步功夫,都由一个“忘”字贯通摄持。丹书中绝无仅有。忘就是入定的境界;忘得越纯,定得越久;定得越久,凡息就越化去;凡息越化去,神就越圆满;神越圆满,就能在定中胎圆出神。所以《大洞经》说:“大定全真”。修道从始至终,不过就是除去这一口呼吸罢了。没有呼吸,性命就完全掌握在我手中,不由虚空作主,而由我自己作主,不由上天作主。然而这一口呼吸很不容易除去。所以修炼大小周天等方法,也不过是用来除去这一口呼吸的权宜方法罢了。否则就不能长久入定。只要还有一分呼吸,命宝就还不是自己的。因此务必要在十二时辰之内时时处于定中。一点呼吸出入都没有,就是胎圆的证验,离定出神也不远了。出神,就是元神离开定境而自由行动。金丹之道,不过是一个死心的方法。心死,神就活。要知道,所谓死,是死人心,死识神;所谓活,是活元神,活道心。所谓返老还童,就是返回这个识神,恢复这个不识不知的元神。像如如不动、寂寂常清常静,仿佛两三岁的孩子,人就不会死了。又说:返成童体,你要知道,是法身返回童体。浑浑噩噩、不识不知,像婴儿尚未长成孩子。行过大周天之后,就会有这种效验,所以能够千百年不死,而色身也自然恢复少壮。死心的方法,不外乎一个“定”字;定得越久,就越进入玄妙境界。识神越伏藏,元神越旺盛。最终识神完全化去,元神完全恢复,呼吸断绝,就是大定。得到大定的那一天,就是元神完全恢复的日子,也是胎圆的日子。所有大小周天,不过是用来死心的权宜方法罢了。因为不运行身体上的周天,元炁就不能恢复;元炁不能恢复,就不能久定;不能久定,呼吸就难以除去;呼吸难以除去,就有一分阴难以消除;阴不能消除,阳就不能全备;阳不能全备,神就不能旺盛,又怎么能使胎圆而脱胎呢?所以必须深根固蒂地实行。这就是性命双修的大道。权法与实法相互运用,真实与虚幻相互融合。如果能够深入修炼,其中的妙处难以用笔完全写尽。老子说:“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这是真实的话。起初必须稍微知道呼吸的出入,在外面的虚空中维持片刻,就可以放下,让它自然运行。如果有杂念来,你再依住片刻,然后把心放下,自然就会心静,并得到冲和的效验。假如不能把杂念化去,不知道放下,硬要跟随呼吸,就往往变成用心追逐气息,那就坏了。得到全部口诀的人,真是千古难遇。富贵功名,有钱还可以办到;只有这种事,富贵能用来办到吗?阎王什么时候拖过人,都是人自己送进去找死。可悲啊!入定以后,我的法身与虚空同为一体,天地的虚空与我的虚空相合,并通达法界的虚空。一个个虚空相互贯通,融成一片。混混沌沌,不知道它的开始,也不知道它的终结,人怎么能不长寿呢?师父又说:你能定住一刻,你的主人翁就在外面的虚空中涵养一刻;你的臭皮囊变成一所空房子,天地真阳就会更多地到达你的色身。你的元神既在外面得到元炁涵养,你的色身又得到真阳的熏蒸沐浴,身心都得到养护,所以称为双修。能够延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双修,就是内外都得到养护,这是两件事。在外面越虚,真阳到达色身的就越多,这一刻的作用是非常大的。你的识神整天在身体里面作怪,产生思想和淫欲,扰乱君心。所以修道的第一步,就是把它拖出身外存养,放在虚空中。它既被你赶出身外,心就空了;心空,身就虚,元阳正炁就能到你身上来。总之,就是以天地无边无际的元炁,接续我有限的形躯。天天盗取,日日窃取,我自身总会有化成纯阳的一天,成仙作佛全由你自己决定。天地之间并没有所谓命运,自己做得不好,就把责任推给命运。又说:得失之间,全在人自己,天地是大公无私的。你眼下总要做到能够握住命宝。能在三五次呼吸或七八次呼吸之间就进入恍惚境界,无论什么病来都不怕了。这就叫握住命宝。恍惚杳冥从心息相依产生,定又从恍惚杳冥产生。学道在于“坚久”,这两个字缺一不可。又说:下功全在勤奋,不勤奋,道就离得远了。以诚、以默、以柔,也是下功的要诀。道并不是有意追求虚无,而虚无自然归来;我并不是有意盗取真阳,而真阳自然到来。所以说:“采之以不采之采,取之以不取之取”。老子说:“将欲夺之,必故与之”。意义深远啊!又说:我并不是有意要返童体,功夫一到,自然就会返童体。因为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所以称为先天。总之,全在身外运用。外面的功夫一到,色身立刻就会出现效验。熟能生巧,功夫全在纯熟。《性命圭旨》从第一节到第九节,都是讲性理,把三教混合为一家。又说:第二节《安神祖窍》,讲的就是命功。又说:当时吴师对我说,《性命圭旨》写得极好,可以阅读。熟读《西游记》,一切火候功夫没有不明白的,真是道家的一部奇书。吴师对我说:你要读书,看一部《西游记》就够了。又说:悟空,就是悟取真空;悟真,就是悟取真空中的真阳。必须达到极度的空,然后才能契合不空之德,这就是悟真的权法。
解伍冲虚“觉而不觉,复觉真元”两句。师曰:诸书或作“真玄”,或作“真元”,你以为哪一字对呢?余曰:是“玄”字。师曰:不对,当作“元”字。余问何故。师曰:“元”即空也。余恳请此两句何解。师笑曰:你先解我听。余曰:余不能解。师又笑曰:你姑解之。余曰:照全意,“觉而不觉”者,阳方生,太嫩不可即采。“复觉真元”者,阳方旺,当下手急采也。师曰:然则“真元”两字什么讲法也用不着也。余曰:“真元”即阳炁也。师曰:丹书都是这么讲,你都是书上看来的。余曰:冲虚子自家也这么讲,柳华阳也这么讲。即老师着《性命要旨》,也是这么讲。如何不对?师曰:我对你讲过的,丹书不能尽信。这两句又是骗骗小孩子的。余退问再三。师曰:讲给你听。“觉”字是指时至神知,指活午时言。而“不觉”者,鸿蒙将判,若有动机,正是恍惚杳冥,先天作用。不觉之觉,乃真觉也。若起大明觉,即落后天矣,非先天恍惚之觉。余已嘱你,糊糊涂涂的便是。“复”者,你还要知道底下阳生,方是阴阳两全。故上句指活午时言,下句指活子时言。若你一觉时速即相依,你尚不知底下阳生。阳不生是有阴无阳,故你须有两觉。你静定中恍惚一觉知时,只要晓得底下阳生,然后速放到外边去心息相依,故谓之“真元”,即〇,外边一着,所谓“送归土釜牢封固”也。余观近世,做到阳生,往往犯太速之病,只有一觉,而无两觉。他偶然一晓得,即火速往外边相依,究竟还没有知道底下阳生。此为有汞而无铅,有阴而无阳,乌乎可哉!师曰:没有做到这地步,我不肯讲。今日我又讲给你听,你可明白了。一到阳生时,就依法行持。总之你一晓得时,只要晓得底下阳生就是了。虽然两觉,实只一觉,“汞铅一处生”。你欲讲理,则有两觉之分。若使那时一晓得,即往外边真元去处,有何两觉之可分耶?不过学者犯太速之病,只知有汞,不知有铅之弊,故言之如此。既已明此一点,配合时自然阴阳两全。若不与你讲,你们即不能自知也。余曰:金丹火候,不得师剖白,真难自悟。我们以前做到阳生时,吴师嘱我,等阳一生,速往外边去。要快,稍迟即变后天,不可用矣。我存了一只快字,每做到阳举,一下子速往外边去拉,诚恐着身,死命的在虚空中拉,拉得好,七八呼吸阳倒了,拉得不好,数十呼吸,外阳依然不得倒。师笑曰:不悟自然,如何办得到?所以我当时做做,这一处又不舒服了,吴师为我纠正。师曰:不随师嘱,万万不能成功的。因有错误,不能当下就来改正。小周天名称,实出元明诸道书,唐宋以前皆无有也。到伍冲虚乃大加发挥,如小药大药等皆是也。张虚靖作着是好的,一起首即谈虚空。学道能杀生就好了。这杀生二字,已将丹诀都包括在内。纯阳祖云:“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学死即杀生之谓。既能杀生,即能长生矣。余问何谓杀生?师曰:舍此色身,定在外面,一毫不着即为杀生。杀生即心死也。心死则神活。大死则大活。然欲死心,必先舍身。忘物忘形,大定长定,定到一毫气息都无有,内外根境俱寂,乃心死术也。丹经万卷,无非舍身忘形。诚能舍臭皮囊,寂然无我,你就得道矣。总要忘物忘形,虚无自然。起初做去,微知其出入,务须放在外面虚空中,不可丝毫着于口鼻。能相依片刻,即自忘息,忘息你亦任他去。师曰:起初总要用些意,一二日后,就不要用意,自然会依。久后则成自然,不须用意。一静自然会依。再进一步,即入恍惚杳冥矣。夜间一睡,所得者真阴,乃天地之真阴也,非真阳也。试思明日一日之精神即用之不匮,真阴已大有功效矣。何况身心俱静,感天地之真阴真阳两般灵物,如何不能延年益寿?又曰:身心两静,夜间一睡而身静,身静则能感天地之真阴,他为后天之汞,作为明日一日之精神。用尽则又疲倦,又须再睡。睡至静笃时,再感真阴到你身上。故昼动夜静。动静之间,人得以调济精神,工作不辍也。人至疲倦时,每言要休息。不知他到何处去休息。若是坐在椅上,或躺在榻上,是休息其身,而非真休息也。要知真休息,乃指神气而言。神劳则身疲,故须以神放在气中而休息之。神得气涵养,气得神和融,神气两静,放在身外,方是真休息也。神气乃好夫妻,天天入杳冥,则我葆太极而延寿也。世人不知清静二字作何解,即去做静功。岂知清静二字,即双修二字。清者清心,静者静气。心神安放在身外,则心清而气静矣。心息相依,要在有意无意之间,大忌执而不化,着相起火。
译解释伍冲虚“觉而不觉,复觉真元”两句。师父说:“有的书作‘真玄’,有的书作‘真元’,你认为哪一个字对?”我说:“是‘玄’字。”师父说:“不对,应当作‘元’字。”我问为什么。师父说:“‘元’就是空。”我恳请师父解释这两句。师父笑着说:“你先解释给我听。”我说:“我不能解释。”师父又笑着说:“你姑且解释一下。”我说:“按照全部意思,‘觉而不觉’,是阳气刚刚生起,太嫩了,不能立即采取;‘复觉真元’,是阳气刚刚旺盛,应当立即下手采取。”师父说:“这样说来,‘真元’两个字的讲法也用不着了。”我说:“真元就是阳炁。”师父说:“丹书都是这样讲,你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我说:“冲虚子自己也是这样讲,柳华阳也是这样讲;就连老师您写《性命要旨》,也是这样讲。怎么会不对?”师父说:“我对你讲过,丹书不能完全相信。这两句又是用来哄骗小孩子的。”我退下来反复追问。师父说:“讲给你听。‘觉’字是指时机到了、神自知,指的是活午时。” 所谓“不觉”,是鸿蒙将要分判,仿佛有发动的契机,正是恍惚杳冥、先天发生作用的时候。不觉之觉,才是真觉。如果生起了大明大觉,就落入后天了,不是先天恍惚中的觉。我已经嘱咐过你,糊糊涂涂的才对。“复”,是说你还要知道下面阳气生起,这样才是阴阳两全。因此上句指活午时,下句指活子时。你若一有觉察就赶快相依,还不知道下面阳气已经生起;阳气不生,就是有阴无阳,所以你必须有两次觉察。你在静定中恍惚而觉察到时,只要知道下面阳气已经生起,然后立即把它放到外面去心息相依,所以称为“真元”,即〇;在外面下手,就是所谓“送归土釜牢封固”。我观察近世修炼者,做到阳生时,往往犯下手过快的毛病,只有一次觉察,没有两次觉察。他偶然一知道,就飞快地到外面相依,实际上还没有知道下面阳气已经生起。这就像有汞而没有铅,有阴而没有阳,怎么可以呢!师父说:没有做到这个地步,我不肯讲。今天我又讲给你听,你可以明白了。一到阳生时,就依法修持。总之,你一旦觉察到时机,只要知道下面阳气生起就行了。虽然说是两次觉察,实际上只有一次觉察,即“汞铅一处生”。如果一定要讲道理,才可以分成两次觉察;如果当时一觉察到,就已经到外面的真元所在处,哪里还分得出两次觉察呢?只不过修学者常犯下手过快的毛病,只知道有汞,不知道有铅,所以才这样说。明白这一点以后,配合时自然就是阴阳两全。如果不把这些讲给你们,你们就不能自己知道。我说:金丹的火候,如果没有老师剖析说明,实在很难自己悟到。以前我们做到阳生时,吴师嘱咐我,阳气一生就赶快到外面去;必须快,稍微迟了就变成后天,不能用了。我记住了一个“快”字,每次做到阳举,就立刻迅速到外面去牵引,唯恐它着于身体,拼命在虚空中牵引。牵引得好,七八次呼吸阳气就下降了;牵引得不好,几十次呼吸之后,外阳仍然不能下降。师父笑着说:不懂得顺其自然,怎么做得到?所以我当时练功时,这个地方又不舒服了,吴师才替我纠正。师父说:不听老师的嘱咐,万万不能成功。因为有错误,不能当下就改正。“小周天”这个名称,实际上出自元、明时期的各种道书,唐、宋以前都没有。到了伍冲虚,才大力发挥,所谓小药、大药等说法都是这样。张虚靖的著作写得很好,一开篇就谈虚空。学道如果能杀生就好了。“杀生”这两个字,已经把丹诀全包括在内。纯阳祖师说:“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所谓学死,就是杀生。既然能杀生,就能长生。我问什么叫杀生。师父说:舍弃这个色身,定在外面,一丝一毫也不着于色身,就叫杀生。杀生就是心死;心死,神就活;大死,就大活。然而要死心,必须先舍身。忘物忘形,大定长定,定到一点气息也没有,内外的根与境都寂静了,这就是死心的方法。丹经万卷,无非是在说舍身忘形。真能舍弃臭皮囊,寂然无我,你就得道了。总要忘物忘形,自然归于虚无。起初修炼时,稍微知道呼吸的出入,务必要把它放在外面的虚空中,不可有丝毫着于口鼻。能够相依片刻,就自然忘掉呼吸;忘掉呼吸后,你也任由它自然运行。师父说:起初总要用一点意念;一两天后,就不要用意念了,自然会相依。时间久了就成为自然,不需要用意念;一安静下来,自然就会相依。再进一步,就进入恍惚杳冥。夜间睡一觉,所得的是真阴,是天地的真阴,不是真阳。试想第二天一天的精神,即使使用也不会枯竭,真阴已经有很大功效了。何况身心都安静,感受天地的真阴、真阳这两种灵物,怎么会不能延年益寿呢?又说:身心都安静,夜间一睡,身体就安静;身体安静,就能感受天地的真阴。它属于后天之汞,成为第二天一整天的精神;用尽后又会疲倦,又必须再睡。睡到极其安静时,再感受真阴来到身上。因此白天活动,夜晚安静;在动静之间,人得以调和精神,工作也能不停。人疲倦时,常说要休息,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休息。如果坐在椅子上,或躺在榻上,只是休息身体,并不是真正休息。要知道,真正的休息是指神气而言。神劳累,身体就疲倦,所以必须把神放入气中,让它得到休息。神得到气的涵养,气得到神的和融,神气都安静下来,并放在身体外面,才是真正的休息。神气就像恩爱的夫妻,天天进入杳冥境界,我就能保全太极而延长寿命。世人不知道“清静”二字是什么意思,就去修炼静功。哪里知道,“清静”二字就是“双修”二字:清,是清心;静,是静气。把心神安放在身体外面,心就清,气就静了。心息相依,要处在有意无意之间;最忌执着而不能化解,着于形相而引起火候偏差。
孟子云:“勿忘勿助”,四字曲尽调息之妙也。神息相依,一到均匀,即为勿忘勿助。既到此境,息自冲和,神自入恍惚杳冥矣。此相依得诀之初步也。相依之工夫纯熟,必转入神气相忘,方能入定。苟不能神气相忘,即不能入定。故此忘字最重要。入睡乃相依最初效验。但苟或心息不能两忘,即不能入睡。睡尚不能,况定乎?此心息相依法门,得之真修之功,获自受用。真是万两黄金无买处,切勿轻易看之。古人访道求师,访之一生而不获者甚多也。讲大《易》“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三句。师曰:只是一心一息两相和融而已。我说“心息相依在外面”七字。吴老师说,要心息相依在外面,做到他死,不为其挂碍,是更进一步指示矣。张紫阳云:“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之而行,则立超圣地。是以天意秘惜,不许轻传非人也”。又石杏林《还原篇》序云:“昔年驿中遇仙师紫阳张真人,以简易之语,不过半句,其证验之效,只在片时,知仙之可学,私自生欢喜”。所谓简易者,即神气合一在外也。神依气,气依神,可谓简易之至矣。修之而不见效者,未能契乎自然之轨躅故也。神与气要自然相依,自然合一,则一静即入恍惚杳冥之境也。修道如奕棋,然最要自悟。师传工法,必要自修。一到纯熟自然后,自能生巧。自然步步见效矣。必要将逐步效验预先告知,则如嚼饭与人吃,即不堪矣。世人不知虚无二字作何解,即入顽空一流。岂知虚无二字,乃修身之要诀,性命双修之微旨也。虚者虚其心,无者无其身。虚其心而神自清,忘其形而气自静也。老子给蓬球一连环,教他无事摆弄。若环解脱,则人亦解脱矣。此即心息相依,即象言也。若能心息相忘,泰然入定,即环相依在外边,定也在外边。丹法种种,无非在外行持。你有息即在外边依,无息即在外边定。只此二言了耳。又曰:有息无息,你不须去安排,要顺其自然。有了你就在外边依,无则在外边定,是名真空炼形。做到阳生,恍惚中觉外肾微动,速即在外边依,要如电快,不可游移,不可转念。依到微时,再须一定。定到定不往时,然后罢功,不可外肾倒后即起身罢工。务须连续一定,则所感先天于身中,后天亦得其所矣。若阳生后即罢工,先天虽得,尚未在身中安定。故阳生后一定是要紧的。又曰:阳生前一定,阳生后一定。先天大道,神气合一。故动亦神气一,静亦神气一。因心息相依而定,是神气同定于虚空中而入定,极真空之境矣。及其静极而动,动乃自动。故气一动,神即觉,所谓时至神知者,乃神气同动也。动而外驰,逐妄则为二。动而不妄驰,速即在外相依,犹言合一,仍是先天,故谓之以定续定。心息相依,便神定也。又曰:神气大定时,气动神觉,即将离定,而欲分为二。我既在外面相依,所以继续此定,不致分而为二,故仍合一。阳一生,不可转念,合自然之符,即去外面相依。要自然,要一刀两断,多少快心,多少神速!若斩首稍迟,生起疑之心,即不能砍,盖刀不能下去矣。阳生亦然。外阳一举,急往外边去依息,一刀两段,不留余情。少转念,少转迟就坏了。总之,要做成自然,方生巧妙耳。问过关。师曰:有什么关。你以为夹脊双关吗?此喻行过大周天,最后数日,有一难过之关。你若能定在外边,无论如何不动,虚而又虚,则什么关都可过的。若纤毫着在身上,关即过不了。你要出家,不认得出家方得安稳。当寒热来时,头痛欲裂,浑身战栗。此时你能做心息相依,那就好也。若平时不下死工夫,到此时万万不能做工。因心息无有主宰,不能相依矣。总要到这种地步,心息仍要有把握,即是炼己纯熟。一下工时,十余呼吸后,头也不觉痛,身也不觉寒热了,混身亦不觉战栗,你就沉沉睡去。师曰:头仍痛,身战栗,不过你的神全在外边,故不觉耳。一到阳生,病即化去。此谓之性命有把握,我之性命在我不在天也。要治病未发,若至已发,即难治矣。若天天下工,今日有何病,一处不酥软,即知此处受了病,用虚而又虚工夫,务须知道做到此处酥软,病即去矣。故学道者,天天下工,终日无病。因有纤微受病处,下工时即觉出,随时治愈,大病从何而来乎?比之治病于未发也。师云:自己偶然出去走走,得了虐病,卧一天而愈。总之,一到静定阳生,万病脱矣。在外相依到呼吸无声。所以睡中有声者,心不能御气故也。余每夜睡时,教人在床边侧耳静听鼻息,无纤微之声,与小儿无异。此工夫做到长久,炼己有了根柢。故行住坐卧,息心合一,与小儿一般。今夜睡中有鼻息之声,家人即知我有病了。心息不能合一,明日做功,做到阳生,病又去了。
译孟子说:“勿忘勿助”,这四个字把调息的奥妙说尽了。神息相依,一达到均匀,就是勿忘勿助。达到这个境界后,气息自然冲和,神自然进入恍惚杳冥。这是得到相依口诀后的第一步。相依的功夫纯熟后,必须转入神气相忘,才能入定。如果不能神气相忘,就不能入定。所以这个“忘”字最重要。入睡是相依最初的效验;如果心息不能同时忘却,就不能入睡。连睡都不能做到,何况入定呢?这个心息相依的法门,是通过真正修炼的功夫得到的,并且可以由自己亲身受用。真是万两黄金也买不到,千万不要轻视。古人寻访大道、求访老师,一生寻访而不能得到的很多。讲《大易》“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三句。师父说:不过是一心一息相互和融罢了。我说“心息相依在外面”七个字。吴老师说,心息要在外面相依,做到它自然消失,不再成为牵挂,这是更进一步的指示。张紫阳说:“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之而行,则立超圣地。是以天意秘惜,不许轻传非人也。”石杏林《还原篇》序也说:“昔年驿中遇仙师紫阳张真人,以简易之语,不过半句,其证验之效,只在片时,知仙之可学,私自生欢喜。”所谓简易,就是神气在外合一。神依着气,气依着神,可以说是简易到了极点。修炼而看不到效验,是因为还没有契合自然的轨迹。神与气要自然相依,自然合一,这样一安静就进入恍惚杳冥的境界。修道如同下棋,但最重要的是自己悟。老师传授功法,必须自己修炼。一旦纯熟而归于自然,自然就能生出巧妙,功夫也会步步见效。如果一定要预先把每一步的效验都告诉你,就像把嚼过的饭喂给别人一样,反而不成样子。世人不知道“虚无”二字是什么意思,于是就落入顽空一类。哪里知道,“虚无”二字正是修身的要诀、性命双修的精微旨意。虚,是使心虚;无,是使身无。使心虚,神自然清明;忘掉形体,气自然安静。老子给蓬球一个连环,教他无事时摆弄。若能把环解脱,人也就解脱了。这就是心息相依,是借形象来说明。若能心息相忘,安然入定,就是连环在外相依,定也在外面。丹法的种种修炼,无非都在外面实行。有呼吸,就在外面相依;没有呼吸,就在外面入定。只有这两句话罢了。又说:有息还是无息,不需要刻意安排,要顺其自然。有息时就在外面相依,无息时就在外面入定,这就叫真空炼形。做到阳生时,在恍惚中觉察到外肾微微跳动,就赶快在外面相依,要像闪电一样快,不可迟疑,也不可转念。相依到微细时,还必须入定。定到再也不能继续定时,才停止功夫,不可在外肾下降后就起身停止。务必要连续入定一次,这样所感受到的先天之气才能安定在身中,后天也才能各得其所。因此阳生后入定是要紧的。又说:阳生前要入定,阳生后也要入定。先天大道,就是神气合一。所以动时也是神气合一,静时也是神气合一。由于心息相依而入定,就是神气一同在虚空中入定,达到极真的空境。等到静极而动,动就是自动;气一动,神就觉察,这所谓时至神知,就是神气一同发动。发动而向外驰逐妄念,就分成两件事;发动而不向外驰逐妄念,立即在外面相依,仍然是合一,仍然属于先天,所以称为以定接续定。心息相依,就是神定。又说:神气大定时,气动而神觉,就将要离开定境,似乎要分成两件事;我既然在外面相依,就继续保持这个定,不让它分成两件事,所以仍然合一。阳气一生起,不可转念,合乎自然的规律,就立即到外面相依。要自然,要一刀两断,多么痛快,多么迅速!如果砍头稍微迟疑,生起疑心,就不能砍下去,因为刀已经落不下去了。阳生也是这样。外阳一举起,就赶快到外面依着气息,一刀两断,不留余情。稍微转念,稍微迟缓,就坏了。总之,必须做到自然,才会产生巧妙。问怎样过关。师父说:有什么关?你以为是夹脊双关吗?这是比喻行过大周天后,最后几天有一道难以通过的关。你如果能定在外面,无论如何都不动,做到虚而又虚,什么关都能过去。如果有丝毫着于身体,关就过不去。你要出家,就要不认这个色身,才能得到安稳。寒热发作时,头痛得像要裂开,全身战栗。这时如果你能做到心息相依,那就好了。如果平时不下死功夫,到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做功,因为心息没有主宰,不能相依。总要到了这种地步,心息仍然能够把握,这才叫炼己纯熟。一开始下功,十多次呼吸以后,头也不觉得痛,身体也不觉得寒热,全身也不觉得战栗,你就沉沉睡去。师父说:头仍然痛,身体仍然战栗,只是你的神全在外面,所以感觉不到。一到阳生,病就化去了。这叫性命有把握,我的性命由我掌握,不由上天决定。要在疾病尚未发作时治疗;如果已经发作,就难以治疗了。如果天天下功,今天有什么病,只要有一处不酥软,就知道这个地方受了病;用虚而又虚的功夫,务必做到这个地方酥软,病就消去了。所以学道的人天天下功,终日没有病。因为有极其细微的患病处,下功时就能觉察出来,随时治好,大病怎么会形成呢?这就相当于在疾病尚未发作前治疗。师父说:自己偶然出去走走,得了虐病,躺了一天就痊愈了。总之,一旦静定而阳生,百病就脱去了。在外面相依,直到呼吸没有声音。因此睡觉时有声音,是因为心不能驾驭气。我每夜睡觉时,都让人在床边侧耳静听鼻息,没有一点细微声音,和小孩没有区别。这个功夫做久了,炼己就有了根基。所以行住坐卧,息与心合一,都和小孩一样。如今夜里睡觉有鼻息声,家人就知道我病了。心息不能合一,第二天下功,做到阳生,病又会消失。
精气神三者,神乃太极,精为阴,气为阳,乃太极之两仪也。又神在精内为之精神,在气内谓之神气。总之,神为统御,精气之元帅也。神大用则劳,精大用则竭,气大用则枯。欲荣养此三者,必合三者而滋养。心息在外边一依,则恍惚杳冥之时,精气神三者深入先天之境,即我身之鄞鄂也。旦旦而养之,以感召天地之元阳,人如何不能长寿哉!我辈年老,循环生育之机用过以后,既能补充,不致一蹶不振也。行身上小周天时,以前曾漏过一次精,即须行一周天以补之。你说《西游记》开始七回,知道讲些什么道理?我说我实不明白,叨教叨教。吴师始曰:你知道孙悟空吗?悟空是东胜神州出生,西牛贺州学道,以后称了齐天大圣,自与二郎真君一战,被老君一圈带回天上,收入炉内,这是何故?余说此理未知。吴师曰:你曾阅《悟真篇》吗?我说《悟真篇》是读过的,但看不懂。吴师曰:《西游》首七回即祖述《悟真篇》一首诗,你可能想出吗?余沉思一歇,想不出哪一首,请指出。吴师曰:孙悟空东胜神州出世,即“金公本是东家子”。到西牛贺州学道,是“送往西邻寄体生”。祖师续说,你回去吧!悟空说,教我到哪里去?祖师说,你从哪里来,还到哪里去。悟空顿时醒悟,一斛斗翻到花果山,即“认得唤来归舍养”。以后与二郎真君相战。二乃火之生数,结伴六兄弟,连他七个。七乃火之成数,即是真阴,悟空是真阳。悟空与二郎一打,即“配得姹女结亲情”也。其后被老君一圈收入炉中,即“送归土釜牢封固”也。我自家想,应作如此讲,不知对不对?我一听之后,这种讲法,不但一生未曾遇到,且做梦亦做不到,忙即下拜,口称老师。小儿初生时,是纯阴的。五日以后,始能看火,因有微阳矣。故初生之后彼即睡,睡即盗天地之阳也。婴儿初生只知吃与睡,终日终夜睡,终日终夜盗元阳。盗了五日,身中方有阳气之根了,故能看火,乃阳也。纯阴纯阳之物不能对立而轻视,怕阳光故也。如是感召,阳气日旺,至一十六岁,则充满矣。自一岁至十岁,非惟盗天地之真阳,并盗天地之真阴。破体之后,元阳日漏,漏尽则死。总之,虚复夺之,虚复生之,虚复死之,生死之权属于虚空,而不在我也。圣人教人返还,是盗天地夺造化之事。返者返真阴,是要从虚空中去返至我身。还者还真阳,亦要从虚空中去还至我身。须知天地并非只盗我真阳,并盗我身中真阴。真阴真阳两般药物,自破体以后,明明白白地被虚空盗去,则修盗者,不从虚空下手,将何自哉?所谓失物者,在何处失去,必至何处去寻,方能物归原主,此极易知之事也。弹琴钓鱼,两者皆是有益身心之事,皆可以长寿,因能去杂念故也。弹琴则心静,眼因须注视弹琴之微,故杂念不起。钓鱼时眼常注视浮珠,一意不动,神在外边,亦能摒除杂念。久久纯熟,心自静,神自定,神定则气和,必然之势也。余一哥哥,八十余岁,今仍在安徽,每日上午弹半日琴,下午则与近邻游玩,要走十余里路,精神矍铄,步履轻便,得益于琴者多矣。师谓余曰:你将来可学琴,学琴之后,工夫容易做矣。凡做心息相依,是不容易的。如我等全是自己下苦功磨出来的,得至今日地步。不下死功夫,学得成吗?学者每不能忘身。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只此忘身两字,即大道之诀。心息相依亦无非借此把神放在身外,忘此身躯而已。问真空与顽空。师曰:真空是神气同定在外边,不着色身。顽空是执在色身上。舍此色身,可到真空。着此色身,即为顽空。做睡功做到睡着后,再做再睡,睡十余天,即不要睡,再做即趋于定矣。熟能生巧。此巧无口诀。讲《参同契》“牝牡四卦,以为橐龠”。师曰:你能悟得《参同契》开首六句,一部书就包括在里边了。余恳老师宣讲。师曰:“以为橐龠”,讲到实在,即是心息相依。但魏公以天道言,故难懂,真厉害。一部《参同契》,都做这两句,万卷丹书亦祖述这两句。我对你讲,不遇真师点破,万万不能明白得的。就是状元,到此地步也无用,你有什么法子去解释?难就难在“牝牡四卦”一语。若曰“坎离二卦,以为橐龠”,那就好讲些。奈何不是双修性命。你知四卦,不是两卦,也中了状元。问他只两句,硬是不懂的。余又恳师将首六句一齐宣讲。师曰:讲给你听。“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下两句“坎离匡廓,运毂正轴”,是文王后天八卦,是离南坎北,是色身之内神气流行也。此四句先将内外先天后天讲个明白,所谓“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即是也。
译精、气、神三者,神就是太极,精属阴,气属阳,是太极的两仪。神在精中,称为精神;神在气中,称为神气。总之,神统摄和驾驭精气,是精气的元帅。神过度使用就劳累,精过度使用就枯竭,气过度使用就衰竭。想要荣养这三者,必须使三者合在一起滋养。心息在外面一相依,在恍惚杳冥之时,精气神三者就深入先天境界,这就是我身的鄞鄂。每天都这样养护它,以感召天地的元阳,人怎么会不能长寿呢?我们这些人年老以后,循环生育的机能已经用过了,只要能够补充,就不至于一蹶不振。运行身体上的小周天时,以前曾经漏过一次精,就必须运行一个周天来补足它。你说,《西游记》开头七回,你知道讲的是什么道理吗?我说:我实在不明白,请您指教。吴师这才说:你知道孙悟空吗?悟空在东胜神州出生,到西牛贺州学道,后来称为齐天大圣;他与二郎真君交战后,被老君用一只圈带回天上,收入炉中,这是什么缘故?我说:这个道理我不知道。吴师说:你读过《悟真篇》吗?我说:《悟真篇》读过,但看不懂。吴师说:《西游记》开头七回,就是祖述《悟真篇》中的一首诗,你能想出来吗?我沉思了一会儿,想不出是哪一首,请他指出。吴师说:孙悟空从东胜神州出世,就是“金公本是东家子”;到西牛贺州学道,就是“送往西邻寄体生”。祖师接着说,你回去吧!悟空问,教我到哪里去?祖师说,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悟空顿时醒悟,一个筋斗翻回花果山,就是“认得唤来归舍养”。后来他与二郎真君交战。二郎真君代表火的生数,结伴六兄弟,连他自己共七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斛〕 七是火的成数,也就是真阴;悟空是真阳。悟空和二郎真君一交战,就是“配得姹女结亲情”。后来被老君用一只圈收入炉中,就是“送归土釜牢封固”。我自己想,应当这样解释,不知道对不对?我听完以后,这种讲法不但一生从未遇到过,连做梦也想不到,连忙下拜,口称老师。小孩刚出生时,是纯阴的。五天以后,才开始能够看见火,因为已经有微弱的阳气了。所以出生后他就睡觉,睡觉就是盗取天地的阳气。婴儿刚出生只知道吃和睡,整天整夜睡,整天整夜盗取元阳。盗取五天后,身体中才有阳气的根基,所以能够看火,这就是阳。纯阴纯阳之物不能相互对立、轻视,因为纯阴怕阳光。这样感召阳气,阳气一天比一天旺盛,到十六岁就充满了。从一岁到十岁,不仅盗取天地的真阳,也盗取天地的真阴。破体以后,元阳日渐泄漏,漏尽就死亡。总之,虚空反复夺取它,虚空反复使它生长,虚空反复使它死亡,生死的权力属于虚空,并不在我自己。圣人教人返还,就是盗取天地、夺取造化的事情。“返”,是返还真阴,要从虚空中返到我身上;“还”,是还回真阳,也要从虚空中还到我身上。必须知道,天地不只是盗走我的真阳,也盗走我身中的真阴。真阴、真阳这两种药物,自破体以后,明明白白地被虚空盗走了;那么修炼盗取之术,如果不从虚空下手,还能从哪里下手呢?所谓失去东西,在哪里失去的,就必须到哪里去寻找,才能使东西回到原主手中,这是极容易明白的道理。弹琴和钓鱼,都是有益身心的事情,都可以延年益寿,因为能够除去杂念。弹琴时心安静,眼睛又必须注视弹琴的细微动作,所以杂念不会产生。钓鱼时眼睛常常注视浮珠,心意专一不动,神在外面,也能排除杂念。时间久了,功夫纯熟,心自然安静,神自然安定;神安定,气就和顺,这是必然的。我有一个哥哥,八十多岁,现在还在安徽。每天上午弹半天琴,下午就和近邻游玩,要走十多里路,精神矍铄,步履轻便,从弹琴中得到的益处很多。师父对我说:你将来可以学琴,学琴以后,功夫就容易做了。凡是做心息相依,都不容易。我们全都是自己下苦功磨炼出来的,才达到今天的地步。不下死功夫,能学成吗?修学者往往不能忘掉身体。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忘身”这两个字,就是大道的口诀。心息相依也无非是借此把神放在身体外面,忘掉这个身体罢了。有人问真空和顽空的区别。师父说:真空,是神气一同定在外面,不着于色身;顽空,是执着在色身上。舍弃这个色身,就可以达到真空;执着这个色身,就是顽空。做睡功做到睡着以后,再继续做、继续睡;睡十多天,就可以不再需要睡觉,再做功就趋向入定了。熟练能够产生巧妙,而这种巧妙没有固定口诀。讲解《参同契》“牝牡四卦,以为橐龠”时,师父说:你若能悟透《参同契》开头六句,整部书的内容就都包含在里面了。我恳请老师详细讲解。师父说:“以为橐龠”,说到实处,就是心息相依。但魏伯阳是从天道来讲,所以难以理解,实在高明。整部《参同契》,都可以归结为这两句;万卷丹书也都是继承、阐述这两句。我告诉你,若没有真正的老师点破,绝对不可能明白。即使是状元,到了这里也没有用,你有什么办法解释呢?难就难在“牝牡四卦”这句话。若说成“坎离二卦,以为橐龠”,就容易讲一些了。可它说的并不是男女双修的性命之道。你若知道是四卦,不是两卦,也就算中了状元。你只问这两句,却怎么也不懂。我又恳请老师把开头六句一并讲解。师父说:讲给你听。“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下面两句“坎离匡廓,运毂正轴”,说的是文王后天八卦:离在南方,坎在北方,是色身内部神气的运行。这四句先把内外、先天后天讲明白了,所谓“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就是这个意思。
此乃对待而言,原属《易》道。下两句“牝牡四卦,以为橐龠”,魏公将先后天和合为一,乃是丹道也。前四句据《易经》立说,后两句乃魏公独出心裁,真厉害。只这两句,万卷丹经都不须读矣。盖双修之旨,不是一件事,乃两件事。故曰:“天人合发”。必须将心息放在外边虚空中去依,则乾坤坎离合而为一,是即“四卦以为橐龠”,亦即天人合发之旨。总之,是修法身兼修色身也。身内身外若放虚空中去行持,则融和为一矣。心息相依,总要在外面,微微晓得一出一入。起先总要用些意,熟后自然不必用意矣。在外边即稍提紧亦何妨?不着色身,总不要紧。起先提紧,熟后他即自然会依了。我怕你不能离色身,一着色身,即危险矣。不要贪谈道,不做功。假使大病来时,做不得工,噫,死矣。何益之有?余由病学医,学道。先读《道德》、《阴符》等经。《西游》乃洪武以后之书,因有许多事,都是洪武年间也。总要把神放在外边,糊糊涂涂地与他做一番死工夫,始能纯熟。心息相依做到纯熟,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得到的。要积日累月的工夫,要在勤字恒字及果决之心,一诚到底也。工夫总要做到你自家作不了主,那就好了。凡行过小周天的,即能出神,不过是阴神,并非是怪事。盖气住则神住,神住则形住。心息相依,打成一片,三者都住了。出神即梦中之神化作纯阳,起意到何处,即到何处。欲隐则隐,欲显则显,悉随已意。师曰:总要梦中之神,做得你主才好。又曰:神长定在外边,积日累月,直至与太虚同体,空中自有出神之景,即可出神。出神即离定,舍定谓之出神景,即见六出纷飞是也。初出神,须在定时多,出时少,又须由近及远,一步一步来的,到老成之后,即不要紧了。聪明人总有锋锐二字,乃学道之大障碍,做功所忌。你总要学蠢学呆,即做得工夫了。你可将两眼注定书上某字,亦不管他心息依不依,只要注此一字,即不起念。注定一刻,神在外边一刻,总要使神常在外边的工夫熟,然后再做心息相依,即不至再着在色身上。每日做上三点钟,能睡着最好。此功做得纯熟,心即静了。炼己纯熟,即无梦。无梦之久,忽而有梦,乃真梦也。你把一切丹书一齐都丢开,一心做工,再不要博参广求,此是真实的话。总是这臭皮囊不好。若能外此,则何害?吴师曰:心息相依要在外面,做到他死,不为其所挂碍,此是炼己最要一着也。工夫口诀,要分作三段传。第一段是下手,第二段是火候变化,并小周天都在其内,末后再作一次传。许杰卿已传他第二次,惜乎不做工夫,死了。《易经》说:“正位居体”,又云“正位凝命”,此“正位”即是虚空一着。“正位”者,正中之象也。葛仙翁曰:“乾坤合处乃真中也”,非虚空一着乎?“居体”者,凝神于此中也。“凝命”者,神依于息之久,气息静定,不出不入也。《易经》又说:“大中而上下虚之”,“大中”亦是虚中一着,上乾下坤,中间虚空,乾坤于此交合,故曰“上下虚之”也。黄芽白雪,喻真阴真阳两般药物,非有形有象之金银也。炉火家以黄白之术哄骗世人,谓点化金银之秘法,又岂知“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之妙修乎哉!着《传家宝》四集之人,活了一百六十余岁,他懂得外边一着,但不知心息相依。他养得后天甚好,一切饮食皆极讲究。师曰:懂得外边一着,把神放在外面,不是真空,亦不是顽空。若懂得心息相依在外边,呼吸断绝,气息大定,内外寂静,然身心不动,那就是真空了。一到真空,就有造化,外边真阳就到你身上,抱你的法身,养你的色身。这一刻工夫,是了不起的。何况你时时刻刻无不在真空之中,虽欲不仙,其可得乎?师又叹曰:外边学道的如牛毛,尽在色身上瞎干,要真正明得真空一着的,犹如兔角。你一觉色身上跳动,连忙到外边去。一觉身上酥软快活,连忙到外边去。总之,你觉得色身上酥软或有何景象,即速往外边去相依。要做到不知酥软与不酥软,不知天地内外,不知己之有身,混混沌沌,直入虚无大定之境,那就好了。色身是个猪八戒,是贼。学道者须舍得去,丢得开,不可认贼为子。又曰:你能步步把定虚空一着,不着到色身上去,包你无事。你能却后天的病,然后传你火候变化口诀。当时我在哪里,你就到哪里来,随我三五年,得了丹基,即可回家,做起高士醇儒来。张三丰说得好:“丹基既得,回家躬耕养亲,做几年高士醇儒,然后再了明后事”,即此说也。你要下功,不下功是无用的。
译这只是从相对、对待的角度来说,本来属于《易》的道理。下面两句“牝牡四卦,以为橐龠”,是魏伯阳把先天和后天合为一体,这才是丹道。前四句依据《易经》立论,后两句是魏伯阳独自发挥出来的,实在高明。只凭这两句,万卷丹经都不必读了。因为性命双修的宗旨不是一件事,而是两件事,所以说“天人合发”。必须把心息放到外面的虚空中去相依,这样乾、坤、坎、离就合为一体,这就是“四卦以为橐龠”,也就是天人合发的宗旨。总的说,就是修法身,同时兼修色身。身内和身外若都放在虚空中运行和修持,就会融合为一体。心息相依,总要在外面,只需隐约知道呼吸一出一入。开始时总要稍微用一点意念,熟练以后自然不必用意念了。在外面,即使稍微提紧一些又有什么妨碍?只要不着在色身上,就不要紧。开始时把它提紧,熟练以后它自然会相依。我担心你不能离开色身;一旦着在色身上,就危险了。不要贪图谈论道理,却不实际做功。假如大病来临,连功夫也做不了,那就唉,死了。这样有什么益处呢?我因为生病才学医,也才学道。先读《道德经》《阴符经》等经书。《西游记》是洪武以后成书的,因为书中有许多事情都发生在洪武年间。总要把神放在外面,糊里糊涂地同它下苦功,才能逐渐纯熟。心息相依做到纯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要靠日积月累的功夫,要有勤奋、恒心和果断的心意,始终如一地诚心坚持。功夫总要做到你自己无法作主的程度,那就好了。凡是运行过小周天的,都能够出神,不过出的是阴神,并不是什么怪事。因为气停住,神就停住;神停住,形体也就停住。心息相依,凝成一片,三者便都停住了。出神,就是梦中的神化作纯阳;意念想到哪里,就能到哪里。想隐藏就隐藏,想显现就显现,一切都随自己的意愿。师父说:总要做到梦中的神能够由你作主才好。又说:神长久安定在外面,日积月累,直到同太虚成为一体;空中自然出现出神的景象,就可以出神了。出神就是离开定境,舍离定境时所出现的景象,就叫出神景,也就是看见六出纷飞。刚开始出神,必须在定境中的时间多,在外出的时间少;还要由近到远,一步一步来。等到老练成熟以后,就不要紧了。聪明人总有“锋锐”两个特点,这是学道的最大障碍,也是做功最忌讳的。你总要学得愚笨、呆拙,才算真正做到了功夫。你可以把两眼盯住书上的某一个字,也不管心息是否相依,只要专注于这个字,就不起杂念。专注一刻钟,神就在外面停留一刻钟;总要把神常在外面的功夫做熟,然后再做心息相依,就不至于再次着在色身上。每天做三个钟头,能够睡着最好。这种功夫做得纯熟以后,心自然就安静了。炼己做到纯熟,就不会做梦。长久无梦之后,忽然出现梦,那才是真梦。你把一切丹书全都丢开,一心做功,不要再广泛参究、到处寻求;这才是真实的话。总是这个臭皮囊不好。若能超脱它,那还有什么害处呢?吴师说:心息相依要在外面,做到即使色身坏死也不受它牵挂,这就是炼己最重要的一步。功夫的口诀,要分三段传授。第一段是下手入门,第二段是火候变化,小周天也都包含在其中,最后再传授一次。许杰卿已经传授给他第二次,可惜他不做功夫,后来死了。《易经》说:“正位居体”,又说“正位凝命”。这里的“正位”就是虚空这一着。“正位”,是处于正中的象征。葛仙翁说:“乾坤合处乃真中也”,这不就是虚空这一着吗?“居体”,就是把神凝聚在这个中位。“凝命”,就是神长久依附于息,气息安静而稳定,不出也不入。《易经》又说:“大中而上下虚之”。“大中”也是虚中这一着:上面是乾,下面是坤,中间是虚空,乾坤在这里交合,所以说“上下虚之”。黄芽、白雪,是用来比喻真阴、真阳这两种药物,并不是有形有象的金银。炼丹烧炉的人用黄白之术欺骗世人,说那是点化金银的秘密方法;他们哪里知道“虚无生白雪,寂静发黄芽”这种微妙的修炼呢!写《传家宝》四集的人活了一百六十多岁,他懂得外面这一着,却不知道心息相依。他把后天养得很好,一切饮食都极为讲究。师父说:懂得外面这一着,把神放在外面,这还不是真空,也不是顽空。若懂得在外面心息相依,呼吸断绝,气息大定,内外都寂静,而身心不动,那才是真空。一达到真空,就会有造化,外面的真阳会来到你身上,抱持你的法身,滋养你的色身。这一刻的功夫,实在了不起。何况你时时刻刻都处在真空之中,即使想不成仙,难道还能做得到吗?师父又叹息说:在外面学道的人多得像牛毛,却全都在色身上盲目用功;真正明白真空这一着的,却少得如同兔角。你一察觉色身上有跳动,就赶紧到外面去。一察觉身上酥软舒适,也赶紧到外面去。总之,只要你觉得色身酥软,或者出现什么景象,就立即到外面去相依。要做到既不知道酥软还是不酥软,也不知道天地内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身体,混混沌沌,直接进入虚无大定的境界,那就好了。色身就像猪八戒,是个贼。学道的人必须舍得放弃它、丢得开它,不能把贼认作儿子。又说:你若能一步一步守住虚空这一着,不着到色身上,我保证你不会有事。你若能消除后天的疾病,然后我就传你火候变化的口诀。那时我在哪里,你就到哪里来,跟随我三五年,得到丹基后,就可以回家,做一个高士、醇儒。张三丰说得好:“丹基既得,回家躬耕养亲,做几年高士醇儒,然后再了明后事”,说的就是这个。你必须下功夫;不下功夫是没有用的。
我们学道,虽做了皇帝,还没有我们闲散。做皇帝的,件件事都要问到他,多少劳心劳力。日则无有空闲,夜则不得安眠。我等每日谈谈道,做做功,保得精满气充,神静志虚,是非不管,出入自由,这种福气不算小了。大道至公无私,你总不要自私,以为我要长生。长生须自无我始。无我者,至虚至静,空空洞洞,不知有色身。你看天地是无我的,故能长久。不要有机心,不要好胜。务要忘物忘形,自然而然地心息相依,自然而然地定去,即是学混沌的妙修也。三丰祖云:“因求大道玄,走尽天涯畔。撇功名富贵,弃家业田园。万般辛苦,衣破鞋穿,师难面。愁则愁,六七十年光阴短”。试观古人何等艰难辛苦,方遇明师闻大道。自古成道者,莫不由艰难困苦中来。你看邱祖在磻溪磨炼身心,多少困苦。若无坚忍心者,决难侥幸得道。不要走漏,亦是容易,只要丢下丹经,死心一味下功,时刻相依,外阳略有举动,无论做功时举,或平常无念时举,不使动念,急走外边一着,外阳便自下垂。久久行之,成了自然,阳气只有逆上而无顺下,即无走漏了。工夫做到纯熟自然,一日之间,能时入恍惚杳冥即好。十二时中工夫,凡有阳生,皆是先天,皆可采取。你一知,自然地心息在外面定住,数十息之后,又入恍惚杳冥之乡了。如或又有阳生,一得知,我心不动,自然又在外边相依也。不要等你数十呼吸,只要一二呼吸,阳物顿时下垂。你又依,呼吸断绝,泰然大定,不识不知,混混沌沌,无人无我,忘物忘形,像一个活死人。总要天天做,不到一个月,各种效验都来了。真快!《参同契》曰:“立竿见影,呼谷传声”,一毫不错。然有最要一句言语,你总要去做,方能得如此效验。你不做工,万年还是这么样,空谈没有用的。所以白玉蟾云:“要君亲吃云门饼,莫只垂涎说毕罗。”他对着我看,默默久之,我大为感动。初次做到阳生,皆是后天之先天,所以然者,阳生之后,你心不能不一动,甚至起欲快之心;或至此时顿然慌忙,慌张不知所措。师曰:无论如何,只要心一动,即非先天之先天。故初次做到阳生,总期于不着色身,急至外面为贵。又曰:你只要一念不转,速即离开色身,向外心息相依,包你无事。阳倒不倒,不可去管他;色身上景象,丝毫不可着也。大忌依了数次呼吸即想,让我来看看,看阳物倒尽了没有。你要看,好,阳物又起来了。这一举干了大坏事,把所有先天霎时间变为后天浊物,元神变为识神,杂念丛生,心君大扰,元气变为浊气,元精变为阴精,以致眼泪鼻涕漏精,尽是此刻间变化而生。如此修道,最为危险。工夫不深,还不甚要紧。若工夫一深,贻害不可救药。因为初关炼精化气,只有一条阳路,纵使遗漏一二次,还无生命之虞。若至中关炼气化神时,则浑身八万四千条毛孔,皆是走阳之路。此际若着色身,那就危险了。故《阴符经》云:“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你要知有利必有害。修道亦是。天津孟君,工夫做得很好,奈何他时时要试验,外阳举有多少时候,外阳倒又须多少时候。要后天试验做甚么事?《悟真篇》云:“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张三丰云:“电光灼处寻真种,风信来时觅本宗”。你看多少快巧。若有心去试验,即非“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之旨矣,即识神用事。所以他去年来信,我一读已知必要出病。赶紧命甄青去快信关照。岂知书还没有寄出,天津就来了出大病信了。你看他自己尚未得知,我在上海已先知道,同甄青商议作书去。如此做法,硬是要出毛病的,无有能免。所以丹书说,防危虑险。你不着臭皮囊,不去试验,有何危险之可言?所以防虑者,防其不能舍身,虑其不能忘形耳。师笑曰:老孟这次大苦,他也信服我了。做老师不容易的,非过来人,如何可以传道?余问所谓先天之先天者,究竟如何?师曰:你做到阳生,天天做,直至做到纯熟了,即能自然。一到自然,即不要你去管他。依到虚极静笃,如有阳生,你心丝毫不动,与不觉一般,而心息到时自然合在外边定住。此即《四百字铭》所谓“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能到寂不动地步,即是先天之先天也。阳生自然阳生,我自我,与我何干?你指色身言是阳生,我指真我法身言也,不管事,就是阳生十百次,我定我的,仍如泰山之安定,丝毫不动念,即是炼己纯熟,基地坚固也。此非下死工夫耶?不将心息做到他死,万乎不能到这地步。至此方是真正纯粹先天,真正舍身忘形,真正活死人,工夫有根柢矣。
译我们学道的人,即使做了皇帝,也没有我们这样清闲自在。做皇帝的每一件事都要过问,不知有多少劳心劳力;白天没有空闲,夜里也不能安睡。我们每天谈谈道、做做功,能够保持精满气充、神静志虚,不管是非,出入自由,这种福气已经不算小了。大道至公无私,你总不要自私,想着我要长生。长生必须从无我开始。无我,就是极虚极静,空空洞洞,不知道有这个色身。你看天地是无我的,所以能够长久存在。不要存机心,不要争强好胜。务必要忘物忘形,自然而然地心息相依,自然而然地入定,这就是学习混沌的妙修。三丰祖师说:“因为寻求玄妙的大道,走遍了天涯海角。抛弃功名富贵,舍弃家业田园。经历万般辛苦,衣服破了,鞋子穿坏了,难以遇到老师。可叹的是,六七十年的光阴太短。”试看古人,是多么艰难辛苦,才遇到明师、听闻大道。自古成道的人,没有不是从艰难困苦中走过来的。你看邱祖在磻溪磨炼身心,经历了多少困苦。没有坚忍之心的人,绝难侥幸得道。不要发生走漏,其实也容易,只要放下丹经,死心塌地专一做功,时时刻刻保持相依。外阳稍有举动,无论是在做功时举起,还是平常无念时举起,都不要动念,赶紧转到外面这一着,外阳自然就会下垂。长久这样做,形成自然以后,阳气只会上逆而不会顺下,就不会走漏了。功夫做到纯熟自然后,一天之中能够多次进入恍惚杳冥的状态就好了。十二时辰之中,只要有阳生,都是先天,都可以采取。你一察觉到,心息自然就在外面定住;经过几十息,又进入恍惚杳冥的境界。如果又有阳生,一察觉到,我心不动,自然又在外面相依。不要等几十个呼吸,只需一两个呼吸,阳物就会立即下垂。你再次相依,呼吸断绝,安然大定,不知不觉,混混沌沌,无人无我,忘物忘形,像一个活死人。总要天天做,不到一个月,各种效验都会出现。真快!《参同契》说:“立竿见影,呼谷传声”,一点也没有错。然而有一句最重要的话,你总要去做,才能得到这样的效验。你不做功,万年以后还是这样,空谈没有用。所以白玉蟾说:“要君亲吃云门饼,莫只垂涎说毕罗。”他对着我看了很久,默默无言,我大为感动。第一次做到阳生,都是后天中的先天。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阳生之后,你的心不可能完全不动,甚至会生起想要快些得到效果的念头;有时到了这个时候还会突然慌乱,张皇失措。师父说:无论怎样,只要心一动,就不是先天之先天了。所以第一次做到阳生,最重要的是不要着在色身上,赶紧到外面去,这才可贵。又说:你只要不转动一念,立即离开色身,到外面心息相依,我保证你不会有事。阳是否倒下,不要去管;色身上的景象,一丝一毫也不能执着。最忌讳的是相依了几次呼吸,就想着:让我看看,阳物倒尽了没有。你一看,好了,阳物又起来了。这一下做了大坏事,把所有先天之气在刹那间变成后天浊物,把元神变成识神,杂念纷纷产生,心君大受扰乱,元气变成浊气,元精变成阴精,以至于眼泪、鼻涕、漏精等,全都是这一刻的变化所产生的。这样修道最危险。功夫不深,还不至于太要紧;若功夫很深,造成的危害就不可挽救了。因为初关炼精化气时,只有一条阳路,即使遗漏一两次,也还没有生命危险。到了中关炼气化神时,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都是阳气走漏的道路。这时如果着在色身上,就危险了。所以《阴符经》说:“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你要知道,有利就必然有害,修道也是如此。天津的孟君功夫做得很好,可惜他时时想要试验:外阳举起后能持续多久,外阳倒下又需要多久。后天的事情,为什么要拿来试验呢?《悟真篇》说:“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张三丰说:“电光灼处寻真种,风信来时觅本宗。”你看,多么迅速巧妙。若存心去试验,就不是“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的宗旨了,而是识神在起作用。所以他去年寄信来,我一读就知道他一定会生病,赶紧命令甄青去写快信提醒他。谁知信还没有寄出,天津就来了他病得很重的信。你看,他自己还没有察觉,我在上海已经先知道了,还同甄青商量写信过去。这样做,必定会出毛病,没有人能够避免。所以丹书说要防危虑险。你不着这个臭皮囊,不去试验,又有什么危险可说呢?所谓防虑,就是防止自己不能舍弃身体,担心自己不能忘掉形体。师父笑着说:老孟这次吃了大苦头,他也信服我了。做老师不容易;不是亲身走过这条路的人,怎么可以传道呢?我问:所谓先天之先天,究竟是什么样子?师父说:你做到阳生后,每天坚持做,直到做到纯熟,就能达到自然。一到自然的境地,就不需要你去管它了。相依到虚极静笃时,如果有阳生,你的心丝毫不动,和没有觉察一样,而心息到时候自然会在外面合在一起、定住。这就是《四百字铭》所说的“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能够达到寂然不动的境地,就是先天之先天。阳生自然阳生,我自是我,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所说的阳生,是指色身;我所说的,是指真正的我、法身。不要管它,即使阳生十次、百次,我仍然安定不动,像泰山一样稳固,丝毫不起念,这就是炼己纯熟、根基坚固。这难道不是下死功夫吗?如果不把心息做到它自然停定的程度,绝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纯粹的先天,真正舍身忘形,真正成为活死人,功夫才算有了根柢。
采取先天,即是杳杳冥冥恍恍惚惚之大定,混混沌沌,不知不识。阳生下手,贵在于纯熟自然,则自无走漏之理。这就是“阳关一闭,个个长生”。自无阳生,做到有阳生。又要从有阳生,做到无阳生。直至外阳绝无举动,则命功毕矣。女子修炼,亦是如此。后天夫妻交媾,亦是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亦要到杳冥恍惚地步。不过顺行,只能结凡胎。学道与世途相异。精明者宜于世途,颇不宜修道。道贵糊涂,不识不知,混混沌沌是也。又曰:愈糊涂,见效愈速。中夜静极而动,是身中之阳生,还是后天。入于恍惚杳冥,感天地外来之真阳而发现阳生,乃是先天。然仍是后天中之先天,非先天之先天。即刻走外边一着,是矣。情根不易斩断,情丝不易肃清。是必利用先天一炁,慢慢把他淘汰净尽,非一朝一夕之功也。历久不懈,方有效验。昔邱长春在磻溪磨炼六年,心如水晶塔子,表里莹澈。一旦妄念又起,塔子倒了,乃大哭。重加磨炼,成功得道。炼己是重重淘汰俗情,炼到一清如水,无丝毫渣滓,对境无情,如如不动,则善矣。若动则不济事。白紫清曰:“忘形养气乃金液,对境无心是大还”。又曹文逸曰:“无心心即是道心,动静两忘为离欲”。师曰:毕竟忘字最要紧。炼气要忘形,炼性要忘情。故释氏云:“见在则凡,情忘即佛”。学道之士,不知先天一炁之所在,从何而招摄?既不知向何处招摄,从何而得内丹哉?若向色身求之,则有类向铜人身上钻血矣。此色壳子,释氏比之为毒树,喻之为蛇窟也。既向道关,必离此蛇窟,到外面来安神调息,重整家业乃佳。草木之药,只可攻伐疾病,调补气血,非所以养生也。《黄庭经》曰:“独食太和阴阳气,故能不死天相既”。又曰:“何不食气太和清,故能不死入黄宁”。能服食太和一气,方能长生也。神气相需,气消则神亦消,消尽则死矣。气壮则神亦壮,气聚则神亦聚,以结成内丹,住世延年,是极有把握事。古人有“妄尽归源”之说,实则妄本空,能歇,则如釜底抽薪,水不鼎沸,渐返平静,即“妄尽归源”之喻也。最要能歇下来,再加定忘之功,不真何待?大凡下手做工夫,我惟一味混沌,不可起分别作用,久久心地自清净,神自灵而智自开。若用分别心去求真,纵然求得,亦是妄也。儒书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师曰:此即老子所谓“强行有志”也。意谓人家一日能成功,我期之以百日。人家十日能成功,我期之以千日。薛紫贤授道于陈翠虚,嘱曰:“汞非铅,铅汞原在身中求,只须身心寂不动”。白真人得法于陈翠虚,有诗曰:“铅汞不在身中取,龙虎当于意外求”。二人之语,粗看似矛盾。盖一说“原在身中求”,一说“不在身中取”。及细究之,仍是一贯,丝毫无二。盖薛祖之言,最要在末句“身心寂不动”五字。能至寂不动地步,则身内身外,皆是先天矣。张紫琼云:“天人一气本来同,为有形骸碍不通。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是也。他们说得行不得者,精明故也。我们做得说不得者,糊涂故也。是故丢下丹书,死心下功,要紧要紧。孟君做功极其坚诚,每天要用功多少点钟,多多益善。咦!这就是着相了。言时微笑。抱朴子说:“二人学道,一则愚昧无知,一则无所不通,愚者能成,通者不成”,此极理之言也。我等不过借天地作一所屋住住,所有生死之权,尽操之于虚空。学道者能与虚空作伴,则已超天地之外,不落造化之中。即谓“天地是我的子孙”是也。故邵子云:“天地是我出,其余何足言“。张紫阳云:“始知我命不由天”。师曰:此种言语,只可与达者谈,否则将以我为狂也。必须功夫纯熟,方可看丹书。总之,要胸中洒脱,了无凝滞,不然必受其害了。亦不怪其自害,总之不看为好。《规中指南》是好书,不在乎多言,完完全全。这个连环圈讲得最好,即是心息相依于虚空中也。做到浑身上下酥软酸麻,自足底涌泉至脑顶,一概酥软,这就是周天。大小周天,源于大小天地也。做功能睡着,就是效验。如一到酥软地步,只要常常保持这个景象最好。心息相依,先由随顺勉强,终期于自然,决定成就。丹道要逐节做工夫是也。人心一去,天心即现;识神一隐,元神即现;色身一丢,法身即得。此极速之事也。以耳听息,不可着他。听时顺其自然即可,随他去不可。再听了。若有杂念游思来,再听一时,再放下。以虚空为体,以和合为用。心息虚空三者参同和合在一处,即是体用合一,即成一部《参同契》矣。虚空这件宝物,常在对面,但无人留意。
译采取先天,就是处于杳杳冥冥、恍恍惚惚的大定之中,混混沌沌,不知不识。阳生时开始下手,贵在做到纯熟自然,这样自然不会走漏。这就是“阳关一闭,个个长生”。从原本没有阳生,做到能够阳生;又要从有阳生,做到没有阳生。直到外阳完全不再举动,命功就完成了。女子修炼也是这样。后天的夫妻交媾,也包含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也要达到杳冥恍惚的境地。不过那是顺行,只能结成凡胎。学道同世俗的人生道路不同。精明的人适合走世俗道路,却很不适合修道。道贵在糊涂,不知不识,混混沌沌。又说:越是糊涂,见效越快。半夜极静之后发生动,是身体内部阳气的产生,仍属于后天。进入恍惚杳冥,感受到天地外来的真阳而发生阳生,才是先天。但这仍是后天中的先天,不是先天之先天。要立即走到外面这一着,就对了。情欲的根不容易斩断,情丝也不容易肃清。必须借助先天一炁,慢慢把它淘汰干净,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长久坚持不懈,才会有效验。从前邱长春在磻溪磨炼了六年,心像水晶塔一样,内外都晶莹透彻。有一天妄念又生起,水晶塔倒了,于是大哭一场。他重新加倍磨炼,终于成功得道。炼己,就是一层层淘汰世俗情欲,炼到清澈如水,没有一点渣滓;面对外境没有情绪波动,如如不动,这才好。若心有所动,就办不成事。白紫清说:“忘形养气乃金液,对境无心是大还。”曹文逸又说:“无心心即是道心,动静两忘为离欲。”师父说:归根到底,“忘”字最重要。炼气要忘掉形体,炼性要忘掉情欲。所以释氏说:“见在则凡,情忘即佛。” 学道的人如果不知道先天一炁在哪里,又从什么地方招摄它呢?既然不知道应该向哪里招摄,又从哪里得到内丹呢?如果向色身寻求,就好比在铜人身上钻取血液一样。这个色身的壳子,释氏把它比作毒树,又比作蛇窟。既然走上求道之路,就必须离开这个蛇窟,到外面来安神调息,重新整顿自己的家业,这才好。草木药物只能攻治疾病、调理补益气血,并不是用来养生的。《黄庭经》说:“独食太和阴阳气,故能不死天相既。”又说:“何不食气太和清,故能不死入黄宁。”能够服食太和一气,才能长生。神和气相互依赖,气消失,神也会消失;消耗殆尽就会死亡。气壮盛,神也壮盛;气聚集,神也聚集,凝结成内丹,留住人身而延长寿命,这是非常有把握的事情。古人有“妄尽归源”的说法。实际上,妄念本来是空的,只要能让它停歇,就像从锅底抽掉柴薪,水便不会沸腾,会逐渐恢复平静,这就是“妄尽归源”的比喻。最重要的是能够停歇下来,再加上入定、忘我的功夫,这还不真实吗?大凡开始下手做功夫,我只是一味保持混沌,不可以生起分别、推求的作用。时间久了,心地自然清净,神自然灵明,智慧自然开启。若用分别心去求真,即使求到了,也仍然是妄。儒书说:“别人一天能做到的,我用一百天去做;别人十天能做到的,我用一千天去做。果真能够这样做,即使愚笨也一定会明白,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强。”师父说:这就是老子所说的“强行有志”。意思是,别人一天能成功,我就以一百天为期限;别人十天能成功,我就以一千天为期限。薛紫贤把道传给陈翠虚,嘱咐说:“汞不是铅,铅汞原本要在身中求,只须身心寂不动。”白真人从陈翠虚那里得到道法,有诗说:“铅汞不在身中取,龙虎当于意外求。”两人的话乍看似乎矛盾:一个说“原在身中求”,一个说“不在身中取”。等到仔细推究,仍然是一贯的,丝毫没有不同。因为薛祖的话,最重要的就在最后“身心寂不动”五个字。能够达到寂然不动的境地,身内身外便全都是先天。张紫琼说:“天人一气本来同,为有形骸碍不通。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说的就是这个。他们说得出来却做不到,是因为过于精明;我们做得到却说不出来,是因为糊涂。所以要放下丹书,死心塌地地下功夫,这一点极其重要。孟君做功极其坚定诚恳,每天想用功多少个钟头,认为越多越好。咦!这就是着相了。说这话时,师父微微一笑。抱朴子说:“两个人学道,一个愚昧无知,一个无所不通;愚昧的人能够成功,什么都懂的人反而不能成功。”这是极其正确的话。我们不过借天地作为房屋居住罢了;一切生死的权柄,全都掌握在虚空手中。学道的人能够同虚空作伴,就已经超出天地之外,不落在造化之中。这就是所谓“天地是我的子孙”。所以邵子说:“天地是我出,其余何足言。”张紫阳说:“始知我命不由天。”师父说:这类话只能同通达的人谈,否则别人会把我当成狂人。必须等功夫纯熟以后,才可以看丹书。总之,胸中要洒脱,一点凝滞也没有;否则一定会受丹书的害。即使因此自害,也不值得奇怪。总的说来,不看反而好。《规中指南》是部好书,不在于多说,而在于讲得完整。书中这个连环圈讲得最好,说的就是心息在虚空中相依。做到全身上下酥软、酸麻,从脚底涌泉穴一直到头顶,全部酥软,这就是周天。大周天、小周天,源头都在大小天地。做功时能够睡着,就是效验。若一达到酥软的境地,只要经常保持这种景象最好。心息相依,先从顺其自然但还带有勉强开始,最终要达到自然,必定能够成就。这就是丹道必须逐节做功夫。人心一离开,天心就显现;识神一隐藏,元神就显现;色身一放下,法身就获得。这是极其迅速的事情。用耳朵听息,不要执着于它。听的时候顺其自然就可以了,但也不能任由它随便发展。再听一会儿;如果有杂念、游思出现,就再听一会儿,然后放下。以虚空为体,以和合为用。心、息、虚空三者参同和合在一起,就是体用合一,也就成了一部《参同契》。虚空这件宝物一直就在眼前,只是没有人留意。
吴师讲,初做心自息相依,各家丹书均有发明,惟独《西游记》以金箍棒放在耳朵内一象为最好。即是以耳听息也。此种无非入门之权法,真正工夫不过使我之神气放在外面去和合也。要以恍惚杳冥为主人翁,以定为主人翁,以糊涂为主人翁,以忘我忘人为主人翁。故老子云:“复归于朴”,“复归于无极”,“复归于婴儿”,“我独昏昏”,“我独闷闷”,“泊兮其未兆”,总之,做成了一个活死人。抛下丹书做工夫,不拘长短,依一刻有一刻的好处,依半点钟有半点钟的好处。多亦好,少亦好。以眼看牢一字,不即不离,睡亦好,不睡亦好;或以香珠一颗,用手去拈,两眼即注意于此,亦是使神放在外面的权法。而神之所至,气亦至焉。拈弄片刻,你的神气渐渐静定在外,则心息亦自然相依。讲神之所至气亦至焉。师曰:比如余要打你一下,余眼注意你的臂上,适当余眼注定之处,决不至打到别处去,此即一例也。蔡复阳亦曰:譬如余手提一椅,欲提者神也,以举之者气也。师曰是。以心息相依为先天,则不做工夫时为后天。由心息相依而至恍惚杳冥,则以恍惚杳冥为先天,而心息相依为后天矣。由恍惚杳冥而至泰然大定,无去无来,无人无我,不识不知,忘物忘怀,混混沌沌,则以大定为先天,而向之恍惚杳冥又为后天矣。层层向上。所以先从后天返先天,再由先天返到先天之先天,由先天之先天返至无极,无始无终,工夫便了当矣。师以要言嘱余转达孟君。大要有三:一、罢工。二、熟读《金丹玄要》,尽弃其余丹书。三、嘱余将所抄之《金丹玄要》之一段详细讲与他听,并言非停二三年不可再做。做做仍然着相,适足以生其病也。并嘱转语孟君,为着相一事为害甚大,目下务需将根除去,否则大有害于前程,至终身不能行动者有之。目下病尚未深,除之尚易,故须停工二三年,把心成了空,到忘物忘形地步,再试未晚。甄青先亦托余转问孟君之事,并命余嘱孟君要详细回复。一、做工以来,身体是否较前强健,抑或反不如未做工时。二、揣其不能舍身忘形,常要着相,是煎药吃得年久之故,因此身体受了损伤。做工至虚极静笃时,各处损伤俱发反动力,或难过,或疼痛,或发生种种现象,使其不能忘形,不得不着身者。询其做工时是否如此情形,详细答复。三、以后有不明之处,尽可来信询问,使其放心,勿生畏缩。返童体只有六七天。最快五天,要算上等,乃工夫做得极好者。其次或六天,或七天。到第七天不能返童体,工夫就做差了,只能尸解,不能飞升。又曰:此六七天乃超凡入圣之紧要关头。如过不去,无有脱胎神化之希望,止于尸解而已。吴老师说,要飞升,必须在七天之内反转身。讲《四百字铭》“真土擒真铅“四句。师曰:真土,在外边即是虚空,在我即是真意。“真土擒真铅”者,外面息之出入,少用些意去知觉,即所谓以神御气是也。真铅即是真息,谓之真者,非后天呼吸,乃外面些子动静关棙也。一着色身,即落后天呼吸,即非真矣。真土即是真意,谓之真者,无息之息,若存若亡,不即不离,勿忘勿助之妙意也。一有捉紧,即落后天人心,即非真也。擒者,御也,依也。如是调法,使能绵绵密密,悠悠细细,相吞相吐,相亲相爱,而纽结一团,打成一片,真铅亦自然制真汞矣。真汞者,我之元神也。真汞与真土,原无分别,意之未发,即是真汞,意之既发,即是真土。上面以真土而擒真铅,是用微意而御息,使心息相依。此句“真铅制真汞”,则依之既久,息亦不肯舍神,互相纽结,和合为一矣。紫阳云:“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相吞相咽却相亲,始觉男儿有孕”。即此谓也。要知“真铅制真汞”,乃自然之极,真空妙有,自然相依,连以前之微意而忘之,相将入于无何有之乡矣。所以“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也。何以谓之“铅汞归真土”?盖依之既久,息之出入愈细愈微,竟至呼吸断绝,心息两定,返于未生之初,归于虚无之境。老子曰,“复归于无极”,“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朴”,“复归其根”,皆是此意,而我之身心常寂,与虚空等量矣。此际忘物忘形,不识不知,混混沌沌,无天无地,无内无外,无始无终,直入太和之境,无思无虑,不摇不动,故曰:“身心寂不动”。若当此虚极静笃之时,或此意转念,一着色身,则先天美境立变为后天浊物,即非“寂不动”之旨也。要知“寂不动”三字,真正是先天无极之象,要有下落,不可忽过。
译吴师讲说,开始做心息相依时,各家丹书都有所发明,唯独《西游记》把金箍棒放在耳朵里面的形象说得最好。这就是用耳听息。这种方法不过是入门的权宜之法;真正的功夫,只是把自己的神气放到外面去和合。要以恍惚杳冥为主人翁,以定为主人翁,以糊涂为主人翁,以忘我忘人为主人翁。所以老子说:“复归于朴”,“复归于无极”,“复归于婴儿”,“我独昏昏”,“我独闷闷”,“泊兮其未兆”。总的说,就是做成一个活死人。抛下丹书做功,不论时间长短,只要相依一刻钟,就有一刻钟的好处;相依半个钟头,就有半个钟头的好处。做得多也好,做得少也好。用眼睛牢牢看住一个字,不即不离;睡着也好,不睡也好。或者拿一颗香珠,用手不断拈弄,两眼专注在这上面,这也是使神放在外面的权宜方法。神到哪里,气也就到哪里。拈弄片刻,你的神气渐渐在外面安静稳定下来,心息也就自然相依了。讲到神到哪里气也到哪里。师父说:比如我要打你一下,我的眼睛注意着你的手臂,眼睛专注到哪里,就绝不会打到别处去,这就是一个例子。蔡复阳也说:比如我用手提一把椅子,想提起它的是神,实际使它举起的是气。师父说:对。把心息相依看作先天,那么不做功夫时就是后天。由心息相依达到恍惚杳冥,就把恍惚杳冥看作先天,而心息相依又成了后天。由恍惚杳冥达到泰然大定,无去无来、无人无我、不知不识、忘物忘怀、混混沌沌,就把大定看作先天,而先前的恍惚杳冥又成了后天。这样层层向上。所以先从后天返回先天,再由先天返回先天之先天,由先天之先天返回无极;无始无终,功夫便完成了。师父把要紧的话嘱咐我转告孟君,大意有三点:第一,停止做功。第二,熟读《金丹玄要》,其余丹书全部放下。第三,嘱咐我把我所抄的《金丹玄要》中的一段详细讲给他听,并说明不停止二三年,不能再做功。继续做下去仍然着相,只会足以使他生病。还嘱咐转告孟君,着相的危害非常大,目前务必要把这个根除掉,否则会严重影响将来的修炼,甚至有人终身不能行动。目前病还不深,去除还比较容易,所以必须停止做功二三年,把心炼成空,达到忘物忘形的境地,再重新尝试也不迟。甄青先也托我转问孟君的情况,并让我嘱咐孟君详细回复:第一,自从做功以来,身体是否比以前强健,还是反而不如未做功时。第二,推想他之所以不能舍身忘形、常常着相,是因为长年煎药服食的缘故,因此身体受到了损伤。做功达到虚极静笃时,各处损伤都会发生反作用,可能难受、疼痛,或者出现种种现象,使他不能忘形,不得不着在身体上。询问他做功时是否有这种情况,并详细答复。第三,以后有不明白的地方,尽可以来信询问,使他安心,不要产生畏惧退缩。返童体只有六七天。最快五天,这算是上等,是功夫做得极好的人;其次是六天或七天。到了第七天还不能返童体,功夫就做坏了,只能尸解,不能飞升。又说:这六七天是超凡入圣的紧要关头。如果过不去,就没有脱胎神化的希望,只能止于尸解。吴老师说,要飞升,必须在七天之内反转身体。讲《四百字铭》“真土擒真铅”四句。师父说:真土,在外面就是虚空,对我来说就是真意。“真土擒真铅”,就是对外面的息之出入,稍微用一点意念去觉察,这就是所谓以神御气。真铅就是真息;之所以称“真”,不是指后天的呼吸,而是指外面微细的动静关棙。一旦着在色身上,就落入后天呼吸,不再是真息了。真土就是真意;之所以称“真”,是因为它是无息之息,若有若无,不即不离,既不忘记也不助长的微妙意念。一旦抓得太紧,就落入后天的人心,也不再是真意。擒,就是驾驭、依附。这样调息,使它绵绵密密、悠悠细细,彼此相吞相吐、相亲相爱,纽结成一团,凝成一片,真铅自然也就制伏真汞了。真汞就是我的元神。真汞和真土本来没有分别:意念还没有发出时,就是真汞;意念已经发出时,就是真土。上面说用真土擒真铅,就是用微妙的意念驾驭息,使心息相依。至于“真铅制真汞”,就是相依长久以后,息也不肯离开神,二者彼此纽结,和合成为一体。紫阳说:“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相吞相咽却相亲,始觉男儿有孕。”说的就是这个。要知道,“真铅制真汞”是自然达到极致的状态;真空与妙有自然相依,连先前的微意也忘掉,彼此一同进入无何有之乡。所以说“铅汞归真土,身心寂不动”。为什么叫“铅汞归真土”?因为相依久了,息的出入越来越细、越来越微,最终达到呼吸断绝,心息都安定下来,返回未出生之初,归于虚无境界。老子说“复归于无极”“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朴”“复归其根”,都是这个意思;我的身心也始终寂静,同虚空一样没有边量。这时忘物忘形,不知不识,混混沌沌,无天无地,无内无外,无始无终,直接进入太和境界;无思无虑,不摇不动,所以说“身心寂不动”。如果正在虚极静笃之时,忽然转动这个意念,着到色身上,先天的美好境界立刻就会变成后天的浊物,也就不符合“寂不动”的宗旨。要知道,“寂不动”三个字,正是先天无极的象征,必须真正落到功夫上,不可轻易放过。
你看只四句已把丹道讲完了,何等直截爽快!底下“虚无生白雪”四句,一言以蔽之,即是药生采取。我再讲给你听。白雪黄芽,汞生也,谓大定之中,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至我身中,即是药产。“玉炉温温”,就是在外边心息相依,惟和惟一,勿忘勿助,则顶上自然飞紫霞矣。此即“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也。无非又是一个心息相依也。下面“华池莲花开”四句,又是一个心息相依,依到虚极静笃而阳自复焉。你看“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这种句子多少好!非硬下苦功者,万乎做不出的。单是文章好,亦无用也。悟元子亦有两句曰:“一轮明月天心照,半夜雷声振神州”,正与此同。要功夫做到极则处,方能出此等语。又“朱砂炼阳气”四句,又是一个心息相依。真阴真阳,放到虚空中去,混合为一,化作一泓水,身心两忘,周身快活酥软也。《契》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皆是也。底下“药物生玄窍”四句,又是一个心息相依也。上两句指先天炁到,速即至外面相依。阳炉玄窍,只是一个虚空,配合得巧,色身内自然玄珠呈象矣。故曰:“龙虎交合时,宝鼎产玄珠”,是即结丹之喻。“此窍非凡窍”四句最好,若向色身求之,则为“坎离共合成”,非是“乾坤共合成”矣。“名为神气穴”者,须知神气要放到此穴去相依,方是两重天地,四个阴阳,性命双修也。师曰:总之,以心息相依四字,能贯通万卷丹书。《规中指南》画七个星,此即是周天也。斗柄不动,以喻我心寂然不动,定在外面;其余六星运转旋动成四秀,喻真炁熏蒸,贯穿一身,灌溉周流。《参同契》曰:“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是也。讲“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养虚”三句。师曰:忘字即是真诀,当依此作指南针。此三句妙极无双。双修性命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以前所说两重天地四个阴阳,质言之,乃是修法身兼修色身也。工夫尽在法身上做,效验尽在色身边见。外面是命功,由勉强而做到自然,则色身上自然而然有变化效验,谓之性理。性理者,不容你去管他,无作无为之自然也。外面所以称命者,一切法度,如起火止火,调药配合,尽在外面施行,乃有作有为之自然也。故曰:性命兼修。盖修外面命功,性理已兼修矣。又两重天地四个阴阳,即是性命双修之旨。外面是法身,虚空之位,是先天,是乾坤。里面是色身,已经破体,故为后天,为坎为离。以我之神气放在外面之虚空中,则坎离乾坤四者合而为一,自有造化矣。余谓我之神气放到外面虚空中去合一,故施为尽在外面,而效验尽在色身上发现,斯方谓之性命双修。师初说二件事,不是一件事,余心中尚未明了,今始豁然矣。放下两字最要紧。放下人心,即是道心;放下色身,即得法身;放下识神,即现元神。你能放下,效验甚速也。去一分杂念,得一分宝;去十分杂念,得十分宝。做工夫,总要到阳生方算见了些效验。此后做工,愈做愈纯熟,愈做愈自然。逢到阳生,你就到外面去依,乃至不须你心烦,他一生,你一觉,心息自然会定在外面,恰恰合巧,方为合法。真意在有意无意之间。觅元子云:“外阳举时,即是活子时”。此说真害死人,离先天大道尚有万里。后人不知,照此行功,外阳一举,连忙用意采取,不至生病,不可得也。务要在外心息相依,依到恍惚杳冥混沌,泰然大定,于是定中,若有阳动,速走外面一着,则得之也。不曰恍惚杳冥是活子时,乃单言外阳举,道尚未梦见者。寂静阳举,乃是后天色身生理之循环,不是道。入于恍惚杳冥之中而发生阳动,乃是后天之先天也,是无用。必须到内外俱虚极静笃,入于大定之中,而发生一阳动,定中忽觉周身酥麻,如露如电,且真阳一到,你心不动,自然地到外边相依,三五呼吸,寂定如初,方是先天之先天。最苦是口说不着身,做功时不由你不着,尽是着身。你们先做了一个静功,能把神定在外边,即不怕此。着了身固不可,着一切先天景亦不可,总以无着为了当。大道无私,有一生学不到的,有二三年即成道的。如张珍奴,她是一个妓女,遇到吕祖,二年后即尸解。又如李买鱼,不识一字,二三年即得道。精明无用也。不然不识一字者,太吃亏了。师长叹曰:总要能糊涂的便是。
译你看,仅仅四句就把丹道讲完了,多么直接痛快!下面“虚无生白雪”四句,一句话概括,就是药物产生、采取。我再讲给你听。白雪、黄芽,是汞产生的象征:在大定之中,先天一炁从虚无中来到我身中,这就是药物产生。“玉炉温温”,就是在外面心息相依,只保持和合专一,不忘不助,这样头顶自然会飞起紫霞。这就是“白云朝上阙,甘露洒须弥”。无非又是心息相依。下面“华池莲花开”四句,又是一个心息相依,相依到虚极静笃,阳气自然复生。你看“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这样的句子多么好!若不是下苦功夫,绝对写不出来。只觉得文章写得好,也没有用。悟元子也有两句说:“一轮明月天心照,半夜雷声振神州”,正同这里相合。必须把功夫做到极处,才能说出这样的句子。又如“朱砂炼阳气”四句,也是在讲心息相依。真阴真阳放到虚空中融合为一,化作一泓水,身心都忘掉,全身感到舒适酥软。《参同契》说:“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说的都是这个。下面“药物生玄窍”四句,又是在讲心息相依。上面两句指先天之气到来,要立即到外面相依。阳炉、玄窍,只是一个虚空;配合得巧妙,色身内部自然会出现玄珠的景象。所以说:“龙虎交合时,宝鼎产玄珠”,这是结丹的比喻。“此窍非凡窍”四句最好。若向色身寻求,就会变成“坎离共合成”,而不是“乾坤共合成”。所谓“名为神气穴”,必须知道神气要放到这个穴中相依,才是两重天地、四个阴阳、性命双修。师父说:总的来说,用“心息相依”四个字,就能贯通万卷丹书。《规中指南》画了七颗星,这就是周天。斗柄不动,用来比喻我的心寂然不动,定在外面;其余六颗星运行旋转,形成四季,用来比喻真炁熏蒸,贯穿全身,灌溉周流。《参同契》说:“淫淫若春泽,液液象解冰。从头流达足,究竟复上升。往来洞无极,怫怫被容中”,就是这个意思。讲“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养虚”三句时,师父说:这个“忘”字就是真诀,应当依照它来作指南。这三句妙不可言。性命双修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以前所说的两重天地、四个阴阳,说得直白些,就是修法身,同时兼修色身。功夫全在法身上做,效验全在色身旁显现。外面是命功,由勉强做到自然,于是色身上自然而然会出现变化和效验,这叫性理。性理不容你去管它,是无作无为的自然。外面之所以称为命,是因为一切法度,如起火、止火、调药、配合,都在外面施行,是有作有为的自然。所以说性命兼修。因为修外面的命功,性理也已经同时修炼了。两重天地、四个阴阳,也就是性命双修的宗旨。外面是法身,是虚空的位置,属于先天、乾坤;里面是色身,已经破体,所以属于后天、坎离。把我的神气放到外面的虚空中,使坎、离、乾、坤四者合为一体,自然就会产生造化。我说,把我的神气放到外面的虚空中合为一体,所以施为都在外面,而效验都在色身上显现,这才叫性命双修。师父起初说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我心里还没有明白,如今才豁然开朗。“放下”两个字最重要。放下人心,就是道心;放下色身,就得到法身;放下识神,元神就显现。你若能放下,效验会非常快。去掉一分杂念,就得到一分宝;去掉十分杂念,就得到十分宝。做功夫总要做到阳生,才算看见了一些效验。此后继续做,越做越纯熟,越做越自然。遇到阳生时,你就到外面去相依;直到不需要你心烦意乱,他一生起,你一察觉,心息自然就会定在外面,恰好相合,这才算合乎方法。真意处在有意和无意之间。觅元子说:“外阳举时,即是活子时。”这种说法实在会害死人,离先天大道还差得很远。后人不知道这一点,照此方法做功,外阳一举起,就赶紧用意念去采取,不生病才怪。务必要在外面心息相依,相依到恍惚杳冥、混沌、泰然大定;在定中如果出现阳动,就赶紧走到外面这一着,这样才算得到它。不能说恍惚杳冥是活子时,却单独说外阳举起就是活子时;这样的人连道的影子还没有见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在寂静中阳物举起,只是后天色身生理的循环,不是道。在恍惚杳冥中发生阳动,是后天中的先天,也没有用。必须达到内外都虚极静笃,进入大定之中而发生一阳动;在定中忽然感觉全身酥麻,像露水、像电光,而且真阳一到,你的心不动,自然到外面相依,经过三五个呼吸,重新寂定如初,这才是先天之先天。最困难的是口头上说不着身,做功时却由不得你不着身,几乎全都着在身体上。你们先做一个静功,能够把神安定在外面,就不怕这个问题。着在身体上固然不可以,着在任何先天景象上也不可以,总之,以无所着作为最后的准则。大道并不偏私,有人一生学习也学不到,有人两三年就能成道。比如张珍奴,她原是一个妓女,遇到吕祖,两年后就尸解了。又如李买鱼,一个字也不认识,两三年就得道了。精明反而没有用。不然,连一个字都不认识的人岂不是太吃亏了吗?老师长叹说:总之,能够糊涂一些就好。
不读丹书,工夫总做得快。以前我与怀经、元博三人同时下工,元博是不读书的,三人功夫第一个快。即此可知糊涂人必长寿,精明人必短寿。糊涂人凡事过得去即算,三百六十日无甚心事,其神全,所以能长寿也。精明人则不然,失之东,补之西,负于前,胜于后,度长挈短,顾此虑彼,件件精明,神劳精佚,心事烦多,故必短寿了。只要能丢这个臭皮囊,效验就势如破竹,步步成功,无有危险矣。玄帝在武当山舍身岩上飞升,即示舍身之要。非只做功时要丢色身,平常十二时中,皆要丢色身。若只做功时丢去,为时已迟了。要炼成这个习惯,十二时中,刻刻能丢去色身,我定我的,随他而安,毫不为色身所累,则做工时方无着相之理也。你们做功时所以不能丢色身者,因平安时不能丢色身故也。要时时心息在外相依,刻刻忘形,一到自然,无人无我,片尘不染,即功夫容易做了。所以白玉蟾云:“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此诗甚好,未曾有如此之直截了当。凡道乃四个阴阳两重天地而成人,乃四大假合之物;仙道亦是四个阴阳两重天地而成圣,乃四大真合之物。余于《金丹玄要》中已阐明,试思之。此书印出后,余又将底稿删改数次,增添一百余条,即撅印刻付版传世。元博身上小周天功毕,至返成童体,中间又下六个月功夫,欲做到一定四点钟程度故也。但元博定得二点半钟,即下手,其中颇遭危险。盖吴师去时屡嘱曰:你定四点钟,包你无事。及元博反过身后,我对他说:吴老师是言定四点钟,你如何不遵,却如此赶快?彼曰:定得两点半钟,我非敢冒险贪快,实因快活禁不住,故不得不下手。吴师曰:我们因孙元博一做,得了无数经验。我说五脏六腑是无有的,人都不肯信。这种深奥学说,初入门者一听就不信我了。奈何这种臭皮囊,本是幻生,终归幻灭。五脏六腑,更是臭皮囊中一包幻质秽脓。我说无有的,是先天真空说法也。人偏执为我有,无怪其执着色身,至死不悟。欲修法身,不亦难乎!成了道,还要将色身化为气,方是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若则出了一个神,纵能千变万化,只是神妙而形未妙也。余问有形之色身如何可以化作无形?师曰:你本来无有,何以成了五六尺的身躯?余恳师再剖其理。师曰:无生有,是“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有返无,是返本还原而成真仙。既能顺行,岂不能逆转?此中细微,做过身上周天的,都能明白。譬如气冷凝为露,露冷凝为珠;若以坚冰一块,以火化之,顷刻成水成气,亦可以有形返无形也。工夫要做到自然熟巧。此四字无口诀,即说也说不出口。试看乡妇织布,一登机械,头目手足俱动,井井有条,尚能与人讲话,以耳听,以口说。试思彼何以如此?难言也。工夫熟极,自能生巧也。又如匠人造烟囱,百尺之高,四面凌空,而彼毫无惊惧,手作口讲,怡然自得,若无事者。问其何以能如此,彼亦说不出。所以然者,总是一个自然也。心息相依,亦是如此。你们此刻,正如新学织布,一登机械,顾着了足,又乱了手;顾着了眼,又遗了足。此无他,未纯熟自然也。若能死下工夫,终有纯熟之日。解佛字。弗以人体为真我而执之也;教人舍身杀生也,无我无相也,忘形也。又讲仙字。师曰:人者人心也,山者不动之象也,必要心息相依到极则处,则人心不动如山,无去无来,斯即仙也。玉蟾翁云:“对景无心是大还”,示此义也。仙佛两字,皆从人字旁,可知仙佛皆为人类修成也。造字不容易,试看明字、易字、妙字、圭字、道字,皆有至理存焉。工夫真要到疯之地步,方是大成了当。故有古来仙家装疯之王重阳称为王害疯之类。师曰:要做到地上打得滚,爬起来就吃饭,终日不知不识,混混沌沌,就到了家也。无事只学呆子,做静功,即把神放在外边,不着色身,即有益处也。修道者要知足,不生非份之想。要精专,不生侥幸之想。太和一炁长存,只患不能感通,不能招摄耳。李道纯说:“身心两个字,是药也是火”。身心即是神气也。又石杏林说:“能知药与火,定里见丹成”。定字最要紧。薛道光说:“定息觅真铅”。此句是口诀。定息者,呼吸静定也。古仙说:“不定则阳不生”,定到深入,身心寂然不动,与虚空等量,超凡有路矣。人一死即完了,而草木入冬凋零,及春又发萌等,是因草木能归根,人不能归根故也。克实论之,人并不如草木也。所以张三丰说,“学些草木收头法,复命归根返本原”。神气归纳于玄关一窍之中,即是归根。老子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此玄关一窍,不特是天地之根,亦是吾人生身之根。神气能归纳其根,即是深根固蒂之道也。
译不读丹书,功夫反而总是做得快。以前我和怀经、元博三人同时下功,元博不读书,三个人中他的功夫最快。由此就可以知道,糊涂人必定长寿,精明人必定短寿。糊涂人凡事只要过得去就算了,三百六十天没有多少烦心事,精神完整,所以能够长寿。精明人却不是这样:东边失去的要在西边补回来,前面失败的要在后面取胜,衡量长短得失,顾虑这件又担心那件,样样都要精明,精神劳累,精气耗散,心事繁多,所以必然短寿。只要能够丢下这个臭皮囊,效验就会势如破竹,步步成功,不会有危险了。玄帝在武当山舍身岩上飞升,就是在表示舍身的重要。并不是只有做功时才要丢下色身,平常十二时中也都要丢下色身。如果只在做功时丢下,那就已经晚了。要把这种习惯炼成,在十二时中时时刻刻都能丢下色身:我自管我的,任凭它自然安处,丝毫不被色身拖累;这样做功时才不会有执着形相的问题。你们做功时之所以不能丢下色身,是因为平安无事时不能丢下色身。要时时使心与息在外相依,刻刻忘掉形体;一旦达到自然境界,无人无我,一尘不染,功夫就容易做了。所以白玉蟾说:“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这首诗非常好,从来没有这样直截了当的说法。凡道是由四个阴阳、两重天地构成的,属于四大假合之物;仙道也是由四个阴阳、两重天地成就圣道,属于四大真合之物。我在《金丹玄要》中已经阐明了,请试着思考它。此书印行以后,我又把底稿删改了几次,增添了一百多条,随即重新印刻成版,流传于世。元博身上的小周天功夫完成后,到了返成童体的阶段,中间又做了六个月功夫,因为想做到规定的四点钟程度。但元博定在两点半钟就下手了,其中很是遭遇了危险。因为吴老师临走时反复嘱咐说:你定到四点钟,我保证你没事。等元博返过身来以后,我对他说:吴老师说的是定到四点钟,你为什么不遵守,却这样急着做?他回答说:定到两点半钟,我并不是敢于冒险、贪图快速,实在是快乐难以忍受,所以不得不下手。吴老师说:因为孙元博这样做,我们得到了无数经验。我说五脏六腑是不存在的,人人都不肯相信。这种深奥的学说,初入门的人一听就不再相信我了。可是这个臭皮囊本来就是幻化而生,最终也归于幻灭。五脏六腑,更是臭皮囊中的一团幻化的秽物脓液。我所说的“不存在”,是从先天真空的角度来说的。人偏偏执着地认为它们是我所有的,难怪会执着于色身,直到死也不能醒悟。想要修成法身,不是很难吗?成道以后,还要把色身化为气,才是形神都妙,与道合真。如果只是出来一个神,即使能够千变万化,也只是神妙而形体还没有妙。余问:有形的色身如何能够化成无形?老师说:你本来不存在,为什么后来会成为五六尺高的身躯?我恳请老师再详细剖析其中的道理。老师说:无中生有,就是“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有返归无,就是返本还原而成为真仙。既然能够顺行,难道不能逆转吗?其中的细微之处,做过身上周天功夫的人都能明白。比如气冷了凝结成露,露冷了凝结成珠;如果有一大块坚冰,用火把它融化,顷刻间就会变成水、变成气,这也就是有形返归无形。功夫要做到自然熟练。这个“自然熟练”四个字没有口诀,即使想说也说不出来。你看乡下妇女织布,一坐上织布机,头、眼、手、脚一起动作,秩序井然,还能同人说话,用耳朵听,用嘴巴讲。试想她为什么能这样?很难说清楚。功夫熟练到了极点,自然就能产生技巧。又比如工匠修造烟囱,烟囱高达百尺,四面凌空,而他毫不惊惧,手上干活,口中讲话,怡然自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能这样,他也说不出来。之所以如此,总归就是一个“自然”。心息相依也是这样。你们现在正像刚学织布的人:一坐上织布机,顾得了脚,就乱了手;顾得了眼,又忘了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还没有纯熟自然罢了。如果能够死心下功夫,终究会有纯熟的一天。解释“佛”字:不要把人的身体当成真实的自我而执着于它;这是教人舍弃身体、杀灭生执,也就是无我、无相、忘形。又讲“仙”字。老师说:“人”指人心,“山”是不动的象征。必须使心息相依达到极点,使人心像山一样不动,无所去也无所来,这才是仙。玉蟾翁说:“对景无心是大还”,所表示的也是这个意思。“仙”“佛”两个字都有“人”字旁,由此可知仙佛都是人修成的。造字并不容易,你看看“明”字、“易”字、“妙”字、“圭”字、“道”字,其中都存有极深的道理。功夫确实要做到近乎疯癫的地步,才算大成、彻底了结。所以古来仙家中装疯的王重阳,被称为“王害疯”之类。老师说:要做到在地上打滚,爬起来就吃饭,整天无知无识、混混沌沌,这就到家了。没有事情时只管学呆子,做静功,就是把神放在外面,不执着于色身,这样就有益处。修道的人要知足,不要产生非分的想法;要精诚专一,不要产生侥幸的想法。太和一炁长存,只怕不能感通、不能招摄罢了。李道纯说:“身心两个字,既是药,也是火。”身心就是神气。石杏林又说:“能知药与火,定里见丹成。”其中“定”字最为重要。薛道光说:“定息觅真铅。”这句话就是口诀。所谓定息,就是使呼吸安静稳定。古仙说:“不定则阳不生。”定到深入之处,身心寂然不动,与虚空同等广大,就有超凡的道路了。人一死就完了,而草木到了冬天凋零,等到春天又重新萌发,这是因为草木能够归根,而人不能归根。严格地说,人还不如草木。所以张三丰说:“学些草木收头法,复命归根返本原。”神气归纳到玄关一窍之中,就是归根。老子说:“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这个玄关一窍,不只是天地的根,也是我们人生身的根。神气能够归纳到这个根中,就是深根固蒂的道理。
施肩吾曰:“一灵妙有,法界圆通。离种种边,允执厥中”。此四句即是心息相依也。一灵者神也,妙有者炁也,离种种边者,示外边虚空一着也,中者玄关也,允执者,神息相抱,绵绵若存也。非心息相依之谓乎?《方壶外史》只须读一部《道德经玄览》,其余可不必看,以其有象也。我若不是做工夫,死数次矣。汝辈勿以年轻,以为不至于死,人事不可测的。二月前我得了虐痢,足亦肿了,做工三天而全愈。目下此肿病,上海甚风行,人也死了不少。我有一门人,亦患此病甚危险,今天不知死了没有。讲三丰翁:“知我内丹成,不讲筑基业。赐我外丹功,可怜谆告切”。师曰:内丹就是炼性,是性功,是静功根柢。心既空,神既静,意既定,则内丹已成,所以不必耳,不讲筑基之业。“赐我外丹功”者,乃是外面虚空一着,采取配合,烹炼归炉等事。“可怜谆告切”者,口口相传,外面火候变化之细微也。谆谆告诫,细细叮咛,故曰谆告切。下即曰:“炼己忘世情,采药按时节”。你看他着书,句句不空泛,多好。炼己要忘世情,忘字很重要,必要将尘念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清净经》云:“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非忘己忘物而忘忘者乎?“采药按时节“,工夫熟巧,恰恰合法也。夫时者,活子时也。节者符节也。此二字最要紧。阳一生,心里一晓得,仍然丝毫不动而心已在外面定住,即是按时节也。总之,先天大道皆在恍惚杳冥之中,得其至灵至妙者,方是先天之先天。若心里起大明觉,即是落后天,即非“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之旨矣。故不能明白,最要是糊涂。余问:何谓筑基?师曰:心空了,即是筑基成。炼己则外面一着,心息相依也。筑基有限,炼己无穷。炼己须至脱胎,然后用不着。全始全终,尽是炼己也。南五祖书较北七真高。北七真马丹阳之书最好,其师王重阳所不能及。好丹书自唐宋以下,不过十余家,历历可数也。钟吕二祖是好的,白玉蟾是好的,张虚靖真人是好的,刘海蟾是好的,马丹阳是好的,张三丰是好的,陆潜虚、李涵虚二家是好的,郑和阳是好的。再张紫阳、魏伯阳、许旌阳,亦不过数家而已。《性命圭旨》云:“父母生前一点灵,不灵只为结成形。成形罩却光明种,放下依然彻底清”。师曰:惟其世人不能放下,所以不能彻底清耳。玉蟾翁云:“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师曰:惟其世人不能忘形,所以不能到大罗天耳。此种诗真好,多少直捷爽快,一超直入。奈何尔等以为平常而忽之。有人来信讲太极圈之历史,洋洋数千语。有弟子愈问,师愈不肯答。是否“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等语,并附邮票三分,必欲师复。师已撰成回信,因出以示余。有一扫光即是回足下之信等语。又曰:吕翁言:“真经原来无一字”。和阳翁言:“纸上经文皆糟粕”。陈上阳注《悟真篇》言:“九流百家以应世等术,皆可流传纸上,惟独金丹一事,纸上传写不出”。《参同契》言:“三五与一,天地之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又曰:“天地甚浩荡,太玄无形容,虚寂不可睹,匡廓以消亡”。又曰:“元精不可睹”。老子曰:“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古来成道的,都言纸上不能传写,而足下强我传写出来。试思仆得罪足下乎?抑足下得罪仆乎?若言太极图注解,明刻《性理大全》内足有十余家。讲到归根,尽是铜人身上钻血,尽是泥象执文,试读一千部,亦有何用云云。师曰:所以太极图这么长这么短,尽是从《通监》上去抄来的。弄这些来有何用?又曰:古来求师,要求人家得道,你自己搬出来做甚么?现在求道的,都是说自己学问这么长这么短,与真正求道者,路还差得几万里。又曰:我处天天来的信多,又无人替我写复信,故非要到了二三封信,我总不回他。到了这种地步,真正无法,也不得不奉陪了。你看他还要附一个三分邮票,我要你的做甚么事,我又不是为了三分邮票不回你。师叹曰:现在总是这样求道的。余此时颇为感动。有随师二三十年尚不闻一言者。办道贵专注,古今人类皆戏弄,无怪师不满意也。
译施肩吾说:“一灵妙有,法界圆通。离种种边,允执厥中。”这四句就是心息相依。一灵指神,妙有指炁;离种种边,是指外面的虚空这一着;中指玄关;允执,是神息相互抱持,绵绵不绝而若有若无。这不就是心息相依吗?《方壶外史》只需读一部《道德经玄览》,其余的可以不看,因为其余的都有形有象。如果不是靠做功夫,我已经死过好几次了。你们不要因为年轻,就以为不会死,人世间的事情是无法预料的。两个月前我得了虐痢,脚也肿了,做了三天功就完全痊愈了。眼下这种肿病,在上海流行得很厉害,已经死了不少人。我有一个门人也患了这种病,病情非常危险,今天还不知道死了没有。讲三丰翁的话:“知道我的内丹已经成就,就不必讲筑基的功业。赐给我外丹的功夫,可怜我反复恳切地告诫。”老师说:内丹就是炼性,是性功,是静功的根柢。心已经空,神已经静,意已经定,那么内丹就已经成了,所以不必再讲筑基的功业。“赐我外丹功”,指的是外面的虚空这一着,以及采取配合、烹炼归炉等事情。“可怜谆告切”,指的是口口相传、外面火候变化的细微之处。反复告诫,细细叮咛,所以说“谆告切”。下面接着说:“炼己忘世情,采药按时节。”你看他写书,句句都不空泛,多好。炼己要忘掉世俗情念,“忘”字非常重要,必须把尘念不断减少,减少到无为为止。《清净经》说:“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 “常应常静,常清静矣。”这不就是忘掉自己、忘掉外物,甚至连“忘”也忘掉吗?“采药按时节”,就是功夫熟练,恰好合乎法度。所谓“时”,是活子时;所谓“节”,是符节。这两个字最为重要。阳气一产生,心里刚刚知道,却仍然丝毫不动,而心已经在外面安定下来,这就是依照时节。总之,先天大道都在恍惚杳冥之中,能够得到其中至灵至妙之处,才是先天之先天。如果心里生起十分明白的觉知,就是落入后天,也就不是“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的宗旨了。所以不能过于明白,最要紧的是糊涂。我问:什么叫筑基?老师说:心空了,就是筑基完成。炼己则是外面这一着,也就是心息相依。筑基有期限,炼己没有穷尽。炼己必须达到脱胎,达到以后就用不着了。从头到尾,全都是炼己。南五祖的书比北七真高。北七真中,马丹阳的书最好,他的老师王重阳也比不上。好的丹书,从唐宋以来不过十几家,清清楚楚可以数出来。钟、吕二祖的好,白玉蟾的好,张虚靖真人的好,刘海蟾的好,马丹阳的好,张三丰的好,陆潜虚、李涵虚两家的好,郑和阳的好。再加上张紫阳、魏伯阳、许旌阳,也不过几家而已。《性命圭旨》说:“父母生前一点灵,不灵只为结成形。成形罩却光明种,放下依然彻底清。”老师说:正因为世人不能放下,所以不能彻底清明。玉蟾翁说:“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老师说:正因为世人不能忘掉形体,所以不能到达大罗天。这种诗真好,多少直截、爽快,一下子就能超越而直入。可惜你们把它当作平常话而忽略了。有人来信谈太极圈的历史,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有个弟子越问,老师越不肯回答。他是不是配得上“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之类的话,还附上三分邮票,非要老师回信不可。老师已经写好回信,于是拿出来给我看,其中有“一扫光即是回足下之信”等话。又说:吕翁说:“真经原来无一字。”和阳翁说:“纸上经文皆糟粕。”陈上阳注《悟真篇》说:“九流百家以应世等术,皆可流传纸上,惟独金丹一事,纸上传写不出。”《参同契》说:“三五与一,天地之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又说:“天地甚浩荡,太玄无形容,虚寂不可睹,匡廓以消亡。”又说:“元精不可睹。”老子说:“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自古以来成道的人,都说纸上不能传写,而你却强要我把它传写出来。试想一下,究竟是我得罪了你,还是你得罪了我?如果说的是太极图的注解,那么明刻《性理大全》中足足有十几家。谈到归根,全都是在铜人身上钻血,全都是对着泥塑的人执着于文字,读一千部又有什么用之类的话。老师说:所以太极图有的这么长、有的那么短,全都是从《通监》上抄来的。搬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又说:古人求师,是要求别人真正得道,你自己把这些东西搬出来做什么?现在求道的人,都是说自己的学问这样长、那样短,和真正求道的人相比,距离还差几万里。又说:我这里每天来信很多,又没有人替我写回信,所以不到二三封信的时候,我总是不回他。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陪他应付了。你看他还要附一张三分邮票,我要你的邮票做什么?我又不是因为三分邮票才不回信。老师叹息说:现在求道的总是这样。我当时很受感动。有的人跟随老师二三十年,还没有听到一句话。办道贵在专心,古今人类都在戏弄,难怪老师不满意。
余八时起身洗面吃粥,到了九时即卧在藤榻上做工。约做二点半钟,到了十一点半起身。有信来就看看信,无信就把《金丹玄要》修改修改。十二点半用中饭,一点钟至四点应酬外客,四时之后,即睡在床上下功,至七时起身。如四时不能,则四时半起。五点钟必要下功,我同你们亦老实不客气了。凡做功一有主宰,即落后天。一着效验,即落后天。又曰:世事惟怕不精明,学道惟怕不糊涂。世事最怕无主宰,学道最怕有主宰。又曰:说到与色身毫不相干涉,还是皮毛。究到实际,须与心知意识一概毫无干涉,方是真正先天之先天。此种言语,要功夫做出来的,深奥得了不得。奈何人不肯信。所以知音者少耳。问归隐。师曰:此在人之心,不在人之境。古云:“大道大隐市廛”,还要讲什么归隐。我要下功,这里就可。师曰:外边有乱,我这里安然无事,吃饭睡觉,不挂心事,还要到何处去?外边未必有如此安静也。问何时返童体?师曰:此须待家事了后,到怀经那里去。在家里是不成功的,总有挂念。如我做功时,小孙女爬到桌子上去了。我既看见,心总恐怕她跌下地,不免又唤他们来抱去。种种挂念,不一而足。若是离家之后,我就可以下功,家里事随他们去做,我可不分心念。谚云:眼不见为净。余曰:师现年七十八岁,若家事一刻不能了去,至八九十岁返童体时,工夫还要难做些否?师曰:这不是的,总要平时功夫,不讲年纪。年愈老,工夫愈深,心愈死,返童体更容易。古人多至老年方下此部工夫,正为此也。问师在家里下功时,那两个做护法?师曰:一个姓钟的,一个姓王的。姓钟的是广东人,身干颇高,即钟至诚是也。随我十余年了。我在上海全赖他辅助。他曾随我下了三次功,现在他又要来了。即从桌上抽屉内取出信一封示余。即钟至诚预告老师,过重阳后来沪询问之书也。余问老师曾传他全诀否?师曰:还缺末后一步,所以这一次又要来这里下功了。余问姓王的如何?他求道直到暹罗国,那比我往时还要若。遇到旁门吃了几次大亏,以后遇到我,片言之下,他即信我。我知他吃尽辛苦,即命其下功。他随我三个月,下了功,见了大效验。今年二月间,又来沪下功一次,是住在客栈内,每隔一二天来一次,工夫做得好。他讲他祖父好道一生,不遇而终,所以家内有不少道书。我中了一个武举人,派充小京官当差。我说与父亲听,我家产已不少,苟无他变,即坐吃一生都用不完。我是知足的,我实在不欲去做官。常思我祖求道一生不遇,我亦好道,到了不得,窃要继祖之业,到四大名山及各省都会去参访高人。或者万一遇到,则成己成人亦是一件大功德也。我父亲说,这事很好,你若能求到,亦可伸你祖之志,我就让你去求,求到了,告诉我可也。如此情形,所以我遍游中国,直至外国暹罗。师曰:我处肯下死功的极少,前次你遇之蔡复阳,他也助我不少。我在上海全赖蔡钟两座大山,否则亦立足不住。你思我如何能大胆放心,住在这里?蔡复阳最喜助我刻书,即此一项,他足有助了五六百元。又当光复时,我由汉口到这里,一切搬家觅屋,尽由蔡君帮助。若没有他,我不能如此容易迁沪。盖上海地方,我又不熟。余有王钟二人,若再有大有力者一人帮助,我即可离家,我是甚知足矣。举石杏林诗曰:“万物生复死,元神死复生。以神归气内,丹道自然成”。师曰:丹法本不繁,如此者,一言吐尽也。成道与否,是有数的。如此当世成道,遇来遇去,皆是因缘,否则求之一世,遇不到一个也。余曰:话虽如此说,但有道者,皆不露圭角,夙无慧眼,将何由而识?所以真师是难求到的。师首肯之。既而又曰:你等既知外面虚空一着,以后如遇师,即胸有把握,再不为盲师所诱矣。你要知古来成道的,大半不是一个老师传授。即如纯阳翁,是施胡浮、马自然、钟离正阳三师所传。当时遇到,也不过得了一个口诀,钟离翁又未全传他。又曰:凡是只执着色身做功夫的,尽是旁门外道。柯怀经与我同年,今年也有七十八岁,柯载书已是八十多岁,孙元博已有九十余岁,将近一百岁矣。当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已有七十六岁或七十七岁。后八年又遇到他,已八十多岁了。我的门人姓黎,此刻也有六十多岁了。吴老师第二次来时,已返成童体矣。师曰:我家事已了,因思你们口诀未全,所以再来会你们。我是便路来的,将往江西九江去。临别时我等恳师带我们同隐。吴师曰:你们家事未了,我亦不要你们随我,各归各隐可也。我等问师隐何处,吴师曰:城镇乡市,随地可居,只要外人不知道我们修道的即可。遂即告别。师曰:吴老师严厉万分,不用你们一丝一毫客气的。
译我八点起床,洗脸、吃粥,到了九点就躺在藤榻上做功。大约做两个半小时,到了十一点半起身。有信就看看信,没有信就修改修改《金丹玄要》。十二点半吃午饭,一点到四点应酬外客,四点以后就睡在床上继续下功,七点起身。如果四点不能开始,就四点半起身。五点钟必须下功,我对你们也不再客气、实话实说了。凡是做功时一有主宰,就落入后天;一有一点效验,也就落入后天。又说:处理世事,最怕不精明;学习道,最怕不糊涂。处理世事最怕没有主宰,学道最怕有主宰。又说:说到与色身毫不相干,还只是皮毛。追究到实际,必须与心知意识完全没有关系,才是真正先天之先天。这种话,必须靠功夫做出来才能明白,深奥得不得了。可惜人们不肯相信,所以知音少。有人问归隐。老师说:这在人的心,不在所处的环境。古人说:“大道大隐市廛”,还要讲什么归隐?我要下功夫,这里就可以。老师说:外面有动乱,我这里安然无事,吃饭睡觉,不挂念事情,还要到哪里去?外面未必有这样安静。有人问什么时候返成童体。老师说:这必须等家事办完以后,到怀经那里去。在家里不能成功,总会有牵挂。比如我做功时,小孙女爬到桌子上去了。我既然看见了,心里总怕她摔到地上,免不了又叫他们来把她抱走。这样的牵挂很多,不胜枚举。离开家以后,我就可以下功,家里的事任他们去做,我不再分心。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我说:老师现在七十八岁,如果家事一时还不能了结,到了八九十岁才返成童体,功夫会不会更难做?老师说:不是这样,关键在于平时的功夫,不在年龄。年纪越老,功夫越深,心越能死,返成童体反而更容易。古人大多到了老年才做这一阶段的功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人问老师在家里下功时,是哪两个人做护法。老师说:一个姓钟,一个姓王。姓钟的是广东人,身材颇高,就是钟至诚,跟随我十多年了。我在上海全靠他辅助。他曾经跟随我下过三次功,现在他又要来了。老师随即从桌上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给我看,那是钟至诚预先通知老师,重阳节以后来上海请教的信。我问老师是否已经把全诀传给他。老师说:还缺最后一步,所以这次又要来这里下功。我问姓王的情况怎样。他为了求道一直走到暹罗国,比我过去还要辛苦。他曾因遇到旁门而吃了几次大亏,后来遇到我,我只说了几句话,他就相信我了。我知道他吃尽了苦头,就命他下功。他跟随我三个月,下功以后看到了很大的效验。今年二月间,他又来上海下过一次功,住在客栈里,每隔一两天来一次,功夫做得很好。他说他的祖父一生好道,却没有遇到明师,最终去世,因此家里有不少道书。我中了武举人,被派充小京官当差。我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说我家产业已经不少,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坐吃一生也用不完。我是知足的,实在不想去做官。常常想到我祖父一生求道而没有遇到明师,我自己也极其爱好道,私下想继承祖父的志业,到四大名山和各省省会去拜访高人。或许万一遇到一位,就能成就自己、成就别人,这也是一件大功德。我的父亲说:这件事很好,你如果能求到,也可以实现你祖父的志愿,我就让你去求;求到了,告诉我一声就行。因为这种情况,我遍游中国,直到外国暹罗。老师说:我这里肯下死功夫的人极少,前次你遇到的蔡复阳,也帮助了我不少。我在上海全靠蔡、钟二人这两座大山,否则也站不住脚。你想想,我怎么能够大胆放心地住在这里?蔡复阳最喜欢帮助我刻书,仅这一项,他就帮助了五六百元。又在光复的时候,我从汉口来到这里,一切搬家、找房子的事情,全靠蔡君帮助。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这样容易迁到上海,因为我对上海这个地方也不熟。我有王、钟二人,如果再有一个有力量的人帮助我,我就可以离开家了,我已经很知足。举出石杏林的诗:“万物生复死,元神死复生。以神归气内,丹道自然成。”老师说:丹法本来并不繁复,这几句就把它一口气说尽了。能不能成道,是有定数的。像这样在当世成道,遇到谁、遇到什么,都是因缘;否则一生去求,也可能一个人都遇不到。我说:话虽然可以这样说,但有道的人都不显露锋芒,自己过去又没有慧眼,凭什么去辨认呢?所以真师很难求得。老师点头表示赞同。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们既然知道外面虚空这一着,以后如果遇到老师,心里就有把握,再也不会被盲师诱骗了。你们要知道,古来成道的人,大半不是由一个老师传授的。比如纯阳翁,就是由施胡浮、马自然、钟离正阳三位老师传授的。当时即使遇到了老师,也不过得到一个口诀,钟离翁还没有把全部传给他。又说:凡是只执着色身来做功夫的,全都是旁门外道。柯怀经和我同年,今年也有七十八岁;柯载书已经八十多岁;孙元博已经九十多岁,接近一百岁了。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已经七十六岁或七十七岁。过了八年我又遇到他,那时他已经八十多岁了。我的门人姓黎,此时也已经六十多岁了。吴老师第二次来的时候,已经返成童体了。老师说:我的家事已经办完,因为想到你们所得到的口诀还不完整,所以又来会见你们。我是顺路来的,还要前往江西九江。临别时,我们恳求老师带我们一起归隐。吴老师说:你们的家事还没有办完,我也不要你们跟随我,各自归隐就可以了。我们问老师要隐居在哪里,吴老师说:城镇、乡村、集市,哪里都可以居住,只要外人不知道我们在修道就行。于是就告别了。老师说:吴老师严厉到了极点,从来不需要你们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我处这几天来一童子,年纪十七岁,好道到了不得。曾将我以前所习的道书名目抄成一折,到各处去访求。前天他到此地。他说,老师,我买到了一部道书,《方壶外史》,完完全全的。我说,这部书此地买不到,你恐买了一部假的,拿来让我看看。他就拿来与我看,确是真的,可惜是铅版,内中惟缺《悟真小序》一种,其余皆完全的。此必是藏书家拿出来排印的。你们也可买一部看看。师检出旧买之《南华副墨》相示。其版本不及孟君所购的版子大,印刷亦差得远。余曰:孟君言,北京还有《南华副墨》。师曰:我托你写一封信至孟君处,将此书买得来,多少价钱,买来后寄我言明,我当还他。此书要得人颇多,我有一门生,亦托我代访。炼己筑基,不是清静闭精。若言清静是道,则何必不说炼心,而说炼己乎?若言闭精是道,则何必不说炼肾,而说筑基乎?炼己也,筑基也,一而二,二而一者也。若是先天讲去,只是一个心息相依就完了。难即难在炼己一步,以下工夫都容易,只有起首难也。言时甚恳切,若要使我等急力上进。然我遇吴师在洋船上,当时吴师神采奕奕,固与常人不同,而且穿了紫花泥布袜子,青布大袍,外面加上一件天青缎子马褂,我看得真古董。以后他叫我与柯怀经各出五百元赈饥。我说:吴老师,你以前曾说一个钱不要你们的,如今为何又叫我们各出五百元。吴师曰:我是以此赈饥的,我自己又不要用你一钱。我家里有钱铺、当店、田地、房屋,是有几十万家当,要比你们富几倍,我还要你们的钱做甚么事。你不信我这里一付马褂就送了你。师谈至此,不觉大笑。我说:吴老师:我出五百元赈饥,你送我这件大马褂,又做甚么事。我信你的言语就是了。吴老师说:这不是假话。我真欲送你。我穿了紫花布袜子青布大袍,这件马褂配不上去,穿了弄得人笑,所以我不要了,送与你留个纪念。我说:我自家也有,我还要老师的做甚么,还请老师穿了去。吴老师心中洒脱,襟怀磊落,平日严正,有时同你讲讲笑笑。为了五百元赈饥的事,反得了一件天青马褂,这是师弟间的趣事了。讲新民亲民。师曰:新民是性功,亲民是命功,此祖述《易经》“云从龙,风从虎”,“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朱子不知,改作新民。新民未始不通,特朱子不知亲为何者,擅自改窜,所以有罪也。岂知无上面之亲民,则下属之新民无所依据。又曰:新民即是《参同契》所谓“耘锄宿污秽,细微得条畅”等语,是即革故鼎新,乃是性功。若亲民则是外面心息相依,神气和合也。总之是一个同类相亲。《参同》、《悟真》,皆是祖述《易经》。学道不过到无知无识地步。余目下做功时,能糊糊涂涂,不知不识。不做功时,即不能如此。要不做工时能糊糊涂涂,不知不识,就返成童体了。然则余之地步,亦甚不容易,我是下过苦功来的。朱元育《参同契阐幽》,那是到了极顶了,可以看得。再《方壶外史·百字碑注》极好。《阴符经注》亦好,皆可以看得。你辨别先后天,则《心印经测疏》极好,务要熟读。再看《玄要》,即大悟而有得矣。又曰:总要把先后天界限研究明白,胸中了无疑碍,则做功时无论如何不至着相也。又曰:你读书总要到身外虚空中去寻消息,不要在后天色身上强猜瞎摸,则省矣。虚空中消息,愈研究愈深奥愈有味。又曰:天天读无象之书,一遍一遍,积而久之,总要把心弄空,胸中洒洒,一丝不挂,万虑皆空,一尘不染,终日洞虚,一念不起,则庶几矣。然后到我这里同你谈深奥言语,你自然能悟。古之所谓言下彻悟者,积之久,一旦蒙师点睛,则豁然矣。此之谓一面做一面悟,进步极速也。目下无事时,余只有看《易经》。看了一遍,得了些可以驳朱子的印证。又看一遍,又多得些,故至今未刻之《金丹玄要》,较已刻的已多了两千余字,至将来总须刻一木板。又曰:你要驳朱子是外道,总须引出《易经》来作证据。《易经》是四圣共作之书,把此一证,方能压倒朱子的心,否则也仍是不中肯綮。我所以天天研究《易经》。不下死工夫,终不能到家。虽说成道不易,然总是人做到的。老子曰:“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合抱之木,生于毫末”,是也。学道即是一化字。好丹书不用多言。你观《入药镜》,寥寥数百字,已将道之全始全终包括无遗。开始四句,最为简捷,已被他说尽了。
译我这里这几天来了一个童子,十七岁,非常爱好道。他曾经把我以前所学道书的书名抄成一份单子,到各处访求。前天他来到这里,说:老师,我买到了一部完整的道书《方壶外史》。我说:这部书在这里买不到,你恐怕买到了一部假的,拿来让我看看。他就拿来给我看,果然是真的。可惜是铅版印本,其中只缺《悟真小序》一种,其余都完整。这一定是藏书家拿出来排印的。你们也可以买一部看看。老师拿出以前买的《南华副墨》给我看。它的版本不如孟君买的那部大,印刷也差得多。我说:孟君说北京还有《南华副墨》。老师说:我托你写一封信给孟君,把这部书买来;多少钱,买来以后寄给我说明,我会把钱还给他。这部书有不少人想要,我有一个门生也托我代为访求。炼己、筑基,不是清静闭精。如果说清静就是道,为什么不说炼心,而要说炼己?如果说闭精就是道,为什么不说炼肾,而要说筑基?炼己和筑基,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如果从先天方面讲,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心息相依。难就难在炼己这一步,下面的功夫都容易,只有开始最难。老师说这话时非常恳切,像是要让我们赶紧用力上进。不过我在洋船上遇到吴老师时,吴老师当时神采奕奕,本来就与常人不同,而且穿着紫花泥布袜子、青布大袍,外面套着一件天青缎子马褂,我看着觉得真像一件古董。后来他叫我和柯怀经各拿出五百元赈济饥民。我说:吴老师,你以前曾说一个钱也不要我们的,如今为什么又叫我们各出五百元?吴老师说:我是拿这些钱赈济饥民,自己一文钱也不用。我家里有钱铺、当店、田地、房屋,有几十万的家产,比你们富裕几倍,我还要你们的钱做什么?你不信的话,我这件马褂就送给你。老师说到这里,不觉大笑。我说:吴老师,我出五百元赈饥,你送我这件大马褂,又有什么用?我相信你的话就是了。吴老师说:这不是假话,我是真想送你。我穿着紫花布袜子和青布大袍,这件马褂配不上,穿出去会让人笑,所以我不要了,送给你留作纪念。我说:我自己也有马褂,还要老师的做什么?还是请老师穿着去吧。吴老师心胸洒脱,襟怀磊落,平时严肃正直,有时也同你说说笑笑。因为五百元赈饥这件事,反而得到了一件天青马褂,这就成了师兄弟之间的一桩趣事。讲“新民”和“亲民”。老师说:新民是性功,亲民是命功。这是祖述《易经》“云从龙,风从虎”,“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的意思。朱子不知道这一点,改成了“新民”。“新民”并不是完全讲不通,只是朱子不知道“亲”指的是什么,擅自改动文字,所以有罪。哪里知道,如果没有上面的“亲民”,下面的“新民”就没有依据。又说:新民就是《参同契》所谓“耘锄宿污秽,细微得条畅”等话,也就是革故鼎新,属于性功。至于亲民,就是外面心息相依,神气和合。总之,这是同类相亲。《参同契》《悟真篇》都是祖述《易经》的。学道不过是达到无知无识的境地。我现在做功时能够糊里糊涂、不知不识;不做功时就不能这样。如果不做功时也能糊里糊涂、不知不识,就返成童体了。这样看来,我目前的境地也很不容易,我是下过苦功的。朱元育的《参同契阐幽》,已经达到极高境界,可以阅读。还有《方壶外史·百字碑注》非常好。《阴符经注》也很好,都可以看。你要辨别先天、后天,那么《心印经测疏》非常好,务必要熟读。再看《玄要》,就会大悟而有所收获。又说:总要把先天、后天的界限研究清楚,胸中完全没有疑碍,那么做功时无论如何都不会执着形相。又说:你读书总要到身外虚空中去寻找消息,不要在后天色身上勉强猜测、胡乱摸索,那就省事了。虚空中的消息,越研究越深奥,越研究越有意味。又说:每天读无象之书,一遍又一遍,积累久了,总要把心弄空,胸中洒脱开阔,一丝牵挂也没有,万般思虑全空,一尘不染,整天处于洞彻虚空之中,一个念头也不起,这就差不多了。然后到我这里同你谈深奥的话,你自然能够领悟。古人所谓言下彻悟,是积累了很久,一旦得到老师点拨,便豁然开朗。这就叫一边做功一边领悟,进步极快。现在没有事情时,我只有看《易经》。看了一遍,得到一些可以驳斥朱子的证据;又看一遍,又多得到一些。所以至今尚未刊刻的《金丹玄要》,比已经刊刻的版本多了两千多字,将来总要重新刻一块木版。又说:你要驳斥朱子是外道,总要引用《易经》来作证。《易经》是四位圣人共同撰作的书,有这一证据,才能压倒朱子的说法;否则仍然不能击中要害。我所以每天研究《易经》。不下死功夫,终究不能到家。虽然说成道不容易,但终究还是人做得到的。老子说:“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合抱之木,生于毫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学道归根到底就是一个“化”字。好的丹书不需要多说。你看《入药镜》只有寥寥数百字,却已经把道的始终全部包括而无所遗漏。开头四句最为简洁,已经被它说尽了。
余问仙在何处。师曰:即一点灵炁在虚空中,静则灵彻无方,动则神通无极。余问,地球坏时,仙家修成之法身,亦要坏否?师曰:此须讲你的工夫,能至还虚极处,与道合真,则超出天地陶冶之外,不受变灭,超然而独存者矣,何坏之有?你只做静功,又落顽空。故欲寸衷即空,即须在外相依。师又曰:毕竟性功不值值钱。佛家有几句言语说得真好,如“真空不碍妙有,妙有不碍真空”等等是也。朱子在前清时,不能说他一句不好,你说了,人家就加你的罪。你看陈上阳注《参同契》,面子上亦不敢说他不好,要敷衍他几句。可知宋元明清,历代皆是如此。不过到了民国,言论自由,只要透理,随你说什么话。所以我把朱子的外道表明一下,免得遗害无极。又曰:凡是得道的,都要驳朱子。郑和阳驳得很厉害。余门下弟子虽多,皆是讲道,不肯下功。惟有一男一女工夫可以却风寒水湿,余外的一到大病皆无把握。余问是那二人?师曰,一是钟至诚,一是北京某官之女,往年曾到她家里住一年多,工夫做得好。有息为武火,无息入定为文火,定中转入忘境为止火。《西游记》太多,读之四十遍,还不得孔窍,甚不容易悟,故不如读《金丹玄要》。古来成一家之书,极不易见。我试言之,《阴符》,《道德》,《南华》,《冲虚》,《抱朴子》,《西游记》,《入药镜》等数家而已。《参同契》虽好,究竟还是祖述《易经》,即非一家之书也。我着《玄要》,专讲虚空消息,不取一象,与唐宋以来诸真着作大不相同,乃是别开生面的。我亦要成一家之书故也。《性命圭旨》有象不可看。柯怀经之《养性编》,余之《性命要旨》,皆有象不可看。又曰:当初着书时,柯君对我说,我丹书读得少,肚子无货,所以着书不能不有象。你老兄读书多,肚子有货,我劝你着部无象之书。我说:无象之书难着,我笔墨又不如你。柯君说:这不讲笔墨的,明白话亦不要紧,只要说得清楚明白就是了。汝等静功无根柢,所以工夫无进步。现在赶紧下静功,即是学呆子坐在椅上,不动不摇,与死人一般,把神放在外面。如有杂念来,一觉即除之。务要一念不起,糊里糊涂,能睡着最好。余曰:杂念除不净奈何?师正色曰: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化,不诚无物也。余乃感悟。以神放在外边做静功,是古人于年老用功者,精枯神昏,所以用此法养神。少年学道本用不着此部工夫,不过做做更好。又曰:只做此静功,久年不替,也能活一百多岁,所以道的值钱,真是讲不来的。讲《西游记》,唐僧悟空八戒三人走路。唐僧命悟空讲《心经》,悟空只是不言,默然久之,那猪八戒就闹起来了,说道:这猴儿专门弄鬼,作狡猾,自言我能讲《心经》,师父命你讲,为什么不发一言。明明是不懂得,假充悟道,骗弄师父,请速速讲出来。悟空只是不言。那呆子就胡闹万分。悟空是已讲过了。古云“大道离言”;佛法又说:“不讲之讲,乃是真讲,我已懂了”云云。师云:《西游记》这种地方真好,可惜人不注意。所以说金丹大道,不特笔墨所不能摹写,即口里都说不出。玉蟾翁云:“时之妙,在于心传”;孔子曰“余欲无言”皆是也。又讲陷空山无底洞一事。师曰:此是阐明入于旁门外道,专修己性,堕于空洞深坑之中,一世不能出也。悟空说:老孙打千打万,却没有见过这样的洞,为什么深黑无底。就命八戒先去试探。那猪八戒就摇头说道:我老猪身子是夯的,照这样的洞,一失足,二三年还到不了底哩。师曰,这种笔墨,醒人不少。所以一失足于旁门,终身漆黑,难见光明也。又里面三百八十四间屋,此又是法《易经》三百八十四爻,而无底洞又可作先天无极讲矣,与崆峒山一般,此即先天后天都可讲,所以《西游》难看,变不尽变,化不尽化也。少年难下功,因气血刚,意气锐,万事精进猛利,你知道锋芒利多少,所以不能做功。须得锐角磨圆,有暇静玩《参同》、《道德》、《阴符》,到心平气和,即不难下手矣。无象之书,读得熟是有用的。有象之书,万不可看。转生灭流动而为寂灭不动,是出世之梯航。就目前而论,呼吸之出入,心念之起灭,熟非流动之象,要转得才好。举僧璨《信心铭》曰:“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关尹子曰:“一息不存,道将来契”。师曰:言心言息,总以前后际断,寂灭不生为归。性宗命蒂,胥在于是矣。不存谓不存在,即是凡息断,泰然入定。于此定中,先天元神和元炁自来。故曰,道将来契也。身心俱寂,造化其奈我何。
译我问仙在什么地方。老师说:就是虚空中的一点灵炁;静时灵明通彻、无所不至,动时神通没有极限。我问:地球毁坏时,仙家修成的法身也要毁坏吗?老师说:这要看你的功夫能不能达到还虚的极致,与道合真;如果能够,就超出天地陶冶之外,不受变化和毁灭,超然独存,怎么会毁坏呢?你只做静功,又会落入顽空。所以想要使内心空寂,就必须在外相依。老师又说:说到底,性功才是真正不可估量、不可用价值衡量的。佛家有几句话说得非常好,比如“真空不碍妙有,妙有不碍真空”等等。朱子在前清时期,不能说他一句不好;你一说,人家就会给你加罪。你看陈上阳注《参同契》,表面上也不敢说朱子不好,还要敷衍地说几句。由此可知,宋、元、明、清历代都是这样。不过到了民国,言论自由,只要说得合乎道理,随你说什么都可以。所以我把朱子属于外道的一面说明一下,免得贻害无穷。又说:凡是得道的人,都要驳斥朱子。郑和阳驳斥得尤其厉害。我门下弟子虽然多,都是喜欢讲道,却不肯下功夫。只有一男一女,功夫能够抵御风寒水湿;除此以外的人,一遇到大病就都没有把握。我问是哪两个人。老师说:一个是钟至诚,一个是北京某官的女儿,她往年曾到她家住了一年多,功夫做得很好。有息是武火,无息入定是文火,在定中转入忘境是止火。《西游记》的内容太多了,读了四十遍还不得其孔窍,很难领悟,所以不如读《金丹玄要》。自古以来能够自成一家之言的书,极其难见。我试着说说:《阴符》《道德》《南华》《冲虚》《抱朴子》《西游记》《入药镜》等几家而已。《参同契》虽然很好,但究竟还是祖述《易经》,并不是自成一家的书。我所著的《玄要》,专门讲虚空中的消息,不取任何形象,与唐宋以来各位真人的著作大不相同,是另开生面。我也是想写成一部自成一家的书。《性命圭旨》有形有象,不可看。柯怀经的《养性编》、我的《性命要旨》,也都有形有象,不可看。又说:当初著书时,柯君对我说,我读的丹书少,肚子里没有多少东西,所以著书不能不有形有象。你老兄读书多,肚子里有东西,我劝你写一部无象之书。我说:无象之书很难写,我的笔墨又不如你。柯君说:这不在于笔墨,明白话也不要紧,只要说得清楚明白就行。你们的静功没有根柢,所以功夫没有进步。现在赶紧做静功,就是学呆子一样坐在椅子上,不动不摇,像死人一般,把神放在外面。如果有杂念出现,一察觉就除掉它。务必要做到一念不起,糊里糊涂,能够睡着最好。我说:杂念除不干净怎么办?老师神色严肃地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不真诚,就什么也不能成就。我于是有所感悟。把神放在外面做静功,是古人年老时用功的方法,因为精气枯竭、精神昏昧,所以用这种方法来养神。少年学道本来用不着这一阶段的功夫,不过做一做也更好。又说:只做这种静功,长年累月不间断,也能活到一百多岁,所以道的价值真是无法说尽。讲《西游记》中唐僧、悟空、八戒三人赶路。唐僧命悟空讲《心经》,悟空只是不开口,默然了很久,那猪八戒就闹起来,说:这猴子专门装神弄鬼、耍狡猾,自己说能讲《心经》,师父命你讲,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明明是不懂,却假装悟道,欺骗师父,请赶快讲出来。悟空仍然不说话,那呆子就大闹起来。其实悟空已经讲过了。古人说“大道离言”;佛法又说:“不讲之讲,才是真讲,我已经懂了”等等。老师说:《西游记》这样的地方真好,可惜人们不注意。所以说金丹大道,不仅笔墨不能描摹,连嘴里也说不出来。玉蟾翁说:“时之妙,在于心传”;孔子说“余欲无言”,都是这个意思。又讲到陷空山无底洞的事情。老师说:这是在阐明进入旁门外道、专门修炼自己性功的人,会堕入空洞的深坑之中,一生也不能出来。悟空说:我老孙打过千个万个洞,却没有见过这样的洞,为什么这样又深又黑、没有底呢?于是就命令八戒先去试探。那猪八戒摇头说:我老猪的身子沉重,照这样的洞,若一失足,恐怕两三年还到不了底呢。老师说:这种文字描写,能使不少人醒悟。所以一旦失足进入旁门,一生都会处于黑暗之中,很难见到光明。又说里面有三百八十四间屋,这又是取法《易经》的三百八十四爻;而无底洞又可以从先天无极来解释,和崆峒山一样。这里先天、后天都可以讲,所以《西游记》难以看透,变化无穷,化也无穷。少年人难以下功,因为气血刚强,意气锐利,做任何事都精进猛烈。你要知道锋芒有多么锐利,所以不能做功。必须把锐角磨圆,有空闲时静心阅读《参同》《道德》《阴符》,等到心平气和,就不难下手了。无象之书,读熟了是有用的;有象之书,千万不能看。把转生、灭、流动转变为寂灭、不动,这是出世的阶梯和航船。就眼前来说,呼吸的一出一入、心念的一起一灭,哪一样不是流动的现象?必须把它转化过来才好。举僧璨《信心铭》说:“一心不生,万法无咎。”关尹子说:“一息不存,道将来契。”老师说:无论说心还是说息,总要以截断前后际、达到寂灭不生为归宿。性宗和命蒂,全都在这里了。“不存”就是不存在,也就是凡息断绝,安然入定。在这种定中,先天元神和元炁自然会到来。所以说“道将来契”。身心都寂静了,造化还能把我怎么样?
举吕祖曰:“内丹成,外丹就,内外相接好延寿,结成一块紫金花,飞腾天地外”。师曰:学者炼己功纯,胸无尘念,观景无心,寂然不动,即性定,内丹成也。所以然者,由于我天天遣进一分先天,伏我后天妄动之心。久久妄尽归源,如如不动,中宫虚静,如月朗中天,即到家矣。然后可以炼九还。九者阳数,即定中真阳,自虚无中来,谓之金华,又谓之外药。外丹者,谓其从外而来,非我色身所固有也。《参同契》曰:“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即先天炁也,谓之妙有。性初即真空元性也,谓之妙有。丹经喻之谓为真铅真汞,譬之谓婴儿姹女。总之是以妙有之炁,合我真空之性耳。外内相接,空有融和,又喻之谓刀圭,名之还丹,紫金丸,又还丹之别名也。名相纷繁,悟之则惟简惟易,执之则愈烦愈难,所以必须从师参学。问《仙佛合宗语录》,引王玉阳诗“一悟真空总了仙,如何悟去如何了”。都请开示。师曰:此部工夫尚早,目前你总只要修到“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已够了。次日复问。师曰:内证真空,一念不起。紫阳云:“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是即性初,是真如妙性也。外亦成真空,呼吸断绝,寂然不动。如是内外皆证真空之境,混而为一。内成七返,外成九还。紫阳所谓:“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也。总要修到内外成两空,混而为一,自然悟去矣。余惧师隐后弃我等,因以问师。师曰:你等放心,余总不使你们落空。余隐总致信与汝等。你等可与我每年通信二三次,也不用多,庶几余可知你等住址,将来可嘱小儿关照也。余问谈道会之八人,除老师和柯怀经先生得吴师传后,其余六人,老师与柯师伯曾传授他们否。师曰:那自然。吴老师命我二人转传他们的。余曰:亦皆得道否。师叹曰:言之伤心。除了一个柯载书,余都死完了。余大骇,请问其故。师曰:当时我等八人结一谈道会,租定某茶馆内一间屋为会所,天天谈道,讲得高兴。虽曰八人,其中真正坚心学道的,只有五人,即我与柯怀经兄弟及曾某与周季昌,其余不过好道,谈谈而已。余问季云岚如何。师曰:他也在八人之内,得气喘病,以后就死了。余问姓曾如何。师曰:他与周季昌工夫都做得很好,但以后曾君应友人之招,赴某会馆饮酒,未及回而家中失火,曾君得知,忙即回家,奈街上人已冲塞,有看火烧的,有劫火场的,曾君见火心急,欲一瞻其家小,死力挤进去。岂知人有千数,挤进去后,力气已尽,挤不出来了,杂在人丛中,两足着地,受四面压力排挤,将曾君挤坏了。事后吐血而死。又问周季昌工夫好,何以亦死。师曰:这是自家不好,他与人不知为了一件甚么事去打官司,打输了,被禁在班房内几个月,心里烦闷,不能下功,亦得吐症而亡。(按曾周二人所遭之事均属魔障)。后来惟有柯载书,肯下死功,八人之中,惟我与柯氏兄弟而已。余叹息不已。师又曰:当时在汉口道友极多,谈道会虽八人组织,亦有不入会而天天谈道来至茶馆内会所的。你读柯怀经的《养性编》,你看有多少道友。怀经长于诗,遇到道友,这个送他一首,那个也送他一首,他也送我一首,你可曾看到吗?余曰:看到。师曰:总之,平时不下死工夫不好。若平日工夫有大根柢,即得吐血症亦不要紧。所以《性命圭旨》说:“入道易,守道难”,真是一毫不错的。又曰:工夫总不要间断,若每天有二三点钟工夫,随你什么样大病都不怕。我若不如此下功,已死了数次矣。故紫阳云:“始知我命不由天”。师又曰:孙元博是以后遇到的,他是甲子举人。吴老师惟初遇时讲几句《西游》,以后绝不谈丹书。彼第一天即对我们说:我来此地,只传你们诀,不传你们书,只教你们下功夫,不教你们讲道书。有时我与柯怀经去问丹书。吴师答曰:你们去做了工夫再来。你看有什么法子。又曰:吴师平日不喜讲话,传我们几句诀,即叫我们死心下功。做到这地步,再去问他,即剖示其中细微。若工夫未到,去问下面口诀,师即曰:工夫还没有到,等你到了,再讲给你听。余等无法,只好一味下功矣。
译举吕祖说:“内丹成,外丹就,内外相接好延寿,结成一块紫金花,飞腾天地外。”老师说:修炼的人炼己功夫纯熟,胸中没有尘俗杂念,观照景象而心无所动,寂然不动,这就是性定,也就是内丹成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每天引入一分先天,降伏我后天妄动的心。时间久了,妄念全都归于本源,如如不动,中宫虚静,像明月高悬中天,这就到家了。然后才可以炼九还。“九”是阳数,也就是定中的真阳,它从虚无中来,称为金华,又称外药。所谓外丹,是说它从外面来,并不是我这个色身本来固有的。《参同契》说:“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就是先天炁,也叫妙有。性初就是真空元性,也叫妙有。丹经把它比作真铅、真汞,又比作婴儿、姹女。总之,就是用妙有之炁与我的真空之性相合。内外相接,空有融合,又把它比作刀圭,称为还丹;紫金丸也是还丹的别名。名称和说法虽然繁多,悟得它就会觉得简单容易,执著于名相就会越来越烦难,所以必须跟随老师参学。问:《仙佛合宗语录》引王玉阳的诗说:“一悟真空总了仙,如何悟去如何了。”请老师开示。老师说:这一步功夫现在还早。目前你们只要修到“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就够了。第二天又问。老师说:内在证入真空,一念不起。紫阳说:“夜深月正明,天地一轮镜”,这就是性初,是真如妙性。外在也成就真空,呼吸断绝,寂然不动。这样内外都证入真空境界,混合为一。内在成七返,外在成九还。这就是紫阳所说:“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总之要修到内外成为两种空,并混合为一,自然就会悟到。我害怕老师隐居以后抛下我们,所以就这样问老师。老师说:你们放心,我总不会让你们落空。我隐居以后总会写信给你们。你们也可以每年同我通信二三次,不必太多,这样或许我还能知道你们住在哪里,将来可以嘱咐小儿照应你们。我问:谈道会的八个人,除了老师和柯怀经先生得到吴老师传授以后,其余六个人,老师和柯师伯曾经传授过他们吗?老师说:那当然。吴老师命令我们两人把功法转传给他们。我问:他们也都得道了吗?老师叹息说:说起来令人伤心。除了一个柯载书,其余的都死光了。我大为惊骇,请问其中的缘故。老师说:当时我们八个人组成了一个谈道会,租定某茶馆里的一间屋子作为会所,每天谈道,谈得很高兴。虽然说是八个人,其中真正坚定心志学道的只有五人,就是我和柯怀经兄弟,以及曾某、周季昌;其余的人不过是喜欢道,随便谈谈而已。我问:季云岚怎么样?老师说:他也在八个人之内,得了气喘病,后来就死了。我问:姓曾的怎么样?老师说:他和周季昌的功夫都做得很好,但后来曾君应朋友邀请,到某会馆饮酒,还没回去,家里就失了火。曾君得知后,急忙回家,无奈街上的人已经拥挤堵塞,有的是看火的,有的是抢劫火场的。曾君见火着急,想先看看家中老小,便拼命挤进去。谁知人有几千,挤进去以后力气已经用尽,挤不出来了,夹在人群中,双脚着地,受到四面压力挤压,把曾君挤坏了。事后他吐血而死。又问:周季昌功夫很好,为什么也死了?老师说:这是他自己不好。他不知为了什么事同人打官司,打输了,被关在班房里几个月,心中烦闷,不能下功,后来也得吐血症而死。(按:曾、周二人所遭遇的事情,都属于魔障。)后来只有柯载书肯下死功,八个人中,只有我和柯氏兄弟如此。我叹息不止。老师又说:当时在汉口的道友很多,谈道会虽然由八个人组织,也有些没有入会、却每天谈道并来到茶馆会所的人。你读柯怀经的《养性编》,看看里面有多少道友。怀经长于诗,遇到这个道友就送他一首,遇到那个道友也送他一首,他也送我一首,你难道没有看到吗?我说:看到了。老师说:总之,平时不下死功夫是不行的。如果平日功夫有深厚根基,即使得了吐血症也不要紧。所以《性命圭旨》说:“入道易,守道难”,真是一点不错。又说:功夫总不能间断,如果每天有二三个小时的功夫,不管你得什么大病都不怕。我如果不是这样下功夫,已经死过好几次了。所以紫阳说:“始知我命不由天。”老师又说:孙元博是后来遇到的,他是甲子举人。吴老师只有在刚认识我们时讲过几句《西游》,以后绝不谈丹书。他第一天就对我们说:我来这里,只传你们口诀,不传你们书;只教你们下功夫,不教你们讲道书。有时我和柯怀经去问丹书,吴老师回答说:你们先去做功夫,做完了再来。你看有什么办法?又说:吴老师平日不喜欢说话,传给我们几句口诀,就叫我们死心塌地下功夫。做到这个地步,再去问他,他就剖析说明其中的细微之处。功夫还没有到,去问下面的口诀,老师就说:功夫还没有到,等你到了,再讲给你听。我们没有办法,只好一心一意地下功夫。
师曰:我以前同你们讲的,都是遇到旁门外道的言语。以后遇吴老师,那就大不相同了。吴老师真厉害,初到汉口之第二第三两日,各道友都来参拜他,问得我们没有一句能回答的,都是面面相觑,做了呆子,那与前所遇诸人全是两道的了。余问吴太师如何说法?他又不同你讲道书,他所问的都是先天,后天色身的言语都是没有的,教我们如何回答他?如八人中有一人来参见,礼毕,吴老师即问:你亦好道吗?他说是的。吴师又问:学了几年了?他说:学了多年了。吴老师就问:你学了许多年,可见过道是一件甚么东西?他说:没有见过。吴师即问:你读了许多的丹书,道字也读几千百遍,何以说没有见过呢?他即对我们看,哑口无言了。师曰:即此数语,使你心里明白,丹书上并无有道,皆是象言筌蹄也。又有一个来参拜,礼毕,吴师即问:你亦好道吗?他说是的。吴师即说:你既好道多年,你知大道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他说:是先天的。吴师即问:为什么会变成后天?他说破了体。吴师即问:然则你的先天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哑口无言了。柯怀经即继曰:化去了。吴老师就问他:化到甚处去了?柯君又哑口无言了。我就继曰:一化就散了。吴师就问曰:散到何处去了?我又哑口无言了。大家面面相觑。吴老师即曰:譬如失物者,在哪里失,还要到哪里去寻,方能返本还原。假如你在街上失了几块洋钱,你必要到街上去找寻;在某铺内失去,你必要到某铺内去找寻,余外地方不必去找寻,即寻亦劳而无功。师曰:我着《三教合参》,有几处都是吴老师的言语。师曰:又过了几天,吴师即命我等八人会齐,宣言曰:我精力有限,只能传二人,其余六人,可待他们两人转传,也与我亲传一样。我等都说过,随老师选两个。吴老师曰:随你们,我是一样的。你们自家总知道哪两人丹书看得多,书理精透的。乃传我和柯怀经两人。余问其余六人以后如何?师曰:其余的到真正遇师后反不学道了。常曰:我等家事了后,随你们去同隐,你们两个是我的老师云云。哪里能待得你?冲虚子说:“达观往昔千千圣,呼吸分明了却仙”,真害死人的。正与觅元子说“外阳举时为身中活子时”一样。人家一看此两句,即去播弄呼吸,落在后天,着相起火,不至生病,不可得也。(余曰,应改为,真息分明了却仙,方合玄机。)余问:抱朴子说“得道之人,目瞳变方”,确有其事否?师曰:不错的。余问:何故?师曰:神灵了。问锁子骨?师曰:骨节钩锁相连,亦得道高人瑞相也。蔡复阳助我不少力,但不肯下功。他说:让我事了之后,再来随老师下功。然今年有今年的事,明年又有明年的事,我不知他到了几时,事方完毕。吾谓人死了方是完毕,不死事总不能完也。此时我一听,心中大为感动。人总说仙家既可学,何以世上不见仙,无非是骗人,不足取信云云。此大谬也。盖理有所未穷,故方寸暗然,随于世俗之见耳。夫仙者化也。鱼化为龙,则飞腾天上,不再入水。又如水虫千百游泳江中,一朝变蚊,则飞升空中,不再入水。仙亦犹是也。人既化形为仙,则乘龙跨凤,邀游六极,不再入浊世受腥秽矣。何必显神通,弄法力,以取信于不信者哉!我昔遇吴师,先命我一月静功,然后命用耳听息。岂知我做做又捉紧了。吴师曰:你不要捉紧,此万不能捉紧的。一捉紧即为着相,即落后天。我乃放宽,又落空了。吴老师又说:你不能落空,要微微地知道他出入,不去着他,顺其自然即是。余乃又做,始慢慢熟巧。师曰:落空不过不见效,着相则必成病。能调得均均匀匀,勿忘勿助,便是半斤八两,凡息自然愈微而真息显现矣。此即是真橐龠,真炉鼎也。又曰:心息在外面一依,炉鼎即时成立矣。工夫作三段传。第一段即是炼己筑基,我同你讲得不要讲了。第二段乃是火候变化,连小周天,采大药过关,返童体,都在其内。第三段是末后性功,出神还虚等事,便了道也。
译老师说:我以前同你们讲的,都是遇到旁门外道时听到的话。后来遇到吴老师,那就完全不同了。吴老师真厉害,他刚到汉口的第二、第三天,各位道友都来拜见他,问得我们一句也回答不上来,只能面面相觑,像呆子一样,那同以前遇到的各种人完全是两回事。我问:吴太师怎样说法?他也不同你讲道书,他所问的全是先天方面的问题,后天色身的说法一点也没有,这叫我们怎么回答?比如八个人中有一个来拜见,行礼以后,吴老师就问:“你也喜欢道吗?”他说:“是的。”吴老师又问:“学了几年了?”他说:“学了很多年了。”吴老师就问:“你学了这么多年,可曾见过道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说:“没有见过。”吴老师立即问:“你读了那么多丹书,‘道’字也读过几千几百遍,为什么却说没有见过?”他马上转过脸看着我们,哑口无言。老师说:仅仅这几句话,就能使你心里明白,丹书上并没有真正的道,所说的都是借象设喻的言语和引导人的工具。又有一个人来拜见,行礼以后,吴老师就问:“你也喜欢道吗?” 他说:“是的。”吴老师就说:“你既然喜欢道多年,你知道大道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他说:“是先天的。”吴老师又问:“为什么会变成后天?”他说:“破了体。”吴老师问:“那么你的先天到哪里去了?”他哑口无言。柯怀经接着说:“化掉了。”吴老师问他:“化到哪里去了?”柯君又哑口无言。我接着说:“一化就散了。”吴老师又问:“散到哪里去了?”我又哑口无言。大家面面相觑。吴老师就说:譬如丢失东西的人,在哪里丢失的,就要到哪里去寻找,才能返本还原。假如你在街上丢了几块洋钱,就必须到街上寻找;如果在某个铺子里丢了,就必须到那个铺子里寻找,其他地方不必去找,即使找了也只是白费力气而没有结果。老师说:我写《三教合参》,其中有几处就是吴老师的话。老师又说:又过了几天,吴老师就命令我们八个人集合,宣布说:“我的精力有限,只能亲自传授两个人;其余六个人,可以等他们两人转传,这同我亲传是一样的。” 我们都说:请老师自己选两个人。吴老师说:随你们,我对谁都一样。你们自己总知道哪两个人读丹书最多、书理最精通。于是就传授我和柯怀经两人。我问:其余六个人后来怎样?老师说:其余的人真正遇到老师以后,反而不学道了。他们常说:“等我们把家事办完,就跟你们一起隐居;你们两个就是我们的老师。”哪里能等得到你们呢?冲虚子说:“达观往昔千千圣,呼吸分明了却仙”,真是害人不浅。正如觅元子说“外阳举时为身中活子时”一样。人们一看到这两句话,就去摆弄呼吸,落入后天,执著形相而发动火候,不到生病是不可能停止的。(我说:应当改为“真息分明了却仙”,这样才符合玄机。)我问:抱朴子说“得道之人,目瞳变方”,确有这回事吗?老师说:不错。又问:为什么?老师说:因为神灵明了。又问锁子骨呢?老师说:骨节像钩锁一样相连,也是得道高人的祥瑞之相。蔡复阳给了我不少帮助,但就是不肯下功夫。他说:等我把事情办完以后,再来跟老师下功夫。可是今年有今年的事,明年又有明年的事,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事情才能办完。我说,人死了才算事情完毕;只要不死,事情总不会完。那时我一听这话,心中非常感动。人们总说,既然仙道可以学习,为什么世上看不见仙人,无非是骗人的话,不值得相信等等。这种说法大错特错。只是道理还没有穷究明白,所以心中昏暗,随从了世俗的见解罢了。所谓仙,就是变化。鱼变化成龙,就能飞腾到天上,不再进入水中;又如水中的小虫成百上千地在江中游动,一旦变成蚊子,就能飞到空中,不再入水。仙也是如此。人既然变化形体成为仙,就会乘龙跨凤,遨游六极,不再回到污浊的世间受腥秽之苦。何必显露神通、施展法力,来取得不相信者的信任呢?我以前遇到吴老师时,他先命令我做一个月的静功,然后命令我用耳朵听息。谁知我做着做着又把它抓得太紧了。吴老师说:你不要抓紧,这万万不能抓紧。一抓紧就成了执著形相,就会落入后天。我于是放松了,却又落空了。吴老师又说:你不能落空,要若有若无地知道它在出入,却不要执著于它,顺其自然就好。我又这样做,才渐渐熟练。老师说:落空不过是没有效果,执著形相却一定会成病。能调节得均匀适当,既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就是不偏不倚;凡息自然会越来越微细,真息就会显现。这就是真橐龠、真炉鼎。又说:心息一在外面相依,炉鼎当下就成立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斤、八两〕 功夫分三段传授。第一段就是炼己筑基,我同你讲得已经不能再讲了。第二段是火候变化,其中包括小周天、采大药过关、返童体。第三段是最后的性功,包括出神、还虚等事,做完便是了道。
讲孟君第一次来信,说学太阳炼气法十年,张大其辞之谬处。师曰:全是处道,写来做什么事。你学了十年,底下还是漏精,这可算是学什么?所以我不去回复他,他还是一次一次地说。我真不懂,这个人如此糊涂,真可怜,又恼他。余曰:能如此糊涂,也是他的好处。若余则欲学如此糊涂而不可得,师乃笑。继而曰:老孟人也是诚心得很,不过太不灵变。以前他来了无数的信,专问象言筌蹄,而所问的语言,总不出《金仙证论》、《慧命经》、《天仙正理》、《仙佛合宗》、《性命圭旨》五部细书。我若不回他,他又须疑我不懂丹经,所以只好详细讲给他听,教他以后不要泥文执象。奈他见如不见,一次一次地只管来问,弄得我不得了。所以后来我对他直说,若再有陈言下问,我一概不回复。我若不说此语,他还不肯停止也。是到了无法可想,只得对他老实不客气了。师又曰:幸好只有他一个,若有二三个,连我做工夫的时候都没有了。太阳炼气,我以前曾讲给你听,乃是一象也。质言之,即是心息相依,外面神气合一,心即虚空。心虚则心光下照,如太阳光普照万物,丹书谓之回光返照。心光既不上炎而下照,肾水自然化气上升,后天心肾自相交矣。既心肾相交,肾水不致再漏,故曰:“太阳炼气男子理”。除了心息相依,还有什么太阳炼气法?旁门不悟,即执此巧立门户。又女子属坤,故曰太阴炼形,还不就是一个心息相依乎?余曰:闻孟君言,太阳炼气须用木槌石槌铁槌,循身脉络各处敲打。师变色曰:惨哉惨哉!所以古仙说:“学道当于人类中求之”。盖深恨此种旁门,不是人类,无有人性也。你想想,一个心息相依便能了道,用什么木槌铁槌去敲打乎。又曰:我以前到各处访道,奇奇怪怪都见过,大都习一术一法,以惊流俗,以炫神奇。究到实际,与身心性命毫无关系。讲真种子三字。师曰:种子者,万物皆赖此而育,赖此而生之谓也。吕祖曰:“天地不能生万物,虚空能生天地”。虚空无朕,深得万物之性,故又能生万物。则是一个虚空,即是真种子。空中不空,有一炁流行而无迹,故曰真种。真种者,别凡种而言。故张三丰曰:“电光灼处寻真种,风信来时觅本宗”。盖电光之灼与风信之来,即一阳动之景象与符节也。我一得知,速即行外面一着,岂不是真种乎。本宗即虚空也。你们这次回家,好好下功,行功时眼万不可闭,必要开的,无论远近,看牢一物,你再不可用耳去听见,只是看牢一物或一处,不即不离,片刻之久,你只要微微的知道在外边即是也。只此就是相依,既不落空,又不着相,糊糊涂涂,万念皆空,仿佛浮游,若存若亡,一刻恍惚杳冥,外阳一举,你一得知,速急向外面心息相依,不可迟延。稍一迟延,则先天变为后天。若再着身,即有漏精之危险,就不得了矣。此阳生是后天之先天。你一得知,亦是后天之先天。必要再做相依工夫。依到恍惚杳冥,泰然大定,定久内外合一,静动俱无,忘我忘形,不识不知,此即是虚极静笃,浑身麻木。再静则浑身内外一齐跳动,凡有疾病,只要能到此地步,即全愈矣。不但病全愈,接下去还有后天色身的阳生。师曰:到此虚极静笃之际,身内身外都是先天,你就如活死人一般。如有先天炁到,你心丝毫不动,而神自然会至外面去依息,有不容丝毫之意或力与乎其间,此即谓之自然熟巧。即此谓之先天之先天。再在外面相依,依依又到恍惚杳冥地步,静久又泰然大定,定久又内外合一,万里澄清,浑身麻木,浑身跳动。只要一天连入三四次杳冥恍惚,包你终年无病,此乃保身之诀也。昔孔子将行,老子谓之曰:“君子赠人以言,小人则以礼物”。今余亦体此意,将作为你们二位送行之礼云。按此番余与汤君同谒师领教也。心息相依,讲出来亦是极平常之事,故人多以无味弃去。岂知无味之中有至味存焉。问阳关如何闭法。师曰:能随时入恍惚杳冥之境,则不期闭而自闭矣。师喟然叹曰,未得诀者要求诀,已得诀者贪看书,不做工,何益之有?故你等务须下工,各种丹书,真可全然藏起,再不要费心去研究,是真实话也。草木能于冬季归根,至次年复发,入冬又归根,故能长久。世人动至死地者,以不能如草木之归根也。我传你心息相依,即归根之法。归根者,神炁归乎其根处,不出不入也,一如隆冬草木之叶落也。能归根,一阳来复即能复命矣。归根即是大定,定中身心俱寂,凡息已化,丹经称为“含元虚危”是也。以后“三日出庚”,即是复命消息。归根者,初步工夫也。复归于婴儿,乃第二步。复归于无极,乃第三步,即初步得定。次返成童体,不识不知。终则粉碎虚空见全身也。
译讲到孟君第一次来信,说自己学习太阳炼气法十年,其中夸大其词的地方很荒谬。老师说:全都是旁门的东西,写来做什么?你学了十年,下面仍然漏精,这能算学了什么?所以我不去回复他,但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说。我真不明白,这个人怎么糊涂到这种地步,真可怜,也真叫人生气。我说:能够这样糊涂,也是他的长处。如果是我,想学到他这样的糊涂还求之不得。老师于是笑了。接着说:老孟这个人确实很有诚心,只是太不知变通。他以前寄来无数封信,专门问那些借象设喻的言语和引导人的工具;他所问的内容,总不超出《金仙证论》《慧命经》《天仙正理》《仙佛合宗》《性命圭旨》这五部细书。我如果不回答他,他又会怀疑我不懂丹经,所以只好详细讲给他听,教他以后不要拘泥文字、执著形象。无奈他看见了就像没有看见一样,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只管来问,弄得我实在受不了。所以后来我直接对他说:如果再拿陈旧的话来发问,我一概不再回复。如果我不说这句话,他还不会停止。这是到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对他老实而不客气地说了。老师又说:幸好只有他一个人;如果有两三个这样的人,连我做功夫的时间都没有了。太阳炼气,我以前曾讲给你听,那只是一个名相。直白地说,就是心息相依,在外面使神与气合一,心归于虚空。心虚了,心光就向下照,如同太阳光普照万物,丹书称为回光返照。心光既不向上炎盛而向下照,肾水自然化气上升,后天的心肾就自然相交了。心肾既然相交,肾水就不会再漏失,所以说:“太阳炼气男子理。”除了心息相依,哪里还有什么太阳炼气法?旁门没有悟到这一点,就执著于它,巧立门户。女子属坤,所以说太阴炼形,这不也就是心息相依吗?我说:听孟君说,太阳炼气必须使用木槌、石槌、铁槌,沿着身体经脉各处敲打。老师变了脸色说:惨啊,惨啊!所以古仙说:“学道当于人类中求之。”这是深深痛恨这种旁门,因为它们已经不像人,没有人性。你想想,只靠心息相依就能了道,还要用什么木槌、铁槌去敲打呢?又说:我以前到各处访道,奇奇怪怪的事情都见过,大多是专门修习一种术、一种法,用来惊吓世俗、炫耀神奇。追究到实际,却同身心性命毫无关系。讲到“真种子”三个字。老师说:所谓种子,就是万物都依靠它来生长、依靠它来产生。吕祖说:“天地不能生万物,虚空能生天地。”虚空没有形迹,却深深具备万物的本性,所以又能生出万物。这样说来,一个虚空就是真种子。虚空之中并非空无一物,有一炁流行而没有形迹,所以称为真种。所谓真种,是相对于凡俗的种子而言。因此张三丰说:“电光灼处寻真种,风信来时觅本宗。”因为电光闪灼、风信到来,就是一阳发动的景象和符节。我一旦知道了,就立即在外面采取这一着,难道不是真种吗?本宗就是虚空。你们这次回家后,要好好地下功夫。行功时眼睛万万不能闭,必须睁开;无论远近,都盯住一个东西看。你们再也不要用耳朵去听,只要盯住一个东西或一个地方,不即不离地看一会儿,只需微微知道它在外面就行。这就是相依:既不落空,也不执著形相,迷迷糊糊,万念俱空,仿佛漂浮,若有若无;一会儿进入恍惚杳冥,外阳一发动,你一知道,就要立即转向外面做心息相依,不可迟延。稍微迟延一下,先天就变成后天。如果再执著于身体,就有漏精的危险,那就糟了。这种阳生,是后天中的先天;你一知道它,也是后天中的先天,必须再做相依功夫。相依到恍惚杳冥,安然进入大定;定久以后内外合一,静动都没有,忘我忘形,不识不知,这就是“虚极静笃”,全身麻木。再静下去,全身内外一起跳动;凡有疾病,只要能达到这一步,就会痊愈。不但病会全愈,接下来还会有后天色身的阳生。老师说:到了虚极静笃之时,身体内外都是先天,你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如果有先天炁到来,你的心丝毫不要动,神自然会到外面去依附呼吸,中间不能有丝毫意识或用力,这就叫自然熟巧。这个境界就叫先天的先天。再在外面相依,相依又达到恍惚杳冥,静久又安然大定,定久又内外合一,万里澄清,全身麻木,全身跳动。只要一天连续三四次进入杳冥恍惚,就保证你一年到头没有疾病,这就是保身的秘诀。从前孔子将要出行,老子对他说:“君子用言语赠人,小人则用礼物赠人。”现在我也体会这个意思,把它作为送你们两位出行的礼物。按:这次是我和汤君一起拜见老师、接受教诲。心息相依,说出来也是极其平常的事,所以人们往往因为觉得没有趣味而舍弃它。哪里知道无味之中却存在着至味。问:阳关怎样闭住?老师说:如果能随时进入恍惚杳冥的境界,就不用刻意求闭而自然闭住了。老师叹息说:没有得到口诀的人想求口诀,已经得到口诀的人却贪看书、不下功夫,这有什么益处?所以你们务必下功夫,各种丹书完全可以藏起来,再不要费心研究,这才是真话。草木能够在冬季归根,到第二年再次萌发;入冬又归根,所以能够长久。世人动不动就走到死亡之地,是因为不能像草木一样归根。我传给你们的心息相依,就是归根的方法。所谓归根,就是神炁归到它的根本处,不出也不入,如同隆冬草木的叶子落下一样。能够归根,一阳来复时就能恢复生命。归根就是大定,定中身心都寂静,凡息已经转化,丹经称为“含元虚危”。以后所谓“三日出庚”,就是复命的消息。归根是初步功夫。复归于婴儿,是第二步。复归于无极,是第三步,也就是最初获得定境。然后返还成为童体,达到不识不知。最后粉碎虚空,见到完整的自身。
修道如吃甘蔗,愈到根愈觉其甜美。又如登高,每高一尺,则所见愈广。虚空这件宝贝,无人敢酬价,故是无价之宝。《方壶外史·老子玄览自序》一篇极好,赵序即不好。因问余“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何解?余未有应。师曰:心息相依也。神本无为,而气机则不能不动。总是有与无相依。又问“知白守黑,知雄守雌”何解?师复自解曰:皆是心息相依也。万卷丹书,只有心息相依四字,故曰“万卷仙经一语通”。我得吴老师传诀,就是传心息相依四字。除了心息相依四字,在外边一语,故“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也。一个心息相依修到极则处,即是飞升地步。世人不信者,知而不为也,为而不甚勤也,勤而不久也。如此欲成仙作祖,不亦难乎!虽则一句四字,有一生做不到的,真不容易,不要看轻他。从无入有,推情合性,尽是心息相依工夫。炼己二字,谈何容易。炼己到家,以下工夫,就容易之极。难就难在炼己。己即己性也。讲孟君以无念作炼己之大误也。若无念就算炼己,何必求师。因为孟君弄到现在还是如此糊涂,余真不很高兴。师曰:金丹始终只有一个炼己,到极则处,即可出神。余好心作书,说传你一个炼己。彼回信说:炼己无非是无念,此言我已知道,毋待先生赘言。嗟呼,总是伍柳的书读得熟之害也。若余言传他大周天小周天,彼即兴高采烈。因谓余曰:无有大小周天。此种名目,尽是伍冲虚造出来的。若讲周天,《玄要》中有七八处。余曰:师去夏传我的是炼己,今年为何又传炼己?师曰:去夏传得不完全,现今要细细传你火候,到外阳不举为止,那你就有把握了。余斯时心中感激实难名状。小儿心息自然相依的,故只须一静就能到恍惚杳冥地步。为了伍柳之书,我不知费了多少笔墨,多少口舌。好丹书一起首,总言心息相依,不落空谈,不取名象。讲“离宫修定须观复,水府求玄复要观”。师曰:第一句是动极而静,恍惚杳冥,混沌虚无,是定也。第二句为静极而动,复其见天地之心,外阳自虚无中来也。师问寺院中打坐要如活死人,我等修道也要做到如活死人。问两活死人有何分别?余未有应。师曰:他们有呼吸,我们无呼吸。有呼吸属阴,无呼吸属阳。两者大不相同,勿混为一。则无念有何用处,与道相去万里。《清静经》曰:“能悟之者,可传圣道”。言到无念地步,方可传道。若即以无念为道,去之远矣。万卷丹书,只有老子“致虚极,守静笃”六字。佛氏智者禅师曰:“若能静坐回光照,便见生前旧主人”。师曰:你如懂得静坐回光照五字,就够了,万卷丹书,都可不必读得。炼己非无念,炼己与无念是两件事,非一件事。无念则必着色身,非吐血即漏精,无有幸免。按两件事,即修法身而兼色身,所谓“天人合发,万化定基”也。师之媳妇病,孙女亦病,系伤寒症。媳妇病极重,西医已回绝,后幸转机不死。师亦得病,风寒水湿四者都到身上,西医谓师年高,恐不能支持。师曰:我就下功,君子要务本。心息相依,乃治病之本也。岂知一下功,混身骨节,俱如用锥钻一般。凡四昼四夜,始得风寒水湿四者逐去身外。师曰:一到病时,道就值钱矣。甄青曰:光绪某年大瘟疫,师亦得病,头晕,行三步即倒。师斯时心息相依仍有主宰,下三昼夜功,吐黑血一面盆而愈。此亦大劫,与这一次,已四五次矣。师曰:到这种地步的病,伍柳诸人在他们着书时的程度,都是要死,无有可免。不要说伍柳,即陆潜虚,在他着《方壶外史》时,遇到这种病,还是要死的。你们说《方壶外史》好,岂知书上的工夫程度,还不能免于死。余问何故。师曰:你们自己工夫浅,所以读丹书不能知着书者当时工夫程度。我则一读便知当时工夫到何地步。又曰:刘悟元着书时已曾下过苦功,那就比陆潜虚高得多。不过丹书读得少,所以下笔清谈无资料。然每篇中常有一二独到之语,真可惊人。此是他工夫深造之处,常人所不能及也。师尝曰:悟元不说则已,一说吓人。朱元育着书时工夫已去一大半了,否则他不能贯通丹书如此之多。所以不丢世事,总不成功;系恋家园,总属危险。我人此刻活在世上,都如无根之树,随风飘荡,今日不知明日事,可不惊心哪!心息相依时,有一分知觉即杂一分后天,即一分未能纯乎自然。要到心息常自相依,时总合一,则一静自入恍惚之境。我辈学道之目的,在离去有形之色身。故初下手即要将神放至身外虚空中来,即与色身离而为二之初阶也。元神在虚空中多定一分,即丢色身之力长一分。质言之,即与色身之关系少一分。久久功纯,法身能长定在外,不复须此色身,则与色身全然分为二矣。是为脱胎。
译修道就像吃甘蔗,越接近根部,越觉得甜美;又像登高,每升高一尺,所看见的就越广。虚空这件宝贝,没有人敢给它定价,所以是无价之宝。《方壶外史·老子玄览自序》一篇极好,赵序却不好。于是问我:“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窍”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老师说:这就是心息相依。神本来是无为的,但气机却不能不运动,总是有与无相互依存。又问:“知白守黑,知雄守雌”是什么意思?老师再次自己解释说:也都是心息相依。万卷丹书,只有心息相依四个字,所以说“万卷仙经一语通”。我得到吴老师传授的口诀,就是传授心息相依四个字。除了心息相依这四个字,外面再没有别的话,所以说“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只把心息相依修炼到极致,就是飞升的境地。世人不相信,是因为知道却不去做;做了却不够勤奋;勤奋了却不能长久。这样想成仙作祖,不是很难吗?虽然只是四个字的一句话,却有人一生也做不到,实在不容易,不要轻视它。从无到有、推情合性,全都是心息相依的功夫。“炼己”两个字,谈何容易。炼己达到圆满以后,下面的功夫就容易到了极点。最难的就在炼己。己就是自己的本性。把无念当作炼己,是孟君最大的错误。如果无念就算炼己,何必还要寻求老师?因为孟君弄到现在还是这样糊涂,我实在很不高兴。老师说:金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炼己,炼到极致,就可以出神。我出于好心写信给他,说要传给他一个炼己。他回信说:炼己不过就是无念,这句话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先生多说。唉,这总是伍柳的书读得太熟所造成的祸害。如果我告诉他要传大周天、小周天,他就会兴高采烈。于是我对他说:根本没有大小周天,这些名称都是伍冲虚造出来的。若说周天,《玄要》中有七八处。我说:老师去年夏天传给我的是炼己,今年为什么又传炼己?老师说:去年夏天传得不完整,现在要详细传你火候,直到外阳不举为止;这样你才有把握。当时我心中的感激实在无法形容。小孩子的心息本来就自然相依,所以只要一静下来,就能进入恍惚杳冥的境地。为了伍柳的书,我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笔墨和口舌。好的丹书一开始,总是讲心息相依,不落入空谈,也不取著名相。讲“离宫修定须观复,水府求玄复要观”。老师说:第一句是动到极点而转为静,进入恍惚杳冥、混沌虚无,这就是定。第二句是静到极点而转为动,恢复对天地之心的体认,外阳自然从虚无中到来。老师问:寺院里打坐要像活死人一样,我们修道也要做到像活死人一样。问:这两种活死人有什么区别?我没有回答。老师说:他们有呼吸,我们没有呼吸。有呼吸属于阴,没有呼吸属于阳。两者大不相同,不能混为一谈。那么无念有什么用处?它同道相距万里。《清静经》说:“能悟之者,可传圣道。”意思是到了无念的境地,才可以传道。如果把无念本身当作道,就离道很远了。万卷丹书,归根结底只有老子“致虚极,守静笃”六个字。佛教的智者禅师说:“若能静坐回光照,便见生前旧主人。”老师说:如果你懂得“静坐回光照”这五个字,就够了,万卷丹书都可以不必读。炼己不是无念,炼己和无念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事。无念必然执著色身,不是吐血就是漏精,没有幸免的。按:这两件事,就是修炼法身,同时兼顾色身,所谓“天人合发,万化定基”。老师的儿媳妇生病,孙女也生病,都是伤寒症。儿媳妇病得很重,西医已经拒绝治疗,后来幸好出现转机,没有死。老师也得了病,风、寒、水、湿四种病邪都到了身上,西医说老师年纪大,恐怕支持不住。老师说:我就下功夫,君子应当致力于根本。心息相依,是治病的根本。谁知一开始下功夫,全身骨节都像被锥子钻一样疼。经过四天四夜,才把风、寒、水、湿四者驱逐到体外。老师说:一到生病的时候,道就显出价值了。甄青说:光绪某年发生大瘟疫,老师也得了病,头晕,走三步就倒。那时老师心息相依,心中仍有主宰,下了三昼夜功夫,吐出一面盆黑血而痊愈。这也是一次大劫,连同这一次,已经四五次了。老师说:病到了这种程度,伍柳诸人在著书时的功夫程度,都是要死的,没有人能避免。不要说伍柳,就是陆潜虚,在他写《方壶外史》时遇到这种病,也还是要死。你们说《方壶外史》好,哪里知道书中所说的功夫程度,还不能免于死亡。我问:为什么?老师说:你们自己的功夫浅,所以读丹书时不知道著书者当时的功夫程度。我一读就能知道他当时的功夫达到什么程度。又说:刘悟元著书时已经下过苦功,那就比陆潜虚高得多。不过他读的丹书少,所以写下来多是清谈,没有多少资料。然而每篇中常有一两句独到的话,真是惊人。这就是他功夫深造之处,是常人无法达到的。老师曾说:悟元不说就罢了,一开口就吓人。朱元育著书时功夫已经退去大半,否则不可能贯通这么多丹书。所以不能放下世间事务,总是不会成功;留恋家园,也始终处在危险之中。我们这些人此刻活在世上,都像无根的树,随风飘荡,今天还不知道明天的事情,难道不令人心惊吗?心息相依时,只要有一分知觉,就夹杂一分后天,也就是有一分还不能完全自然。要达到心息经常自然相依,时时合在一起,才会一静下来就进入恍惚境界。我们学道的目的,在于离开有形的色身。所以刚开始下手,就要把神放到身体外的虚空中来,这是同色身分离为二的初步。元神在虚空中多定一分,摆脱色身的力量就增加一分;直白地说,就是同色身的关系减少一分。功夫久了而纯熟,法身能够长久定在外面,不再需要这个色身,于是便同色身完全分为二了。这叫脱胎。
神大定则息无出入。神既定在外面,离此色身,全然不着,即是纯粹先天。空中真阳时时来会,法身渐长渐灵,久久能离定独立,能出神,妙矣。《性命圭旨》云:“修行要作长生客,炼性当如活死人”。活死人是不错的,不过要有分别。要知有呼吸之死人是纯阴的,是后天,不值钱。无呼吸之活死人是纯阳的,是先天,那真可飞升。纸上写出的,只能写得一个有,不能写得一个无。口里说得的,只能说得一个有,不能说得一个无。所以凡书写口说的,概不是道。若要亲见虚无奥妙,除自己下功不去。人家做工夫。一到外阳举,就算见了大效验,当作一件宝贝,所以总要走漏也。工夫做得好的,无有阳举。凡有阳举者,尽由不速离开色身所致,非是先天,乃已一转念,或一着色身而变为后天矣。着于后天色身而发生后天外阳之举,工夫已做得不对。师又曰:虚极静笃之际,外阳偶有微动,速急离身,在外相依,呼吸全然不动,何能举乎?若至坚举,事已坏了。所以不待其举,我已下手。此一霎之妙用,亦谓之“恍惚里相逢”也。师又曰:凡做到外阳举的,尽着色身,是认贼为子。“琴心三叠舞胎仙”,“三叠”即《阴符经》之“三返”,即“炼精化气,炼炁化神,炼神还虚”之三关也。俗人自朝至暮,波波劫劫,所作所为,尽是伤生之事。日间既伤其神,夜间复恣欲以耗其精。精神炁三者耗伤殆尽,则病矣。抱朴子曰:“有尽之物,不能给无已之耗;江河之流,不能盈无底之器”也。凡人利入少而费用多者犹不供也,况无锱铢之来而有千百之往乎?师曰:我传心息相依法门,招摄先天,弥补损伤与亏耗,即是赚钱之法。赚得一分炁,即得一分宝;赚得五分炁,即得五分宝,此乃一本万利之法,算得定的。只要肯去做,下死工夫耳。庄子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大美即一炁也。《心印经》有作“回风混合,百日功灵”者,有“回光返照”者,词虽不同,在有道者观之,即知工夫是一样的。回风混合,即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即是回风混合,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余问何以知其一样也。师曰:风者,息也。回风混合者,使神合于息,息和于神也。质而言之,即是心息相依,使神炁合一也。回光返照者,心火本上炎,今则使回光之而下照。照者,照于肾水也。心光能下照,肾水自上升,取坎填离,能事毕矣。此是色身之内,自然而然之效验。若放外头讲,则回光返照即是心息相依。万卷丹书,说来说去,总不过描写心息相依四字耳。说道有趣味,谈此说彼,何等高兴,不过有三字做不好,做不到。讲外玄关。师曰:心息相依在外面,即是外玄关。玄关者,至玄妙之机关也。柯怀经曰:玄关本待神气交而后有,此语说得最好。盖神气一合,便成玄关。若平时心息不相依,则神气亦不合,即无有玄关也。学道得诀最贵者,得完全火候。而为师者不肯轻传,即是逐节火候变化。道之值钱,即在于此。盖你不能自悟,传至何处,即得至何处,止于此处而已。非再由师指示者,以下又不能自知。所以古人随师下功。火候之奥最多。传你后,你就有主宰。细微变化,到时自行参酌,你就能悟了一切矣。余处门人,得完全火候的,只有一人姓王,他是我的亲戚。我门人得一半的,亦不过二三人而已,余亦不轻传。说是有的,及至做来,总是没有的。所以活子活午,炉鼎周天,采取烹炼,无非纸上写出来。《契》曰:“以无制有,器用者空”。旨哉!此言大道口诀,至难得者,即火候全旨。此全字谈何容易。余二十余年的奔走,就为得完全火候口诀。故火候全诀者,真正宝贝。潜虚子云:“千古一遇”,非虚言也。别处可以自悟,火候一着,总不能自悟,故薛紫贤云:“圣人传药不传火,从来火候少人知。莫将大道为儿戏,须共神仙仔推。”“推起我娘生铁面,使彼我如如稳稳,使阴阳颠颠倒倒。”此三句,句句是火候变化,你懂得就够了。炼己之要,无非古人所云“塞兑垂帘默默窥”七字。“虚其心,实其腹”,道之真诠也。然欲实其腹,须先虚其心。心能虚,则天地元阳自来,腹自实矣。一切凡夫,妄念汹涌,精液渗漏,虚实可知矣。故虚心二字,入道之津梁也。得诀下功,从今日起,即可使精不漏。火候一切,虽云不易知,不易做,然同你说破了,亦是至简至易。
译神大定以后,呼吸就没有出入。神既然定在外面,离开这个色身,完全不执著它,这就是纯粹的先天。虚空中的真阳时时来会,法身逐渐增长、逐渐灵明,时间久了能够离开定境而独立,能够出神,就妙了。《性命圭旨》说:“修行要作长生客,炼性当如活死人。”活死人这种说法没有错,不过要有所区别。要知道,有呼吸的死人是纯阴的,是后天,不值钱;没有呼吸的活死人是纯阳的,是先天,那才真的可以飞升。写在纸上的,只能写出一个“有”,写不出一个“无”;口头说出的,也只能说出一个“有”,说不出一个“无”。所以凡是写在书上、说在口里的,大概都不是道。若要亲自见到虚无的奥妙,除了自己下功夫,没有别的办法。别人做功夫,一到外阳举动,就以为见到了大的效验,把它当成宝贝,所以总会走漏。功夫做得好的人,不会有阳举。凡是有阳举的,都是因为没有迅速离开色身所造成的,不是先天,而是已经动了一念,或一执著色身,就变成后天了。执著后天色身而发生后天外阳之举,说明功夫已经做错了。老师又说:在虚极静笃之时,外阳偶尔有微动,就赶快离开色身,在外面做相依,使呼吸完全不动,怎么会举起呢?如果等到坚硬地举起,事情已经坏了。所以不等它举起,我就已经下手。这一刹那的妙用,也叫“恍惚里相逢”。老师又说:凡是做到外阳举的,都是执著色身,是认贼作子。“琴心三叠舞胎仙”中的“三叠”,就是《阴符经》的“三返”,也就是“炼精化气,炼炁化神,炼神还虚”这三关。俗人从早到晚奔波劳碌,所作所为全都是伤害生命的事。白天已经损伤精神,晚上又放纵欲望来耗损精气。精神炁三者几乎耗尽,就会生病。抱朴子说:“有尽之物,不能供给没有止境的消耗;江河的流水,也不能装满没有底的器皿。”凡人收入少而花费多,尚且不能供给,何况没有一丝一毫的收入,却有成百上千的支出呢?老师说:我传给你们心息相依的法门,招摄先天,弥补损伤和亏耗,这就是赚钱的方法。赚得一分炁,就得到一分宝;赚得五分炁,就得到五分宝,这是一本万利的方法,算得准的。只要肯做,下死功夫就是了。庄子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所谓大美,就是一炁。《心印经》有的版本写作“回风混合,百日功灵”,有的写作“回光返照”。文字虽然不同,在有道之人看来,就知道功夫是一样的。回风混合就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就是回风混合,正是一而二、二而一。我们问:怎么知道它们是一样的?老师说:风就是息。所谓回风混合,就是使神同息相合,使息同神相和。直白地说,就是心息相依,使神炁合一。所谓回光返照,是因为心火本来向上炎盛,现在让心光回转而向下照。照什么?照肾水。心光能够向下照,肾水自然向上升,取坎填离,事情就完成了。这是色身内部自然而然产生的效验。如果从外面来讲,回光返照就是心息相依。万卷丹书说来说去,总不过是在描写“心息相依”四个字。说起道来很有趣,谈这谈那,多么高兴;不过有三个字做不好、做不到。讲外玄关。老师说:心息在外面相依,就是外玄关。玄关,是极其玄妙的机关。柯怀经说:玄关本来要等神气相交以后才出现,这句话说得最好。因为神气一合,便形成玄关。平时心息不相依,神气也就不相合,因而没有玄关。学道得到口诀,最宝贵的是得到完整的火候。而做老师的人不肯轻易传授,就是因为火候要逐节逐步地变化。道的价值就在这里。因为你不能自己悟到,老师传到哪里,你就只能达到哪里,也只能停在那里。如果不再由老师指示,下面的内容你自己就不能知道。所以古人要跟随老师下功夫。火候的奥妙最多。传给你以后,你就有了主宰。遇到细微的变化,到时候自行参酌,就能把一切都悟明白。我门下弟子中得到完整火候的,只有一个姓王的,他是我的亲戚。我门下弟子得到一半火候的,也不过二三个人,其余的我也不轻易传授。说起来似乎是有,等真正做起来却总是没有。所以活子、活午、炉鼎、周天、采取、烹炼,无非是写在纸上的东西。《契》说:“以无制有,器用者空。”这话的旨意真深!大道口诀中最难得到的,就是火候的全部宗旨。这个“全”字谈何容易。我二十多年来奔走求访,就是为了得到完整的火候口诀。所以火候全诀才是真正的宝贝。潜虚子说“千古一遇”,不是空话。其他地方可以自己悟,火候这一关却总不能自己悟到,所以薛紫贤说:“圣人传药不传火,从来火候少人知。莫将大道为儿戏,须共神仙仔推。”“推起我娘生铁面,使彼我如如稳稳,使阴阳颠颠倒倒。”这三句句句都在说火候变化,你懂得它就够了。炼己的要点,无非古人所说“塞兑垂帘默默窥”七个字。“虚其心,实其腹”,是道的真传。但要使腹充实,必须先使心虚静。心能够虚静,天地元阳自然到来,腹自然充实。所有凡夫妄念汹涌,精液不断渗漏,心虚还是心实,一看就知道了。所以“虚心”两个字,就是进入道门的津梁。得到口诀开始下功夫,从今天起就可以使精不漏。火候的一切,虽然说不容易知道、不容易做到,但一旦把它讲透,也就是极其简单、极其容易的。
丹阳云:“丹法始终,不外心息相依四字;有逐节火候,即是逐节心息相依中之变化。总括之曰:自然。”凡丹书,无论诗词歌赋,论说疏注,有火候的就是真书,无火候的就是伪书。随他说得什么样也无用。故我只须读他二三页,即可判其真伪。若是诗词,则三五首一读,便能判别也。三丰翁“显神通,向猛火里栽莲。施匠手,在弱水里撑船。”皆是火候秘旨也。柳华阳云:“凡淫根淫机萌动时,即以风火炼之,外阳自委”,亦言火候也。各家丹书皆言有火候处,惟独《悟真篇》最好,首首言火候。我前次因生病,方脱死关,精神耗无,故实在不能应酬你。今天你来得好,我同你细细谈个下手。大凡学道,必先明伏羲文王先天后天两个八卦。《易经》乃四圣共作之书,那两个八卦,乃是儒道之祖,就是《阴符》、《道德》、《大学》、《中庸》亦不能出此范围之外。故凡学道而不明此两个八卦者,丹书就是看不懂,务其枝叶而忽其根本者也。今当为汝一宣其秘。伏羲先天八卦,乃乾南坤北,童真未破体之卦象也。一身内外,均是先天,得而修之,清静无为,即可了道,无庸返还,所谓“上德无为”是也。文王后天八卦,则退乾坤于无用之地,而以离坎代之,我人既破体之卦象也。既已破体,则先天纯阳已失,此时若只向文王后天八卦讨生活,断不能返本还元。陆潜虚所谓“已启幂之酒醴,任你关键固密,欲求无坏,不可得也。”故欲返本还元,必求之于伏羲先天八卦,即是身外一着,所谓先天也。先天八卦,以乾坤为门户,即是心息二字。乾之下,坤之上,乃是〇,虚空一着,谓之黄道。乾,鼎也,坤,炉也,心息一依,则炉鼎成矣。炉须空也,鼎亦须空也,故必以心息依于虚空中,紫阳所谓“既驱二物归黄道”是也。二物既归黄道,自然“争得金丹不解生”矣。此乃阴阳和合而有造化也,身外之命功也,先天有作有为之自然也。乾坤既归黄道,即心息相依在外边,后天离坎,自然交媾。离者心也,坎者腹也。心息在外一依,则色身之内,心火自然下降,即是心光下照。心光既下照,肾水自然上升。坎离交媾,此身内之性理也,后天无作无为之自然也。紫阳曰:“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盖此是自然而然之效验,不须管他。世间之火皆往上炎,惟独太阳下照。世间之水,皆向下流,惟独潮水上奔。故曰:“天应星,地应潮”。可见先天造化之逆转,与后天造化之顺行,大有分别。学道者,逆转后天为先天之修持也。故心息既归于一矣,心即虚空。心既虚空,则离卦两边之假阳(即心火)自然不上炎而下照,木液(即离中真阴)因之而不枯,丹书谓之平火以养木。照者,照乎坎卦两面之假阴(即肾水也)。肾水既被心火所照,自然亦不下流,而化气上升。水既上升,则所存者,惟坎中一画而已。岂非炼水以成金乎?故能平火以养木,自然炼水以成金。原夫离中木液,本是坤家旧物,乃是真阴。坎中真金,本是乾家旧物,乃是真阳。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各从其类也。是以修士至虚极静笃之际,而忽有阳气上冲也,岂非坎之乾金向上翻乎?丹书谓之“虎向水中生”。阳气向上冲之际,心中忽有真液下降也,岂非离之木液下降乎?丹书谓之“龙从火里出”。故曰:“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又谓之取坎填离者,谓以坎中之实,而填乎离中之虚也。是则乾坤定位,而丹成矣。虽然,此乃言理也,若诀又不如是。师又曰:坎之外边两阴是后天之水,即漏之精也。今以心火熏之,水为火熏,日渐化气上升,做得一次功,即化去一分水。工夫久久,将水化尽,则阴尽阳纯矣,外阳得以不举。盖阴精已化尽,淫根已除,无有能举之理也。若外阳有一分举动,则阴精有一分未化。直到外阳绝无举动,则阴精化尽矣。以上是言理也。工夫进展,只是一定耳。须知炼精化炁,存乎一定。炼炁化神,存乎一定。炼神还虚,亦存乎一定。故经云:“大定全真”。又云:“定里见丹成”。又曰:“定中久定神通慧”。讲二复字。陆潜虚云:“离中修定须观复,水府求玄复要观。观复复观观复观,方知妙窍二玄玄。”师曰:此是发明老子“致虚极,守静笃”一章。要知老子观复,乃由静而动,先天一炁,自动极而静,静极复动,“二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即观妙观窍之旨也。由心息相依而至定,呼吸断绝,如隆冬草木之归根,谓之一玄,谓之观妙。定极而动,乃天地自然循环之机,故定中阳生,见此天地之心,而行采取之功,又是一玄,谓之观窍。总之谓二玄。故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也。可知二玄同出乎众妙之门,而众妙之门者,虚空之谓也。
译丹阳说:“丹法自始至终,不过是‘心息相依’四个字;所谓逐节火候,就是逐节心息相依之中的变化。总括起来说,就是‘自然’。”凡是丹书,无论诗词歌赋、论说疏注,只要讲火候的就是真书,不讲火候的就是伪书。无论他说得多么动听都没有用。因此我只需读他两三页,就能判断真伪;如果是诗词,读三五首也就能辨别。三丰翁所说“显神通,向猛火里栽莲。施匠手,在弱水里撑船”,都是火候的秘旨。柳华阳说:“凡淫根淫机萌动时,即以风火炼之,外阳自委”,也是在说火候。各家的丹书都在讲火候的地方,只有《悟真篇》最好,几乎每一首都讲火候。我上次因为生病,才从死关中脱身,精神消耗殆尽,所以实在不能接待你。今天你来得正好,我和你详细谈谈下手的方法。大凡学道,必须先明白伏羲、文王先天和后天这两个八卦。《易经》是四位圣人共同撰成的书,这两个八卦是儒道两家的根本;即使《阴符》《道德》《大学》《中庸》,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所以凡是学道却不明白这两个八卦的人,看丹书就看不懂,只顾枝叶而忽略根本。今天我应当为你揭示其中的秘密。伏羲先天八卦,是乾在南、坤在北,表示童真尚未破体的卦象。人的身内身外全是先天,能够得到并加以修炼,清静无为,就可以了道,不必再返还,这就是所谓“上德无为”。文王后天八卦,则把乾坤退到无用的位置,以离坎代替乾坤,表示人已经破体的卦象。既然已经破体,先天纯阳已经丧失,这时如果只在文王后天八卦中求生存,绝不可能返本还元。陆潜虚所说:“已经打开封藏的酒浆,即使你把关口封闭得再严密,想让它不坏,也是办不到的。” 所以想要返本还元,必须从伏羲先天八卦中求取,也就是身外这一着,所谓先天。先天八卦以乾坤为门户,也就是心息二字。乾的下面、坤的上面,就是“〇”,这是虚空这一着,称为黄道。乾是鼎,坤是炉;心息相依,炉鼎就形成了。炉必须空,鼎也必须空,所以一定要让心息依托在虚空之中,这就是紫阳所说“既驱二物归黄道”。二物既然归于黄道,自然就“争得金丹不解生”了。这就是阴阳和合而产生造化,是身外的命功,是先天有作有为的自然。乾坤既然归于黄道,也就是心息在身外相依;后天的离坎自然交媾。离是心,坎是腹。心息在身外相依,色身之内的心火自然下降,也就是心光向下照。心光向下照,肾水自然上升。坎离交媾,这是身内的性理,是后天无作无为的自然。紫阳说:“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这是自然而然产生的效验,不必去管它。世间的火都向上燃烧,只有太阳向下照耀。世间的水都向下流,只有潮水向上奔涌。所以说:“天应星,地应潮。”由此可见,先天造化的逆转,与后天造化的顺行,大不相同。学道的人,就是把后天逆转为先天来修持。因此心息既然归于一,心就是虚空。心既然虚空,离卦两边的假阳,也就是心火,自然不再向上炎烧而向下照耀;木液,也就是离中真阴,因此不会枯竭,丹书称为平火以养木。所谓照,就是照向坎卦两面的假阴,也就是肾水。肾水既被心火照耀,自然也不再向下流,而是化气上升。水既上升,所留下的就只有坎中那一画了。这难道不是炼水成金吗?所以能够平火养木,自然就能炼水成金。原来离中的木液,本是坤家的旧物,是真阴;坎中的真金,本是乾家的旧物,是真阳。经书说:“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各自随着同类运行。因此修士达到虚极静笃的时候,忽然有阳气向上冲,这难道不是坎中的乾金向上翻腾吗?丹书称为“虎向水中生”。阳气向上冲的时候,心中忽然有真液下降,这难道不是离中的木液下降吗?丹书称为“龙从火里出”。所以说:“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 这又叫作取坎填离,意思是用坎中的实,填补离中的虚。这样乾坤定位,丹就炼成了。不过,这说的是道理;若论口诀,又并不是这样。师父又说:坎外两边的阴,是后天的水,也就是会泄漏的精。现在用心火熏炼它,水被火熏炼,逐渐化气上升;每做成一次功,就化去一分水。功夫长久坚持,把水全部化尽,阴尽阳纯,外阳就不会勃举。因为阴精已经化尽,淫根已经除掉,自然没有能够勃举的道理。如果外阳有一分勃举,就说明阴精还有一分没有化尽。直到外阳完全没有勃举,阴精才算化尽。以上说的是道理。功夫的进展,只在于一个‘定’字。必须知道,炼精化炁在于定;炼炁化神在于定;炼神还虚也在于定。所以经书说:“大定全真。”又说:“定里见丹成。”又说:“定中久定神通慧。” 讲两个“复”字。陆潜虚说:“离中修定须观复,水府求玄复要观。观复复观观复观,方知妙窍二玄玄。”师父说:这是阐明老子“致虚极,守静笃”那一章。要知道,老子所说的观复,是由静而动;先天一炁由动极而静,静极又复归于动。“二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这就是观妙、观窍的宗旨。由心息相依达到定,呼吸断绝,就像隆冬草木归根,称为一玄,称为观妙。定到极处而发动,这是天地自然循环的机理;所以定中阳生,看见天地之心,于是实行采取之功,又是一玄,称为观窍。总称为二玄。所以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由此可知,二玄都出自众妙之门,而众妙之门,就是指虚空。
余此次因媳妇孙女大病,心中一急,把风寒水湿四者,都到身上,连忙下功,一睡着乱梦如山而至。余知此次不得了了。何则?大凡人至死时,神即昏乱,神既昏乱,如何能定得气住?则心息相依之功法,又无效也。余至此地步,心甚恐惧。然总是下死功,连做四昼夜,仅将乱梦除去,心即一宽。以后不分昼夜做功,又是七天,方将风寒逐去。我就知可以不死了。目下我还天天做功,一事不做,打算一百天,把损失的精神都恢复。此我有把柄,算得到的。所以到了生大病时,道真值钱了。你自今以后,要看书就看张三丰的《玄要篇》。若能参透一半,余对你谈火候,你就容易明白了。王混然乃邱长春弟子,他们遇到后,针芥相投,极为契洽。二人谈有十余天。一日长春呼而告之曰:汝以为道尽于此乎?修之即为证道乎?混然子愕然良久曰:道之大要,师尽告之矣,修之何不能证道之有?长春曰:始我与汝所谈者,皆道之糟粕也。道之秘要在于火候。汝其思之:逐节火候细微,汝已知之乎?混然子乃叩谢请益。长春再为其剖解细微,以尽其奥。师曰:古来老师遇到一弟子,都是如此。炼己总要到身如太虚,心超万物,片尘不染,六根大定,方可行向上事。诚如张三丰所说:“俺是个清净海,一尘不染。俺是个夜明珠,空里长悬。俺是个铁馒头,下口难尝。俺是个试金石儿,高低俱见。”能如此四语,则不论何关,皆能打破,成道必矣。又曰:炼己总须以三丰所说之四句为准则,否则工夫尚未到家也。甄青曰:学者感到先天炁,切须保存,万勿因精神已好,作种种无益之事,耗费精神。若今天感进一分先天,即须保守此一分,不再使之耗去。若高谈阔论,则又将感得者用去矣。得而复失,岂不可惜?尝见吸鸦片烟者,念头来时,只思吸烟,不思别事,及至三五筒一吸,精神一好,兴味一浓,即要拉人谈天,自则高声大笑,诙谐百出。学道者亦如此。工夫能到虚极静笃,能感外来真阳,那精神自然是好的。然天天感,日日聚,精神日好一日,觉无处可用,于是想出种种不须要之事,或与人高谈阔论,自寻劳作,不肯安逸,暗中已将感得之先天炁化为后天精神而耗费矣。故此着极为重要,不可不防。又曰:若开始炼己功深,心无杂念,身若太虚,则以后行功,亦无此等事发生。所以有此等事者,皆因炼己未纯所致。修道要伴侣一着,就为此事。白紫清集内有一篇《钩锁联环经》,从“金丹即是汞”起,一直钩到极顶了。你读这篇,就知先天大道真正至简至易。世人寻枝摘叶,都不认识“虚无混沌是宗祖”故耳。《大洞经》云:“长眠太无外”,即是教你长定在外面虚无之中,以虚空中真阳,养育你法身。吕祖《百字碑》云:“动静知宗祖”,即是外边虚空一着,动静均不可须臾离也。“会得坎离基”,亦即是外边一着也。每天你把心息在外面一依,真橐龠与真炉鼎即时成矣。是极简易之事也。《圭旨》云:“一念动时皆是火,万缘寂处即生春。”一念动即生邪火,念念相续,则邪火愈炽矣。万缘寂处,身心闲静安乐,故神气和融,有如春色。道集于虚,故须离内向外,神气合于虚空中。庄子曰:“唯道集虚”,又曰:“精而又精,及以向天”。天字亦指虚言也。又曰:“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寥天一亦指虚言也。其余如众妙门、玄牝门,皆指虚空言也。师曰:传你两句要诀,紧记勿忘,即“神气入虚,返虚入浑”。只要浑沌不死,你亦死不了。《清静经》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所云天地乃指人身之小天地言也,非指身外大天地言也。举《四百字铭》云:“混沌包虚空,虚空包三界。及寻其根源,一粒如黍大。”师曰:只要做到混沌,就包含一切,真可谓一了百当。故吕祖有“真诀知藏混沌”之语也。神气归根,即是神气归虚,与虚空杳冥合融成一片。外道不知,谓归根为气息伏于脐下,则又着在臭皮囊上矣。张三丰之《无根树词二十四首》虽好,还不如《一扫光道情十二首》更为直截爽快,揭肝胆以示人也。试观其语曰:“一扫光,照见真”。又曰:“一扫光,照见一”。最后云:“性归命,命归天,复命归根混沌前”,三语多少好,胜读万卷丹书。《一扫光道情》有云:“明目须读无字经”。又曰:“身非道,道非心,莫把身心当真人”。则是不可着色身去求明矣。
译我这次因为媳妇和孙女得了重病,心里一着急,风、寒、水、湿四种病邪都侵入了身体,赶紧下功,刚一睡着,乱梦就像山一样涌来。我知道这次不得了了。为什么呢?大凡人临死时,神就会昏乱;神既昏乱,怎么能使气安定、呼吸停止呢?那么心息相依的功法也就失效了。我到了这个地步,心里非常恐惧。然而我还是拼命下功,连续做了四个昼夜,才把乱梦除去,心里才宽松下来。以后不分昼夜做功,又过了七天,才把风寒驱除。我这才知道可以不死了。现在我还每天做功,什么事也不做,打算用一百天把损失的精神全恢复过来。这件事我有把握,计算得出来。所以到了生大病的时候,道就显得珍贵了。你从今以后要读书,就读张三丰的《玄要篇》。如果能参透一半,我再和你谈火候,你就容易明白了。王混然是邱长春的弟子。他们相遇以后,彼此情投意合,十分契合融洽,两人谈了十多天。一天,长春叫住他说:“你以为道的全部就在这些了吗?修炼这些就能证道了吗?”混然子惊愕了很久,说:“道的要旨,老师已经全告诉我了;修炼它,怎么会不能证道呢?”长春说:“起初我和你所谈的,都是道的糟粕。道的秘要在于火候。你仔细想想:逐节火候的细微之处,你已经知道了吗?”混然子于是叩头致谢,请求进一步指教。长春再次为他剖析解释其中的细微处,把奥妙全部讲尽。师父说:自古以来,老师遇到一个弟子,都是这样。炼己总要达到身体如同太虚、心超越万物、片尘不染、六根大定,才可以做向上的功夫。诚如张三丰所说:“我是一个清净海,一尘不染;我是一个夜明珠,长久悬在空中;我是一个铁馒头,难以下口品尝;我是一个试金石,高低真伪都能显现。”如果能做到这四句话,无论遇到什么关口,都能打破,成道也就必定成功了。又说:炼己总要以三丰所说的这四句为准则,否则功夫还没有到家。甄青说:学道的人感受到先天炁,必须切实保存,千万不要因为精神已经变好,就去做各种无益的事情,消耗精神。今天感受到一分先天炁,就必须守住这一分,不再让它消耗掉。如果高谈阔论,又会把已经感受到的东西用掉。得到后又失去,难道不可惜吗?我曾见吸鸦片烟的人,烟瘾念头一来,只想着吸烟,不想别的事;等到吸了三五筒,精神一好,兴致一浓,就要拉人聊天,自己大声欢笑,诙谐百出。学道的人也一样。功夫做到虚极静笃,能够感受到外来的真阳,精神自然很好。然而天天感受,日日积聚,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觉得没有地方使用,于是想出各种不必要的事情,或者与人高谈阔论,自己找事劳作,不肯安闲,暗中已经把感受到的先天炁化为后天精神而消耗掉了。所以这一关极为重要,不可不防。又说:如果一开始炼己功夫深厚,心中没有杂念,身体如同太虚,那么以后行功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所以会发生这些事,都是炼己还不纯的缘故。修道需要伴侣这一点,就是为了这件事。白紫清的文集里有一篇《钩锁联环经》,从“金丹即是汞”开始,一直钩连到最高深处。你读这篇,就知道先天大道真正是至简至易的。世人只是在枝叶上搜寻摘取,都是因为不认识“虚无混沌是宗祖”。《大洞经》说:“长眠太无外”,就是教你长久安定在外面的虚无之中,用虚空中的真阳养育你的法身。吕祖《百字碑》说:“动静知宗祖”,就是指外面的虚空这一着,动静都不能片刻离开它。“会得坎离基”,也就是指外面的这一着。每天你让心息在身外相依,真橐龠和真炉鼎当下就形成了。这是极其简易的事情。《圭旨》说:“一念动时皆是火,万缘寂处即生春。”一个念头发动,就会产生邪火;念念相续,邪火就越来越旺。万缘寂静之处,身心闲静安乐,所以神气和融,就像春天的景色。道聚集在虚处,所以必须离开内里而趋向外面,使神气在虚空中合一。庄子说:“唯道集虚”,又说:“精而又精,及以向天”。这里的“天”字也是指虚。又说:“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寥天一”也是指虚。其余如“众妙门”“玄牝门”,都只是指虚空而言。师父说:传给你两句要诀,紧紧记住不要忘记,就是“神气入虚,返虚入浑”。只要混沌状态不消失,你也不会死。《清静经》说:“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这里所说的天地,是指人身内的小天地,不是指身外的大天地。举《四百字铭》说:“混沌包虚空,虚空包三界。及寻其根源,一粒如黍大。”师父说:只要做到混沌,就包含了一切,真可以说是一了百当。所以吕祖有“真诀知藏混沌”的话。神气归根,就是神气归于虚,与虚空在幽深冥合之中融为一体。外道不知道这一点,把归根说成气息伏藏在脐下,这样又执着在臭皮囊上了。张三丰的《无根树词二十四首》虽然很好,却还不如《一扫光道情十二首》更加直截爽快,简直把肝胆剖出来给人看。试看其中的话:“一扫光,照见真。”又说:“一扫光,照见一。”最后说:“性归命,命归天,复命归根混沌前。”这三句话多么好,胜过读万卷丹书。《一扫光道情》又说:“明目须读无字经。”又说:“身非道,道非心,莫把身心当真人。”这就是说,不能执着色身去求明悟。
吕祖《敲爻歌》,洋洋数千言,内中象言着实不少,顾此失彼,你须向其点睛处着眼。点睛在何处乎?其言曰:“太虚之上修真士,朗朗圆成一物无。一物无,惟显道,五方透出真人貌。”只此“朗朗圆成一物无”七字,示修成真空意,较前“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二句更深入一层,此方是柱下嫡传之妙旨,无上至真之妙道也。若如廖蟾辉云:“前对脐轮后对肾,中间有个真金鼎”,则入魔道矣。《敲爻歌》末段云:“昼夜煎熬唤不回,夺利争名如鼎沸”,我每读之长叹也。讲火候。师曰:伏羲图就是火候,由乾渐渐至坤,由坤渐渐返乾。是渐渐的,非一蹴而至。故《阴符经》曰:“天地之道浸”。大暑后至立秋,渐渐而凉;冬至以至于隆冬,皆浸浸的长,浸浸的消,故合自然之妙。若大暑之后顿为之,则失常矣。故《参同》比之“隆冬大乾,盛夏霜雪”,此中正有妙义。我辈下功,其为失“浸”字之妙,即非自然矣。不自然,即不是道也。炭火烈于柴火,夫人而知之。譬诸煮肉,先用炭火猛煮,既熟,然后易以柴火,使之缓缓收汤,则肉方有味。无他,火候到家也。作丹亦然。炭火,武火也。柴火,文火也。水火即心息也。以武火为野战,以文火为守城,为温养,则先天大药自然锻炼合法,如肉之煮得烂熟而味纯也。有息相依为武火,无息入定为文火,定到内外浑忘为止火。李道纯注的《道德经》比陆李二人还要高。他工夫好,笔墨也好,所以超出诸家之上也。冯尊师的着作,我先以为他懂得外边一着是好的,既而读之,无有火候,今已删去(先已辑在《东亭辑要》之内)。没有火候的,要他做什么事。陆潜虚的《道德经》有五分火候,五分象。张三丰的《玄要篇》有六七分火候,三分象。余之《玄要》,即纯是火候,无有一象。引他人之象,逐节解释,尽变为火候。又余阅丹书多,凡见诸家发明火候之妙处,尽辑下来,收入《玄要》。所以《玄要》之书,真比各家高得多。惜乎人都不识货,以金镑作铜片看。识我书者,惟有一人,即姓王的是,余无知音者矣。余三十余年穷究根源,参透虚空消息,欲与知者直谈无隐,故痛切言之。如云有丝毫着在色身,即是“差毫发,不成丹”,皆前人所不言。此等语句,在有识者读之,固足欣赏,在执相者读之,或抱着色身做工夫者读之,过目即算数了。师言至此,浩叹不已。火候由心息相依做出来的。我若此时以全部口诀传你,你亦不懂。故古人传诀,皆待学者做到何等程度,然后一言点化,彼乃服膺弗失,方为两面有益。火候讲出来,淡乎无味。外人种种发明,乃后天格物,已甚厉害。我辈做功,乃先天格物,更其厉害。《周易》是三教宗祖,得诀以后,须将《周易》研究数百通,全部火候始能了悟。不读丹书,十个月就返成童体。这是至简至易之道。不读书者,工夫容易做,因教他如何做,他就如何做。心息相依,亦是象言。《悟真篇》曰:“纵说朱砂与水银,不知火候也如闲”。朱砂水银,即是心息。你要虚心,工夫熟后,再相依。只虚心,就可不漏精。虚心工夫纯熟,然后在外相依,即晓得一点,随他出入,如何能生杂念?伍冲虚说:“未下功以前,须做一个月静功”。此种要紧句子,看时不可忽过。古人云:“自来火记六百篇,篇篇相似采真铅”。本是一个心息相依,不过其中有变化耳,焉能外此心息相依四字。故曰:“篇篇相似”。初遇弟子,必讲丹书,所以折服其心。若遽以无言语、无周天、无子午语之,彼焉能信你?张三丰说:“使彼我如如稳稳,使阴阳倒倒颠颠,退群魔全凭慧剑。”此三句乃第一部工夫,最中肯綮。末句尤为要紧。即一有什么景象,速即向外心息相依也。以下说:“敢取他出墙花儿朵朵鲜”,乃第二部工夫。工夫做得好时,概不由你作主。《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是忘形也。“行其庭,不见其人”,是忘人也。人我两忘,即是艮止之定境也。我等所以着书者,因吴老师一日谈天,谓我等曰:若能着一书,成一家言,传诸后世,利益群生,最有功德。我所以孜孜为成此《金丹玄要》,可怜费我三十年苦功。孟君今夏若来,你须请假一星期,同至余处。一因我不懂他的言语,二因孟君救我之急,皆因汝去书,故我甚感你,也要使你得闻秘要。他日汝遇汤君,可再告他,则我一传三人。若一人传,费我心力,且他日无可对证商量,汝等亦不便也。
译吕祖《敲爻歌》洋洋数千言,其中用象来说明的地方确实很多,容易顾此失彼;你必须着眼于其中点睛之处。点睛之处在哪里呢?它说:“太虚之上修真士,朗朗圆成一物无。一物无,惟显道,五方透出真人貌。”仅仅“朗朗圆成一物无”七个字,就显示出修成真空的意思,比前面“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两句又深入了一层;这才是柱下嫡传的妙旨、无上至真的妙道。如果像廖蟾辉所说:“前对脐轮后对肾,中间有个真金鼎”,那就进入魔道了。《敲爻歌》末段说:“昼夜煎熬唤不回,夺利争名如鼎沸。”我每次读到这里都长叹不已。讲火候。师父说:伏羲图就是火候,由乾逐渐到坤,又由坤逐渐返回乾。这是逐渐进行的,不是一下子就达到。所以《阴符经》说:“天地之道浸。”大暑以后到立秋,天气逐渐转凉;冬至直到隆冬,也都是一点一点地增长、消退,这才符合自然的妙处。如果大暑以后突然变凉,就失常了。所以《参同》把它比作“隆冬大乾,盛夏霜雪”,其中正有妙义。我们下功夫,如果失去了“浸”字的妙处,就不是自然;不自然,就不是道。炭火比柴火猛烈,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比如煮肉,先用炭火猛煮,肉熟以后,再换成柴火,使它缓缓收汤,这样肉才有味道。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火候到了家。炼丹也是这样。炭火是武火,柴火是文火。水火就是心息。以武火比作野战,以文火比作守城、温养,这样先天大药自然能够依法锻炼,就像肉煮得烂熟而味道纯正。有息相依是武火,无息入定是文火,入定达到内外都忘是止火。李道纯注解的《道德经》,比陆潜虚、李涵虚二人的还高。他功夫好,笔墨也好,所以超出各家之上。冯尊师的著作,我起初以为他懂得身外这一着,觉得很好;后来读下去,发现没有火候,现在已经删去了(原先已经辑入《东亭辑要》之中)。没有火候,要它做什么?陆潜虚的《道德经》有五分火候、五分用象;张三丰的《玄要篇》有六七分火候、三分用象。我的《玄要》纯粹讲火候,没有一个象。我引用别人的象,逐节加以解释,全都转变成火候。此外我读丹书很多,凡是看到各家阐发火候妙处的地方,都辑录下来,收入《玄要》。所以《玄要》这部书,确实比各家高得多。可惜人们都不识货,把金镑当作铜片来看。懂得我的书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位姓王的;此外再没有知音了。我三十多年穷究根源,参透虚空的消息,想和真正知晓的人直截了当地谈论,不作隐瞒,所以说得格外痛切。比如说,只要有丝毫执着在色身上,就是“差毫发,不成丹”,这些都是前人没有说过的。有见识的人读到这类语句,固然足以欣赏;执着于形相的人,或执着色身做功夫的人读到,往往一眼看过就算了。师父说到这里,长叹不止。火候是由心息相依做出来的。如果我现在把全部口诀传给你,你也不会懂。所以古人传口诀,总要等学者做到一定程度,然后用一句话点化他;他才能信受奉行、终身不失,这样师徒双方才都有益。火候一旦讲出来,就淡而无味了。外人所作的种种发明,是后天的格物,已经很厉害了;我们所做的功夫,是先天的格物,更加厉害。《周易》是三教的宗祖,得到口诀以后,必须把《周易》研究数百遍,才能完全领悟火候。不读丹书,十个月就能恢复成童子之体。这是至简至易的道。不读书的人,功夫容易做,因为教他怎样做,他就怎样做。心息相依,也是一种用象来表达的话。《悟真篇》说:“纵然谈论朱砂和水银,不懂火候也只是闲谈。”朱砂、水银,就是心息。你要虚心,等功夫熟练以后再相依。只要虚心,就可以不漏精。虚心的功夫纯熟以后,再在身外相依;稍微明白一点之后,任凭它出入,怎么会产生杂念呢?伍冲虚说:“下功以前,必须先做一个月的静功。”这种关键的句子,阅读时不可轻易放过。古人说:“自古以来关于火候的著述有六百篇,篇篇都相似,都是采取真铅。”本来都只是一个心息相依,不过其中有所变化罢了,哪里能离开心息相依这四个字呢?所以说“篇篇相似”。初次遇到弟子,必定要讲丹书,是为了先折服他的心。如果贸然用“无言语、无周天、无子午”来告诉他,他怎么会相信你呢?张三丰说:“使彼我如如稳稳,使阴阳倒倒颠颠,退群魔全凭慧剑。”这三句是第一阶段的功夫,最切中要害;最后一句尤其重要。也就是一出现什么景象,就赶快向外心息相依。下面说:“敢取他出墙花儿朵朵鲜”,这是第二阶段的功夫。功夫做得好时,一切都不由你作主。《易》说:“艮其背,不获其身”,这是忘掉形体;“行其庭,不见其人”,这是忘掉他人。人和我都忘掉,就是艮止的定境。我们之所以著书,是因为吴老师有一天谈话时对我们说:如果能著成一部书,形成一家之言,流传后世,使众生受益,那就是最大的功德。我因此勤勤恳恳地完成这部《金丹玄要》,可怜耗费了我三十年的苦功。孟君如果今年夏天来,你必须请一个星期的假,和他一起到我这里来。一方面是因为我听不懂他的语言,另一方面是孟君曾救过我的急,而这一切又都是因为你寄书给他,所以我很感激你,也要让你听到秘要。以后你遇到汤君,可以再告诉他,这样我就是一传三人。如果只传给一个人,既耗费我的心力,将来又没有人可以相互印证、商量,你们也不方便。
李道纯工夫高,故《性命圭旨》末章尚称他。因命余读李祖歌诗。汝等读《金丹玄要》数十遍至百遍,未有不豁然者。若未至十遍即弃去,如何能贯彻?谚云:“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颇寓玄机。我辈行功至混沌虚无,气绝如小死,宛有此种气象。师言余诚心,故传一个下手。昔孟君来沪,仅谈两次,连完全下手都未教他。《参同契》到了朱元育的《参幽》,好到极顶了。余曰:着书总须至还童体之后。师曰:那亦不必,只要懂得火候。又曰:《道德经》到了李道纯的《会元》,也好到极顶了。王一清、陆潜虚、李涵虚诸家,皆不能及。所以他们两人的注疏可谓妙极无双。来瞿塘言:“天地自有易”,及“不在四圣而在我身”等语,皆火候精微处。惜乎汝等不识。讲《周易·来知德圆图》,谓“主宰者理”,即老子云:“无名天地之始”,是独立的。“对待者数”,则为“有名万物之母”矣,即是心息相依也。“流行者气”,即是火候。三句真简妙。孟君若此刻会我,再做数月,即可将药水完全除去。《悟真篇》里“俗语常言合圣道”一首多少好。就是火候也。例如常言“心气和平”一语,学道修持,亦不过如此。所以说若能反而求之,“大地山河尽成宝”。生死只隔一线,顺去则死,逆来则仙。厥理微奥,世人莫识。故石杏林云:“大道就在目前”也。《抱朴子》一书,讲火候处不知多少,皆好得吓人,惜乎你们不知看。出家一象也。身为神之舍,在后天色身上摸索,终非大道。故必离此身而放到虚空中去涵养。神离色身而定在外面,即是真出家也。入山亦一象也。山为艮卦之象。艮者止也。神定在外,身心寂然不动,即是入山。即黄帝入崆峒而得道也。古人办道,皆大隐市廛,及大事已毕,行向上性功,方可入深山。从未有家事未了,工夫未做三分之二,而遽行入山者。师又曰:工夫到六根大定,对景无心,如如不动,寂寂常宁,即真入山。心既入山矣,身居市廛可也。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忘物忘形,定在外面,愈久愈妙,愈久愈神,即是采先天。工夫深进,做到后来,就可成道。古仙云:“辛勤一二年,快活千百劫”,乃确言也。《参同契》譬之“立竿见影,呼谷传响”。此道实神速至不可思议。玄牝一窍,最玄最妙,一切丹法,直至脱胎神化,均在此窍。所谓“得其一,万事毕”。我得此着,真是祖上积德,谈何容易。
译李道纯的功夫高,所以《性命圭旨》末章还称赞他。因为这个缘故,我命你们读李祖的歌诗。你们把《金丹玄要》读几十遍到一百遍,没有不豁然开朗的。如果不到十遍就丢开,怎么能够贯通呢?谚语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其中很有玄机。我们行功达到混沌虚无、气息断绝如同小死时,恰好有这种情形。老师说我诚心,所以传给我一个下手方法。当年孟君来到上海,我只和他谈过两次,连完整的下手方法都没有教给他。《参同契》到了朱元育的《参幽》,好到了极点。我说:著书总要等到恢复童体以后。师父说:那也不一定,只要懂得火候就行。又说:《道德经》到了李道纯的《会元》,也好到了极点。王一清、陆潜虚、李涵虚各家,都比不上他。所以他们两人的注疏可以说是精妙无双。来瞿塘所说的“天地自有易”,以及“不在四圣而在我身”等话,都是火候的精微之处,可惜你们不懂。讲《周易·来知德圆图》时说:“主宰者理”,就是老子所说“无名天地之始”,是独立自存的;“对待者数”,就是“有名万物之母”,也就是心息相依;“流行者气”,就是火候。这三句话真是简明精妙。孟君如果现在来见我,再做几个月功夫,就可以把药水完全除去。《悟真篇》中“俗语常言合圣道”一首多么好。它讲的就是火候。比如俗话说“心气和平”,学道修持也不过如此。所以说,如果能够反过来从自身求取,“大地山河尽成宝”。生死只隔着一线,顺着后天而去就会死,逆转回来就能成仙。其中的道理微妙深奥,世人没有人认识。所以石杏林说:“大道就在目前。”《抱朴子》一书,讲火候的地方不知有多少,都好得惊人,可惜你们不知道怎样阅读。出家也是一种用象来表达的说法。身体是神的居所,如果在后天色身上摸索,终究不是大道。所以必须离开这个身体,把神放到虚空中涵养。神离开色身而在外面入定,才是真正的出家。入山也是一种用象来表达的说法。山是艮卦的象,艮就是止。神在外面入定,身心寂然不动,就是入山,也就是黄帝进入崆峒而得道。古人办道,都是在城市中大隐,等世间的大事已经办完,开始修炼向上的性功,才可以进入深山。从来没有家事尚未了结、功夫还没做到三分之二,就贸然入山的。师父又说:功夫达到六根大定,对境无心,如如不动、寂寂常宁,才是真正入山。心既然入山,身体住在城市中也可以。恍惚杳冥、虚无混沌、忘物忘形、在外面入定,时间越久越妙、越久越神,这就是采取先天。功夫深入到后来,就可以成道。古仙说:“辛勤一二年,快活千百劫”,这是真实的话。《参同契》把它比作“立竿见影,呼谷传响”。这条道路确实神速得不可思议。玄牝一窍最为玄妙,一切丹法直到脱胎神化,都在这一窍中。所谓“得其一,万事毕”。我得到这一着,实在是祖上积德,谈何容易。
汪祖《语录》真诠札记
大凡工夫下手,先须清静。清者清心,清心者,虚其心也。静者静气,静气者,呼吸和而平也。静则气和矣,然后在鼻之外边,用一点意去觉呼吸之动静。以心放在外边,一念不起,万缘皆歇,片刻之间,气自静矣。气既宁静,是时呼吸之出入,你自然而然能在外边觉到。盖此是以气求神,而非以神求气也。以气求神,最为自然。气自然会求神,不须你去觉他。若以神求气,气固不欲神,神亦是识神,非元神也,即非真夫妇,真橐龠,真炉鼎,即落于后天之意行矣。故此以数息,非息而暴,即神不安,身体不爽快。此大谬矣。既然在外面觉得呼吸微微之出入,即顺其自然者而忘之。其存也非有心也,其忘亦非有心焉。一存一忘,皆出之乎自然,我不容丝毫之力。其间睡亦由他,不睡亦由他,我惟有无不着,一味糊糊涂涂而已。
如有一分酥软,一觉得,速即往外边去依。有一分跳动,一觉得,亦即向外面去依。及至静而又静,呼吸渐渐细微,色身渐渐酥软。静中如觉色身各处跳动,我还是向外相依。须做成自然习惯。凡色身内外有何动静,不论巨细,我一得知,不必动意,自然地一心往外面去依息则善矣。色身上酥软处,愈做愈酥软。呼吸愈做愈微,直至断绝无出入,即是神定在外面虚空中,即是天心。斯时若外阳有一丝一毫一忽之举动,你即向外心息相依。盖神气既合为一,则静亦一,动亦一。静则同静,动则同动。故外阳举时,神亦知。阳一动,神亦一动,气亦由静而动矣,故口鼻即刻有呼吸,我则速往外面,使神气又合为一。神觉之际,心气即离,而施诸口鼻。此系神气合一,神动气亦动,神静气亦静,故外阳自然而倒,你不须管他。依依又渐酥软恍惚,依而至定,定中外阳又举,你又去外面相依。依依又渐渐又定。天天如此做去,直至外阳生时我意不动,心自然去外面依息,即是熟巧。盖此时神已灵了,他自然会去依,不须命令他。你只要抱个定字为主宰,大周天亦好,小周天亦好,色身一毫知觉,就去外面相依。工夫愈深,定得愈久。要做到定中阳生时与不觉一般,他生他的,我定我的,寂然如故不动,则阳关渐渐闭矣。直至定中外阳无丝毫举动,即阴精化尽矣,是名还童。
祖曰:大道不过一定字。其实定字亦象言;不过一忘字,忘字亦象言;不过一诚字。故《入药镜》云:“但至诚,法自然。”此至诚自然,论其至妙,言语所不能达,文字所不能载。我所以说,凡笔墨所能写出来的,皆是筌蹄,概不是道。世人那里肯信。
祖曰:阳生前一定,阳生后又须一定,此定必不可少。丹法之肯綮,实在真空工夫,只是一定字耳。有三小时之定力,得真空之后,再向上躜进,能使真空之时间由短而长,则返童体不成问题,而一切效验,俱有水到渠成之妙,丹诀已得八九成矣。
丹法步步用事天心,非人心用事。人心用事,与天心别。你须知道,心只一也。若在色身上念起念灭,惺惺往来,即是人心。离开色身,存在外面,寂而常照,无念而知,即是天心。总之,有意着相即是人心主事;无意,离开色身,定在外面,忘怀虚照,消息冲融,其犹透水月华,虚而可见,无心鉴象,照而常空,即是天心主事。此项工夫,做出来的。
炼精时忘形,即可使精不出。炼气时能忘气,即可使气不漏。火候最重要。初步炼精,须知武火用于烹炼。阳生即用一符武火,即是在外心息相依。再由武火渐渐转入文火,即是无息入定。文火所以温养。再由定转入忘境。内外深忘,即是止火。止火即以退歇,即是封固之诀也。师曰:有息相依为武火,无息在定为文火,定久混忘为止火。三句就是矣。
按语:此语录是清朝李涵虚祖师功法,传至吴天秩,吴又传汪东亭。此为汪东亭于民国五年至六年间传徐海印及其他徒弟时的问答语录,由徐海印整理成册。此乃天乐子陈毓照先生(汪东亭传蔡潜谷,蔡传陈)于1980年所抄录(全文41,600余字),已非全本。全本今搜觅不得。
附录二种
译汪祖《语录》真诠札记 大凡功夫下手,首先必须清静。清,就是清心;清心,就是使心虚空。静,就是静气;静气,就是使呼吸调和而平稳。静下来,气就调和了,然后在鼻子外面用一点意念去觉察呼吸的动静。把心放在外面,一个念头也不起,万缘全都止息,片刻之间,气自然就安静了。气既然安宁平静,这时呼吸的出入,你自然而然就能在外面觉察到。这是以气来求神,不是以神去求气。以气求神,最为自然;气自然会去求神,不需要你去觉察它。如果以神求气,气本来就不愿意受神支配,而且这个神还是识神,不是元神,也就不是真夫妇、真橐龠、真炉鼎,而是落入后天的意念运行。所以这时如果数息,呼吸就会急促,神也不得安宁,身体也不舒畅,这是大错。既然已经在外面觉察到呼吸微微的出入,就顺其自然地把它忘掉。所谓存,也不是有意存;所谓忘,也不是有意忘。存与忘都出于自然,我不施加丝毫力量。期间要睡就任它睡,不睡也任它不睡,我只是无所执着,一味糊里糊涂罢了。如果身体有一分酥软,刚一觉察到,就立即到外面去相依;有一分跳动,刚一觉察到,也立即向外面相依。等到越来越静,呼吸渐渐细微,色身也渐渐酥软。静中如果感觉色身各处跳动,我还是向外相依。必须做成自然的习惯。凡是色身内外有什么动静,不论大小,我一旦知道,不必动用意念,自然一心向外面依着呼吸,这样就好了。色身上的酥软处,越做越酥软;呼吸越做越微细,直到断绝、没有出入,就是神在外面的虚空中入定,也就是天心。这时如果外阳有一丝一毫、片刻的勃举,你就向外心息相依。因为神气既然合为一体,静也是一体,动也是一体;静时一同静,动时一同动。所以外阳勃举时,神也会知道。阳一动,神也随之而动,气也由静转动,于是口鼻立即出现呼吸,我便赶快到外面去,使神气再次合为一体。神觉察到的时候,心气就分离而通过口鼻施行。这是神气合一、神动气也动、神静气也静的缘故,所以外阳会自然倒下,你不必去管它。这样相依,身体又逐渐酥软恍惚;相依而达到定,定中外阳又勃举,你又到外面相依;相依之后又逐渐入定。每天这样做下去,直到外阳生起时我的意念也不动,心自然到外面依着呼吸,这就是熟练。因为这时神已经灵明,它自然会去相依,不需要你命令它。你只要以一个“定”字作为主宰,无论大周天还是小周天,只要色身有一丝知觉,就到外面相依。功夫越深,入定越久。要做到定中阳生时和没有察觉一样:它生它的,我定我的,寂然如故、丝毫不动,这样阳关就会渐渐关闭。直到定中外阳完全没有丝毫勃举,就是阴精已经化尽,这叫作还童。祖师说:大道不过一个“定”字。其实“定”字也是用象来表达的,不过是一个“忘”字;“忘”字也是用象来表达的,不过是一个“诚”字。所以《入药镜》说:“但至诚,法自然。”这种至诚自然的境界,论其最微妙之处,是语言不能表达、文字不能记载的。我之所以说,凡是笔墨能够写出来的,都是筌蹄,完全不是道;世人哪里肯相信。祖师说:阳生以前必须定,阳生以后也必须定,这个定绝不可少。丹法的关键,实在是真空功夫,只是一个“定”字罢了。有三小时的定力,得到真空以后,再继续向上深入,能够使真空维持的时间由短变长,那么恢复童体就不成问题,一切效验都有水到渠成的妙处,丹诀已经得到八九成了。丹法每一步都让天心发挥作用,而不是让人心发挥作用。人心起作用,与天心不同。你必须知道,心其实只有一个。如果在色身上念头生灭、清醒地来来往往,那就是人心。离开色身,存在于外面,寂静而常有照察,无念却有知觉,那就是天心。总的说来,有意念而执着形相,就是人心在主持;没有意念,离开色身,在外面入定,忘怀而虚照,消息融和流通,就像水中的月影,虚空却可以看见;无心而映照万象,照耀却始终空明,这就是天心在主持。这项功夫必须实际做出来。炼精时能够忘掉形体,就可以使精不外泄;炼气时能够忘掉气,就可以使气不泄漏。火候最为重要。开始炼精,必须知道武火用于烹炼。阳生时立即用一符武火,就是在身外心息相依;再由武火逐渐转入文火,就是无息入定。文火用来温养;再由定转入忘境,内外深度遗忘,就是止火。止火就是退歇,也就是封固的口诀。师父说:“有息相依是武火,无息在定是文火,定久而混忘是止火。”这三句就够了。按语:这部语录是清朝李涵虚祖师的功法,传到吴天秩,吴天秩又传给汪东亭。这是汪东亭在民国五年至六年间传授徐海印及其他弟子时的问答语录,由徐海印整理成册。这是天乐子陈毓照先生(汪东亭传给蔡潜谷,蔡潜谷传给陈毓照)于1980年抄录的,全文41600余字,已经不是全本。全本如今搜寻不到。附录两种
体真山人汪东亭女丹诀一卷夫性命之学,男女皆同,并无分别。总之,重在“至诚专密”四字。书曰:“唯天下之至诚为能化”。经曰:“专心之至以听命也”。凡初入门,最要紧第一着,亦不外乎炼己。务要知炼己,则是心息相依。相依者,心依于息,息亦依心也。但其中最重一和字。《契》曰:“和则随从”,又曰:“各得其和”。盖和不离中,中不离和。中也和也,一耶二耶?中和合一,谓之黄婆,黄婆调和,则自然相爱相恋,相吞相吐,绵绵续续,不忘不助。老子曰:“专气至柔,能如婴儿乎?”真实和之至也。玉蟾曰:“夫妇老相逢,恩情自留恋”。经曰:“纽结一团,混合一处,打成一片,锻炼一炉”。又曰:“牛女相逢,牝牡相从,乌免同穴,日月同宫,魂魄相投,金火混融”。究到实际,总是神不离气,气不离神,则是心不离息,息不离心也。夫神者,性也。气者,命也。经曰:“性之根,根于心,命之蒂,蒂于息”是也。必要知两者合一方成造化。盖两者合一,则是两仪复还一太极。此之谓性命双修也。性命双修,只是教人心息相依,不可须臾离也。故白祖云:“以火炼药而成丹,即是以神驭气而成道也”。每日下功,务要将心抱住息,将息抱住心,片刻之久,一到均匀,自然大定,直入于杳杳冥冥,恍恍惚惚,无天无地,忘物忘形。契云:“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又云:知白守黑,神明自来。正此时也。似觉身心苏软,畅快异常,三丰所谓“哑子吃蜜不能说。”邵子曰:“恍惚阴阳初变化,氤氲天地乍回旋。中间些子好光景,安得工夫入语言。”《契》曰:“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盖此时正是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也。邵子云:“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丹书所谓活子时,紫阳所谓“癸生急采”,上阳子曰:“何谓采?曰:采以不采之采。何谓不采之采?曰:擘裂鸿蒙”。余解曰:何谓擘裂鸿蒙?曰:虚极静笃之时也。盖致虚而至于极,守静而至于笃,即是复归于坤矣。夫坤者,西南也,产药之乡也,混沌之地也,玄牝之窍也。觅元子云:“要觅先天真种子,须寻混沌立根基”。噫!根基既立,谷神不死,即人安得而死乎?以上炼己筑基,采取先天大药,男女修炼,无不皆同。故曰:“大道不分男与女,阴阳五行总一般”。以下再言后天之不同也。刘悟元丹诀云“只有下手真口诀,彼此运用隔天渊。太阳炼气男子理,太阴炼形女蹄筌。”盖男子阳也,其数奇。经曰:“天一生水”,男子得之,故于脐下一寸三分坎宫下手。女子阴也,其数偶,经曰:“地二生火”,女子得之,故于两乳中间离位兴工。此一定不易之理也。医书所谓乳溪,丹经所谓乳房,即此一窍也。昔吕祖度张仙姑词云:“坎离震兑分子午,须认取自家宗祖。地雷震动山头雨,待洗涤黄芽出土。捉得金精牢固闭,炼庚甲要生龙虎。待他问汝甚人传,但说道先生姓吕。”盖必要炼己纯熟,方有主宰。又必要日日盗天地之阳,时时熏蒸沐浴,方有效验。或一二月,或三四月,日数多少,此在学人用功深浅耳。或于正行功时,自觉窍中有气突出,分开两路,直冲两乳,贯到乳头挺硬,丹经所谓药产之活子时也。邵子云:“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若识无中含有象,许君亲见伏羲来。”功夫到此,百脉冲和,关窍齐开,真个“拍拍满怀都是春”也。盖子后午前者,所谓“亥子中间得最真”也。定息者,调息均匀也。坐者,两人分左右,用将须分左右军也。一土当中立,只缘彼此怀真土也。真土归中,一气流行,故紧接夹脊关。昆仑过者,正是倒转黄河一脉通也。恁时得气力思量我。我者,比喻纯阳之气也。又我已修成太一之金仙,所谓太一含真炁是也。坎离震兑分子午者,先定坎离震兑四正之位,再分子午卯酉四时之候也。认取自家宗祖者,穷取生身受气初,认取先天一点祖炁也。洗涤者,沐浴洗心,炼己熏蒸之谓也。黄者土之色,芽者,生之机,出土者,比喻三春万物发生,大地山河一色新也。盖此阳炁通天,形如烈火,状似飙风,速急采取,送入中宫,故云:“捉住金精牢固秘。”三丰云:“捉住金精仔细牵,送入丹田。”炼甲庚要生龙虎者,则是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也。
译体真山人汪东亭女丹诀一卷 性命之学,男女都相同,并没有区别。总的说来,关键在“至诚专密”四个字。书中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经书说:“专心到了极点,就能听从天命。”凡是刚入门,最重要的第一步也不外乎炼己。必须知道,炼己就是心息相依。所谓相依,就是心依着息,息也依着心。不过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个“和”字。《契》说:“和则随从”,又说:“各得其和。”因为和不离中,中也不离和。中与和,是一个还是两个?中和合一,就叫黄婆。黄婆调和以后,自然会彼此相爱相恋、相吞相吐,绵绵不断,不忘记,也不强助。老子说:“专气至柔,能如婴儿乎?”这正是真和达到了极点。玉蟾说:“夫妇老相逢,恩情自留恋。”经书说:“纽结一团,混合一处,打成一片,锻炼一炉。”又说:“牛女相逢,牝牡相从,乌兔同穴,日月同宫,魂魄相投,金火混融。”探究到实际,总是神不离气、气不离神,也就是心不离息、息不离心。神,就是性;气,就是命。经书说:“性的根,根在心;命的蒂,蒂在息。”必须知道二者合一,才能形成造化。二者合一,就是两仪重新还归为一个太极,这就叫性命双修。性命双修,只是教人使心息相依,不可片刻分离。所以白祖说:“用火炼药而成丹,就是用神驾驭气而成道。”每天下功,务必要让心抱住息,让息抱住心;相持片刻,达到均匀,自然进入大定,直入杳杳冥冥、恍恍惚惚的境界,无天无地,忘物忘形。《契》说:“长子继父体,因母立兆基。”又说:“知白守黑,神明自来。”正是这个时候。仿佛觉得身心酥软,舒畅快适异常,正如三丰所说“哑子吃蜜不能说”。邵子说:“恍惚阴阳初变化,氤氲天地乍回旋。中间些子好光景,安得工夫入语言。”《契》说:“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因为这时正是先天一炁从虚无中到来。邵子说:“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丹书所说的活子时,紫阳所说“癸生急采”,上阳子说:“什么叫采?就是以不采的方式采。什么叫不采之采?就是劈开鸿蒙。”我解释说:什么叫劈开鸿蒙?就是虚极静笃的时候。因为致虚达到极点、守静达到笃厚,就是复归于坤。坤在西南,是产药之乡、混沌之地、玄牝之窍。觅元子说:“要寻觅先天的真种子,必须在混沌中建立根基。”唉!根基既然建立,谷神就不会死,人怎么会死呢?以上所说炼己筑基、采取先天大药,男女修炼没有不相同的。所以说:“大道不分男与女,阴阳五行总一般。”以下再说后天方面的不同。刘悟元丹诀说:“只有下手真口诀,彼此运用隔天渊。太阳炼气男子理,太阴炼形女蹄筌。”男子属阳,数为奇数。经书说:“天一生水。”男子禀得这一点,所以从脐下一寸三分的坎宫下手。女子属阴,数为偶数。经书说:“地二生火。”女子禀得这一点,所以在两乳中间的离位开始做功。这是确定不变的道理。医书所说的乳溪、丹经所说的乳房,就是这一窍。过去吕祖度张仙姑的词说:“坎离震兑分子午,须认取自家宗祖。地雷震动山头雨,待洗涤黄芽出土。捉得金精牢固闭,炼庚甲要生龙虎。待他问汝甚人传,但说道先生姓吕。”必须炼己纯熟,才有主宰;又必须每天盗取天地之阳,时时熏蒸沐浴,才会有效验。有时一两个月,有时三四个月,所需日数多少,取决于学人用功的深浅。有时正在正式行功时,会自觉这一窍中有气突出,分成两路,直冲两乳,贯通到乳头而变硬,这就是丹经所说药产的活子时。邵子说:“忽然半夜响起一声雷,千家万户依次打开门户。若能认识到无中包含有象,就允许你亲眼见到伏羲到来。”功夫到了这里,百脉冲和,关窍一齐打开,真可说是“拍拍胸怀满是春意”了。所谓子后午前,就是所说的“亥子中间得最真”。定息,就是调息均匀。坐,就是两人分居左右;运用时也须分为左右两军。一土立于中央,只因为彼此都怀有真土。真土归于中央,一气流行,所以紧接着说夹脊关。昆仑通过,正是倒转黄河,使一脉贯通。那时得到气力,就思量我。所谓“我”,是比喻纯阳之气。又说“我”已经修成太一的金仙,这就是所谓“太一含真炁”。坎、离、震、兑分为子、午,是先确定坎离震兑四正的位置,再分定子午卯酉四时的时候。认取自家宗祖,就是穷究受生之初,认取先天的一点祖炁。洗涤,就是沐浴洗心、炼己熏蒸的意思。黄是土的颜色;芽,是生发的机兆;出土,是比喻三春时万物发生,大地山河焕然一新。这是因为阳炁通达上天,形状如烈火,势头像暴风,必须迅速采取得来,送入中宫,所以说:“捉住金精,牢固地秘藏。”三丰说:“捉住金精,仔细牵引,送入丹田。”炼甲庚而要生龙虎,就是说庚要生、甲也要生;甲生庚生,道才开始萌发。
待他问汝甚人传,但说道先生姓吕。吕者,所谓“口对口,窍对窍”,则是心心相授、口口相传金丹之妙诀也。总之,只是教人引火逼金,运行周天,龙虎两弦之气,升降上下之义耳。如果功勤,三丰祖曰:“待他一点自归伏,身中化作四时春。一片白云香一阵,一番雨过一番新。终日昏昏如醉汉,悠悠只守洞中春。遍体阴精都剥尽,化作纯阳一块金。”是也。自此以后,工夫又与男子同也。盖女真丹诀,惟独此词最是捷径。吕祖不爱天宝,一口吐尽,惜乎人不识也。余今解说明白,但脐下一寸三分与两乳中间一穴,要知皆是象言,切忽以有形求之也。经云:“执着此身不是道,离却此身也是差。”又云:“一身内外尽皆阴”,又云:“眼前觑着不识真,”况其中层次火候细微,必得真师口传心授,以意会得之,方有下手处。上阳子曰:“口诀安能纸上明,幸勿强猜瞎摸而自误也。”时光绪二十五年己亥秋,作寓申江,闻有广东三水县李门曹姑贞洁,博学多知,胜过男子,比时会面,以丹书问答,果不虚传,余喜曰:世间大才大学,皆不要性命,何独李夫人如是之诚心乎!故作此篇以赠之。(摘自《道统大成总集》)
汪东亭论《灵源大道歌》
汪东亭曰:《大道歌》,又谓刘祖海蟾着,名《至真歌》。余以理论,今观历代丹书,凡有女真着作,皆是言汞不言铅,言水不言火。盖女真身属坤体,故不便言阳火,而只说阴符也。惟独此歌,更是洗刷净尽,通篇而无一字及铅,所说无非真汞一物。且灵源者,经云,灵源,泉窟也。盖泉窟即神水之根也。《歌》云:“神水难言识者稀”,又云:“感热感悲感念感风,纵横流转润一身,到头不出于神水”。此皆祖述《悟真》:“本是水银一味,周流遍历诸辰,阴阳数足自通神,出入不离玄牝”。盖玄牝即是灵源泉窟也。且至真者,经云:至真之阳也。此歌一味真阴,与至真两字,有何干涉?余谓文逸仙姑所作,确不疑也。况刘祖着《还金篇》、《还丹歌》,皆是铅汞对待,何独此歌言汞而不言铅也?或曰:岂不是孤阴乎?曰:李真人解《阴符经》云:“阴符者,指阳火言也”。又曰:“言阴符者,阳火在其中也”。究到实际,父母未生前一个无有,圣人强图之,如此〇而已,曰无极,又曰“视不见,听不闻,搏不得,不可致诘”。噫!丹书万卷,种种异言,皆象言耳。纸上皮毛,空中楼阁,不遇真师,何处下手乎?(摘自《道统大成总集》)
译等他问你是谁传授的,只说先生姓吕。所谓“口对口,窍对窍”,就是心心相授、口口相传金丹的妙诀。总的说来,不过是教人引火逼金,运行周天,以及龙虎两弦之气升降上下的道理罢了。如果勤加用功,三丰祖师说:“等到那一点自行归伏,身体中便化作四时春意。一片白云飘过,香气阵阵;一场雨过后,又是一番新景。整天昏昏沉沉如同醉汉,悠然只守护洞中的春意。全身的阴精都剥尽,化作一块纯阳之金。”说的就是这个。从此以后,功夫也就与男子相同了。女真丹诀中,只有这首词最是捷径。吕祖不吝惜天宝,一口气全都吐露出来,可惜人们不能识得。如今我把它解释明白:脐下三寸一分以及两乳中间的一个穴位,都要知道只是象征性的说法,切勿从有形之物上去求取。经中说:“执着于这个身体,并不是道;离开这个身体,也同样是错误。”又说:“一身内外全都是阴。”又说:“眼前看着,却不能认识真相。”何况其中的层次和火候十分细微,必须得到真师口传心授,靠意会领悟,才有下手的地方。上阳子说:“口诀怎么能够在纸上说明?希望不要勉强猜测、盲目摸索而使自己误入歧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光绪二十五年己亥秋,我寓居申江时,听说广东三水县有一位李门曹姑,贞洁而有学问,知识广博,胜过男子。后来适逢会面,她以丹书与我问答,果然名不虚传。我高兴地说:世间那些才华卓越、学问渊博的人,全都不顾性命,为什么唯独李夫人能够这样诚心呢!所以作此篇赠给她。(摘自《道统大成总集》) 汪东亭论《灵源大道歌》汪东亭说:《大道歌》又有人说是刘祖海蟾所著,名为《至真歌》。我按照义理来考察,如今看历代丹书,凡是女真的著作,都是讲汞而不讲铅,讲水而不讲火。这是因为女真之身属于坤体,所以不便讲阳火,只说阴符。唯独这首歌,更是洗涤得一干二净,通篇没有一个字涉及铅,所说的无非是真汞这一物。而且“灵源”一词,经中说灵源就是泉窟。泉窟就是神水的根源。《歌》中说:“神水难以言说,认识它的人很少”;又说:“感热、感悲、感念、感风,纵横流转,滋润全身,到头来不出于神水。”这些都是承述《悟真》中的话:“本来只是一味水银,周流遍历诸辰;阴阳之数足够,自然通神;出入不离玄牝。”玄牝就是灵源泉窟。而且“至真”,经中说是至真的阳。此歌专门讲真阴,与“至真”二字有什么关系?我认为这是文逸仙姑所作,确实没有疑问。况且刘祖所著《还金篇》《还丹歌》,都是把铅汞相对而言,为什么唯独这首歌只讲汞而不讲铅呢?有人问:这岂不是孤阴吗?回答说:李真人解释《阴符经》说:“阴符,是指阳火而言。”又说:“说阴符,其中包含着阳火。”追究到实际根本,就是父母尚未出生以前的一个“无有”;圣人勉强把它描绘出来,不过是这样的“〇”罢了,称为无极,又说它“看不见,听不到,抓取不到,也无法追问究诘”。唉!丹书万卷,各种各样的异说,全都只是象征性的说法罢了。纸上的皮毛、空中的楼阁,如果遇不到真师,又从哪里下手呢?(摘自《道统大成总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