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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悟真直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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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35 段

悟真直指

悟真直指叙

  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故欲尽其性,必先穷其性之理;欲至其命,必先穷其命之理。能明其理,则真知确见,而不为假者所惑,可以尽性,可以至命。否则,不穷其理,是非罔辨,邪正不分,入于旁门曲径,着空执相,非是修真,乃是务假。务假之学,与道日远,适以自误其性命,乌能修持其性命?此紫阳仙翁悟真篇之所由作也。其篇探幽索隐,钩深致远,远取物,近取身,比象多端。原欲人人悟真,个个修真耳,无如后世愚迷之徒,不得真传,执象泥文,妄猜私议,或目为闺丹,或认为烧炼,或疑为空寂,或涉于执相,大失仙翁度世之婆心。以往先觉注疏者,不无佳解,但佳则佳矣,仍是以象说象,以喻比喻,藏头露尾,秘母言子,不宜分明道破,使学者茫然无知,究不得而悟之。非解悟真,乃述悟真也。噫!注愈多,理愈昧;书益广,人益惑;正道日衰,邪道日盛;真学日埋,伪学日兴,奇奇怪怪,无怪乎儒者目道教为异端也。余自闻龛谷香风,知此书为修道之理窟,成真之天梯,其性命根源火候次序,无一备。但为邪说掩蔽已久,如乌云遮日,光辉不彰。余小子幸近门墙,不忍拈出真宝,共诸同志,名曰悟真直指。非敢自谓得真,聊以救真云尔。

  时,大清嘉庆四年岁次己未中秋月望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自序于自在窝中。

悟真篇原序

  嗟夫!人身难得,光景易迁,罔测修短,安逃业报?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歧一念有差,立堕三涂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当此之时,虽悔何及?故老释以性命学开方便之门,教人修炼,以逃生死。释氏以空寂为宗,若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如有习漏未尽,则尚徇于有生。老氏以炼养为真,若得其枢要,则立跻圣位;如其未明本性,则犹滞于幻形。

其次,《周易》有穷理尽性至命之辞,鲁语有毋意必固我之说,此又仲尼极臻乎性命之奥也。然其言之常略,而不至于详者,何也?盖欲序正人伦,施仁义礼乐有为之教。故于无为之道,未尝显言。但以命术寓诸《易》象,以性法混诸微言耳。至于《庄子》推穷物累逍遥之性,《孟子》善养浩然之气,皆切几之矣。

迨夫汉魏伯阳引《易》道阴阳交姤之体,作《参同契》以明大丹之作用,唐忠国师于语录首叙老庄言,以显至道之本末,如此岂非教虽分三,道乃归一。奈何后世黄缁之流,各自专门,互相非是,致使三家旨要迷没邪歧,不能混而同归矣!且今人以道门尚于修命,而不知修命之法,理出两端,有易遇而难成者,有难遇而易成者。如炼五芽之气,服七耀之光,注想按摩,纳清吐浊,念经持咒,噀水叱符,叩齿集神,休妻绝粒,存神闭息,运眉间之思,补脑还精,习房中之术,以致服炼金石草木之类,皆易遇难成者。已上诸法,于修身之道,率皆灭裂,故施功虽多,而求效莫验。若勤心苦志,日夕修持,止可避病,免其非横。一旦不行,则前功渐弃。此乃迁延岁月,必难成功。欲望一得永得,还婴返老,变化飞升,不亦难乎?深可痛伤!盖近世修行之徒,妄有执着,不悟妙法之真,却怨神仙谩语。殊不知成道者,皆因炼金丹而得。恐泄天机,遂托名数事而名。其中惟闭息一法,如能忘机息虑,即与二乘坐禅相同。若勤而行之,可以入定出神。奈何精神属阴,宅舍难固,不免常用迁徒之法。既未得金汞返还之道,又岂能回骨换阳,白日而升天哉?

夫炼金液还丹者,则难遇易成,须要洞晓阴阳,深达造化,方能追二气于黄道,会三性于元宫,攒簇五行,和合四象,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汤煎,金炉火炽,始得玄珠成象,太乙归真。都来片饷工夫,永保无穷逸乐。至若防危虑险,慎于运用抽添,养正持盈,要在守雌抱一。自然返阳生之气,剥阴杀之形。节气既周,脱胎神化,名题仙籍,位号真人,此乃大丈夫功成名遂之时也。今之学者,有取铅汞为二气,指脏腑为五行,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用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不识沉浮,宁分主客,何异认他财为己物,呼别姓为亲儿,又岂知金木相克之幽微,阴阳互用之奥妙?是皆日月失道,铅汞异炉,欲结还丹,不亦难乎?仆幼亲善道,涉躐三教经书,以至刑法书算、医卜战阵、天文地理、吉凶死生之术,靡不留心详究。惟金丹一法,阅尽群经及诸家歌诗论契,皆云日魂月魄,庚虎甲龙,水银丹砂,白金黑锡,离坎男女,能成金液还丹。终不言真铅、真汞是何物也。又不说火候法度,温养指归。加以后世迷徒恣其臆说,将先圣典教妄行笺注,乖讹万状。不惟紊乱仙经,抑亦惑误后学。

译《悟真直指》《悟真直指》序 修真的道理,是穷究道理、穷尽本性而达到性命之学。因此,想要穷尽自己的本性,必须先穷究本性之理;想要达到性命之境,必须先穷究性命之理。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就会有真实的知见,不被虚假的说法迷惑,便可以穷尽本性,可以达到性命之境。否则,不穷究其中的道理,就无法辨别是非,不能分清邪正,便会走入旁门曲径,执著于空、拘泥于形相;这不是修真,而是在追求虚假。追求虚假的学问,日益远离大道,只会自我误害性命,又怎么能够修持自己的性命呢?这就是紫阳仙翁创作《悟真篇》的缘由。此篇探究幽微,索求隐秘,钩取深奥而通达久远;远则取法于万物,近则取法于自身,比类取象多种多样。本来是希望人人都能悟真,个个都来修真,只是后世愚昧迷惑的人,没有得到真传,执著于形象、拘泥于文字,任意猜测,私下议论,有的把它看成闺丹,有的认为是烧炼,有的怀疑是空寂,有的又陷入执相,严重辜负了仙翁普度世人的苦心。过去那些先觉者所作的注疏,并非没有好的解释,但好虽好,仍然是用形象解释形象,用譬喻比附譬喻,藏头露尾,隐秘地说出根本而只显露枝末,不肯清楚地说破,使学习者茫然无知,始终不能因此悟道。这不是解释《悟真》,而只是叙述《悟真》。唉!注解越多,道理反而越昏暗;书籍越广,人反而越迷惑;正道日益衰微,邪道日益兴盛;真正的学问日益被埋没,虚伪的学问日益兴起,种种奇怪现象层出不穷,难怪儒者把道教看作异端了。我自从听闻龛谷的香风,便知道这部书是修道的道理宝库,是成真的登天梯;其中性命的根源、火候的次序,没有一项不完备。只是它被邪说掩盖已经很久,如同乌云遮住太阳,光辉无法显露。我这个后学有幸接近师门,不忍心把真正的宝物取出,与各位同道共同研习,所以题名为《悟真直指》。我不敢自称已经得到了真道,只是姑且以此来挽救真道罢了。时在大清嘉庆四年、岁次己未、中秋月望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在自在窝中自序。《悟真篇》原序 唉!人的身体很难得到,而光阴容易迁逝;寿命长短不可预测,怎能逃脱业报?如果不趁早自我觉悟,只甘心认命等待生命终结,那么临近生死岔路时一念稍有差错,立即就会堕入三涂恶趣,从此经历尘世劫数,永远没有出离之期。到了那个时候,即使后悔又有什么用?所以老子和释迦以性命之学开启方便之门,教人修炼,以逃脱生死。释氏以空寂为宗旨,如果能够顿悟圆通,便可直接超越彼岸;如果还有修习所遗留的烦恼未尽,便仍然随逐有生之身。老氏以炼养为真实之道,如果得到其中的关键,便可立即登临圣位;如果还没有明白本性,便仍然滞留在幻化的形体之中。其次,《周易》中有“穷理尽性至命”的话,鲁语中有“毋意必固我”的说法,这又是仲尼对性命奥秘达到极深之处的体现。然而,他的言论通常比较简略,没有讲到详细地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想要整顿人伦,施行仁义礼乐等有为的教化。所以对于无为之道,从未公开明说,只是把命术寄托在《易》的卦象中,把性法混杂在幽微的言语里罢了。至于《庄子》推究穷尽外物牵累而达到逍遥的本性,《孟子》善于培养浩然之气,也都已经切近关键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到了汉魏时期,魏伯阳援引《易》道中阴阳交姤的形体,撰作《参同契》来阐明大丹的作用;唐代忠国师在语录开头叙述老庄之言,以显明至道的本末。这样看来,教法虽然分成三家,道最终岂不是归于一源吗?无奈后世黄冠与缁衣之流各自专门,互相非难,致使三家的旨要被邪僻歧路遮蔽,不能混合而同归于一!况且如今人们认为道门崇尚修命,却不知道修命的方法有两端:有容易遇到而难以成功的,有难以遇到而容易成功的。比如炼五芽之气、服七耀之光、注想按摩、纳清吐浊、念经持咒、噀水叱符、叩齿集神、休妻绝粒、存神闭息、运眉间之思、补脑还精、修习房中之术,以及服炼金石草木之类,都是容易遇到而难以成功的。以上各种方法,对于修身之道,大都支离破碎,所以即使施功很多,也无法验证所求的效果。如果勤心苦志,昼夜修持,最多只能避开疾病,免除意外横祸;一旦停止实行,先前的功夫就会逐渐废弃。这只是拖延岁月,必然难以成功。想要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返还婴儿状态而恢复年少、变化飞升,岂不是很难吗?实在令人痛惜!大概近世修行的人妄自执著,没有悟得妙法的真实意义,反而埋怨神仙说了欺骗人的话。他们不知道,成道的人都是因为炼成金丹而得道的。神仙恐怕泄露天机,于是借用若干事物来寄托其名。其中只有闭息这一法,如果能够忘掉机心、止息思虑,就与二乘的坐禅相同。勤修实行,可以入定出神。无奈精神属于阴,所居的宅舍难以牢固,免不了经常使用迁徙之法。既然还没有得到金汞返还之道,又怎么能够回骨换阳,在白日飞升上天呢?至于炼金液还丹,这是难以遇到却容易成功的法门,必须洞彻阴阳,深通造化,才能在黄道追摄二气,在元宫会合三性,聚集五行,和合四象,使龙吟虎啸、夫唱妇随,使玉鼎汤煎、金炉火炽,最后得到玄珠成象、太乙归真。总共只需片刻功夫,便能永远保有无穷的安逸快乐。至于防范危难、慎重运用抽添,培养正气、保持盈满,关键在于守雌抱一。这样自然能够返还阳生之气,剥除阴杀之形。节气运行周全之后,脱胎神化,名列仙籍,位号真人;这就是大丈夫功成名就的时候。如今的学道者,有的把铅汞当作二气,把脏腑指作五行,把心肾分作坎离,把肝肺当作龙虎,把神气当作子母,把津液执作铅汞;他们不懂沉浮,也不能分辨主客。这与把他人的财物认作自己的东西、把别姓之人叫作亲生儿子有什么不同?又哪里知道金木相克的幽微、阴阳互用的奥妙?这都是日月失去运行之道、铅汞分处不同炉鼎的结果,想要结成还丹,岂不是很难吗?我自幼亲近善道之人,广泛涉猎三教经书,直到刑法、书算、医卜、战阵、天文、地理以及吉凶死生之术,没有不留心详加研究的。唯独关于金丹这一法,我读遍群经以及各家歌诗、论说和契文,它们都说日魂月魄、庚虎甲龙、水银丹砂、白金黑锡、离坎男女能够成就金液还丹,却始终不说真铅、真汞究竟是什么东西;又不说明火候、法度以及温养的归旨。再加上后世迷惑之人任意发表臆说,把先圣的经典教言妄加笺注,错误乖谬千姿百态。不仅扰乱仙经,也误导迷惑后来的学人。

仆以至人未遇,口诀难逢,遂至寝食不安,精神憔悴。虽询求遍于海岳,诸益尽于贤愚,皆莫能通晓真宗,开照心腑。后至熙宁己酉岁,因随龙图陆公入成都,以夙志不回,初诚愈恪,遂感真人,授金丹药物火候之诀。其言甚简,其要不繁,可谓指流知源,语一悟百,雾开日莹,尘尽鉴明,校之仙经,若合符契。因谓世之学仙者,十有八九;而达其真要者,未闻一二。

仆既遇真诠,安敢隐默,罄所得,成律诗九九八十一首,号曰《悟真篇》。内七言四韵一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绝句六十四首,按《周易》诸卦;五言一首,以象太一之奇;续添西江月一十二首,以同岁律。其如鼎器尊卑、药物斤两、火候进退、主客后先、存亡有无、吉凶悔吝,悉备其中矣。及乎篇集既成之后,又觉其中惟谈养命固形之术,而于本源真觉之性有所未究,遂玩佛书及《传灯录》,至于祖师有击竹而悟者,乃形于歌颂、诗曲、杂言三十二首,今附之卷末,庶几达本明性之道,尽于此矣。

所期同志览之,则见末而悟本,舍妄以从真。

时,皇宋熙宁乙卯岁旦,天台张伯端平叔序。

悟真篇后序

  窃以人之生也,皆缘妄情而有其身。有其身则有患;若无其身,患从何有!夫欲免夫患者,莫若体夫至道;欲体夫至道,莫若明夫本心。故心者道之体也,道者心之用也。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此非心镜朗然,神珠廓明,则何以使诸相顿离,纤尘不染,心源自在,决定无生者哉!然其明心体道之士,身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则刀兵乌能伤,虎兕乌能害,巨焚大浸乌足为虞?达人心若明境,鉴而不纳,随机应物,和而不唱,故能胜物而无伤也。此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也。

原其道本无名,圣人强名;道本无言,圣人强言耳。然则名言若寂,则时流无以识其体而归其真。是以圣人设教立言以显其道,故道因言而后显,言因道而返忘。奈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故卒难了悟。黄老悲其贪着,乃以修生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以修生之要在金丹,金丹之要在神水华池,故《道德》、《阴符》之教得以盛行于世矣,盖人悦其生也。然其言隐而理奥,学者虽讽诵其文,皆莫晓其意,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诀,纵揣量百种,终莫能着其功而成其事,岂非学者纷如牛毛,而达者乃如麟角耶!

伯端向己酉岁于成都遇师,授以丹法,自后三传非人,三遭祸患,皆不愈两旬,近忆师之所戒云:"异日有与汝解缰脱锁者,当宜授之,余皆不许。"尔后欲解名籍,而患此道人不知信,遂撰此《悟真篇》,叙丹法本末。既出,而求学者凑然而来,观其意勤,心不忍拒,乃择而授之。然所授者,皆非有巨势强力能持危拯溺、慷慨特达、能仁明道之士。初再罹祸患,心犹未知,竟至于三,乃省前过。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则立超圣地,是以天意秘惜,不许轻传于匪人也。而伯端不遵师语,屡泄天机,以其有身,故每膺谴患,此天之深戒如此之神且速;敢不恐惧克责。自今以往,当钳口结舌,虽鼎镬居前,刀剑加项,亦无复敢言矣。

此《悟真篇》中所歌咏大丹、药物、火候细微之旨,无不备悉。倘好事者夙有仙骨,观之则智虑自明,可以寻文解义,岂须伯端区区之口授耶。如此,乃天之所赐,非伯端之辄传也。其如篇末歌颂,谈见性之事,即上之所谓无上妙觉之道也。然无为之道,济物为先,虽显秘要,终无过咎。奈何凡夫,缘业有厚薄,性根有利钝,纵闻一音,纷成异见,故释迦、文殊所演法宝,无非一乘,而听学者随量会解,自然成三乘之差。此后若有根性猛利之士,见闻此篇,则知伯端得闻达摩、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万法也;如其习气尚余,则归中下之见,亦非伯端之咎矣。

时,元丰改元戊午岁仲夏月戊寅日,张伯瑞平叔再序。

《悟真》直指卷一

  七言律诗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

  二八者,十六之数。按一月上弦,水中之金八两,下弦,金中之水八两,二八合为一斤。金水匀和,光辉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丹法取此两弦之象。修持大道者,盖以阴中之阳为真阳,即上弦也;阳中之阴为真阴,即下弦也。阴中之阳,阳与阴和;阳中之阴,阴与阳和。真阴真阳相合,合而为一,是谓二八一斤,金丹成象。律待十六首,表二八者,即表此也。

其一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

  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

  试问堆金如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译我因为没有遇到至人,难以遇到口诀,以至于寝食不安,精神憔悴。虽然走遍海岳寻访求教,把贤者和愚者的益处都询问尽了,却没有人能够通晓真宗、开启照亮我的心腑。后来到了熙宁己酉年,因随龙图陆公进入成都,我由于早年的志向始终不改,最初的诚心更加恭谨,于是感动真人,获授金丹药物和火候的口诀。那些话非常简约,关键并不繁多,可以说是指出水流便知道源头,听到一句便悟知百端;就像雾散日明、尘尽镜亮一样,与仙经相互校验,完全符合。我于是认为,世上学习成仙的人十有八九,而能够通达其中真正关键的人,却连一两个也没有听说过。我既然遇到了真正的诠释,哪里敢隐瞒不说?于是把所得全部写出,编成七言律诗九九八十一首,题名为《悟真篇》。其中七言四韵诗十六首,用来表示二八之数;绝句六十四首,依照《周易》各卦;五言诗一首,用来象征太一之奇数;又续加《西江月》十二首,以合岁律。其中关于鼎器尊卑、药物斤两、火候进退、主客先后、存亡有无、吉凶悔吝等内容,全都完备其中。篇章编成以后,又觉得其中只谈养命固形之术,对于本源真觉之性还有未曾穷究之处,于是研读佛书和《传灯录》,看到祖师有人因击竹而悟道,便将所得写成歌颂、诗曲、杂言三十二首,现附在卷末,希望达到本源、明见本性的道理都能在此完备。所希望的是,同道之人读到此篇,能够由末而悟本,舍弃虚妄而归从真实。时在皇宋熙宁乙卯年元旦,天台张伯端平叔作序。《悟真篇》后序 我私下认为,人的出生,都是因为虚妄的情念才有了这个身体。有了身体就有忧患;如果没有身体,忧患从哪里产生呢?想要免除忧患,没有比体悟至道更好的办法;想要体悟至道,没有比明见本心更好的办法。所以心是道的本体,道是心的作用。人如果能够察看自己的心、观照自己的本性,圆满光明的本体自然显现,无为的作用自然成就。不必借助施功,便能顿然超越彼岸。若不是心镜明朗、神珠廓然光明,又凭什么使一切形相顿时离去,纤毫尘垢都不沾染,心的本源自在,确定达到无生呢?然而,那些明心体道的人,身体不能拖累他的本性,外境不能扰乱他的真实,那么刀兵怎么能够伤害他,虎兕怎么能够加害他,大火焚烧和洪水浸没又哪里值得忧惧?通达的人心如明镜,只照见而不接纳,随着机缘应对万物,和谐而不主动争唱,所以能够胜过外物而不受伤害。这就是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推究起来,道的本体本来没有名称,是圣人勉强给它命名;道本来没有言语,是圣人勉强用言语说明罢了。然而,如果名称和言语都归于寂静,时代中的人便无法认识它的本体而归于真实。因此圣人设立教法、建立言说来显明大道,所以道借助言语之后才显现,言语又因道而最终被忘却。无奈此道极其微妙幽深,世人的根性迷昧迟钝,执著于自己的身体,厌恶死亡而贪恋生存,所以最终很难彻底悟得。黄老怜悯他们的贪著,于是用修生之术顺应他们的愿望,逐步引导他们。修生的关键在金丹,金丹的关键在神水华池,因此《道德经》《阴符经》的教法得以盛行于世,大概是因为人们喜爱自己的生命。然而其中言语隐微、道理深奥,学习者即使诵读其文,也都不能明白它的含义;如果没有遇到至人传授口诀,即使反复推测百般,最终也不能施行其功而成就其事。这难道不是学习者多如牛毛,而真正通达者却如麒麟之角吗?伯端在己酉年间于成都遇到老师,获授丹法;此后把丹法传给了三位不合适的人,三次遭遇祸患,每次都不到二十天便发生变故,近来想起老师曾告诫说:“将来如果有人能够替你解开缰绳、脱去锁链,应当传授给他,其他人一概不许传授。”后来我想解除名籍,却担心这些道人不知道守信,于是撰写这部《悟真篇》,叙述丹法的本末。书成之后,求学者纷纷前来;看到他们求学的心意诚恳,我不忍拒绝,便选择其中的人传授。然而所传授的,都不是那些有巨大势力、能够扶危济溺、慷慨通达、仁慈而明道的人。最初两次遭遇祸患时,心里还没有醒悟,直到第三次才反省过去的过错。因此我知道,大丹之法极其简易,即使愚昧卑小的人得到它而实行,也能立即超越圣境;所以天意秘藏珍惜此法,不允许轻易传给不合适的人。然而伯端没有遵守老师的教诫,多次泄露天机,因为自己有此身体,所以每次都承受责罚和祸患。上天这样的深切警戒,实在神速,我怎敢不恐惧而自我责备?从今以后,应当闭口缄舌;即使鼎镬摆在面前、刀剑加在颈上,也再不敢说了。这部《悟真篇》中所歌咏的大丹、药物以及火候细微的旨意,没有不详尽完备的。假如有好事求道的人宿有仙骨,读到它便会自然明白智慧和思虑,可以依照文字理解意义,哪里还需要伯端亲自一一口授呢?像这样,是上天所赐,而不是伯端擅自传授的。至于篇末的歌颂,所谈的是见性的事情,就是前面所说的无上妙觉之道。然而无为之道,以救济万物为先;即使显露其中的秘要,最终也没有过错。无奈凡夫因业力有厚薄,性根有利钝,即使听到同一种法音,也会纷纷形成不同见解。因此释迦、文殊所演说的法宝,无非都是一乘;但听法学习的人按照各自的程度领会,自然形成三乘的差别。今后如果有根性猛烈锐利的人读到此篇,就会知道伯端所听闻的是达摩、六祖最上一乘的妙旨,可以因一句话而悟得万法;如果他的习气还有残余,归于中下等见解,也不是伯端的过错。时在元丰改元戊午年仲夏月戊寅日,张伯瑞平叔再次作序。《悟真》直指卷一 七言律诗十六首,用来表示二八之数。二八,就是十六之数。按照一月上弦,水中的金有八两;下弦,金中的水有八两;二个八合起来就是一斤。金水均匀调和,光辉不偏不倚,达到至中至正,丹法取的就是上下两弦的象。修持大道的人,是把阴中的阳作为真阳,即上弦;把阳中的阴作为真阴,即下弦。阴中的阳,是阳与阴相和;阳中的阴,是阴与阳相和。真阴真阳相互会合,合而为一,这就叫二八一斤,金丹显现成形。律诗限定十六首、用来表示二八,就是表示这个意思。其一 不去寻求大道、走出迷途,即使空有贤能才华,哪里称得上大丈夫?百年的光阴如同石火闪烁,人的一生和身世如水上浮泡一样短暂虚幻。只顾贪恋利禄、追求荣华显达,却不知不觉使形貌暗暗憔悴枯槁。试问,即使堆积的黄金像山岳一样高,无常的到来,能够买通它使它不来吗?

尘寰尽是声色之界,名利之乡,以苦为乐,以假为真,损精耗气,凿丧性命,有死而已。悟之而能超出者,至人也;不知而陷于内者,迷人也。故古来成道仙真,幼而家庭孝友,所以全人伦;至四十而行不动心之道,所以保性命。盗百年岁月,倏忽间耳,一生荣辱,转眼时也。若不知返本还元,归根复命,一时大限到来,纵有黄金堆积,只落的空手而去。仙翁曰:“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真是金钟法鼓,惊醒一切矣。

其二

  人生虽有百年期,夭寿穷通莫预知。

  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

  妻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行能自欺。

  大药不求争得遇,知之不炼是愚痴。

世人争名夺利,日夜不休,自谓寿数无终,可以长享安乐。怎晓天寿长短,穷通得失,非人所能预知。勿谓世希百岁之人,即寿至百岁,终久难免荒郊-葬。常见世人忽在忽亡,竟至行路之间,说笑之际,猛然暴死者.不可胜数。噫!睁眼时财妻属我,贪恋不休。闭眼时诸物一空,带不去些子,只落的万般罪孽,满载而归。何若早早看破世事,急访明师,以求大药。倘机缘相逢,大药得遇,便是大福分,大根基。直下猛力修炼,即可出死入生,以了无常。若既遇而不下肯心修炼者,便是自暴自弃,痴愚之人,办与看不破世事者相等,终亦必亡而已,何贵于知哉。

其三

  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龙虎蟠。

  本因戊己为媒聘,遂使夫妻镇合欢。

  只候功成朝北阙,九霞光里驾翔鸾。

上二诗,是教人看破世事,急求大药,以脱生死矣。夫脱生死之道,学仙之道也。但仙有数等,了性而出阴神者,鬼仙也;了命而留形住世者,地仙也;性命俱了,身外有身,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天仙也。鬼神虽是阴神,出入自便,然而宅室不固,犹有抛身入身之患。地仙虽能留形住世,然而法身难脱,犹有幻身委物之累。二者一落于有死,一落于有生,均未能了脱其生死。惟天仙脱幻身而成法身,超出造化之外,无生无死,能脱生死,与天齐寿,永久不坏也。学者欲脱生死,须学天仙。始学天仙,非金丹大道不能。

金者,坚刚不坏之物;丹者,混成无碍之象。坚刚不坏,混成无碍,浑然一气,如天之虚圆不测,无物不包,无物能伤。故道成之后,号曰天仙。因其永久不坏,又曰金仙。因其隐显不测,又曰神仙。其实金仙、神仙,总是天仙。欲修天仙,舍金丹之道,余无他术矣。这个金丹,即人秉受于天,至善无恶,良知良能,圆成无亏之灵根,乃先天至阳之气凝结而成者。其中含阴阳,藏五行,有其气而无其质,非-身后天有形有象,浑浊之物可比。若经阴符阳火,煅炼成熟,永远不坏,名曰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金丹者,混成本性之别名,非本性之外,又有一金丹。这个丹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乃仙佛之种子,圣贤之根本。但未经火煅炼则阳极必阴,圆极必亏,落于后天。知识开而私欲杂,气质发而天良昧,良知良能,俱变不良,无复纯白之体,故古圣人设金丹返还之道,使人人归家认祖,复我本来原有之物事耳。

如何谓之返还?返者,我已去而复来之说,还者,我已失而又得之谓。,夫本性灵根有昧者,皆因阴阳不和,五行相伤之故。若果阴阳合一,五行攒簇,仍是当年囫囫囵囵,圆成故物矣。二物者一刚一柔,一健一顺,一真知,一灵知,一真情,一灵性。真知具于道心,主刚健,发而为真情;灵知藏于人心,主柔顺,含而为灵性。真知灵知分离,则健非所健,顺非所顺,刚柔失节,真情灵性变而为假情假性矣。真知灵知相合,则健所当健,顺所当顺,刚柔随时。假情假性,变而为真情灵性矣。仙翁曰:"二物会时情性合,岂不太煞分明乎"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之五气。此五气在先天,则为元性、元情、元精、元神、元气之五元。在后天,则为游魂、鬼魄、阴精、识神、妄意之五物。五元具有仁、义、礼、智、信之五德;五物具有喜、怒、哀、乐、欲之五赋。五行全者,先天后天,混合攒簇,以五元而统五物也。龙为阳,主生机,属东方木,在人为性;虎为阴,主杀机,属西方金,在人为情。五行不和,则各-其性,五元变为五物,五德化为五贼,龙东虎西,性乱情迷,则为气性妄情,杀气而削生气矣。五行若全,则同归-性,五物变为五元,五贼化为五德。龙蟠虎踞,性定情忘,则为真情真性,杀气亦成生气矣。

修丹之道,不过调和刚柔,使其健顺相当,性情相合而已。性情相合,阴阳会、五行全,仍是浑然天理,至善无恶,良知良能,原本之物事,而金丹复还矣。但先天原本失散以后,性东情西,刚柔不应,若无调和之物,来往通信,彼此隔绝,终不相知。

译尘世全是声色之界、名利之乡,人们把痛苦当作快乐,把虚假当作真实,损伤精气,耗费元气,凿空丧失性命,最后只有死亡。能够悟到这一点并超脱出去的,是至人;不知道而陷在其中的,是迷人。所以古来成道的仙真,年幼时在家庭中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此保全人伦;到了四十岁便实行不动心之道,以此保全性命。百年的岁月,转瞬即逝;一生的荣辱,也只是转眼之间。如果不知道返本还元、归根复命,一旦大限到来,即使有黄金堆积如山,也只能空手离去。仙翁说:“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真是如金钟法鼓一般,足以惊醒一切人。其二 人生虽然似乎有百年的期限,早夭还是长寿、困穷还是通达,却不能预先知道。昨天还在街头骑马行走,今天早晨已经在棺材里成为沉睡的尸体。妻子和财物抛下之后都不再属于你,带着罪业走向死亡,难道还能自我欺骗吗?不去寻求大药,怎么能够有机会遇到它?知道大药却不炼,是愚痴。世人争名夺利,昼夜不停,自以为寿命无穷,可以长久享受安乐。哪里知道寿命长短、穷通得失,不是人能够预先知道的。不要说世上很少有活到百岁的人;即使寿至百岁,最终也难免葬身荒郊。常常见到世人忽然活着,忽然就死去,甚至在行路之间、谈笑之际突然暴死,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唉!睁眼时,钱财和妻子家属都属于自己,贪恋不止;闭眼时,所有东西都空了,一点也带不走,只能带着种种罪孽满载而去。为什么不早早看破世事,赶快寻访明师,求取大药呢?如果机缘相逢而遇到大药,那就是大福分、大根基。立即奋力修炼,就可以出死入生,以了断无常。如果已经遇到却不肯下定决心修炼,就是自暴自弃的痴愚之人,与那些看不破世事的人相同,最终也必然死亡;既然如此,知道它又有什么可贵呢?其三 学习成仙,必须学习成为天仙;只有金丹才是最正确的端绪。两种药物相会时,情与性相合;五行完全具备之处,龙虎盘结。本来是以戊己二土作为媒人聘使,于是使夫妻长久和合欢悦。只等功夫成就,朝拜北阙;在九霞光中驾乘飞翔的鸾鸟。上面两首诗,是教人看破世事,赶快寻求大药,以脱离生死。脱离生死的道路,就是学仙的道路。但仙有好几等:了悟本性而出阴神的,是鬼仙;了悟性命而使形体留存世间的,是地仙;性命都已了悟,身外又有一身,形神都妙,与道合真的,是天仙。鬼神虽然是阴神,出入可以自由,但居处不牢固,仍有抛弃身体后再投入身体的忧患。地仙虽然能够使形体留存世间,但法身难以脱离,仍有把幻身遗弃给外物的牵累。这两种仙,一种仍落在有死之中,一种仍落在有生之中,都不能彻底了脱生死。只有天仙脱去幻身而成就法身,超出造化之外,无生无死,能够脱离生死,与天同寿,永远不坏。学习者想要脱离生死,必须学习天仙。开始学习天仙,若不是金丹大道就不能做到。所谓金,是坚固刚强而不会毁坏的东西;所谓丹,是混然生成而没有障碍的形态。坚固刚强而不坏,混然生成而无碍,浑然是一股气,就像天空虚空圆满而不可测度,没有什么不包容,也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它。所以道成之后,称为天仙;因为永久不坏,又称金仙;因为隐显不可测,又称神仙。其实金仙、神仙,总是天仙。想要修成天仙,除了金丹之道,再没有其他方法。这个金丹,就是人从上天禀受而来的、至善无恶、具备良知良能、圆满无亏的灵根,是由先天至阳之气凝结而成。其中包含阴阳,藏有五行,只有它的气而没有它的形质,不是【疑】身后天有形有象、浑浊的东西可以相比。若经过阴符阳火的煅炼而成熟,永远不会毁坏,就叫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金丹,是混成本性的另一个名称,并不是本性之外另有一种金丹。这个丹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在凡人身上不减少,是仙佛的种子、圣贤的根本。但如果未经火候煅炼,阳达到极点就必然转阴,圆满达到极点就必然亏损,便落入后天。知识开启而私欲混杂,气质显发而天良昏昧,良知良能都变成不良,再没有纯白的本体。所以古代圣人设立金丹返还之道,使人人归家认祖,恢复我本来原有的事物罢了。什么叫返还?“返”,是我已经离去而又回来的意思;“还”,是我已经失去而又重新得到的意思。本性灵根之所以昏昧,都是因为阴阳不和、五行相伤。若果真阴阳合一、五行聚集,便仍然是当年完整圆满、成就如初的旧有之物。所谓二物,一个刚、一个柔;一个健、一个顺;一个是真知,一个是灵知;一个是真情,一个是灵性。真知具存在道心中,主宰刚健,发动时成为真情;灵知藏在人心中,主宰柔顺,含藏而成为灵性。真知、灵知分离,健就不是应当的健,顺也不是应当的顺,刚柔失去节度,真情灵性就变成虚假的情性。真知、灵知相合,健行其所当健,顺行其所当顺,刚柔随时而行,虚假的情性就转变为真实的情性。仙翁说:“二物相会时,情与性相合”,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五种气。五气在先天,便是元性、元情、元精、元神、元气五元;在后天,便是游魂、鬼魄、阴精、识神、妄意五种东西。五元具有仁、义、礼、智、信五种德性;五物具有喜、怒、哀、乐、欲五种禀赋。所谓五行全,就是先天与后天混合聚集,以五元统摄五物。龙属阳,主生机,属于东方木,在人身上就是性;虎属阴,主杀机,属于西方金,在人身上就是情。五行不和,各自丧失其本性,五元变成五物,五德化为五贼;龙在东方、虎在西方,性情混乱迷昧,便成为气性和妄情,杀气削弱了生气。五行如果完整,就同归于【疑】一性;五物变成五元,五贼化为五德。龙蟠虎踞,性定情忘,便成为真情真性,杀气也转化为生气。修炼金丹的道理,不过是调和刚柔,使健与顺相当、性与情相合罢了。性情相合,阴阳会聚,五行完备,仍然是浑然的天理、至善无恶的良知良能,也就是原本的事物,于是金丹重新返还。但先天原本之物散失以后,性在东方、情在西方,刚柔不能相应;如果没有调和之物往来通信,彼此隔绝,终究不能互相知道。

调和之物,即戊已二土也。戊土主动,属阳,已土主静,属阴。寂然不动者,己土也;感而遂通者,戊土也。戊己二土,在五德为真信。真信在中而性定,真定用外而情和。性定情和,性情归根,如夫妻合欢,仁义礼智,归于一信,性情精神,会于一气。三家相见,五气朝元,还元返本,金丹凝结,一名圣胎,再加向上功夫,从有为而入无为。十月温养,固济牢封,抽其健情之太过,添其顺性之不及。用天然真火,朝屯暮蒙,煅尽后天阴气。无质生质,从微而显,气足神全,霹雳一声,金蝉脱壳,身外有身,功成名遂,朝北阙而驾翔鸾,白日飞升,为纯阳不死之天仙,岂不快哉!

噫!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大为炉炼作团。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沦。有志者可不勉诸。

其四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

  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上诗言修炼金丹,须要性情相合,五行皆全,方能成功。然药物易知,火候最难。火候者,修炼之法程也。吕祖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是其纯阳之未破;下德者,以术延其命,乃因坎离之已成。"盖以下德者,必须假法以追摄之。法者,术也。若无法无术,不能返本还无,命基不固,大道难成。故仙翁曰:"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法而曰真曰妙,则为至真至妙之法。法至于真,则能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逆气机。法至于妙,神鬼不能测,蓍龟不能卜,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乃为圣为贤之道,非一切旁门小法,所能窥其涯涘也。修炼真法之妙,妙在何处?妙在乎颠倒耳。颠倒者,颠倒阴阳,逆施造化也。

离坎者,离为火,外雄而内雌。其内雌为真阴,在人为灵知藏于人心,人心动而灵知飞,如火之上炎也;坎为水,外暗而内明。其内之明为真阳,在人为真知,具于道心,道心昧而真知藏,如水之下流也。用颠倒者,生道心,定人心也。道心生,则真知刚健,而精一之水上升;人心定,则灵知柔顺,而亢燥之火下降。水上火下,而水火相济矣。灵知为性,性属木,木性柔,易浮。其知为情,情属金;金情刚,易沉。灵知浮而用事为主,真中有假;真知沉而不彰为宾,假陷其真,此顺行也。定主宾者,以真知之情为主,使沉下者而浮上:以灵知之性为宾,使浮上者而沉下。主宾反覆,而金木相并矣。水火交,金木并,道心健,人心顺,真知灵知,两而合-,性情相投,金丹焉能不结?但此等真着妙法,非色非空,要在人所不知,而己独知之处做出,故曰自知,又曰谁识。人不识而自知之,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矣。是道也,有先后,有急缓,若不知先后急缓之妙用,纵能识得药物,则颠倒难施,主宾不定。故紧接曰"金鼎欲留珠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金者,坚刚之物;玉者,温柔之物;鼎者,炼药之物;池者,养火之物。金鼎玉池,喻修真之道,以刚柔为体也。人心属离,离本乾体,即金鼎也。具地二之火为灵知,乃坤家柔顺中心之物,即本来之良能也。人心本来空空洞洞,虚灵不昧,因交后天识神,借灵生妄,见景起尘,随风扬波,无有一时停息。如朱里之汞,遇火则飞,最难存留。《参同》所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者是也。道心属坎,坎本坤体,即玉池也。内藏天一之水为真知,乃坎宫刚健中正之物,即本来之良知也。因落后天,客气用事,正气退位,阳陷阴中,真为假蔽,沉溺欲海,良知有昧,如水中之银,绝无而仅有矣。银为金类,水中银,即水中所藏之金。此金在先天为本性之良知,在后天为道心之真知。因其真知,至刚至健,喻之曰真铅;因其真知,成仙成道,又喻之曰真种。古来圣贤,皆采此-味大药而了性命。

人心灵知,虽是易动,若得道心之真知制之,则灵归于真,自不飞走,《参同》所谓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者是也。黄鹤赋云:"离内七般朱砂,无真种则时刻难留。"七般朱砂乃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朱砂不定,皆由人心之灵不定。然人心之灵不定,皆因道心有失,而不定之。若欲留人心之灵知,须先下此道心之真知。真知真种之下,内有主宰,不为杂气所惑,人心之灵知,自然凝结不散。借道心制人心,以人心顺道心,以真知统灵知,以灵知养真知。刚柔相当,健顺如一,性情和合,不出半个时辰,结为一粒圆明宝珠,灵光朗照,一切阴邪之气,不得而伤,故曰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译调和之物,就是戊、己二土。戊土主动,属阳;己土主静,属阴。寂然不动的是己土;感而遂通的是戊土。戊己二土,在五德中属于真信。真信居中,性便安定;真定作用于外,情便和顺。性定情和,性情归根,如同夫妻和合欢悦;仁义礼智归于一个信字,性情精神会合于一气。三家相见,五气朝元,还元返本,金丹凝结,这又叫圣胎;再加向上的功夫,就从有为进入无为。经过十个月的温养,牢固封藏,抽去刚情过盛之处,增添顺性不足之处。使用天然真火,朝屯暮蒙,煅尽后天阴气。无质之中生出形质,从微小处显现;气足神全,霹雳一声,金蝉脱壳,身外有身,功成名就,朝拜北阙而驾翔鸾,白日飞升,成为纯阳不死的天仙,岂不是畅快吗?唉!本来的真性名为金丹,以四大作为炉鼎,炼成一团。悟到它的人立即登上圣位,迷失它的人万劫沉沦。有志于此的人,难道不应当努力吗?其四 这个方法在真实之中又精妙而真实,全因为我独自不同于常人。我自己知道颠倒是由离坎而来,谁能认识浮沉、确定主客呢?金鼎想要留住朱砂中的汞,玉池先要降下水中的银。神妙的功夫运转火候,不必等到一整天结束,深潭中便显出一轮太阳。上面这首诗说修炼金丹,必须使性情相合、五行全部具备,才能成功。然而药物容易认识,火候最难掌握。火候,就是修炼的方法和程序。吕祖说:“上德之人,以道使形体完整,这是纯阳尚未破损;下德之人,以术延长性命,是因为坎离已经形成。”因为下德之人必须借助方法来追摄它。所谓法,就是术。如果没有法没有术,不能返本还无,性命的根基不能牢固,大道便难以成就。所以仙翁说:“这个方法在真实之中又精妙而真实,全因为我独自不同于常人。”法既称为真、称为妙,就是至真至妙之法。法达到真实,就能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生杀、逆转气机;法达到精妙,神鬼不能测度,蓍龟不能占卜,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能违背;后于天而行,能够奉行天时。这才是成为圣贤的道路,不是所有旁门小法所能窥见边际的。修炼真法的妙处究竟在哪里?妙处就在于颠倒。颠倒,就是颠倒阴阳,逆向施行造化。离是火,外表刚健而内里柔弱。内里的柔弱是真阴,在人身上就是藏在人心中的灵知;人心一动,灵知便飞驰,如同火焰向上燃烧。坎是水,外表昏暗而内里光明;内里的光明是真阳,在人身上就是真知,具存在道心中;道心昏昧,真知便隐藏,如同水向下流。运用颠倒,就是生发道心,安定人心。道心生起,真知刚健,专一之水上升;人心安定,灵知柔顺,亢盛燥烈之火下降。水在上、火在下,水火便相互济助。灵知为性,性属木;木性柔弱,容易浮动。其知为情,情属金;金性刚强,容易下沉。灵知浮动而主持事情,便以灵知为主,其中真中夹假;真知下沉而不显露,便以真知为宾,虚假反而陷没了真实,这就是顺行。确定主宾,就是以真知之情为主,使下沉的上浮;以灵知之性为宾,使上浮的下沉。主宾反转,金木便相互并合。水火交会,金木并合,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由两者合为一体,性情相互投合,金丹怎么会不能结成呢?但这种真实而显妙的法,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要在别人不知道而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做成,所以说“自知”,又说“谁识”。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知道,这就是盗取天机;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一道法有先后,有急缓;如果不知道先后急缓的妙用,即使认识了药物,也难以施行颠倒,主宾也不能确定。所以紧接着说:“金鼎欲留珠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金,是坚硬刚强之物;玉,是温和柔顺之物;鼎,是炼药之物;池,是养火之物。金鼎、玉池,比喻修真的道理,以刚柔作为本体。人心属离,离本来是乾体,就是金鼎;它具有地二之火而成为灵知,正是坤家柔顺中心的东西,也就是本来的良能。人心本来空空洞洞、虚灵而不昏昧,因为与后天识神交合,借灵知而生妄念,见到景物便生尘念,随风扬波,没有片刻停息。如同朱砂中的汞,遇到火就飞散,最难留存。《参同契》所说的太阳流珠,常常想要离开人的,就是这个意思。道心属坎,坎本来是坤体,就是玉池;内藏天一之水而成为真知,正是坎宫刚健中正的东西,也就是本来的良知。因而落入后天,客气起作用,正气退位,阳气陷在阴中,真实被虚假遮蔽,沉溺于欲海,良知昏昧,如同水中的银,几乎不存在而仅有一点。银属于金类,水中之银,就是水中所藏的金。这个金在先天是本性中的良知,在后天是道心中的真知。因为它的真知至刚至健,所以比作真铅;因为凭借它的真知可以成仙成道,又比作真种。自古以来的圣贤,都是采取得到这一味大药而了悟性命。人心的灵知虽然容易动摇,但如果得到道心真知的制约,灵知就会归于真实,自然不会飞散;《参同契》所说的最终得到金华、转而相互因依,就是这个意思。《黄鹤赋》说:“离内七般朱砂,没有真种就片刻难以留住。”七般朱砂,就是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朱砂不能安定,都是由于人心的灵知不能安定;而人心灵知不能安定,都是因为道心有所失,不能使它安定。如果想留住人心的灵知,必须先降下道心的真知。真知、真种降下之后,内部有主宰,不被杂气迷惑,人心的灵知自然凝结而不散。借道心来制约人心,使人心顺从道心,以真知统摄灵知,以灵知养护真知。刚柔相当,健顺如一,性情和合,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成一粒圆明宝珠,灵光朗照,一切阴邪之气都不能伤害它,所以说“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神功者,即神明默运,慎独之功。火者,即真知灵知,刚柔合一之和气。运火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运此真知灵知,刚柔合一,不使有一点滓质,留于方寸之间耳。这个神功之火,如立竿见影,呼谷传声。若下肯心,不待终日,即能阴中返阳,如深潭日山,阴气自退也。诗中最要处,是"欲留""先下"四字。其中有先发制人,义不及宾之旨。识得此旨,则颠倒阴阳,和合四象,反掌之易,此外丹法象也。外丹即还丹之别名,因其已去而复来,已失而仍得,从外而还于内,故谓外丹,又谓还丹。若巳还后,即是内丹,此内外之分别也。

其五

  虎跃龙腾风浪粗,中央正位产玄珠。

  果生枝上终期熟,子在腹中岂有殊?

  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枢。

  须知大隐居廛市,何必深山守静孤。

上诗言还丹之事。此诗言大丹之道。大丹之道,乃一时之功。此一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难遇易错,稍有不谨,先天真一之气,得而复失。先天真一之气,即还丹也。因其还丹,乃刚柔二气,交合而成。故谓真一之气,非还丹之外别有真一之气也。当还丹到手,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混而成一,圆陀陀、光灼灼,仍是有生之初,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本来面目之物事。此个物事,因其性刚,号曰真铅;因其气壮,又曰雄虎。真铅雄虎,总是一个浩然正气,至善无恶,秉彝良知良能之天真耳。既得复此天真,须要将此天真,复于父母末生以前,五行不到之处,方能成得一个永久不坏之天真。故当天真复还,温之养之,谨封牢藏,虚极静笃,阳气充足,静极又动,灵苗发现,吕祖所谓中霄漏永,温温铅鼎,光透帘帏之时。当此之时,阳光出窟,如虎雄壮,其势不可遏止,急用真性中-点虚灵之火迎之。虚灵之火,谓之牝龙。虎跃龙腾者,阴阳搏聚之象。风浪粗者,虎出窟而风生,龙出潭而浪起,阴阳相争之义。龙虎交会,性情相投,合而为一,入于中央。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圣胎有象。圣胎者,谷神也;谷神者,即玄牝交而合一之神。阳玄即虎情,阴牝即龙性。性情合而圣胎结,元牝立而谷神生,到此地位,有为事毕,无为事彰,不必再为造作,听其自然。如果生枝上,终有成熟之日。子在腹中,终有产生之时。但圣胎凝结,虽要无为,还有防危虑险之功,不可不知。南北宗源翻封象者,南为火,北为水,圣胎凝结,和气熏蒸,水火归于宗源,自相烹煎,任其天然,勿忘勿助之功也。晨昏火候合天枢者,晨为一日之首,阳气用事;昏为一夜之首,阴气用事。天枢者,阴阳之气机,当阳而用阳,当阴而用阴,火候进退,暗合晨昏之机,日乾夕惕之功也。勿忘勿助,日乾夕惕,温养十月,换去后天爻卦,脱去先天法身,我命由我不由天矣。是道也,在人类中而修,在市尘中而作,大机大用,真着实行之功,非空空无为寂灭之学。故曰须知大隐居尘市,何必深山守静孤。

其六

  人人自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把抛。

  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

  井蛙应谓无龙窟,篱鴳争知有凤巢。

  丹熟自然金满屋,何须寻草学烧茅。

上三诗还丹大丹,药物火候,详明且备矣。但恐学人,误认金丹为烧炼凡物而成,故此诗紧接上诗以提醒之。

金丹者,即人秉受良知良能之本性。此性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不待他求,自己本有。若下肯心,直登圣城,性定命凝,永久不坏,是良知良能之本性,即长生之大药也。一切迷徒,不究圣贤实理,不推性命根源,舍近求远,弃真认假,空空一世,到老无成,枉自摆抛,岂不可叹可悲哉!

人生本来良知之健德,秉之于天,即天也,本来良能之顺德,,受之于地,即地也;本来虚灵不昧之神为灵性,乃地之气所化,即火也,本来纯粹不杂之精为真情,乃天一之气所化,即水也。人能健顺如一,则身中天地相合,如甘露洒心,而烦恼顿脱。人能精神不耗,则身中坎离相交,如黄芽自生,而元气乃复。甘露降者,心清也。黄芽生者,意静也。心清意静,良知良能,一灵真性,悬于虚空之中,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常应常静,造化难移,万物难屈,我命由我不由天。长生之道在是,彼井中之蛙,怎知有此龙窟篱内之鴳?安知有此凤巢?闻药物火候之说,疑为茅法烧炼之术,奇奇怪怪,无所不为。殊不知修炼大丹,成熟之日,金玉满堂,保命全形,富贵无比。一切世间滓质之物,何足恋乎?

其七

  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认本乡。

  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

  送归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厮配当。

  药重一斤须二八,调停火候托阴阳。

译神功,就是神明默默运转、慎独的功夫。火,就是使真知、灵知和合一体的刚柔之气。运火,就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无人听闻的地方恐惧。运用真知、灵知,使刚柔合一,不让一点杂滓留在方寸之间罢了。这个神功之火,如同竖起竹竿便立即看见影子、对着山谷呼喊便立即听到回声。如果肯下决心用功,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就能在阴中返还为阳,如同深潭中出现太阳,阴气自然退去。诗中最重要的是“欲留”“先下”四字,其中含有先发制人、主不让于宾的意思。认识这个意思,颠倒阴阳、和合四象,就会像翻掌一样容易;这也是外丹法的象征。外丹就是还丹的别名,因为它已经离去而又回来,已经失去而仍然得到,从外部返还到内部,所以称为外丹,又称还丹。已经返还之后,就是内丹;这就是内丹与外丹的区别。其五 虎跃龙腾,风浪猛烈;正中央的正位产生玄珠。果实生在枝头,终究有成熟的时候;种子在腹中,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南北宗源翻转卦象,早晚的火候合于天枢。必须知道,真正的大隐士居住在市井之中,何必到深山里独自守静?上面这首诗说的是还丹的事情。此诗说的是大丹之道。大丹之道,是一时之间的功夫。这个“一时”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它难以遇到而容易错失,稍有不谨慎,先天真一之气就会得而复失。先天真一之气就是还丹;因为还丹是刚柔二气交合而成,所以称为真一之气,并不是在还丹之外另有一种真一之气。还丹到手时,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混合成为一体,圆满浑然、光明灼耀,仍然是有生之初的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本来面目的事物。这个事物因为性情刚强,称为真铅;因为气势雄壮,又称雄虎。真铅、雄虎,总是同一个浩然正气,是至善无恶、秉受常性、具备良知良能的天真。既然重新得到这个天真,就必须把它复归到父母尚未生我以前、五行不能到达的地方,才能成就一个永久不坏的天真。所以当天真返还之后,还要温养它,谨慎封藏,使虚达到极点、静达到深处;阳气充足,静到极点又重新发动,灵妙的根苗显现,这就是吕祖所说的中霄漏永、温温铅鼎、光透帘帏之时。在这个时候,阳光从洞窟中出来,如同雄虎般壮盛,势不可遏;应当急忙运用真性中的【缺疑】一点虚灵之火迎接它。虚灵之火,称为牝龙。虎跃龙腾,是阴阳搏聚的形象;风浪猛烈,是虎出洞而生风、龙出潭而起浪,表示阴阳相互争动的意义。龙虎交会,性情相投,合而为一,进入中央。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一粒黍米大的珠子,圣胎便有了形象。圣胎,就是谷神;谷神,就是玄牝交合为一的神。阳玄就是虎情,阴牝就是龙性。性情相合而圣胎结成,元牝建立而谷神产生;到达这个地位,有为之事已经完毕,无为之道开始彰显,不必再刻意造作,听任自然即可。果实生在枝头,终究会有成熟的一天;种子在腹中,终究会有产生的时候。但圣胎凝结以后,虽然要实行无为,仍有防危虑险的功夫,这一点不可不知道。南北宗源翻转【疑】卦象:南方属火,北方属水;圣胎凝结,和气熏蒸,水火归于宗源,自然相互烹煎,任其天然运行,这就是勿忘勿助的功夫。早晚火候合于天枢:早晨是一日的开始,阳气起作用;黄昏是一夜的开始,阴气起作用。天枢,就是阴阳的气机;阳气当令时便运用阳,阴气当令时便运用阴。火候的进退暗中合于早晚的机理,这就是日夜勤勉警惕的功夫。勿忘勿助,日夜勤勉警惕,温养十个月,换去后天的爻卦,脱去先天法身;从此我的命由我作主,不由上天作主。这一道,在人类社会中修炼,在市井尘世中实践,具有大的机理和作用,是切实实行的功夫,不是空泛的无为寂灭之学。所以说,必须知道真正的大隐士居住在尘世市井之中,何必到深山里独自守静。其六 人人自己都有长生之药,只是迷惑的人白白把它抛弃了。甘露降下时天地相合,黄芽生长之处坎离相交。井底之蛙当然会说没有龙的洞窟,篱笆里的鴳鸟哪里知道有凤凰的巢?丹炼成熟,自然金玉充满屋舍,何必再去寻找草木学习烧炼茅法?上面三首诗对于还丹、大丹、药物和火候,已经讲得详细而完备了。但恐怕学习者误把金丹认作烧炼凡物而成,所以这首诗紧接在上首诗之后,用来提醒他们。金丹,就是人所禀受、具备良知良能的本性。这种本性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在凡人身上不减少,不必向外寻求,自己本来就有。如果肯下定决心,便可直登圣城;性安定,命凝结,永久不坏。这具备良知良能的本性,就是长生的大药。一切迷惑的人不研究圣贤的真实道理,不推究性命的根源,舍近求远,抛弃真实而认取虚假,空空虚度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只是白白地抛弃了自身,难道不可叹息、不可悲伤吗?人生本来具有良知的健德,从上天禀受而来,就是天;本来具有良能的顺德,从大地承受而来,就是地。本来虚灵而不昏昧的神,是灵性,乃由地之气化成,就是火;本来纯粹而不混杂的精,是真情,乃由天一之气化成,就是水。人如果能够使健与顺合为一,身体中的天地便相互会合,如同甘露洒落心中,烦恼顿时脱落。人如果精神不损耗,身体中的坎离便相互交合,如同黄芽自然生出,元气于是恢复。甘露降下,是心清明;黄芽生长,是意念安静。心清、意静,良知良能和一灵真性悬在虚空之中,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常应常静,造化不能改变,万物不能屈服;我的命由我,不由天。长生之道就在这里。那井里的青蛙,哪里知道有这样的龙窟?篱笆里的鴳鸟,哪里知道有这样的凤巢?听到药物、火候的说法,便怀疑是茅法烧炼的术数,种种奇怪的事无所不做,却不知道修炼大丹成熟之日,金玉充满堂屋,可以保全性命和形体,富贵无比。世间一切有形有质的东西,哪里值得留恋呢?其七 要知道产生药物的川源所在,只须在西南方认取本乡。铅遇癸而生,必须赶快采取得到;金逢望日之后,便不值得再取用。送回土釜中牢牢封固,接着再纳入流珠,使二者相互配合。药物总重一斤,必须按二八之数配合;火候的调节,要依托阴阳。

上诗言人人有长生之药,而末言药生之处、药生之时,故此诗发明药生端的;佼学者随时用功,谨慎火候耳。

西南者,坤方,为月晦极复苏,阴极生阳之地,在人为静极初动之时,这个静极之动,即是大药发现之时。但动非外来客气情欲之动,亦非内里心意念头之动,乃天心良知之动,道心真知之动。这个天心良知,道心真知,因其能超凡入圣,起死回生,故取象为药物;因其静极之时,万缘俱息,天心良知,道心真知,有一点光辉露其端倪,故取象为产药之处;因其天心良知,道心真知,为黑中之白,虚无中来,动从静生,如川之有源,故取象为药生川源之处。这个药在先天为天心之良知,在后天为道心之真知。道心者,即天心之影子;真知者,即良知之影子。因其天心陷于后天,不能常存,有时发现,别名为道心;因其良知沉于欲海,光气暗晦,亦间或不昧,别名为真知。若到返还以后,道心仍是天心,真知仍是良知,有时发现,间或不昧,即是道心真知之本乡。盖有时发现,间或不昧处,有一点先天真一之生机存焉。借此一点生机,逆而修之,何难由道心真知,而复还于天心良知耶。但复还不难,总要知的静极而动,川源之处.老子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易》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皆指此道心真知所生之川源耳。

既知药生川源,须明下手时候。修丹妙用,只是取道心一味为丹母,因其道心刚健,具有真知之情,取象为真铅,铅中有银,外黑内白。道心中有真知,外晤而明,故仙真皆以道心真知比真铅。不肯直指说破者,郑之重之,恐为匪人所窃盗也。这个道心真知,为情欲掩埋,陷溺已深,不能自出,既知川源,可以渐采复还。复还之法,仍要在情欲中寻求。真知乃天一所生,为纯粹至清之阳水,壬水也。情欲乃地六所生,为滓质至浊之阴水,癸水也。壬水藏于癸水之中,非癸水生,而壬水不现,真铅不见。铅遇癸生者,正阴阳二气交接,癸方生而犹未用事。壬水未散,真知未昧,急须采取归于悬胎鼎内,则情欲无施,亦自消灭。张三丰所谓要采他出墙花儿朵朵鲜者是也。金逢望后者.既得真知来复,借此-点真知之真情,增而又增,进于刚健中正,纯粹之精。如铅中炼出白金,色足明亮。到此地位,良知良能,炯炯不昧,曲直而能应物,潜跃无不随心。信步走去,头头是道,犹如一轮明月当空,照见三干大干世界,通幽达冥,可以不用增添之功,弃有为而入无为矣。若不知火候,持盈未已,圆极必亏,明极反暗,如望后之月.阳中生阴。真知有伤,真者昧而假者来,所有者后天之滓质,何堪尝之乎?

故当真知复圆之时,急送中央土釜,封锁坚牢,不使些子渗漏,复以本性中一点虚灵流珠配合,借阴济阳,以虚养实,防危虑险。期必至于刚柔如一,阴阳相当。二八数足,不多不少,进于矿尽金纯,无一点气质而后已。然欲二八数足,全凭调停火候,明老嫩,知止足,辨吉凶,识急缓。时当进阳即进阳,时当运阴即运阴。大小无伤,两国俱全。自然先天真一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不散,圣胎成象矣。调停火候,正以刚柔不停而调之。药重一斤,刚柔俱归中正,二八相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混成,刚柔悉化,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永为不坏之物矣。噫!月至圆存乎口诀,时至子妙在心传。药物本自难知,火候亦不易晓,学者可不急求真师乎?此诗药物火候,还丹大丹妙用,无不包括在内,为十六诗中着紧之处。读者须要细心穷究,不可轻放一字过去。果有所梧,就证真师,可因一言而知万法矣。

其八

  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

  阴阳得类方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

  潭底日红阴怪灭,山头月白药苗新。

  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

上诗言真铅真汞,二药配合,方能成就金丹。然或人疑金丹是世间有形之物,烧炼而成,故此诗紧接曰:"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三黄者,琉黄、雄黄、雌黄也;四种者,朱砂、水银、铅、硝也。三黄四神众草,与我非类,焉能接命?焉能了性?不能接命了性,尽是空事,非真道也。《三相类》曰:"同类易施功兮,非种难为功。"人秉天地阴阳二气而生身,身中即具阴阳之气,阴阳之德。阳者刚也,阴者柔也。刚之德主命,柔之德主性。是阳刚阴柔者,即性命之源也。同类者,阳以阴为类,阴以阳为类。阴阳得类,则刚柔相应,如夫妻久别,忽然相会,未有不交感者也。二八者,阴中之阳为真阳,刚健中正也;阳中之阴为真阴,柔顺中正也。刚柔俱归中正,阴阳相当,不偏不倚,自然相合相亲,浑然一气,凝结而不散矣。

译上面的诗说人人都有长生之药,末句又说明药物产生的地方和时间,所以这首诗阐明了药物发生的确切端绪;有志学道的人只须随时用功,谨慎掌握火候罢了。西南方属坤,是月亮晦暗到极点而重新复苏、阴极生阳的地方;在人身上,就是静到了极点而开始发动的时候。这个极静中的发动,正是大药显现的时刻。但这里的发动,不是外来的客气和情欲发动,也不是内在心意念头的发动,而是天心良知的发动,是道心真知的发动。这个天心良知、道心真知,因为能使人超凡入圣、起死回生,所以取象为药物;因为它在极静之时,万般缘虑全都止息,天心良知、道心真知显露出一点光辉,露出端倪,所以取象为产药之处;又因为天心良知、道心真知是黑暗中的白色,从虚无中来,动由静而生,如同河流必有源头,所以取象为药物产生的川源之处。这个药,在先天层面是天心的良知,在后天层面是道心的真知。所谓道心,就是天心的影子;所谓真知,就是良知的影子。由于天心陷入后天状态,不能始终保持,有时显现,所以另称为道心;由于良知沉没在欲海中,光明气息变得昏暗,偶尔又能不被蒙蔽,所以另称为真知。到了返还以后,道心仍然就是天心,真知仍然就是良知;有时显现、偶尔不昧的地方,就是道心真知的本乡。因为在有时显现、偶尔不昧的地方,保存着一点先天真一的生机。借助这一点生机逆向修炼,怎么会难以从道心真知复归天心良知呢?但复归并不难,关键总在于知道静到极点而发动的川源所在。老子说:“使虚达到极点,守静达到笃实;万物一齐发生,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易》说:“反复遵行那条道路,七日便会复归。”这些话都指的是道心真知所产生的川源。既然知道药物产生的川源,就必须明白下手的时机。修炼金丹的妙用,只是取道心这一味作为丹母;因为道心刚健,具有真知之情,所以取象为真铅。铅中有银,外黑而内白。道心中含有真知,外在显现而光明,所以仙真都用道心真知来比喻真铅。不肯直接指明说破,是因为对此极其珍重,恐怕被匪人窃取。这个道心真知被情欲掩埋,陷溺已经很深,不能自行出来;既然知道川源所在,就可以逐渐采取得到并使它复归。复归的方法,仍须在情欲中寻求。真知是天一所生,是纯粹至清的阳水,即壬水。情欲是地六所生,是渣滓质地、极其浑浊的阴水,即癸水。壬水藏在癸水之中;若没有癸水发生,壬水就不会显现,真铅也就看不见。所谓铅遇癸而生,正是阴阳二气交接之时,癸水刚刚产生而尚未起作用。此时壬水尚未消散,真知尚未昏昧,应立即采取得到并送入悬胎鼎中;这样情欲无从施展,也会自行消灭。这就是张三丰所说的“要采他出墙花儿朵朵鲜”。所谓“金逢望后”,就是既然获得真知复归,便借这一点真知中的真情,使它不断增长,进而达到刚健中正、纯粹精微的境界。这就像从铅中炼出白金,色泽充足而明亮。到了这个境界,良知良能炯炯明亮而不昏昧,能够曲应万物、辨明是非,潜藏或显现都能随心而行。信步而行,处处都合乎道,如同一轮明月高悬空中,照见三千大千世界,通达幽冥;这时可以不再增加有为功夫,舍弃有为而进入无为。但如果不知道火候,仍然执持满盈而不停止,圆满到了极点就必然亏损,光明到了极点反而转暗,如同望日之后的月亮,阳中生阴。真知受到损伤,真的昏昧而假的到来;剩下的只是后天的渣滓质地,哪里还经得起品尝呢?所以应当在真知重新圆满的时候,立即送入中央土釜,封闭得坚固严密,不让一丝一毫渗漏;再用本性中的一点虚灵流珠与之配合,借阴来辅助阳,以虚来培育实,防备危害、顾虑险情。最终必须达到刚柔如一、阴阳相当。二八之数足够,不多不少,进入矿尽金纯、没有一点后天气质的境界才算完毕。然而要使二八之数足够,全靠调节火候:明白火候的老嫩,知道何时止足,辨别吉凶,懂得急缓。应当进阳时就进阳,应当运阴时就运阴;大小都不受伤害,两方面都能保全。这样先天真一之气自然从虚无中来,凝结而不散,圣胎便形成形象了。调节火候,正是为了使不停息的刚柔得到调和。药物总重一斤,刚柔都归于中正,二八相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混合而成,刚柔全都化尽;寂然不动,却能感应而通达。达到“感而遂通、寂然不动”的境界,就永远成为不坏之物了。唉!月亮能否圆满,全在口诀;时机到了子时,妙处全在心传。药物本来就难以认识,火候也不容易明白,学道的人难道不应急于寻求真师吗?这首诗把药物、火候、还丹、大丹的妙用全都包括在内,是十六首诗中最关键的地方。读者必须细心深入研究,不可轻易放过一个字。果真有所领悟,就去印证于真师,或许能因一句话而通晓万种法门。其八。不要炼三黄和四神;如果再去寻找各种草木药物,就更不是真道了。阴阳找到同类才可以交感,二八相当自然就会相合相亲。潭底红日升起,阴邪怪气自然消灭;山头白月高悬,药苗重新鲜嫩。当今之人要认识真铅真汞,它们不是凡俗的朱砂和水银。上面的诗说,真铅、真汞这两种药物相互配合,才能成就金丹。但有人怀疑金丹是世间有形之物,靠烧炼而成,所以这首诗紧接着说:“不要炼三黄和四神,如果寻找各种草木药物,就更不是真道了。”三黄是硫黄、雄黄、雌黄;四种是朱砂、水银、铅、硝。三黄、四种以及各种草木都与我不是同类,怎么能接续性命?怎么能了悟本性?既不能接续性命、了悟本性,便全是空事,不是真道。《三相类》说:“同类容易施功,不是同种就难以成功。”人禀受天地阴阳二气而生,所以身中本来就具备阴阳之气和阴阳之德。阳性刚,阴性柔;刚的德性主命,柔的德性主性。刚阳、柔阴,就是性命的根源。同类,是阳以阴为类,阴以阳为类。阴阳得到同类,刚柔便相互感应,如同夫妻久别后忽然相会,没有不发生交感的。二八,是阴中的阳,即真阳,刚健中正;阳中的阴,即真阴,柔顺中正。刚柔都归于中正,阴阳相当,不偏不倚,自然相合相亲,浑然成为一气,凝结而不散。

阴阳得类,二八相当,后天中返出先天,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两而相合,本来一点良知良能之灵根,从虑无中露出。如潭底红日上升,阴怪自灭;似山头偃月高挂,药苗新鲜。盖以正气生而邪气自退,真者复而假者即消矣。潭底日红,山头月白,皆状真阳发现,天心复见之象。天心复见,知能俱良,是谓金丹。这个金丹,是我本来所具真阴真阳,刚柔配合网成,乃尽性至命之真宝,岂是凡砂水银演练而成乎?

其九

  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

  劳形按引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

  举世谩求铅汞伏,何时得见龙虎降?

  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

上诗言金丹药物,不是外之三黄四神,众草凡物,则修道者必于一身而修矣。殊不知人自先天真阳失陷之后,-身所有者,乃阳里之阴精耳。阴精不仅是交感之精。凡涕、唾、津、液、血、气,皆是阴精。其质不刚,身存则存,身亡则亡,随幻身而有无之。若修此阳里阴精一物,而欲保命全形,转觉嬴尪,事终难成。彼世之劳形按影,服气飨霞,与夫千门万户,不是炼阴精,便是补阴精,与道相隔,愈修愈远。安能伏真铅真汞,而归于一气;驱真龙真虎而合为-家耶。夫金丹之道,生身之通也;生身之道,阴阳两而合一之道,阴阳合一,其中有生机存焉。生人之道,借凡父凡母而生幻身;生仙之道,借灵父圣母而成真身。灵父即刚健之真知,圣母即柔顺之灵知.生人生仙,俱不外乎阴阳。但不过有圣凡之分,逆顺之别耳。若人穷究生身之理,大悟大彻,知的父母如何能会,如何能交.如何受胎,如何保胎,如何胎全,如何生产,如何乳哺,如何能行,如何能长。则修道始终,明明朗朗,可以一往直前,返本还元,起死回生,保命全形,而为大药王矣。盖修真大道。只是一个生身之理,更无别法。彼一切旁门,孤阴寡阳,着空执相,独修一物之徒,岂知有此乎?

其十

  好把真铅着意寻,莫教容易度光阴。

  但将地魄擒朱汞,自有天魂制水金。

  可谓道高龙虎伏,堪言德重鬼神钦。

  已知永寿齐天地,烦恼无由更上心。

上诗教人穷取生身之处,返本还元。然返本还元,须要识得真铅一味大药。识得真铅,则识得一万事毕,其他皆易事耳。真铅不是别物,即前所云道心之真知是也。真知又名真种,识不得真种,修道无本,万般作用,徒劳功力,故曰好把真铅着意寻,着意寻三字,有格物致知,穷理功夫在内。学人欲修大道,其若先穷实理:实理通彻,下手修为,立杆见影。若不穷通,妄冀天宝,便是悬虚不实,空度光阴矣。

地魄水金,阴中之阳,皆真知之法象,天魂朱汞,阳中之阴,皆灵知之法象。但将地魄擒朱汞者,借真知而制灵知也。自有天魂制水金者,以灵知而养真知也。真知,刚,属阳,为夫;灵知,柔,属阴,为妻。以夫制妻,妻自顺夫,妻顺未而夫亦恋妻,夫妻相得,生机常存。《参同契》所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者是也。真知灵知,两而合-,刚柔归中。变为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圣胎有象。到此地位,道高而龙虎伏,德重而鬼神钦,方且寿永齐于天地,更何有烦恼上心乎?

十一

  黄芽白雪不难寻,达者须凭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炼成灵质人难识,消尽阴魔鬼莫侵。

  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

译阴阳得到同类,二八相当,便能从后天中返出先天: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与灵知两者相合;本来一点良知良能的灵根,从虚无中显露出来。如同潭底红日升起,阴邪怪气自然消灭;又像山头弯月高高悬挂,药苗重新鲜嫩。因为正气生起,邪气自然退去;真者复归,假者立即消散。潭底红日、山头白月,都是描绘真阳显现、天心复见的象征。天心重新显现,知和能都归于良,这就叫金丹。这个金丹,是我本来具备的真阴真阳,由刚柔配合而形成,是尽性至命的真正宝物,哪里是靠炼制凡俗朱砂、水银而成的呢?其九。阳中的阴精,其质地并不刚健;只修炼这一种东西,反而会变得衰弱瘦小。劳累形体、按导引都不是道;服气、餐霞也总是狂妄之举。举世徒然寻求降伏铅汞,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龙虎降伏呢?劝你深究生身之处;返本还元,才是真正的药王。上面的诗说,金丹的药物不是外在的三黄、四神、各种草木和凡俗之物,因此修道的人必定是在自身上修炼。但不知道人自从先天真阳失陷以后,周身所有的只是阳中的阴精。阴精不只是交感之精,凡是眼泪、唾液、津液、液体、血和气,都是阴精。它的质地不刚健,身体存在它就存在,身体死亡它也死亡,随着这个幻身而有而无。如果修炼阳中的阴精这一种东西,却想保命全形,反而会更加衰弱瘦小,事情终究难以成功。世间那些劳累形体、按导引、服气、餐霞以及各种门派,不是在炼阴精,就是在补阴精,都与道相隔,越修炼反而离道越远。怎么能够降伏真铅真汞而归于一气,驱使真龙真虎而合成一家呢?金丹之道,就是生身之道;生身之道,就是阴阳分为两者而又合为一体的道路。阴阳合一,其中便保存着生机。凡人出生的道路,是借凡俗父母生出幻身;成仙的道路,是借灵父圣母成就真身。灵父就是刚健的真知,圣母就是柔顺的灵知。无论生人还是生仙,都不超出阴阳,只是有圣凡的分别、逆顺的差别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如果有人深入研究生身的道理,大彻大悟,知道父母怎样相会、怎样交合,怎样受胎、保胎、使胎儿成熟,怎样生产、哺乳,怎样使其能够行走、能够成长,那么修道的始终就会明明白白,可以一直向前,返本还元,起死回生,保命全形,成为大药王。因为修炼真道,不过就是一个生身的道理,再没有别的方法。那些一切旁门,孤阴寡阳、执著于空、拘泥于形相、只修一种东西的人,哪里知道这些呢?其十。应当专心寻找真铅,不要让光阴轻易流逝。只要以地魄擒制朱汞,自然有天魂制伏水金。可以说,道高便能使龙虎降伏;德重便足以使鬼神钦敬。既已知道长寿可以与天地相齐,烦恼就没有理由再上心头。上面的诗教人深入寻找生身之处,返本还元。但返本还元,必须认识真铅这一味大药。认识了真铅,就等于认识了根本,万事都已办妥,其余都是容易的事。真铅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前面所说的道心真知。真知又叫真种;认识不到真种,修道便没有根本,各种作用都只是白费功夫。所以说“应当专心寻找真铅”。“专心寻找”三字中,包含着格物致知、穷究道理的功夫。学道的人想修大道,首先应当穷究真实的道理;真实道理彻底贯通,下手修炼便会立刻见效。如果不能穷究贯通,却妄想得到天宝,就是悬空虚妄、没有实际,白白度过光阴了。地魄水金,即阴中的阳,都是用来象征真知的法象;天魂朱汞,即阳中的阴,都是用来象征灵知的法象。所谓以地魄擒朱汞,就是借真知来制伏灵知;所谓自然有天魂制水金,就是以灵知来培养真知。真知刚健属阳,是丈夫;灵知柔顺属阴,是妻子。丈夫制约妻子,妻子自然顺从丈夫;妻子顺从丈夫而丈夫也爱护妻子,夫妻相得,生机便长存。《参同契》所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说的就是这个。真知、灵知两者合一,刚柔归于中正,转化为良知良能,寂然不动而感应遂通,圣胎便显现形象。到了这个境界,道高而龙虎降伏,德重而鬼神钦敬,寿命可以长久而与天地相齐,哪里还会有烦恼上心呢?十一。黄芽、白雪并不难寻找,但通达此道的人必须凭借深厚的德行。四象、五行都要凭借土,三元、八卦哪里能离开壬水?炼成灵性之质,世人难以认识;阴魔消尽,鬼神也不能侵犯。想把秘诀留给世人,却没有遇到一个知音。

上诗言道高德重,龙虎鬼神,俱皆驯顺,则是有道不可无德,有德不可无道也。夫至道不繁,大药不远,白云近在眼前,黄芽却生家内。若有肯心,顺手可得,故曰不难寻。但此道为超凡入圣,起死回生,天下希有之事,虽不难寻,非大德大行者不能知,故又曰达者须凭德行深。果是德行之君子丈夫,自不难寻也。

  四象者,金、木、水、火之四气,并土而为五行。三元者,天元、地元、人元。又上元、中元、下元,亦为三元。八卦者,即四象五行之阴阳。乾阳金,兑阴金;坎阳水,艮阴水;震阳木,巽阴木;离阳火,坤阴火。八卦虽配四象阴阳,而坤艮又具戊己二土。坤为阴土,艮为阳土,五行之气,亦在其中。五行在人为性、情、精、神、气之五元,发而为:仁、义、礼、智、信之五德。三元在人为元精、元气、元神,八封在人即五元五德、刚柔之性。总之四象三元八卦,皆是五行所变,非五行之外别有四象三元八卦也。四象五行金借土者,即仁、义、礼、智,全借信成也。三元八卦岂离壬者,即性、情、神、气,不离精一也。黄芽者,土之生机,信在于中也。白雪者,水之轻清,精至于一也。仁、义、礼、智归于信,允执厥中,而黄芽渐长;性、情、神、气归于一,惟精惟一。而白雷飞空,精一执中,修之炼之,念久愈力,道心常振,人心常静,真知灵知,两而合一,一粒圆明宝珠,悬于虚空之中。常应常静,色空不拘,显晦随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人难识,鬼莫侵,岂虚语哉?此道也,至简至易,约而不繁,知之者立跻圣位,不待三年九裁。但世间少德行丈夫,无真正男子,多执柯伐柯,犹以为远。仙翁云:欲向人间留秘曲,未逢一个是知音。岂不可悲哉?www.taoismcn.com

十二

  草木阴阳亦两齐,若还缺一不芳菲。

  初开绿叶阳先倡,次发红花阴后随。

  常道即斯为日用,真源返此有谁知?

  报言学道诸君子,不识阴阳莫乱为。

上诗言德之不可不修。此诗言道之不可不明。《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金丹之道,全以阳健阴顺为运用,阴阳合一,则生丹而延命;阴阳相违,则乖戾而丧命。试观草木无情之物,始而绿叶阳先倡,次而红花阴后随,阴阳两不相离,类而推之,一切有情常道,未有外乎阴阳而成者,不过常道顺而仙道逆。顺者顺行阴阳也,逆者逆运阴阳也。世人只知顺行之道,不知逆运之道,所以逐于假境,迷其真源,阳极而阴,阴极而死矣。学者第一着先要识得阴阳二物。识得阴阳,即知的真源。真源者,即玄牝之门,生阴在此,生阳在此,顺亦在此,逆亦在此。知常返本,立登圣域。但阴阳不一,有先天阴阳,有后天阴阳,有命中阴阳,有性中阴阳,有真阴阳,有假阴阳;有外阴阳,有内阴阳。这些阴阳,俱要追究个了然,方敢下手。若不识真阴真阳,乱作乱为,弃真入假,自送性命耳。

十三

  不识玄中颠倒颠,争知火里好栽莲。

  牵将白虎归家养,产个明珠似月圆。

  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

  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樊笼寿万年。

上诗教人认识阴阳,此诗教人究明功用。功用者,颠倒阴阳之法也。不识阴阳颠倒之法,怎知火里栽莲之妙。颠者何颠,倒者何倒,白虎属金,即乾宫一点刚健中正之气,名曰道心,投而为真知之情。因交后天,人心用事,道心不彰,真情昧而妄情生,如白虎自我家出外,走于他家而伤人矣。颠倒者,仍于妄情中返回真情,与真性配合,如牵白虎由他家而复归我家养矣。真情既运,真性即现,性情相恋,先天真一之气,自虚无中来,结成一粒宝珠,如圆满之月,光辉照耀,山河大地,如在掌上,金丹有象,《参同契》所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者是也。还丹既结,良知良能,静则无为,动则自然,从容中道。药即是火,火即是药,采取之功无用,但安神息,任其天然,以造化炉中,阴阳和气,真火煅尽后天群阴,化为纯阳,是谓丹熟。吞而服之,脱胎换骨,跳出凡笼,与天齐寿,长生不死矣。

十四

  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稀。

  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

  戊己自归生数五,三家相见结婴儿。

  是知太一含真气,十月胎圆入圣基。

译上面的诗说,道高德重,龙虎和鬼神都能驯服顺从;这说明有道不能没有德,有德也不能没有道。最高的道并不繁复,大药也不在远处;白云近在眼前,黄芽却生在自身之内。只要肯用心,顺手便可得到,所以说“不难寻找”。但这种道能使人超凡入圣、起死回生,是天下少有的事情;虽然不难寻找,却不是德行深厚的人不能认识,所以又说“通达者必须凭借深厚德行”。如果真是有德有行的君子丈夫,自然不难寻找。四象是金、木、水、火四种气,与土合起来成为五行。三元是天元、地元、人元;又有上元、中元、下元,也叫三元。八卦就是四象五行的阴阳:乾为阳金,兑为阴金;坎为阳水,艮为阴水;震为阳木,巽为阴木;离为阳火,坤为阴火。八卦虽配属于四象阴阳,但坤、艮又兼具戊己二土:坤为阴土,艮为阳土,所以五行之气也在其中。五行在人身上是性、情、精、神、气五元,发作出来就是仁、义、礼、智、信五德。三元在人身上是元精、元气、元神;八卦在人身上就是五元、五德以及刚柔之性。总之,四象、三元、八卦都是五行变化而来,并非五行之外另有四象、三元、八卦。四象五行之金要借土,就是仁、义、礼、智全都要借信来成就。三元八卦不能离开壬水,就是性、情、神、气不能离开精一。黄芽是土中的生机,表示信居于中央;白雪是水的轻清,表示精归于一。仁、义、礼、智归于信,真实守持其中,黄芽便逐渐生长。性、情、神、气归于一,做到惟精惟一;白雪飞上天空,精一守中。长久修炼,念头越久越有力量,道心常常振作,人心常常安静;真知、灵知两者合为一体,成为一粒圆满光明的宝珠,悬在虚空之中。它常常应物又常常寂静,不受色与空拘束,显现或隐晦都随时而变;处于先天,天也不能违背它,处于后天,也能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能违背它,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世人难以认识,鬼神不能侵犯,难道是假话吗?这种道至简至易,简约而不繁复;认识它的人可以立即登上圣位,不必等待三年九载。但世间少有德行深厚的大丈夫,也少有真正的男子,多数人只是执着于眼前事物、借物明理,却仍以为大道很遥远。仙翁说:“想把秘诀留在人间,却没有遇到一个知音。”这难道不可悲吗?十二。草木的阴阳也必须两者齐备;如果缺少一方,就不能繁茂芬芳。最初萌发绿叶时阳先倡导,随后开放红花,阴才在后面相随。通常的道理就是这样用于日常;真正的根源依此返还,又有谁知道呢?特此告诫学习道术的诸位君子:不认识阴阳,就不要胡乱施为。上面的诗说德行不可不修养,这首诗说大道不可不明白。《易》说:“一阴一阳叫作道。”又说:“天地之气交互弥漫,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金丹之道,完全以阳刚健、阴柔顺作为运用;阴阳合一,就能生出丹而延长寿命;阴阳相违,就会乖戾而丧命。试看草木这类没有情识的东西,开始时绿叶由阳先倡导,随后红花由阴跟随;阴阳两者不相分离。由此类推,一切有情众生的常道,没有不是在阴阳之外成就的,只不过常道顺行,而仙道逆行。顺,是顺着阴阳运行;逆,是逆转阴阳运行。世人只知道顺行之道,不知道逆运之道,所以被假境驱使,迷失真正根源;阳盛到极点便生阴,阴盛到极点便死亡。学道的人第一步,必须先认识阴阳这两种东西。认识阴阳,就知道真正的根源。真源就是玄牝之门;阴在这里产生,阳也在这里产生,顺行在这里,逆行也在这里。知道常道而返归根本,便能立即登上圣域。但阴阳并不只有一种:有先天阴阳、后天阴阳,有命中阴阳、性中阴阳,有真阴阳、假阴阳;还有外阴阳和内阴阳。这些阴阳都必须追究清楚,才敢下手修炼。如果不认识真阴真阳而胡乱作为,舍弃真实、投入虚假,只是在自行葬送性命。十三。不认识玄妙之中的颠倒之法,哪里知道能在火中栽莲的妙处?牵引白虎回到自己家中加以养炼,便能产出一颗如满月般明亮圆满的宝珠。不要徒然守着药炉观看火候,只须安定精神和呼吸,任其自然。群阴剥尽,丹便炼成;跳出樊笼,寿命可达万年。上面的诗教人认识阴阳,这首诗教人究明它们的作用。所谓功用,就是颠倒阴阳的方法。不认识颠倒阴阳的方法,怎么会知道在火中栽莲的妙处?什么叫颠,什么叫倒?白虎属金,就是乾宫中一点刚健中正之气,名叫道心,投落到后天便成为真知之情。因为与后天交接之后,人心开始起作用,道心不再显著,真情昏昧而妄情产生,就像白虎从自己家中跑到别人家里伤人。所谓颠倒,就是仍在妄情中返回真情,使它与真性配合,如同牵着白虎从别人家重新回到自己家中养炼。真情运转以后,真性就显现出来;性与情相互亲合,先天真一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一粒宝珠,如同圆满的月亮,光辉照耀山河大地,仿佛都在掌中;金丹便有了形象。这就是《参同契》所说的“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还丹既已凝结,良知良能静时无为,动时自然,从容而合乎中道。药就是火,火就是药;采取得药、运用火候的功夫都不再需要,只须安定精神和呼吸,任其自然,在造化炉中以阴阳和气作为真火,炼尽后天群阴,化为纯阳,这就叫丹成熟。把它吞服下去,便能脱胎换骨,跳出凡俗牢笼,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十四。“三五一”总共只是三个字,但古今真正明白它的人实在稀少。东方三、南方二合起来成为五;北方一、西方四合在一起也是五。戊己自然归于生数五,三家相会便结成婴儿。由此知道太一含有真气,十个月胎体圆满,便进入成圣的根基。

上诗有颠倒阴阳之理,此诗言攒簇五行之功。人生之初,所具五行之性,本是一气浑然。因交后天,各-其性。金木不并,水火不交。真土埋藏,假土张狂。性乱命摇,阳气尽而阴气纯,个死岂能乎?仙翁提出三五-三字,教人攒簇五行,归于一家,还我本来良知良能、浑然天理之面目耳。但三五一三气,古今来不知迷了多少英雄。其间明得者,可数而知。

  夫所谓三五者,即河图五行之生数。东三木,南二火。火生于木,木火为一家,一五也。西四金,北一水,水生于金,金水为一家,一五也。中央土自成一家,一五也。修道者能明的三五,逆而修之,合和四象,攒簇五行,则性、情、精、气、神凝结,仁、义、礼、智、信同气,是云三家相见,在儒名曰"太极",又曰"天理",又曰"至善",又曰"至诚";在道名曰"婴儿",又曰"先天一气"。又曰"圣胎",又曰"金丹";在释名曰"圆觉",又曰"真空",又曰"法身",又曰"舍利",又曰"摩尼珠",等等名字。总而言之曰"天良本性"。道复本性,良知良能还元返本,温养十月,气足神全,脱离苦海,身外有身,入于不生不灭之圣基矣。

十五

  不识真铅正祖宗,万般作用枉施功。

  休妻谩遣阴阳隔,绝粒徒教肠胃空。

  草木金银皆滓质,云霞日月属朦胧。

  更饶吐纳并存想,总与金丹事不同。

上诗言攒簇五行,归于一气,方入圣基。但攒簇五行,须要识得先天真一之气,方可下手。坎中一阳,乃乾家刚健中正之气,为道心真知,取象为真铅,乃天一所生。具有先天真一之气,为生物之祖气,成圣成仙在他,作佛作仙在他,乃圣贤之根本,仙佛之种子,为金丹之正祖宗。所渭"知其一,万事毕"者即此。若不识真铅,是无祖宗,则修丹无本。一切休妻绝粮,烧炼草木金银,吞飨云霞日月,吐纳浊气,存想景象,万般作用,不是着空,便是执相,皆是枉施功力,与金丹之事,有何干涉乎?

十六

  万卷仙经语总同,金丹只是此根宗。

  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在乾家交感宫。

  莫怪天机具漏泄,都缘学者自愚蒙。

  若人了得诗中意,立见三清太上翁。

以上十五诗,或言顺,或言逆,或分说,或合说;或指药物,或示火候,辨别真假,是非条陈,细微层次,散而末整。恐人疑惑其事繁多,难以进步,故此诗总结十五诗之意,示人以至简至易之道耳。

古来仙真,丹经道书,千譬百喻,设象立言,极力形容,发明道髓,虽立言有异,而其理总同,凡皆明金丹之根宗也。无如后世,书愈多而人愈惑,各执己见,趋入旁门,彼岂知金丹根宗,是取坎填离,依坤归乾之一着乎?

坤位生成体者,即坎中一阳也;乾家交感宫者,即离中一阴也。坎本坤体,故曰坤位;离本乾体,故曰乾家。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乾刚健也,坤柔顺也。因其刚健,故易知而不犯难,因其柔顺,故简能而无勉强。易知简能,在人即本来良知良能之本性也。人生之韧,健顺如一,刚柔混成,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只有一个良知良能之本性,并无些子滓质。及其二八之年,阳极生阴,交于后天,阴气用事,理欲交杂,健顺不当,刚柔失节,于是阳为阴陷,天真有昧,如乾交坤,乾中一阳,入于坤宫,坤卦实而成坎矣。阴窃阳位,知识渐开,如坤交乾,坤中一阴,入于乾宫,乾卦虚而成离矣。天真昧则道心藏,而惟微;知识开则人心生,而惟危。微者绝无而仅有,阳不胜阴也;危者见景而生情,阴胜于阳也。然虽道心惟微,人心惟危,道心犹末全灭,人心犹未全盛。道心末全灭者,以其有时而或黑中生白,是谓真知,但不过旋有旋失耳。人心未全盛者,以其遇事而能随机应变,是谓灵知,但不过借灵生妄耳。

修丹之道,阴中返阳,取出道心之真知,点化人心之灵知。灵知归真,真知归灵,道心刚健,人心柔顺;阴阳交感,刚柔相应;健顺相当,真灵不散;仍还当年良知良能乾元面目,是谓取坎填离,又谓依坤种乾。其实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向乾家交感宫,即是取坎填离之义。取坎则坎中所陷之阳出,故仍成坤;填离则离中所杂之阴化,离仍成乾。乾坤体成,元牝立而谷神存,金丹凝结,性命到手,不为后天造化所拘矣。此乃万劫一传之天机。上古仙真,不肯分明说破。仙翁大慈大悲,十六诗中,发古人所未发,可谓拔天根而凿理窟。结尾又直指出金丹根宗,天机露泄大尽,若人了悟的诗中妙意,直登圣域,立见三清太上,岂虚语哉!

《悟真》直指卷二

  七言绝句六十四首,按《周易》六十四卦。

  言鼎炉二首:

其一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

  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译上面的诗说有颠倒阴阳的道理,这首诗说聚集五行的功夫。人生最初所具备的五行之性,本来是一气浑然的。由于与后天交接,各自分散而失其本性;金木不能并行,水火不能交合,真土被埋藏,假土却放纵张狂。性情混乱,性命动摇,阳气耗尽而阴气纯盛,这样的人怎么能不死?仙翁提出“三五一”三个字,教人聚集五行,归于一家,恢复本来良知良能、浑然天理的面目。但“三五一”这三气,自古至今不知使多少英雄迷惑,其中真正明白的人,屈指可数。所谓三五,就是《河图》五行的生数:东方三属木,南方二属火。火由木生,木火成为一家,这是一个五;西方四属金,北方一属水,水由金生,金水成为一家,这也是一个五;中央之土自行成为一家,又是一个五。修道的人若能明白三五,逆向修炼,使四象合和、五行聚集,那么性、情、精、气、神便会凝结,仁、义、礼、智、信便同归一气。这叫三家相会。在儒家称为“太极”,又称“天理”“至善”“至诚”;在道家称为“婴儿”,又称“先天一气”“圣胎”“金丹”;在佛教称为“圆觉”,又称“真空”“法身”“舍利”“摩尼珠”等等。总而言之,叫作“天良本性”。道复归本性,良知良能返还本源,温养十个月,气足神全,脱离苦海,身外有身,进入不生不灭的圣人根基。十五。不认识真铅这一真正的祖宗,施行万般功法也只是白费功夫。不要徒然休妻来隔绝阴阳,也不要绝食而徒使肠胃空虚。草木、金银都属于渣滓质地;云霞、日月也只是朦胧的外相。即使再加上吐纳和存想,也都与金丹之事不同。上面的诗说,聚集五行归于一气,才能进入圣人的根基。但要聚集五行,必须认识先天真一之气,才可以下手。坎中的一阳,是乾家刚健中正之气,也就是道心真知,取象为真铅,是天一所生。它具有先天真一之气,是万物产生的祖气;成圣成仙靠它,作佛作仙也靠它;它是圣贤的根本、仙佛的种子,是金丹真正的祖宗。所谓“认识那一个,万事就都完毕”,指的就是它。如果不认识真铅,就等于没有祖宗,炼丹便没有根本。一切休妻、绝粮,烧炼草木金银,吞服云霞日月,吐纳浊气,存想景象等各种功法,不是执著于空,就是执著于相,全都是白费功夫,与金丹之事有什么关系呢?十六。万卷仙经所说的道理总归相同,金丹只是这个根本宗旨。依照坤位生成形体,种子却种在乾家的交感宫中。不要奇怪天机似乎已经泄露,都是因为学道的人自己愚昧蒙昧。如果有人领悟诗中的意义,就能立即见到三清太上翁。以上十五首诗,有的说顺行,有的说逆行;有的分开说明,有的合起来说明;有的指出药物,有的揭示火候;辨别真假是非,分别陈述细微层次,内容分散而未集中。恐怕人们疑惑事情太多、难以进步,所以这首诗总结十五首诗的意思,向人指示至简至易的道路。自古以来的仙真、丹经和道书,用千种譬喻、百般比喻,设立象征、创立言辞,竭力描绘,阐明大道的精髓。虽然立言各不相同,但道理总是一致的,都是在阐明金丹的根本宗旨。只是到了后世,书越多,人反而越迷惑;各人固执己见,走入旁门。他们哪里知道金丹的根本宗旨,就是取坎填离、依坤归乾这一着呢?所谓坤位生成的形体,就是坎中的一阳;所谓乾家交感宫,就是离中的一阴。坎本来是坤的形体,所以说是坤位;离本来是乾的形体,所以说是乾家。乾以容易明白,坤以简约成事;乾是刚健,坤是柔顺。因为刚健,所以容易明白而不陷入困难;因为柔顺,所以简约而能成事,不勉强。容易明白、简约成事,在人身上就是本来良知良能的本性。人出生之初,健顺如一,刚柔混成,不知不识而顺从天帝的法则,浑圆光明、纯净赤诚,只有一个良知良能的本性,没有一点渣滓质地。到了二八之年,阳极生阴,进入后天,阴气开始起作用,天理和欲望混杂,健顺失当,刚柔失节,于是阳被阴陷,天真昏昧,如同乾与坤交合,乾中的一阳进入坤宫,坤卦充实而成为坎。阴气窃取阳位,知识逐渐开启,如同坤与乾交合,坤中的一阴进入乾宫,乾卦空虚而成为离。天真昏昧,道心便隐藏而微弱;知识开启,人心便产生而危险。所谓微,是几乎全无、仅仅存在,说明阳不能胜过阴;所谓危,是见到外境便生出情欲,说明阴胜过阳。然而,虽然道心微弱、人心危险,道心仍没有完全消灭,人心也没有完全盛大。道心没有完全消灭,是因为它有时会在黑暗中生出一点白光,这就叫真知;只是刚刚出现便又失去。人心没有完全盛大,是因为遇到事情还能随机应变,这就叫灵知;只是借灵知而产生妄念罢了。修炼金丹的方法,是从阴中返还阳,把道心的真知取出来,点化人心的灵知。灵知归于真实,真知归于灵明;道心刚健,人心柔顺;阴阳相互交感,刚柔相互应和;健顺相当,真灵不散,重新恢复当年的良知良能和乾元面目,这叫取坎填离,也叫依坤种乾。其实,依照坤位生成形体,把种子种向乾家的交感宫,就是取坎填离的意义。取坎,就是使坎中陷落的阳气出来,所以仍然成为坤;填离,就是使离中混杂的阴气化去,离仍然成为乾。乾坤的形体成就,元牝建立而谷神保存,金丹凝结,性命掌握在手中,不再受后天造化拘束。这是万劫之中才传一次的天机。上古仙真不肯分明说破;仙翁大慈大悲,在十六首诗中阐发古人没有阐发的内容,可以说是拔出天根、凿开理窟。结尾又直接指出金丹的根本宗旨,天机几乎完全泄露出来;如果有人悟得诗中的妙意,就能直登圣域,立即见到三清太上,难道是假话吗?《悟真》直指卷二。七言绝句六十四首,按照《周易》六十四卦排列。论鼎炉二首:其一。先把乾坤作为鼎器,再摄取乌兔之药来烹炼。既然驱使这两种东西归入黄道,金丹怎么会不能生成呢?

乾,健也,取象为天;坤,顺也,取象为地。在人为刚柔之性。日中有乌,为阳中之阴,在卦为离,离外阳而内阴,其内一阴为真阴,在人为人心所藏之灵知。月中有兔,为阴中之阳,在封为坎,坎外阴而内阳,其内一阳为真阳,在人为道心所具之真知。

先把乾坤为鼎器者,以刚健柔顺为造丹之体也。次搏乌兔药来烹者,以真知灵知为造丹之用也。烹炼真知,而无一不真,则刚归中正,烹炼灵知,而无一有昧,则柔归中正。刚柔俱归中正,则道心健人心顺,真知灵知两而合一,如驱乌兔归于黄道矣。黄道者,中道,乃日行之道。盖日行中道,月行九道。九道者,青朱白黑四道皆二,出黄道外,内外共八道。月与日会,日月相交而行,共成九道。日月相交处,是谓二物归黄道。人生之初,只有一个良知良熊真灵之性,井无人心,亦无道心。交于后天,另有人心道心之分,真知灵知之别。

人心者,一切知觉运动者是也,知觉即是灵知;道心者,一切境遇不迷者是也,不迷即是真知。人心只能灵知,而不能真知,其性柔,故谓阴。道心既具真知,兼能灵知,其气刚,故谓阳。虽圣人亦有人心,虽凡人亦有道心。圣人有人心者,以其不能灭知觉也;凡人有道心者,以其间有不昧处也。圣人之所以异于凡人者,真灵如一,有知有觉,能常不昧耳。凡人之所以异予圣人者,真灵相隔,有知有觉,不能不昧耳。益人心有识神藏焉,识神借灵生妄,见景生情,随风扬波,灵归于假,而人心惟危矣。

人心惟危,邪气盛而正气弱,道心不彰,而道心惟微矣。修道而炼道心真知之刚,归于中正;煅人心灵知之柔归于中正,是刚柔相合,健顺相当,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良知良能,浑然天理,一气流行矣。金丹怎能不生乎?金丹乃刚柔二气凝结而成,真知灵知归于中正,天人混合,如一粒宝珠,悬于虚空,无处不照.金丹有象,由微而着,由生而熟,焉有不解脱者乎?

其二

  安炉立鼎法乾坤,锻炼精华制魄魂。

  聚散氤氲成变化,敢将玄妙等闲论。

炉所以运火,鼎所以煅药。金丹之道,法坤之柔顺以为炉,循序渐进;效乾之刚健以为鼎,猛烹急炼。能刚能柔,能健能顺;志念坚固,愈久愈力;鼎炉稳定,不动不摇;可以采药运火矣。人心灵知,外阳而内阴,如日之精,日精射外也;道心真知,如月之华,月华藏内也。灵知外阳,属魂,真知外阴,属魄。灵知精魂,所谓神而神者,真知华魄,所谓不神面神者。神而神,其中有假,不神而神,假中含真。煅炼精华者,煅去人心灵知真中之假,炼出道心假中之真。假灵去而真灵定,则魂不飞而魂制矣,真知现而假知灭,则魄不散而魄制矣。魂魄既制,则真知灵知,情性相投,凝为一气,氤氲冲和,聚散变化,寂熬不动,感而遂通,一步一趋,皆是天机。此中神妙非可以言语形容者也。

言偃月炉二首:

其三

  休泥丹灶费工夫,炼药须寻偃月炉。

  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

偃月者每月初三,现一钩之光于坤方;其光偃仰,故谓偃月。在人为至静之中,有一点阳光透露,有象于偃月;在卦为震,所谓"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者是也。这一点阳光,不是别物,即是道心之光。丹道之所难得者,道心。道心一现,天理昭彰,刚气渐振,山河大地,尽皆灵药,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药即是火,火即是药,自有天然造化之炉,真正之火,何须丹灶柴炭吹嘘之功乎?

其四

  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偃月炉,即前所谓道心。玉蕊者,玉为温柔之物,属阴,蕊为光华之物,属阳。玉蕊即阴中之阳,喻道心之真知。朱砂鼎即人心。水银者,流动不定之物,属阴,即阳中之阴,喻人心之灵知。道心常现,真知不昧,人心之灵知自然平静,不能飞扬;再用调和之功,以道心所具之真火,煅尽人心中之假灵,而归于虚灵。天人合发,真知灵知如一,知至而意诚,是名黄芽。黄芽即真灵之所种,其灵得土温养,如草在地,方芽而色黄,故名黄芽。真知灵知二物,火力调和以后,归于中正,已入中央上釜,再加真意温养之功,十月气足,自然成熟脱化矣。

言真铅四首:

其五

  咽津纳气是人行,有物方能造化生。

  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

道心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取象为铅,乃成圣成贤,作佛作仙之真种子。若欲修炼大丹,舍此真种,再无别物矣。世间痴迷汉,徒修一身,有形有象之物;咽津纳气,自谓修道,殊不知一身所产者,乃后天滓质之物,安能生先天至灵至圣之丹?此乃鼎中无有真种,犹将水火煮空铛耳。

其六

  调合铅汞要成丹,大小无伤两国全。

  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

译乾,是刚健,取象为天;坤,是柔顺,取象为地。落实在人身上,就是刚柔之性。太阳中有乌,是阳中的阴;在卦象中属离,离卦外阳而内阴,里面的一阴是真阴,在人身上就是人心所藏的灵知。月亮中有兔,是阴中的阳;在卦象中属坎,坎卦外阴而内阳,里面的一阳是真阳,在人身上就是道心所具的真知。先把乾坤作为鼎器,是以刚健和柔顺作为造丹的体;再摄取乌兔之药来烹炼,是以真知和灵知作为造丹的用。烹炼真知,使它没有一处不真实,于是刚性归于中正;烹炼灵知,使它没有一处昏昧,于是柔性归于中正。刚柔都归于中正,道心健、人心顺,真知与灵知两者合一,就像驱使乌兔归入黄道。黄道就是中道,是太阳运行的道路。太阳运行中道,月亮运行九道。九道中,青、朱、白、黑四道各有两道,分布在黄道之外,内外共八道;月亮与太阳会合,日月相交而行,合计成为九道。日月相交的地方,就叫两物归黄道。人生最初只有一个良知良能、真灵的本性,并没有人心,也没有道心;进入后天以后,才另有人心、道心的分别,真知、灵知的区别。人心,就是一切知觉和运动;知觉就是灵知。道心,就是遇到一切境遇而不被迷惑;不迷就是​​真知。人心只能有灵知而不能有真知,它的性质柔,所以称为阴。道心既具备真知,也兼能灵知,它的气刚,所以称为阳。圣人也有人心,凡人也有道心。圣人有人心,是因为不能消灭知觉;凡人有道心,是因为偶尔有不昏昧的地方。圣人与凡人的不同,在于圣人真灵如一,有知有觉而能始终不昏昧;凡人与圣人的不同,在于真灵相隔,虽有知有觉,却不能始终不昏昧。因为人心中藏有识神,识神借灵知产生妄念,见到外境便生情欲,随风起浪,使灵知归于虚假,于是人心便危险了。人心危险,是因为邪气旺盛而正气衰弱;道心不能显著,于是道心微弱。修道而炼道心真知的刚性,使它归于中正;又锻炼人心灵知的柔性,使它归于中正。这样刚柔相合,健顺相当,做到惟精惟一、真实守中;良知良能与天理浑然一体,一气流行。金丹怎么会不能产生呢?金丹是刚柔二气凝结而成,真知灵知归于中正,天与人混合为一,像一粒宝珠悬在虚空中,无处不照。金丹由微小而显著,由产生而成熟,怎么会不能得到解脱呢?其二。安置炉、树立鼎,取法于乾坤;锻炼精华,制伏魂魄。聚合、消散氤氲之气而形成变化,哪里敢把其中的玄妙当作平常事来谈论?炉用来运转火候,鼎用来煅炼药物。金丹之道,取法坤的柔顺作为炉,循序渐进;效法乾的刚健作为鼎,猛烈烹炼、迅速锻炼。既能刚又能柔,既能健又能顺;志念坚固,时间越久力量越强;鼎炉稳定,不动不摇;这样就可以采药运火了。人心灵知外阳而内阴,如同太阳的精气,太阳之精向外发射;道心真知如同月亮的光华,月华收藏在内部。灵知外阳,属魂;真知外阴,属魄。灵知的精魂,就是所谓“神而神”;真知的华魄,就是所谓“不神而神”。神而神,其中含有虚假;不神而神,虚假之中含有真实。所谓煅炼精华,就是煅去人心灵知中真实里的虚假,炼出道心真知中虚假里的真实。虚假的灵知去除,真灵便安定,魂不再飞散而受到制伏;真知显现,假知消灭,魄不再离散而受到制伏。魂魄既已受到制伏,真知灵知便情性相投,凝聚为一气;氤氲冲和,聚散变化,寂然不动而感应遂通,一步一趋无不合乎天机。其中的神妙,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论偃月炉二首:其三。不要沉迷于丹灶而白费功夫,炼药必须寻找偃月炉。自然本来就有真正的火候,不需要柴炭,也不需要鼓风吹嘘。偃月,是每月初三在坤方出现一钩光;因为光线仰俯如偃,所以叫偃月。落实在人身上,就是极静之中有一点阳光透出,与偃月相似;在卦象中属震,正是所谓“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这一点阳光不是别的东西,就是道心之光。丹道最难得到的就是道心。道心一显现,天理便明白彰显,刚气逐渐振作,山河大地全都成为灵药,随手取来无不合乎道。药就是火,火就是药;自然有天然造化之炉和真正的火,哪里还需要丹灶、柴炭、吹嘘的功夫呢?其四。偃月炉中生出玉蕊,朱砂鼎内水银平静。只是因为火力调和得当,黄芽才得以种下并逐渐长成。偃月炉,就是前面所说的道心。玉是温柔之物,属阴;蕊是光华之物,属阳。玉蕊就是阴中的阳,比喻道心的真知。朱砂鼎就是人心。水银是流动不定之物,属阴,是阳中的阴,比喻人心的灵知。道心常常显现,真知不昏昧,人心的灵知自然平静,不能飞扬;再加上调和的功夫,用道心所具的真火煅尽人心中的假灵,使它归于虚灵。天人共同发动,真知灵知合为一体,知达而意诚,这就叫黄芽。黄芽就是种下真灵;真灵得到土的温养,如同草生在地上,先发芽而呈黄色,所以叫黄芽。真知灵知这两种东西经火力调和以后归于中正,已经进入中央土釜;再加上真意温养的功夫,十个月气足,自然成熟而脱化。论真铅四首:其五。吞咽津液、纳入气息,是世人的修行;但必须有真实的药物,造化才能发生。鼎中如果没有真种子,就只是把水火拿来空煮一口空锅。道心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取象为铅,是成圣成贤、作佛作仙的真种子。如果想修炼大丹,舍弃这个真种子,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世间那些痴迷的人,只修炼自身有形有象的东西,吞咽津液、纳入气息,自以为是在修道,却不知道自身所产生的只是后天渣滓质地之物,哪里能生出先天至灵至圣之丹?这就像鼎中没有真种子,却拿水火去空煮一口空锅。其六。调和铅汞才能成丹;大小都不受伤害,两国才能保全。如果问真铅是什么东西,蟾光终日照耀西川。

金丹,乃道心真知之真铅,人心灵知之真汞而成。欲修金丹,先调铅汞。道心刚,属阳,为大;人心柔,属阴,为小。人心无道心,借灵生妄能以败道。若以道心制之,灵明不昧,能以助道。道心固不可少,人心亦不可灭,但不使人心妄用其灵耳。古人教人死人心者,死其人心之假灵,非死人心之真灵。若不分真假,一概死尽,则入于顽空寂灭之学。伤其小,即害其大,阴阳偏孤,生机气息,将何而成金丹大道乎?故曰大小无伤两国全。两国全者,人心灵知、道心真知,两而合一,以真知而统灵知,以灵知而顺真知,真灵不散,依然良知良能,浑然天理,圆明本性,金丹成矣。

盖真知灵知,乃良知良能之总体,在先天则谓良知良能,在后天则谓真知灵知。后天中返出先天,则真知即是良知,灵知即是良能。真知灵知,本来原是一家,无有两样。因交后天,一点良知之天真,迷失于外,为他家所有;我家所存良能之灵,亦杂而不纯,迁移不定。若要返本还元,仍要在假知中讨出个真字下落,引回我家,方能灵知不昧。这个真知,为至刚至健之物,故取象为真铅。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又取象为水中金,又取象为月中光,水中金,月中光,皆阴中有阳之义。但这真知,未经复还,犹在他家,不为我有,故曰蟾光终日照西川。月中有金蟾,蟾光即月中之光,喻真知外暗而内明也。终日照西而不照东,分明光耀在彼矣。仙翁后诗云:"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正是蟾光终日照西川之旨。学人果能知的蟾光终日照西川,是实实知的真知下落,即可以照东,与灵知相会矣。噫!顺去死,逆来活,往往教君寻不着,真知岂易知哉?

其七

  未炼还丹莫入山,山中内外尽非铅。

  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

避世离尘,入山养静,乃丹还以后之事。不知者入山养静,以为可以长生。夫长生之道,须要得真铅一味,方能取效。但真铅须要在尘世中寻出。若入山修道,山中内外。尽是阴气,何有真铅至阳之物。真铅是先天灵根,又曰天根,又曰真一之精,又曰真一之气,又曰水乡铅,又曰水中金,又曰黑中白,又曰魄中魂,又曰黑虎,又曰金公,又曰他家不死方。古人取象多端,归到实处,总是形容道心之一物耳。

这个道心,发而为真知之妙有,藏而为精一之真空,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家家有之。然家家有之,而非自家所有,盖其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也。因其家家有,而非自家有,所以愚人遇之不识,当面错过了也。明末彭好古不达此理,认家家有的字句,直指为女鼎,近来知几子,又以三峰采战注疏。如此惛愚迷误后学,罪莫大焉!

其八

  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

  万般非类徒劳力,争似真铅合圣机。

竹破竹补,抱鸡用卵,以类求也。《三相类》曰:"同类易施功兮,非类难为巧。"若非其类,不是真种,万般作用徒劳力耳。益金丹大道者,圣人之事也。欲学圣人,须求圣人之种,即真铅之真知。以此真知,修持大道,未有不合圣人之机者。圣人之机,浑然天理而已,真知而无一不知,无一不真,能以复天理,故云合圣机。既合圣机,即是圣人,奈何学人不下肯心者何哉?

言用铅:

其九

  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

  不若炼铅先实腹,且教收取满堂金。

金丹之道,虚心实腹,两般事业。虚心者,虚人心,修性之事;实腹者,实道心,修命之事。虚心实腹两件,性命所开,其义俱深。若欲虚心,须要识得心。盖心有人心,有道心。人心宜虚不宜实,道心宜实不宜虚。若不分心之真假是非,一概虚之,不但不能了命,而并不能了性。若识其心,不须虚人心,先须炼真铅之道心以实其腹。腹实则集义而生,客气自消,人心自虚。四象和,五行攒,金玉满堂,命宝到手,可以虚人心而养道心,了其性宗,归于无何有之乡矣。

言不用铅

其十

  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

  此是用铅真妙诀,用铅不用是诚言。

译金丹,是由道心真知的真铅和人心灵知的真汞炼成的。想修炼金丹,首先要调和铅汞。道心刚健属阳,为大;人心柔顺属阴,为小。人心没有道心制约,借灵知产生妄念,就能损害道心;如果用道心制约它,灵明而不昏昧,反而能帮助道心。道心固然不可缺少,人心也不能消灭,只是不让人心妄自运用灵知罢了。古人教人“死掉人心”,是要死掉人心的假灵,而不是死掉人心的真灵。如果不分真假而一概消灭,就会陷入顽空寂灭的学说。损伤小的一方,就会妨害大的一方;阴阳偏孤,生机气息还凭什么成就金丹大道呢?所以说大小都不受伤害,两国都能保全。两国保全,就是人心灵知与道心真知两者合一:用真知统摄灵知,用灵知顺从真知,真灵不散,仍然是良知良能、浑然天理和圆明本性,金丹于是成就。所谓真知、灵知,是良知、良能的总体。在先天称为良知、良能,在后天称为真知、灵知。后天返回先天之后,真知就是良知,灵知就是良能。真知、灵知本来原是一家,并没有两样。由于进入后天,一点良知的天真迷失在外,被别家所有;我家所存的良能之灵也混杂而不纯,迁移不定。若要返本还元,仍须在假知中寻找真字的下落,把它引回我家,才能使灵知不昧。这个真知,是至刚至健之物,所以取象为真铅。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又取象为水中金、月中光;水中金、月中光,都是阴中有阳的意思。但这个真知尚未复还,仍在别家,不属于我所有,所以说“蟾光终日照西川”。月中有金蟾,蟾光就是月中的光,比喻真知外暗而内明。它终日照着西方而不照东方,显然光明照耀在那一边。仙翁后来的诗说:“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正是“蟾光终日照西川”的宗旨。学人果真能够确切明白“蟾光终日照西川”的含义,实实在在知道真知的下落,就可以使它照向东方,与灵知相会了。唉!顺着走就会死,逆着来才能活,往往教人寻找而不得,真知哪里是容易知晓的呢?第七 还没有炼成还丹,不要进入山中;山中内外全都不是铅。这种至宝家家都有,只是愚人不能完全识得。避开尘世、离开尘俗,入山养静,是还丹炼成以后的事。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入山养静,以为这样可以长生。长生之道,必须得到真铅这一味,才能奏效。但真铅必须在尘世中寻得。若进入山中修道,山中内外全是阴气,哪里有真铅这种至阳之物?真铅是先天灵根,又称天根、真一之精、真一之气、水乡铅、水中金、黑中白、魄中魂、黑虎、金公、他家不死方。古人取象很多,归根到底,都是在形容道心这一种东西。这个道心,发出来就是作为真知的妙有,隐藏起来就是作为精一的真空,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家家都有它。然而家家虽有它,却不是自家所独有,因为看见它时不能使用,使用它时又不能看见它。正因为家家都有而又不是自家所有,所以愚人遇到它也不认识,在眼前白白错过了。明末彭好古不通达这个道理,把“家家有”的字句直接指为女鼎;近来的知几子又用三峰采战来作注疏。这样昏愚迷误后学,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第八 竹子破了,必须用竹子来修补;要使鸡抱卵孵化,就应当用鸡蛋。各种不相类的东西都只是白费力气,哪里比得上真铅契合圣人的机要。竹子破了用竹子修补,鸡抱卵用鸡蛋,是按照同类来求取。《三相类》说:“同类容易施功,非类难以巧为。”如果不是同类,就不是真种,各种作用都只是白费力气罢了。金丹大道,是圣人的事业。想要学习圣人,就必须求取圣人的种子,也就是真铅的真知。用这个真知来修持大道,没有不契合圣人机要的。圣人的机要,不过是浑然的天理罢了;真知而没有一件不知,没有一件不真,能够恢复天理,所以说契合圣机。既然契合圣机,就是圣人了,只是不知学人为什么不肯下苦心!说明使用铅。第九 虚心、实腹的意义都很深,只是虚心必须先认识自己的心。不如先炼真铅来充实腹中,并且使满堂金都收取起来。金丹之道,包括虚心、实腹两项功夫。虚心,是使人心虚空,是修性的事;实腹,是使道心充实,是修命的事。虚心、实腹这两件事,是性命所开启的功夫,意义都很深。若要虚心,必须先认识自己的心。因为心有两种:人心和道心。人心应当虚,不应当实;道心应当实,不应当虚。若不分辨心的真假是非,一概使它虚空,不但不能了结性命,也连性都不能了结。若认识了自己的心,就不必先使人心虚空,而应先炼真铅的道心,使腹中充实。腹中充实,就会积聚义理而生发,外来的邪气自然消散,人心自然虚空。四象调和,五行聚集,金玉满堂,命宝到手,便可以使人心虚空而养护道心,了悟性宗,归于无何有之乡了。说明不使用铅。第十 使用铅时不能用凡铅,用过真铅之后也要弃置不用。这才是使用铅的真正妙诀;有时使用铅,有时不使用,才是诚实的话。

修丹之法,惟采真铅为要着。但铅亦不同,有凡铅,有真铅。凡铅者,山中所出,乃有形之浊物,与我无情;真铅蓄,家园所产,乃无形之道心,与我同类。自古上仙,能以超凡入圣者.皆赖其真铅道心之功,故曰用铅不得用凡铅。但道心虽是先天真宝,乃自后天中产出,有用之时,有不用之时。当其未结丹也,必借道心之真知,以制人心之灵知。人心已定,灵知不昧,道心人心,动静如一,真知灵知,虚实相应,圣胎已结,急当抽去道心之刚,温养胎息矣。夫用道心者,所以制人心,人心已静,识神已灭,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真灵独存,炯炯不昧。道心无所用,可以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陆子野云:"用铅之法,如捕鱼兔之筌蹄。"鱼兔赖筌蹄而得。既得鱼兔,则筌蹄无用。用铅妙诀,实在于此。倘不知用铅之诀,当丹已结,而犹以道心为事,未免用道心而又起人心。真灵又散,金丹得而复失,故曰用了真铅也弃捐。用铅不用之诀,于此可以知矣。

言铅汞:

十一

  梦谒西华到九天,真人授我指元篇。

  其中简易无多语,只是教人炼汞铅。

金丹大道,至简至易,无有多语,不过炼道心中之真知,人心中之灵知耳。道心刚健归于中正,则道心常存。以真知而制灵知,人心柔顺归于中正,则人心常静。以灵知而恋真知,刚柔相当,真灵合一,是谓铅汞相投,金丹凝结矣。其法至简至易,约而不繁,虽凡夫俗子,得之立跻圣位。但人多无大德行,无大福分,轻易不得。若有大德行大福分者,得遇真人,指示简易神妙之法,犹如睡梦初醒,始知大药即在当人,不从他得,随手拣用,无不如意,仙翁以梦谒西华有授,良有深意,不是设言,且西华真金所产之处。华者真金精明之光。九天者,纯阳无阴之境。真金者,真知之法象。阴暗之中,忽来真知阳光发现,拣此真知归于我家,与灵知相合,以火煅炼,至于纯阳无阴之地,号曰七返九还,金液大丹,岂果梦也哉。

言虚无一气:

十二

  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

  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张。

性命之道,造化之道。造化之道,生生不息之道。推其道源,益自虚无中而生一气;自一气而生天生地产阴阳;阴阳再合其中,又含一气而成三体。三体既成,一气运动,阴而阳,阳而阴,于是万物生矣。即如草木之生,始而地中生一芽,是自虚无生一气也;既而出地开两瓣,是从一气产阴阳也;又既而两瓣之中抽一茎;是阴阳再合成三体也;从此而分枝生叶,是三体重生万物张也。天地闻一切有情无情之物,皆从此虚无一气而生出,然皆顺行造化之道。修道者若知的顺行造化,逆而修之,归万而三,归三而二,归二而一,归二(疑为"一"字之误)于虚无,则无声无臭至矣。

言坎离:

十三

  坎电烹轰金水方,火发昆仑阴与阳。

  二物若还和合了,自然丹熟遍身香。

坎电者,水中起火之象,比道心真知,在至暗中发现,发现之处,正吾身中活子时也。烹轰者,恍惚不定之象。金水方者,道心真知,为精一之真情,具有金水二气也。昆仑在西方,为万山之祖脉,真金所产之处。当道心真知,在至暗中发出,如电光闪灼,忽明忽暗,恍惚不定,难得易失,急用离中虚灵之火以迎之,则真知灵知,性情相恋,阴阳相合。其中产出先天灵药,复运天然真火,煅去后天浊气,矿尽金纯,金丹成熟,吞而服之,脱胎换骨,现出清净法身,方且香风遍满尘寰,岂第遍身香而已哉。

言戊己:

十四

  离坎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丹。

  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

坎为水,在人为元精,发而为智;水中藏金,在人为真情,发而为义。离为火,在人为元神,发而为礼,火生于木,在人为元性,发而为仁。道心有坎之象,人心有离之象,道心人心,即具金、木、水、火之四性。但四性各别,若欲一气相生,全赖戊己之功。戊为阳土,为元气,发而为信;己为阴土,为意念,发而为欲。坎纳戊,在道心为信;离纳己,在人心为意。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意诚则己土定而人心静;欲行其道,先立其信,信立则戊土现而道心彰。若道心无信,人心不诚,虽有仁、义、礼、智,各不相顾,所藏性情精神,亦皆相背,何能结至灵至圣之神丹乎?故修道者,必以诚意立信为主;意诚信立则道心彰,人心正。彼此和合,阴阳相应,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散者复聚,去者仍还,故曰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戊已之功大矣哉。

言颠倒坎离:

十五

  日居离位翻为女,坎配蟾宫却是男;

  不会个中颠倒意,休将管见事高谈。

译修炼金丹的方法,关键在于采得真铅。但铅也有不同,有凡铅,有真铅。凡铅是山中出产的有形浊物,与我无情;真铅是家园中蓄藏、产生的无形道心,与我同类。自古以来的上仙,能够超凡入圣,都依赖真铅道心的功效,所以说“使用铅不得使用凡铅”。但道心虽然是先天真宝,却是在后天之中产生的;有应当使用它的时候,也有不应当使用它的时候。尚未结丹时,必须借道心的真知来制伏人心的灵知。人心已经安定,灵知不再昏昧,道心与人心在动静上合一,真知与灵知虚实相应,圣胎已经结成,就应当赶快抽去道心的刚猛,温养胎息了。使用道心,是为了制伏人心;人心已经安静,识神已经消灭,良知、良能寂然不动,受到感应便能够通达,只有真灵独自存在,明亮而不昏昧。此时道心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了,可以使有无都不立,物我全部归于空。陆子野说:“使用铅的方法,就像捕鱼用的筌、捕兔用的蹄。”鱼兔依靠筌蹄才能捕得;既然捕得了鱼兔,筌蹄就没有用了。使用铅的妙诀,实际上就在这里。如果不知道使用铅的诀窍,丹已经结成,却还把道心当作功夫,就难免在使用道心时又生起人心。真灵再次散失,金丹得到了又失去,所以说“用过真铅也要弃置不用”。使用铅和不使用铅的诀窍,由此就可以明白了。说明铅汞。十一 梦中拜访西华而到达九天,真人授给我《指元篇》。其中的道理简明易懂,没有多少话,只是教人炼汞和铅。金丹大道至简至易,没有多少复杂言语,不过是炼道心中的真知和人心中的灵知罢了。道心刚健而归于中正,于是道心常存;用真知制伏灵知,人心柔顺而归于中正,于是人心常静;再用灵知依恋真知,刚柔相当,真灵合一,这就叫铅汞相投,金丹凝结了。这个方法至简至易,简约而不繁复,即使凡夫俗子得到它,也能立即登上圣位。但人多半没有大德行、没有大福分,所以轻易得不到。若有大德行、大福分的人遇到真人,得到这简易神妙的方法,就像从睡梦中刚刚醒来,才知道大药就在自己身上,不必从别人那里取得,随手拣取使用,没有不如意的。仙翁说梦中拜访西华而有所授受,确实有深意,并不是虚构;而且西华正是真金出产的地方。“华”是真金精明的光;“九天”是纯阳无阴的境界;真金是真知的法象。在阴暗之中,忽然有真知的阳光显现,把这个真知拣取回来归于我家,与灵知相合,再用火煅炼,达到纯阳无阴的境地,称为七返九还、金液大丹,难道果真只是梦吗?说明虚无一气。十二 道从虚无中产生一气,便由一气产生阴阳;阴阳再次交合而形成三体,三体重又生出万物并使其繁盛。性命之道,就是造化之道;造化之道,就是生生不息之道。推究它的根源,首先是从虚无中产生一气;由一气产生天生地成的阴阳;阴阳再次交合,其中又包含一气,于是形成三体。三体形成以后,一气运动,阴转为阳,阳转为阴,于是万物产生了。比如草木的生长,开始时从地中生出一芽,这是从虚无产生一气;随后破土而出,展开两片,这是从一气产生阴阳;再后来两片叶子中抽出一茎,这是阴阳再次交合而形成三体;从此分枝生叶,就是三体重又生出万物并使其繁盛。天地间一切有情、无情之物,都从这个虚无一气中产生出来,只是都顺着造化之道运行。修道者如果知道造化顺行的道理,便反过来修炼:使万物归于三,三归于二,二归于一,二归于虚无,就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了。说明坎离。十三 坎中之电在金水之方烹炼轰鸣,火从昆仑发动,阴阳由此而起。这两种东西如果能够重新和合,自然丹就成熟,香气遍满全身。“坎电”,是水中生火的象征,比喻道心真知在最黑暗中显现;显现之处,正是我身中的活子时。“烹轰”,是恍惚不定的象征。“金水方”,是道心真知;它是精一的真情,具有金、木二气。昆仑在西方,是万山的祖脉,也是真金产出的地方。当道心真知在最黑暗中发出,像电光闪烁,忽明忽暗,恍惚不定,难以取得却容易失去时,必须赶快用离中虚灵之火迎接它,于是真知、灵知彼此相恋,阴阳相合。其中产生先天灵药,再运用天然真火,煅去后天浊气,使矿质尽去而金质纯粹,金丹成熟;吞服之后,脱胎换骨,显现清净法身,此时香风遍满尘寰,哪里只是全身有香而已呢?说明戊己。十四 离坎如果没有戊己,虽然包含四象,也不能成丹。只是因为彼此怀有真土,才使金丹能够返还。坎属水,在人身上是元精,发动出来就是智;水中藏金,在人身上是真情,发动出来就是义。离属火,在人身上是元神,发动出来就是礼;火生于木,在人身上是元性,发动出来就是仁。道心有坎的象征,人心有离的象征;道心、人心具备金、木、水、火四种性。但四性各不相同,若要使一气相生,全靠戊己的功用。戊是阳土,是元气,发动出来就是信;己是阴土,是意念,发动出来就是欲。坎纳戊,在道心中就是信;离纳己,在人心中就是意。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诚;意念真诚,己土就安定,人心就安静。要实行道,先要树立信;信立起来,戊土就显现,道心就彰明。若道心没有信,人心不真诚,虽有仁、义、礼、智,也各不相顾;所藏的性情精神彼此背离,怎么能够结成至灵至圣的神丹呢?所以修道者必须以诚意立信为主;意念真诚、信念树立,道心就显现,人心就端正。彼此和合,阴阳相应,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一粒黍珠。散开的重新聚集,离去的仍然返回,所以说“只是因为彼此怀有真土,才使金丹能够返还”。戊己的功用实在太大了!说明颠倒坎离。十五 太阳处在离位,反而成为女子;坎配蟾宫,却反而是男子。如果不懂其中颠倒的意思,就不要凭管窥之见高谈阔论。

日居离位(一本离居日位)

  灵知本阳也,然外明内暗,每招客气。如日居离位,外阳内阴,而翻为女也。真知本阴也,然外暗内明,具有正气。如坎配蟾宫,外阴内阳,而却是男也。后天人心,借灵生妄,道心天真埋藏,亦如女子当家,男子退位矣。

修丹之道,以真知之道心,制灵知之人心;以灵知之人心,顺真知之道心。男刚女柔,男子主事,女子听命,大业未有不成者。若不会此个中颠倒之意,是识不得道心真知,认不得人心灵知,乃乱乃萃,俱是以假为真,休将管见高谈,而欺己欺人也。

十六

  取将坎内心中实,点化离宫腹内阴;

  从此变成乾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

尽由(一本总由,一本更由)

  坎位心中实,即道心之真知,离宫腹内阴,即人心之灵知。取出坎陷真知之道心,点化离宫灵知之人心。一霎时中,阴气消而阳气复,复见本来乾元面目,还我良知良能本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故曰从此变成乾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也。体非幻身之形体,乃法身之真体。法身者,本性也。人生之初,一点真灵本性,圆明不昧,刚健中正,纯粹无些儿滓质。如乾卦三奇,纯阳无阴之象,及交后天,天良有昧,灵气有假,如乾卦中虚成离,坤卦中实成坎矣。中虚者,真者离去也,中实者,真者坎陷也。取坎填离者,返还天真,仍复成当年真灵本性,如离封而又变成乾卦矣。真灵一复,主宰在手,常应常净,左之右之,无不宜之,潜藏飞跃,何不尽由心乎?后世之人,不达此理,以取坎填离,认为取肾中之气以交于心。又有取肾气后升前降而落于绛宫者。噫!别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原来非坎离。以坎离为心肾者,愚之甚矣。

言五行:

十七

  震龙汞出自离乡,兑虎铅生在坎方。

  二物总因儿产母,五行全要入中央。

自出(一本出自)

  震为龙,为木汞;兑为虎,为金铅。离为火,坎为水。龙汞出自离乡,火中出木也,虎铅生在坎方,水中生金也。火中生出之本,永为不朽之木;水中生出之金,永为不坏之金。木本生火,而火反生木,金本生水,而水反生金,是谓儿产母。古经云:"五行不顺行,龙以火里出;五行颠倒运,虎向水中生"者,即是此意。人之气性易动,如木汞之性浮,若以元神之火,煅去滓质,则气性化而真性现,永为不动之性矣。人之妄情至重,如金铅之性沉,若以精一之水,涤净尘垢,则妄情消而真情凝,永为无情之请矣。不但此也,气质化则无性火,识神灭而元神常生;情欲消则无淫念,浊精化而元精无漏。真性现,真情凝,元神生,元精固。性情精神,归于一气,仁义礼智,归于一信,是谓五行全。五行既全,浑然一中,是谓五行入中央。五行入于中央,不偏不倚,阴阳相合,是谓金丹结。倘少东没西,丢南遗北,别寻药料,而欲修成金丹难矣。诗中关切处,是五行全要入中央一句。五行不入中央,则五行分散,金丹不结。五行若入中央,则五行一气,金丹自成,学者可不先明五行乎

言两弦:

十八

  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

  便好用功修二八,一时辰内管丹成。

金丹,乃龙性虎情,两弦之气,交合而成。先取上弦之金八两,以为丹母;次取下弦之木半斤,以结圣胎。何为两弦?月自初三一阳生,至初八阴中阳半"G",其平如绳,有似弓弦"D",因其阳光在上,故谓上弦。十五圆满"O",十六一阴胎,十八一阴现,至二十三,阳中阴半"D",其平如绳,有似弓弦"G",因其阳光在下,故谓下弦。月之阳光,从西而生虎,属金,金在西,故以初八之月,谓虎之弦气;月之阴体,自东而出,龙属水,木在东,故以二十三之月谓龙之弦气。真知之情刚,象虎,如月之阳光也;灵知之性柔,象龙,如月之阴体也。真知刚情,进至于中正,如月上弦生出之阳光,是金八两也,灵知柔性,退至于中正,如月下弦退出之阴体,是木八两也。月才天际半轮明,正是真知刚情,进于中正之时。真知进于中正,柔中有刚,灵知为真知所制,已不能飞扬,阳统阴而阴顺阳,即有龙吟虎啸,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效。当斯时也,正好用功修持,借阳济阴,使灵知柔性,亦归于中正。灵知归于中正,刚中有柔,真知灵知,俱归中正,二八两弦之气,分数已足,阴阳相当,刚柔如一,一时辰内管丹成矣。然不到二八数足,或阳多而阴少,或阳少而阴多,俱不能成丹。惟阴阳相当,不偏不倚之谓中,始能一时辰内管丹成。一时之功,岂易能哉?苟不下数十年死功夫,不能遽然到此境界也。

言调和:

十九

  华岳岩头雄虎啸,扶桑海底牝龙吟。

  黄婆自解相媒合,遣作夫妻共一心。

译太阳处在离位(一本作“离处在日位”)。灵知本来属阳,但外明内暗,经常招来客气。就像太阳处在离位,外阳内阴,反而成为女子。真知本来属阴,但外暗内明,具有正气。就像坎配蟾宫,外阴内阳,却反而是男子。后天的人心借灵知而生妄念,道心的天真被埋藏,也像女子当家、男子退位一样。修炼金丹的方法,是用真知的道心制伏灵知的人心,又用灵知的人心顺从真知道心。男子刚强,女子柔顺;男子主持事情,女子听从命令,大业没有不成功的。如果不懂其中颠倒的意思,就不能认识道心真知,也不能认出人心灵知;这样一来,心神混乱,都是把假的当成真的。不要凭管窥之见高谈阔论,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十六 取出坎中内里的充实之物,来点化离宫腹中的阴气;从此变成乾卦刚健的形体,潜藏或飞跃,全都由心决定。全都由心决定(一本作“总由”,一本作“更由”)。坎位中心的充实之物,就是道心的真知;离宫腹中的阴气,就是人心的灵知。取出坎陷中的真知道心,来点化离宫中的灵知人心。一刹那间,阴气消退而阳气恢复,重新显现本来乾元的面目,使我的良知、良能本性复原。寂然不动而受到感应便能通达,受到感应便能通达而又寂然不动。所以说“从此变成乾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这里的“体”不是幻身的形体,而是法身的真体。法身就是本性。人在最初出生时,一点真灵本性圆满明彻而不昏昧,刚健中正,纯粹没有一点杂质,如同乾卦三爻皆奇、纯阳无阴的象征。及至进入后天,天良昏昧,灵气掺假,就像乾卦中间虚空而成为离卦,坤卦中间充实而成为坎卦。中间虚空,是说真者离去了;中间充实,是说真者陷在坎中。取坎填离,就是返还天真,重新恢复当年的真灵本性,好像离卦封象又变成乾卦。真灵一旦恢复,主宰便掌握在手中,常应常净,无论向左向右都无不适宜;潜藏飞跃,怎么会不全由心呢?后世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把取坎填离理解为取肾中的气来与心相交。又有人说取肾气,向后上升、向前下降,落入绛宫。唉!这里另有非常奇妙的道理:心、肾原来并不是坎、离。把坎离当作心肾,是愚蠢到了极点。说明五行。十七 震龙之汞出自离乡,兑虎之铅生在坎方。这两种东西总是因为子能生母,五行完全归入中央。出自(一本作“自出”)。震为龙,属木汞;兑为虎,属金铅。离为火,坎为水。龙汞出自离乡,就是火中生出木;虎铅生在坎方,就是水中生出金。火中生出的木本,永远是不朽之木;水中生出的金,永远是不坏之金。木本来生火,但火反过来又生木;金本来生水,但水反过来又生金,这就叫子能生母。古经说:“五行不顺行,龙从火里出;五行颠倒运行,虎向水中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人的气性容易躁动,如同木汞的性质浮动;若用元神之火煅去杂质,气性就会转化而真性显现,永远成为不动之性。人的妄情非常沉重,如同金铅的性质下沉;若用精一之水洗净尘垢,妄情就会消退而真情凝聚,永远成为无情之情。不仅如此,气质转化,就没有性火,识神消灭而元神常生;情欲消退,就没有淫念,浊精转化而元精不泄。真性显现,真情凝聚,元神生发,元精固守;性、情、精神归于一气,仁、义、礼、智归于一信,这就叫五行完全。五行完全之后,浑然归于中央,这就叫五行入中央。五行进入中央,不偏不倚,阴阳相合,这就叫金丹结成。如果东边少了、西边没有,南边丢失、北边遗漏,另寻药料而想修成金丹,就困难了。诗中最关键的地方,是“五行全要入中央”这一句。五行不进入中央,五行就会分散,金丹不能结成;五行若进入中央,五行归于一气,金丹自然形成。学道者难道可以不先明白五行吗?说明两弦。十八 月亮刚在天边显出半轮明光,早已传来龙吟虎啸之声。这正适合用功修炼二八,一时辰内便能保证丹成。金丹是龙性、虎情两弦之气交合而成的。先取上弦之金八两,作为丹母;再取下弦之木半斤,用来结成圣胎。什么叫两弦?月亮从初三一阳生,到初八阴中阳半“G”,平直如绳,好像弓弦“D”;因为阳光在上,所以称为上弦。十五日圆满“O”,十六日一阴初胎,十八日一阴显现,到二十三日阳中阴半“D”,平直如绳,好像弓弦“G”;因为阳光在下,所以称为下弦。月亮的阳光从西方生出虎,属于金;金在西方,所以把初八的月亮称为虎的弦气。月亮的阴体从东方显现龙;龙属水,木在东方,所以把二十三日的月亮称为龙的弦气。真知的情刚强,象征虎,如同月亮的阳光;灵知的性柔顺,象征龙,如同月亮的阴体。真知的刚情进至中正,就像上弦月生出的阳光,这就是金八两;灵知的柔性退至中正,就像下弦月退去的阴体,这就是木八两。月亮刚在天边显出半轮明光,正是真知刚情进于中正的时候。真知进于中正,柔中有刚;灵知受到真知制约,已经不能飞扬,阳统领阴而阴顺从阳,于是有龙吟虎啸、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的功效。正在这个时候,最适合用功修持,借助阳来补济阴,使灵知的柔性也归于中正。灵知归于中正,刚中有柔;真知、灵知都归于中正,二八两弦之气的分数已经充足,阴阳相当,刚柔如一,于是一时辰内便保证丹成了。然而没有达到二八之数,或者阳多阴少,或者阳少阴多,都不能成丹。只有阴阳相当、不偏不倚才叫中,才能在一时辰内保证丹成。一时之间的功夫,哪里容易做到?如果不下数十年死功夫,不能突然达到这种境界。说明调和。十九 华岳岩头雄虎长啸,扶桑海底牝龙吟鸣。黄婆自己懂得从中作媒撮合,使它们成为夫妻而同心一意。

华岳在西,扶桑在东,虎为金情,龙为木性,有生之初,性本相合,金木相并,一交后天,假者来而真者昧,性情分为两处,如龙东而虎西矣。虎称雄者,金情刚也;龙称牝者,木性柔也。然虽真情为假情所隔,真性为假住所掩,真情真性,未尝不欲相会也。山头雄虎啸,海底牝龙吟,阴阳隔碍,潜通之象,隔碍潜通,即能相会,但其间无调和之物,故不能会耳。黄婆者,一名真土,一名真意,一名其信。真信一现,则意诚而心正,假者去而真者来,情归于性,霎时性情相合,如媒妁通信于两家,遣作夫妻而共一心矣。

二十

  赤龙黑虎各西东,四象交加戊己中。

  复姤自此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

木能生火,火木一家,故谓赤龙;金能生水,金水-家,故谓黑虎。金木水火为四象,戊己为土,土能和合四象,四象加上土而为五行。但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是在人运用如何耳。道心真知之情动,是谓复,法当进阳火以造丹;人心灵知之性静,是谓姤,法当退阴符以温养。时当用阳即用阳,时当用阴即用阴。阳健阴顺,用九用六,各随其时,真知灵知,两而合一,入于中央,五行攒簇,金丹成就,自然而然也。

言龙虎:

二十一

  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

  两手捉来令死斗,化成一块紫金霜。

两手(一本两兽)

  真知之情,灵知之性,虽是先天之物,然落于后天,理欲交杂;真假相混,相隔已久,不能遽然驯顾,故曰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也。但金丹之道,有借假修真,以真化假之法。其法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下一层死功夫,不合而必至于合,不和而必至于和,愈久愈力,妄情自去,真情自生,气性自消,真情自现,假者永灭,真者常存。无情之情,方谓真情;无性之性,方谓真性。真情真性,两而合一,心死神活,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化为一块紫金霜矣。金者,坚刚不坏之物。金至于紫,从大火炉中煅炼而出,为足色之金。紫金而化成霜,形质俱消,浑然一气,超出乎阴阳之外矣。

言炼己三首:

二十二

  先且观天明五贼,次须察地以安民。

  民安国富方求战,战罢方能见圣人。

观天者,观吾之天性也;明五贼者,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相克也。察地者,察吾之心地也,安民者,安精神魂魄意,各居其所也。修丹之道,莫先于炼己;炼己之要,先须观天性。天性不昧,则五贼难瞒。次须察心地;心地清净,则五物皆安;五物皆安,则精固神全,魂定魄静。意诚是谓国富,于是战五贼而退群阴。阴气化而为阳气,杀机变而为生机,可以见圣人矣。圣人者,即良知良能本来之面目,又曰圣胎。五贼降伏,变而为五元,发而为五德,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不识不知,顺帝之则,非圣胎乎?诗中战字,大有深意,盖五贼在心,施行于天,非有与天争权之大法力,不能降伏。战之正所以奋大用,发大机,勇猛精进,愈久愈力,不使半途而废也。古仙云:"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炼己必炼至于无一毫阴气,五行混化,矿尽金纯而后巳也。

二十三

  用将须分左右军,饶他为主我为宾。

  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

炼己之道,不能遽然成功,须要顺其所欲,渐次导之。盖人真灵之窍,锢闭已久,积习已深,五贼作祸,非一朝一夕,最难剿灭。用将须分左右军,饶他为主我为宾者,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也。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者,欲取于人,不失其己也。内而防危虑险,外而勤功煅炼,则假者可去,真者可保,何愁大道不成乎?

二十四

  火生于木本藏锋,不会钻研莫强攻。

  祸发总因斯害己,要须制伏觅金公。

人自后天用事,识神当权,身中所具后天五行之气,历劫所带烦恼根尘,与夫现在习染秽污,一时俱发。若无大法力,大手段,何能攻伐得尽?倘不会钻研实理,而即冒然下手,以心制心,攻之太猛,有时君火相火俱发,不但不能攻贼,而且为贼所攻,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如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木反为火所焚,自伤其生。《参同》云:"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金华者,即道心也。道心者,非心之心,本于天真身所出,具真知之情,有刚正之气,万物难瞒。道心光辉一现,群邪退避,其果决刚断,如金之利。故以道心名金公,钻研实理,即钻研以金制木之实理耳。盖大丹以金公为主人公,若舍金公而欲炼己,徒取其祸。故张三丰云:"炼己时须用真铅。"真铅金公,皆道心之别名乎。

言金公:

二十五

  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

  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宅女结亲情。

译华岳在西方,扶桑在东方;虎是金情,龙是木性。它们在产生之初,本性原本相合,金木相并;一进入后天,虚假者到来而真实者昏昧,性情分处两地,就像龙在东方、虎在西方。虎称雄,是因为金情刚强;龙称牝,是因为木性柔顺。然而,虽然真情被假情隔开,真性被假性遮蔽,真情真性从未不想相会。山头雄虎长啸,海底牝龙吟鸣,是阴阳彼此隔阻而又暗中相通的象征。隔阻而暗通,便能够相会,只是中间没有调和之物,所以还不能相会。黄婆又名真土、真意、真信。真信一旦显现,意念就真诚而心就端正;假的离去,真的到来,情归于性,片刻之间性情相合,就像媒人向两家通报消息,使它们结为夫妻而同心一意。二十 赤龙、黑虎各在东西两方,四象在戊己中央交合。复卦、姤卦从这里就能运用,谁说金丹不能成功?木能生火,火木是一家,所以称为赤龙;金能生水,金水是一家,所以称为黑虎。金、木、水、火是四象,戊己属于土;土能够调和四象,四象加上土就成为五行。但五行顺行,便是法界火坑;五行颠倒运行,便是大地七宝,这要看人如何运用。道心真知的情感发动,叫作复,方法应当进阳火来造丹;人心灵知的性情安静,叫作姤,方法应当退阴符来温养。时机应当用阳就用阳,时机应当用阴就用阴。阳刚健、阴柔顺,用九用六,各随时机;真知、灵知由二而合一,进入中央,五行聚集,金丹成就,自然而然。说明龙虎。二十一 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抵挡。用两手把它们捉来,让它们死斗,最后化成一块紫金霜。两手(一本作“两兽”)。真知的情、灵知的性虽然是先天之物,但落入后天以后,理与欲相互夹杂,真假混合,彼此隔离已久,不能一下子驯服,所以说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抵挡。然而金丹之道有借假修真、以真化假的方法。方法是顺着它们的欲望,逐步引导;下一层又一层的死功夫,使本来不合的最终必然相合,本来不和的最终必然和谐,时间越久力量越深,妄情自然消退,真情自然产生;气性自然消散,真情自然显现;假的永远灭除,真的永远存在。没有情欲的情,才叫真情;没有偏性之性的性,才叫真性。真情、真性虽为两者而合为一,心死神活,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就化成一块紫金霜了。金是坚刚不坏之物;金达到紫色,是从大火炉中煅炼出来的足色之金。紫金化成霜以后,形质全都消散,浑然成为一气,超出阴阳之外。说明炼己三首。二十二 首先应当观察天性,明白五贼;其次必须察看心地,使民众安定。民众安定、国家富足之后,才可以求战;战斗结束,才能见到圣人。所谓观天,是观察我的天性;所谓明五贼,是明白金、木、水、火、土五行彼此相克的道理。所谓察地,是察看我的心地;所谓安民,是使精神魂魄意各自安居于应在的位置。修炼金丹的方法,没有什么比炼己更优先;炼己的关键,首先必须观察天性。天性不昏昧,五贼就难以蒙蔽;其次必须察看心地,心地清净,五种事物就都安定;五物都安定,精就固守,神就完整,魂就安定,魄就安静。意念真诚,就叫国家富足;于是与五贼交战而退却群阴。阴气转化为阳气,杀机转变为生机,就可以见到圣人了。圣人就是良知、良能本来的面目,也称为圣胎。五贼被降伏,转化为五元,发出来成为五德;寂然不动而受到感应便能通达,不识不知而顺从上帝的法则,这不就是圣胎吗?诗中的“战”字意义很深,因为五贼存在于心而施行于天;若没有与天争权的巨大法力,就不能降伏它们。所谓战,正是为了振奋大的作用、发动大的机括,勇猛精进,时间越久力量越大,不让功夫半途而废。古仙说:“一丝阳气没有耗尽,就不会死;一丝阴气没有耗尽,就不能成仙。”炼己必须炼到没有一丝阴气,五行混合转化,矿质全尽、金质纯粹以后才算停止。二十三 用兵时必须分设左右两军,暂且让他做主、我做宾。劝你临阵时不要轻视敌人,恐怕会丧失我家的无价珍宝。炼己之道不能一下子成功,必须顺着它的欲望逐步引导。因为人的真灵之窍被禁闭已久,积习很深,五贼造成的祸害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最难剿灭。所谓用兵必须分设左右两军,暂且让他做主、我做宾,是说要想取得它,必须先牢固地给予它。所谓劝你临阵不要轻敌,恐怕丧失我家的无价珍宝,是说要从人心中取得东西,却不能失去自己的真性。内在防备危险、考虑险情,外在勤奋用功、不断煅炼,那么虚假的可以除去,真实的可以保全,还愁大道不能成就吗?二十四 火生于木,本来隐藏着锋芒;不懂得钻研,就不要强行进攻。祸患的发生总是因为这种行为伤害自己,必须制伏它并寻找金公。人一进入后天而起作用,识神掌握权力,身中所具的后天五行之气、历劫带来的烦恼根尘,以及当前习染的污秽,会在一时之间全部发动。若没有大的法力、大的手段,怎么能把它们全部攻伐尽?如果不懂得钻研真实的道理,就贸然下手,以心制心,攻击得过于猛烈,有时君火、相火都会同时发动;这样不但不能攻打五贼,反而会被五贼攻打,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伤害。比如火生于木,祸患一发动,必然克制木,木反而被火焚烧,自身伤害了生机。《参同》说:“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金华就是道心。道心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心,而是本于天真的身中所产生,具有真知的情和刚正之气,万物都难以蒙蔽它。道心的光辉一旦显现,群邪便退避;它果断刚决,像金一样锋利,所以以道心称为金公。所谓钻研实理,就是钻研以金制木的真实道理。大丹以金公为主人公,若舍弃金公而想炼己,只会自取祸患。所以张三丰说:“炼己时必须使用真铅。”真铅、金公,都是道心的别名。说明金公。二十五 金公本来是东方人家的儿子,却被送到西边邻家寄托身体而生。认出他,把他叫回来归入自家屋舍养护,再让他与宅中女子婚配,结成亲情。

呼来(一本唤来);作亲(一本结亲)

  金公者,即前所云道心真知也。真知为真情。人生本来性情一家,不分彼此,以体言为性;以用言为情。情即性,性即情,同出异名,非有二也。交于后天,性情迁移,真情昧而妄情生。刚正之气,为客气所蔽,不由于我。如东家之子,而寄生于西邻矣。且寄生于西邻,非我永不相见者,但见之认不得耳。果是志士,穷理通彻,认得真实,一呼即来,如空谷传声,绝不费力;更能养于密室,常加护持,与姹女真性配合,阴阳一气,结作亲情,仍是东家之物矣。姹女者,宅中之女,即灵知之性。性本阳而谓女者,性主柔,象木,故谓姹女;情本阴而谓男者,情主刚,象金,故谓金公。金公久已出外,一旦还家,与姹女相会,分外情亲,未有不生丹者。故《参同》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木相并,情性相合,即是还丹,此外别无还丹。

言姹女:

二十六

  姹女游行自有方,前行须短后须长。

  归来却入黄婆舍,嫁个金公作老郎。

姹女,即前诗所解灵知之性是也。因其入于后天,人心中有识神居之,未免真中有假,因灵生妄,见火则飞,游行不定,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是也。欲修金丹,必先使此一点灵性,游行于所当行之方,虚其灵而不昧其灵,则灵归真灵矣。前行须短者,以性求情也;后行须长者,以灵养真也。以性求情,一时结丹之妙,故谓短;以灵养真,十月温养之功,故谓长。宜短即短,宜长即长,是谓自有方。依其方而行之,金丹有望。但须先黜聪毁智,回光返照。将此一点灵性,安于中央正位,是谓归来却入黄婆舍。黄婆舍即不偏不倚。中正之舍。灵性中正,心正而意诚,意诚而信真,信真而不游行于外。由是以性求情,情来归性,性情相恋,合为一气,是谓嫁个金公作老郎。作老郎不是寻常语,大有深意。盖修丹之道,始而以灵性招真情,真情复而灵性不动不摇,灵性亦自归真。既而以灵性钤真情,必须养真情于纯阳无阴之地而后已。如郎老妻老,夫妻偕老,不使中途反目破镜也。此正后须长之意,学者须要深究。言火候二首:

二十七

  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

  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

还丹之道,惟取朱砂黑铅二物药料,煅炼成宝,以延性命。朱砂者,离中一点虚灵之气,即灵知也,属于人心;黑铅者,坎中一点刚正之气,即真知也,属于道心。因其人心灵知,外明内暗,明属火,火色赤,取象为朱砂;因其道心真知,外暗内明,暗属水,水色黑,故取象为黑铅。此无形无象之砂铅,而非世间有形有象之砂铅。既识真知灵知之砂铅,即可以随手采取而无难矣。然采之必须炼之,若识药而不知炼药之法,亦与不识者相等。故曰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盖金丹全赖火侯修持而成。火者修持之功力,候者修持之次序。采药须知老嫩,练药须知时节。有文烹之火候,有武炼之火候,有下手之火挨,有止歇之火候,有进阳之火候,有退阴之火候,有还丹之火候,有大丹之火候,有增减之火候,有温养之火候。火候居多,须要大彻大悟,知始知终,方能成功。倘差之毫发,失之千里,而欲成丹难矣。

二十八

  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于文。

  要知口诀通玄处,须共神仙仔细论。

古来仙真,契论经歌,所言修真药物火候,最详最切,至真不假。虽论之而论不及,虽言之而言不尽,何尝不将火候着于文哉?但契论经歌,其意深奥,或言性,或言命,或言药,或言火,或言修命火候,或言修性火候,或言外火候,或言内火候,非不言火候也。但言之散乱不整,若不遇明师,整网提纲,叠衣提领,不能知耳。故曰不将火候着于文。又曰须共神仙仔细论。此是教人参究契论经歌,又求明师印证,不得置契论经歌于不读,专求于师;亦不可以契论经歌为自悟,而不求师。如果契论经歌无火候,何以云契论经歌讲至真乎?大抵学人,契论经歌亦要读,明师亦要求。读契论经歌,可以辩邪正真假,扩充识见,访求明师,所以印证其所辨所见之理耳。自参求师,缺一不可。

言采药火候:

二十九

  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

  若到一阳才动处,便宜进火莫延迟。

才动(一本才起)

  月到中秋之时,金精壮盛,道至刚健中正,本性圆明。圆明之功,全在道心耳。一阳才动处,即道心一点真知之阳光,才动而未大动,天根方露端倪。当此之时,急须下手进火,采入造化炉中,渐采渐炼,由微而着;自一阳而必至六阳纯全,亦如中秋之月,分外光辉,照彻宇宙。莫延迟三字,乃吃紧语,盖道心真知之光,难得而易失,若稍延迟,光气又散,当面错过也。

言抽添火候:

三十

  一阳才动作丹时,铅鼎温温照幌帷。

  受气之初容易得,抽添运用切防危。

译唤来(一本作“呼来”);结亲(一本作“作亲”)。金公,就是前面所说的道心真知。真知属于真情。人本来性情是一家,不分彼此;从本体来说称为性,从作用来说称为情。情就是性,性就是情,同出而异名,并不是两种东西。进入后天之后,性情发生迁移,真情昏昧而妄情产生。刚正之气被客气遮蔽,不再由我作主,就像东方人家的儿子寄生在西边邻家。虽然寄生在西边邻家,并不是我永远不能见到他,只是见到他却认不出来。果真是有志之士,穷究事理而通达,认出真实之物,一呼唤它就立即到来,如同空谷传声,丝毫不费力;再能把它养护在密室之中,常加保护,使它与姹女真性相配,阴阳合为一气,结成亲情,仍然成为东方人家的东西。姹女,是宅中的女子,也就是灵知之性。性本属阳却称为女,是因为性主柔,象征木,所以称姹女;情本属阴却称为男,是因为情主刚,象征金,所以称金公。金公已经出外很久,一旦回家与姹女相会,格外亲密,没有不生出丹来的。所以《参同》说:“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木相并,情性相合,就是还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还丹。说明姹女。二十六 姹女游行自有方向,向前行必须短,向后行必须长。回来以后却进入黄婆的屋舍,嫁给金公做老郎。姹女,就是前面诗中所解释的灵知之性。因为它进入后天,人心中有识神居住其中,难免真中有假,由灵知产生妄念;一见到火就飞动,游行不定,正是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想修炼金丹,必须先使这一点灵性在应当行走的方向上游行;使它的灵性虚空而不昏昧,这样灵知才能归于真灵。“前行须短”,是以性来求情;“后行须长”,是以灵来养真。以性求情,是一时结丹的妙法,所以说短;以灵养真,是十个月温养的功夫,所以说长。应当短时就短,应当长时就长,这叫自有方向。依照这个方向运行,金丹就有希望。但必须先抑制聪明、毁弃机巧,回光返照,把这一点灵性安置在中央正位,这叫“归来却入黄婆舍”。黄婆舍就是不偏不倚、中正之所。灵性中正,心就端正而意念真诚;意念真诚,信就真实;信真实,就不会向外游行。于是以性求情,情回来归于性,性情相互依恋,合成一气,这就叫“嫁个金公作老郎”。“作老郎”不是寻常说法,意义很深。修丹之道开始时用灵性招来真情;真情恢复之后,灵性不动不摇,灵性也自然归于真实。随后还要用灵性约束真情,必须把真情养护在纯阳无阴的境地,直到功夫完成。要像郎老、妻老,夫妻共同到老,不能中途反目而破镜。这正是“后须长”的意思,学道者必须深入研究。说明火候二首。二十七 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着。大体全靠修持的力量,哪怕有毫发般的差错,也不能结丹。还丹之道,只取朱砂、黑铅这两种药料,煅炼成宝,用来延续性命。朱砂是离中一点虚灵之气,也就是灵知,属于人心;黑铅是坎中一点刚正之气,也就是真知,属于道心。因为人心灵知外明内暗,明属火,火的颜色是赤色,所以取象为朱砂;因为道心真知外暗内明,暗属水,水的颜色是黑色,所以取象为黑铅。这是无形无象的砂铅,不是世间有形有象的砂铅。既然认识了真知、灵知这两种砂铅,就可以随手采取,不再困难。但采得之后必须炼它;如果认识药物却不知道炼药的方法,也和不认识的人一样。所以说,即使认识朱砂、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着。金丹完全依靠火候修持而成。所谓火,是修持的功力;所谓候,是修持的次序。采药必须知道老嫩,炼药必须知道时节。有文烹的火候,有武炼的火候,有下手的火候,有止歇的火候,有进阳的火候,有退阴的火候,有还丹的火候,有大丹的火候,有增减的火候,有温养的火候。火候种类很多,必须大彻大悟,知道开始,也知道结束,才能成功。如果差之毫发,就会失之千里,想要成丹就困难了。二十八 《契论经歌》讲到至真的道理,却没有把火候明白写在文字中。要知道口诀通达玄妙之处,必须与神仙仔细讨论。自古以来仙真所作的契论、经文、歌诀,对修真的药物和火候,说得最详尽、最切实,都是至真而不虚假的。虽然有所论述,却又不能论尽;虽然有所言说,却又不能说尽,哪里曾经没有把火候写在文字中呢?只是契论、经文、歌诀的意义深奥,有时说性,有时说命,有时说药,有时说火;有时说修命的火候,有时说修性的火候;有时说外火候,有时说内火候,并不是没有说火候,只是所说散乱而不整齐。如果没有遇到明师为之整理纲目、提纲挈领,就不能明白。所以说“没有把火候写在文字中”,又说“必须与神仙仔细讨论”。这是教人研究契论、经文、歌诀,又求明师加以印证;不能放置契论、经文、歌诀而不读,只专门向老师求取;也不能把契论、经文、歌诀当作自己已经悟得的东西,而不再求教老师。如果契论、经文、歌诀没有火候,怎么能说它们讲到了至真呢?大体说来,学人既要读契论、经文、歌诀,也要求访明师。读契论、经文、歌诀,可以辨别邪正真假,扩充见识;访求明师,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辨识、所见到的道理。自己参究与求师印证,缺一不可。说明采药火候。二十九 八月十五观赏蟾宫的光辉,正是金精强盛旺盛的时候。如果到了“一阳”刚刚发动的时候,就应当立即进火,不可延误。刚刚发动(一本作“刚刚兴起”)。月亮到了中秋时节,金精强盛,道达到刚健中正的境界,本性圆满光明。圆明的功夫,全在道心。所谓“一阳才动处”,就是道心中一点真知的阳光,刚刚发动而还没有大盛,天根才显露出端倪。这时必须赶紧下手进火,把它采入造化炉中,逐渐采集、逐渐炼化,由微小而显著;从一阳必然达到六阳纯全,就像中秋的月亮格外光辉,照彻整个宇宙。“莫延迟”三字,是非常紧要的话,因为道心真知的光芒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若稍有延迟,光气又会消散,就会在眼前错过。讲抽添火候:三十 一阳刚刚发动,正是炼丹之时;铅鼎温温,光照帷帐。起初承受阳气很容易得到,但运用抽添之法尤其要防止危险。

此诗紧接上诗而言。一阳才动,收归鼎内,心平气和,虚室生白,光辉内聚,暗中出明,如照幌帏矣。崔公云:"受气吉,防成凶。"盖一阳来复容易,而纯全最难,必须防危虑险,用抽添增减之功,方能济事。抽者减去人心灵知之有余,添者增其道心真知之不足,抽之又抽、添之又添,直到无可抽添处,人心不起,道心常存,真知灵知相合,内外光明,方无半夜风雷之患。时以道心初复,阳气微弱,阴气正盛,若无抽添之功,稍有懈怠,得而复失,故抽添之功为贵,抽添之功,即是防危之功,非抽添之外,又有一防危。抽添不在防危之外,陆危即在抽添之中,两者一事,学者须要着眼。

言温养火候:

三十一

  玄珠有象逐阳生,阳极阴消渐剥形。

  十月霜飞丹始熟,此时神鬼也须惊。

元(系"玄"字之误)珠者,至阳之珠,为圆明不昧之物,乃金丹之别名,即人当初良知良能之本性,这个本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象乎玄珠。此珠是道心一点刚健真知,集义所生而成象,生而又生,浩气充塞,光辉圆满,阳之极矣。阳极须当以阴接之。阴消剥形,借阴养阳,化去阳刚之燥气。渐剥者,必用十月之功也。十月温养,矿尽金纯,化为灵霜,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藏真空,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霜飞虚色,不落有无之象,而丹始熟矣。致此地位,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移;功成人间,名录天上,神鬼怎得不惊乎?

言结胎火候:

三十二

  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

  采得归来炉里锻,炼成温养自烹煎。

前弦者,阴中之阳,真知归于中正也,后弦者,阳中之阴,灵知归于中正也。真知灵知,俱归中正,刚柔相当,其相当处,是谓前弦之后,后弦之前。当此之时,真知灵知,大小无伤,两国俱全。其中生出先天一点灵苗,药味平平,阴阳混成,急当采取,收入造化炉中,煅拣成真,结为圣胎。到此地位,药即是火,火即是药,用十月温养之功,自有天然真火烹煎,由微而着,无形生形矣。

言阴阳归中:

三十三

  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初开北地花。

  若使青娥相见后,一时关锁在黄家。

长男为震。西方酒者,金水也。初三月现庚方,至阴之下,一阳下生,在卦象震,故曰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为兑。北地花者,水中生金花也。月华之生,自兑至坤,阴中阳现,故曰少女初开北地花,二句皆言一阳发生之象。曰乍饮,是生平未饮,而今忽饮。曰初开,是前次末开,而今方开。乍饮初开,俱写道心真知易失而难寻之意。盖道心埋没已久,真知有昧,忽于至静之中,偶然发现,如乍饮酒初开花。此便是返还之机,良宵佳逢,不可错过,须当乘时采取,与灵知配合,关锁于中央黄庭室内,夫妻相见,自然生丹。灵知为性,阳中之阴,属木,木色青,故以灵知取象为青娥。真知灵知相见,同心一气,自然归于中央。但归则归矣,若不知关锁,恐有合而复离之患。既关之,又锁之,门户紧封,不合者而必合,既合者而常合。张三丰所谓"东家女,西舍郎,配作夫妻入洞房;黄婆劝饮醍醐,一日掀开醉一场"者是也。关锁二字有防危虑险之功,盖阴阳初会,性情犹未纯一,必须勿忘勿助,严密防护,方能无渗无漏,金丹自虚无中凝结矣。此乃天机,非师罔知。

言沐浴:

三十四

  兔鸡之月及其时,刑得临门药象之。

  到此金丹宜沐浴,若还加火必倾危。

金丹(一本金砂)

  卯兔之月为春分,阳气升于天地之中,酉鸡之月为秋分,阴气升于天地之中。春分属木,生气也,为德;秋分属金,杀气也,为刑。德所以生物,刑所以成物。非刑不成德,非德不全刑。有刑有德,而天地造化,得以一气流行,循环不已矣。修道者莫(系"真"字之误)知之刚,归于中正,如秋分也;灵知之柔,归于中正,如春分也;真知灵知,俱归中正,如春分之德,秋分之刑也。真知之刚健,所以制人心之邪气,灵知之柔顺,所以养道心之正气。宜刚则刚,宜柔即柔,不失其时,则刚柔中正,如春分秋分,各有其时。故曰兔鸡之月及其时也。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如一,则真灵不散,如春德秋刑,两者迭运,故曰刑德临门,药象之也。道至刚柔中正,道心常存,人心至静;真知至灵,灵知至真。真灵合一,良知良能,金丹有象,可以沐浴温养,而灶底抽薪也。否则不知止足,而犹加火煅炼,则刚而太过,柔而不及,刚柔仍不中正,药枯丹伤,倾危岂能免乎?

言文烹武炼:

三十五

  日月三旬一遇逢,以时易日法神功。

  守城野战知凶吉,增得灵砂满鼎红。

译这首诗紧接着上一首诗来说。一阳刚刚发动,就收归鼎内;心平气和,虚室生白,光辉向内聚集,在暗中生出光明,如同照亮帷帐。崔公说:“受气吉,防成凶。”一阳来复容易,而达到纯全最难,所以必须防备危险、考虑祸患,运用抽添增减的功夫,才能成功。所谓抽,是减去人心灵知中多余的部分;所谓添,是增加道心真知中不足的部分。不断抽减、不断增添,直到无可抽添之处:人心不起,道心常存,真知与灵知相合,内外光明,才不会有半夜风雷的祸患。此时道心刚刚复归,阳气微弱,阴气正盛,如果没有抽添的功夫,稍有懈怠,得到的就会再次失去。因此抽添的功夫最为重要。抽添的功夫就是防危的功夫,并不是抽添之外另有一种防危。防危就在抽添之中,两者其实是一回事,学道者必须看清这一点。讲温养火候:三十一 玄珠已有形象,随着阳气逐渐生长;阳气达到极盛,阴气消退,形质也渐渐剥落。到了十月霜降飞落时,丹才炼成;达到这时,神鬼也必定惊异。玄珠,是至阳之珠,是圆满光明而不昏昧的东西,也是金丹的别名,即人最初具有的良知良能之本性。这个本性寂静不动,一经感应便能通达万事,如同玄珠。这颗珠就是道心中一点刚健的真知,由积累义理而生,并形成形象;它不断生长,浩然之气充塞其中,光辉圆满,阳气达到极盛。阳气达到极盛,就应当用阴气来承接它。阴气消退并剥落形质,是借阴养阳,化去阳刚的燥气。所谓渐渐剥落,必须用十个月的功夫。经过十个月的温养,矿质尽去而金质纯粹,化为灵霜;真空中含有妙有,妙有中藏着真空,不识不知,顺从天道的法则,如同霜飞而只是虚空中的色相,不落入有无之象,丹才算炼成。达到这种境界,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改变;功成于人间,名录于天上,神鬼怎么能不惊异呢?讲结胎火候:三十二 前弦之后、后弦之前,药味平和,气象完整。采取得来归入炉中锻炼,炼成之后,以温养之功自然烹煎。前弦,是阴中的阳,指真知归于中正;后弦,是阳中的阴,指灵知归于中正。真知、灵知都归于中正,刚柔相当,这个相当之处,就叫前弦之后、后弦之前。此时真知、灵知大小无损,两方面都完整。其中生出先天的一点灵苗,药味平和,阴阳混成,应当立即采取得来,收入造化炉中,锻炼拣选而成为真药,结成圣胎。到了这个境界,药就是火,火就是药;运用十个月温养的功夫,自然有天然真火烹煎,由微小而显著,无形之物生出形来。讲阴阳归于中正:三十三 长男忽然饮下西方之酒,少女初次开放北方之花。如果青娥能够相见,便会同时关闭锁住在中央黄庭之中。长男指震卦。所谓西方之酒,就是金水。农历初三月亮出现在庚方,在至阴之下生出一阳,卦象为震,所以说“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指兑卦。所谓北方之花,是水中生出的金花。月华的生成由兑到坤,阴中出现阳,所以说“少女初开北地花”。这两句都是说一阳发生的象。说“乍饮”,是平生从未饮过,而今忽然饮下;说“初开”,是前一次尚未开放,而今才开放。乍饮、初开,都是在写道心真知容易失去而难以寻得。道心埋没已久,真知昏昧,忽然在极静之中偶然发现,就像忽然饮酒、花朵初开。这正是返还的时机,是难得的良宵佳会,不可错过,必须乘时采取得来,与灵知相配合,关闭锁藏在中央黄庭室内。夫妻相见,自然会生出金丹。灵知属于性,是阳中的阴,属木,木色青,所以用青娥来比喻灵知。真知与灵知相见,同心一气,自然归于中央。但归于中央虽然归了,如果不知道关闭锁藏,恐怕还会有相合后再次分离的祸患。既要关闭,又要锁住,使门户严密封闭;原本不合的必然相合,已经相合的永远相合。张三丰所说的“东家女子,西舍郎君,配作夫妻进入洞房;黄婆劝饮醍醐,一日掀开醉一场”,说的就是这个。关闭、锁住二字,具有防危虑险的作用。阴阳刚开始会合时,性情还没有完全纯一,必须做到勿忘勿助,严密防护,才能没有渗漏,金丹自然从虚无中凝结。这是天机,若不是老师传授就无法知道。讲沐浴:三十四 卯兔月和酉鸡月,以及它们相应的时节,刑德来到门户,正是药象出现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金丹应当沐浴;如果还继续加火,必然倾覆危险。金丹(一本作“金砂”)。卯兔之月是春分,阳气在天地之间上升;酉鸡之月是秋分,阴气在天地之间上升。春分属木,是生气,属于德;秋分属金,是杀气,属于刑。德用来生养万物,刑用来成就万物。没有刑就不能成就德,没有德也不能使刑完备。有刑有德,天地造化才得以让一气流行不息、循环不止。修道者的真知之刚,归于中正,如同秋分;灵知之柔,归于中正,如同春分;真知与灵知都归于中正,就如春分的德和秋分的刑。真知的刚健,用来制伏人心的邪气;灵知的柔顺,用来养护道心的正气。应当刚时就刚,应当柔时就柔,不失其时,刚柔便能中正,如同春分、秋分各有自己的时节。所以说“兔鸡之月及其时”。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如一,真灵便不会散失,如同春季之德与秋季之刑交替运行,所以说刑德来到门户,药象就出现了。道达到刚柔中正,道心常存,人心极静;真知极灵,灵知极真。真灵合一,良知良能显现,金丹已有形象,可以沐浴温养,同时抽去灶底之薪。否则不知道适可而止,还继续加火煅炼,就会刚性过盛、柔性不足,刚柔仍然不能中正,药物枯竭、金丹受伤,怎么能避免倾覆危险呢?讲文烹武炼:三十五 日月每三十天相会一次,要依时以日代月来施行神功。懂得守城、野战,就知道吉凶;灵砂增添聚集,满鼎而呈红色。

月本无光,借日生光。一岁与日十二会;一月三十日;晦朔之间一会。人之真知埋藏,纯阴无阳,如月之无光也,必借灵知而后生光。当灵知真知相会之时,亦如日月三十日遇逢也。至人效日月相会之象,以三十日移于一日之中,又以一日移于一时之中。一时振发刚气,借人心生道心,以道心制人心;依灵知生真知,以真知黜灵知。采鸿蒙末判之始气以为丹母,准阴阳变化之神机以为火候。是道也,有文烹有武炼。守城者,文烹也;野战者,武炼也。当文而文,当武而武,为吉,当文而武,当武而文,为凶。文火者,回光返照,黜聪毁智,专心而养正气,如守城也。武火者,惩忿窒欲,去妄存诚,猛力以除客气,如野战也。知的文武,明的吉凶,有事则用武火,无事则用文火。文火武炼,阴气尽而阳气纯,真知灵知相合,化为良知良能,妙觉本性;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浑然天理,绝无人欲。犹如灵砂满鼎红矣。砂至于灵,气质尽化,非色非空,非有非无,纯是清阳之气,服之可以却病廷年,消灾免难,还复本性,虚灵不昧,真空妙有,造化不能限,阴阳不能拘,万物不能伤;亦犹是耳。然世间亦有知凶吉,而不下肯心用神功者哉。

言卦意二首:

三十六

  否泰才交万物盈,屯蒙二卦禀生成。

  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谩役情。

乾上坤下(),天气自上而下降,地气自下而上升,阴阳不交而为否。坤上乾下(),地气自上而下降,天气自下而上升,阴阳相交而为泰。否极泰来,阴阳才交,万物即于此而尽皆发生,盈满宇内矣。屯者()坎上震下,水中有雷,阴中阳生,所以散阴而生物。蒙者()艮上坎下,山下有水,阳陷阴中,所以养阳而成物。否泰者,万物之通塞;屯蒙者,万物之生成。通塞生成,总是一阴一阳来往运用之。阴阳来往,万物通塞生成,皆自然而然,非有强作也。修真之道,刚柔未合,即否也;刚柔相合,即泰也。当刚而即进刚以修真,即屯也;即(系"当"字之误)柔而即运柔以养真,即蒙也。知通知塞,能修能养,刚柔随时而用,变化裁成六十四卦,即在吾方寸之中矣。

  大抵卦象所以出意,得意可以忘象。若不知卦之意,仅执其卦之象,必欲一阳二阳三阳而行泰,必欲一阴二阴三阴而御否。生三阳行泰,其说犹近于理。至于生三阴御否,不亦难乎?更有以天之子时,谓阳气在坎而动,遇子而守肾,为朝屯。以天之午时,谓阳气有限而止,遇午而守心,为暮蒙。噫!以此而谓否泰屯蒙,六十四卦群爻焉能行的尽合?倘究群爻而欲尽合之,岂不枉役情乎?古仙云:"不必天边寻子午,身中自有一阳生。"可为行卦爻者之明证,学者须当三思。

三十七

  卦中设象本仪形,得意忘言意自明。

  举世迷人惟执象,却行卦气望飞升。

得象(一本得意);执象(一本泥象)

  《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明阴仪阳仪,中正不中正之形象耳。若得其阴阳中正不中正之意,可以调和阴阳,自合卦象矣。奈何世之迷徒,不究其意,却执其象,必欲朝而行屯,暮而行蒙,始于屯蒙,终于既未,而行卦气,希望成道飞升,愚之甚矣。

殊不知古来仙真,所谓期屯暮蒙者,是教人知阳生即屯,阳陷即蒙也。阳生如昼之朝,阳陷如夜之昏。当阳生之时,而即进阳火以采阳,是谓朝屯;当阳陷之肘,而即运阴符以养阳,是谓暮蒙。所谓既济末济者,是教人知阴阳已合即既济,阴阳未合即未济。阴阳已合,金丹凝结,阳火事毕,既济须防不济,阴符之功,所必用也。阴阳不合,金丹不结,阴符无用,末济急须致济,阳火之功,所必行也。此卦中所藏之意,即此四卦之意,以推之其余六十卦,无非一阴一阳之变化,故曰得象忘言意自明。苟明其卦象之意,天关在手,地轴由心,信步走去,头头是道,不必执卦象而自合卦象。噫!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

言庚甲:

三十八

  天地盈虚自有时,审能消息始知机。

  由来庚甲申明令,杀尽三尸道可期。

译月亮本来没有光,借太阳才产生光。一年与太阳相会十二次;一月有三十日;晦朔之间相会一次。人的真知被埋藏,纯阴而没有阳,就像月亮没有光,必须借助灵知才会产生光明。当灵知与真知相会时,也如同日月每三十日相逢。至人效法日月相会的象,把三十日移到一日之中,又把一日移到一时之中。在一时之内振发刚气,借人心生出道心,以道心制伏人心;依灵知生出真知,以真知黜退灵知。采集鸿蒙未判之初的元气作为丹母,依照阴阳变化的神机作为火候。这种道法有文烹,也有武炼。守城是文烹,野战是武炼。应当用文火时用文火,应当用武火时用武火,就是吉;应当用文火时用武火,应当用武火时用文火,就是凶。文火,就是回光返照,黜退聪明、毁弃机智,专心养护正气,如同守城。武火,就是惩治忿怒、抑制欲望,去除妄念、保存真诚,用猛烈力量除去客气,如同野战。懂得文武之别,明白吉凶之理;有事时用武火,无事时用文火。文火武炼,使阴气尽去而阳气纯全,真知与灵知相合,化为良知良能和妙觉本性;圆满浑成,光明灼耀,洁净无染,赤裸洒脱;寂静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即使感而遂通,仍然寂然不动,浑然都是天理,完全没有人为欲望。这就像灵砂满鼎而呈红色。灵砂达到灵妙境界,气质全部变化,既不是色也不是空,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纯粹是清阳之气。服用它可以祛病延年,消灾免难,恢复本性,使虚灵不昧、真空妙有,造化不能限制,阴阳不能拘束,万物不能伤害,也就是如此。然而世间难道没有知道吉凶却不肯下定决心运用神功的人吗?讲卦意二首:三十六 否卦、泰卦刚一交合,万物就充盈;屯卦、蒙卦承受阴阳生成之气。在这里领会了卦的意义,就不必再执着于卦象;如果追究众爻,只是徒然劳费心力。乾在上、坤在下,天气由上向下降,地气由下向上升,阴阳不交便成为否卦。坤在上、乾在下,地气由上向下降,天气由下向上升,阴阳相交便成为泰卦。否极泰来,阴阳刚一交合,万物就在这里全部发生,充盈于宇宙之中。屯卦是坎在上、震在下,水中有雷,阴中生阳,所以能散阴而生万物。蒙卦是艮在上、坎在下,山下有水,阳陷入阴中,所以能养阳而成就万物。否、泰,是万物的通塞;屯、蒙,是万物的生成。通塞与生成,总是一阴一阳往来运行的结果。阴阳往来,万物通塞生成,都是自然而然,并不是强行造作。修真的道理是,刚柔没有相合,就是否;刚柔相合,就是泰。应当刚时立即运用刚来修真,就是屯;应当柔时立即运用柔来养真,就是蒙。知道通塞,能够修炼也能够温养,刚柔随时运用,那么变化而裁成六十四卦,就都在我的方寸之间了。大体说来,卦象是用来表达意义的,领会了意义就可以忘掉卦象。如果不知道卦的意义,只执着于卦象,必定要等一阳、二阳、三阳出现才运行泰卦,必定要等一阴、二阴、三阴出现才应对否卦。生出三阳而运行泰卦,这种说法还接近道理;至于生出三阴而应对否卦,岂不是很难吗?还有人以天的子时为阳气在坎中发动,遇到子时就守肾,称为早晨的屯;以天的午时为阳气达到极限而停止,遇到午时就守心,称为傍晚的蒙。唉!如果这样解释否、泰、屯、蒙,六十四卦的众爻怎么能够全部符合?假如一定要追究众爻而使它们全部相合,岂不是白白劳费心力吗?古仙说:“不必到天边寻找子午,身体之中自然有一阳生起。”这可以作为运行卦爻者的明确证据,学道者应当反复思考。三十七 卦中设置卦象,本来只是用来表示仪形;领会意义而忘掉言辞,意义自然明白。世上的迷误之人只执着于卦象,却运行卦气,妄想借此飞升。得象(一本作“得意”);执象(一本作“泥象”)。《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是说明阴仪、阳仪以及中正或不中正的形象罢了。如果领会阴阳中正与不中正的意义,就可以调和阴阳,自然符合卦象。无奈世间迷误之徒不探究其中的意义,却执着于卦象,必定要早晨运行屯,傍晚运行蒙,从屯蒙开始,到既济、未济结束,运行卦气,希望借此成道飞升,实在愚蠢至极。却不知道古来的仙真所说的早晨屯、傍晚蒙,是教人明白阳气生起就是屯,阳气陷落就是蒙。阳气生起,如同白昼的早晨;阳气陷落,如同夜晚的昏暗。阳气生起时,立即进阳火以采阳,这叫早晨的屯;阳气陷落时,立即运行阴符以养阳,这叫傍晚的蒙。所谓既济、未济,是教人明白阴阳已经相合就是既济,阴阳尚未相合就是未济。阴阳已经相合,金丹凝结,阳火的事情已经完成,但既济还必须防止重新变成未济,因此阴符的功夫是必不可少的。阴阳尚未相合,金丹尚未结成,阴符没有用处,未济时必须赶紧达到既济,阳火的功夫是必须施行的。这几个卦中所藏的意义就是这四卦的意义,以此推及其余六十卦,无非是一阴一阳的变化,所以说领会卦象而忘掉言辞,意义自然明白。如果真正明白卦象的意义,天关就在手中,地轴由心而转,任意行走处处都是道,不必执着于卦象却自然符合卦象。唉!金虾蟆、玉老鸦,能够认出真正的东西,才算得上行家。讲庚甲:三十八 天地的盈虚自有时序,仔细审察阴阳消长,才知道其中的机要。自古以来庚甲昭示法令,杀尽三尸,成道就有希望。

天地之道,一盈一虚之道。盈极则虚,虚极则盈,自有其时,修道者,能审明盈虚之实理,而能克消其阴,生息其阳,始谓知盈虚消息之机矣。夫克消其阴者,即虚之机也,生息其阳者,即盈之机也。然消之息之,总不离真知之情、灵知之性。真知之情刚,属于庚金;灵知之性柔,属于甲木。刚以御外,而制伏客气;柔以处内,而静养天真。刚柔两用,内外兼修,是谓庚甲申明令。令明则刚柔得宜,消息随时,正气克而邪气化;内念不出,外物不入;无眼耳口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净裸裸,赤洒洒,是谓杀尽三尸。三尸杀尽,群阴悉化,大道可冀。此诗着重处,全在审能消息始知机一句。审者,详细熟玩,无微不入,功深日久,方能见真。能见其真,得心应手,方能消息。能消息方是知机;若不能消息,犹不得谓知机。不知机,是理未能审辨透彻,如何申明令而杀三尸?故正心诚意之学,全在格物致知也。

言元牝二首:

三十九

  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

  真精即返黄金室,一颗灵光永不离。

谷神者,先天虚无之一气,所谓圣胎者是也。此气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在恍惚杳冥之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乃道心人心之界,真知灵知之根,刚情柔性之本,生天生地生人。儒所谓"太极",又谓"至善",又谓"至诚";释所谓"圆觉",又谓"法身",又谓"台利",道所谓"金丹",又谓"圣胎",又谓"谷神"。其实是人生本来良知良能,空谷显灵之神耳。这个谷神,落于后天,阴阳分判,假者用事,真者退位,谷神埋藏如死矣。

  欲修金丹,必须活此谷神;欲活谷神,先须调和阴阳;阴阳不和,谷神不结。元为阳,刚健之情是也,牝为阴,柔顺之性是也。有刚有柔,则谷神长生,不死之根基立矣。盖谷神是刚柔中正,两弦之气,交合而成。两弦交合,恍惚杳冥,其中有物,是曰真一之精。真一之精,即谷神之别名,未经煅炼,忽存忽亡,是谓真精;已经煅炼,凝结不散,是谓谷神。真精既返黄金室,则精一归中,而谷神凝结矣。谷神凝结,道心常存,人心驯顾,真知灵知合一;良知良能,浑然天埋,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常应常静,一颗灵光永不离矣。灵光永不离,即是谷神长不死。谷神不死,即仙翁所云"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也。谷神真精灵光,仍是一个物事,不过就已成未成分别言之,非有三样,学者须知。

四十

  玄牝之门世罕知,只将口鼻妄施为。

  饶君吐纳经千载,争得金乌搦兔儿。

多载(一本千载)

  老子云:“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元者,乾阳,刚健之德;牝者,坤阴,柔顺之德。阳主动,阴主静,谷神之动静,即元牝之门也。这个门,生天生地生人物,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在人身为四大不着之处。天地之正中,虚悬一穴,开阖有时,动静自然,本无定位,亦无形象,又号之曰元关窍。元关者,至虚至灵,有无不立也,又号之曰众妙之门。众妙者,无理不具,无德不备也。若以口鼻为玄牝,吐纳浊气,安能驱金乌玉兔归于黄道,凝而为至灵之丹乎金乌者,日之象,阳中有阴,在人为柔顺中正之德,即灵知之灵性也。五兔者,月之象,阴中有阳,在人为刚健中正之德,即真知之真情也。灵知真知,中正之德,即阳元阴牝,两弦之气。谷神乃两弦之气,凝结而成。不知元牝,安知乌兔?不知乌兔,安能谷神不死而长生耶?噫!是门为何门,顺去死,逆来活,往往教君寻不着,元牝岂易知哉!

言性情:

四十一

  异名同出少人知,两者玄玄是要机。

  保命全形明损益,紫金丹药最灵奇。

金丹之道,只是一刚一柔,两味药料,别无他物。刚属于真知之情,柔属于灵细之性。一性一情,两者虽名有异,而实同出于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真一之气即前诗所谓谷神,性情即前诗所谓这元牝。元牝两者,元之又元,为不死谷神之要机。盖先天自然之道,谷神而生元牝,后天还返之道,元牝而成谷神。元牝不交,谷神不结。元牝为要机者,正所以结谷神耳。元牝立,谷神结,可以保命,可以全形,更明进阳之益,退阴之损。益阳而至于无可益,损阴而至于无可损。阴尽阳纯,谷神长生,浑然一气,绝无滓质,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伤。如火候炼成紫金丹药,起死回生,最灵最奇也。

言有为:

四十二

  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

  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

译天地之道,就是一盈一虚的道理。盈到极点就转为虚,虚到极点就转为盈,自有一定的时机。修道者能够审察明白盈虚的真实道理,克制消除阴气,使阳气生长,才算知道盈虚消长的机要。克制消除阴气,就是虚的机要;使阳气生长,就是盈的机要。但消阴息阳,总不离真知的情和灵知的性。真知之情刚健,属于庚金;灵知之性柔顺,属于甲木。刚健用来抵御外物、制伏客气;柔顺用来安处内在、静养天真。刚柔同时运用,内外兼修,就叫庚甲申明法令。法令明白,刚柔便能运用适宜,消长合乎时机,正气能够克制邪气并使之化解;内念不向外发,外物不进入内心;没有眼耳口舌身意,也没有色声香味触法,洁净无染、赤裸洒脱,这就叫杀尽三尸。三尸杀尽,群阴全部化解,大道就可以希望达成。这首诗着重在“审能消息始知机”一句。“审”就是详细反复地体察,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功夫深、时间久,才能见到真实。能够见到真实,运用起来才得心应手;能够运用消长,才算知道机要;如果不能运用消长,仍然不能说是知道机要。不知道机要,是因为道理还没有审察辨析透彻,怎么能够申明法令而杀尽三尸?所以正心诚意的学问,全在格物致知。讲元牝二首:三十九 要使谷神长久不死,必须凭借玄牝来建立根基。真精返归黄金之室,便能使一颗灵光永远不离。谷神,是先天虚无的一气,也就是所谓圣胎。这一气既不是色也不是空,又即色即空,处在恍惚杳冥之中,看不见、听不见、抓不住;它是道心与人心的界限,真知与灵知的根,刚情与柔性的本源,能够生成天、地、人。儒家称它为“太极”,又称“至善”“至诚”;佛教称它为“圆觉”“法身”“台利”;道教称它为“金丹”“圣胎”“谷神”。其实,它就是人生本来具有的良知良能,是空谷中显现灵妙的神。这个谷神落入后天以后,阴阳分判,虚假之物掌权,真实之物退位,谷神便被埋藏,仿佛死去。要修炼金丹,必须使谷神复活;要使谷神复活,首先必须调和阴阳;阴阳不调和,谷神就不能结成。元属于阳,是刚健之情;牝属于阴,是柔顺之性。有刚有柔,谷神便能长生,不死的根基也就建立了。谷神其实是刚柔中正、前后两弦之气交合而成。两弦交合,在恍惚杳冥之中有一个实物,这就是真一之精。真一之精就是谷神的别名;未经煅炼时忽有忽无,称为真精;经过煅炼后凝结而不散,称为谷神。真精返归黄金之室,精气归于中正,谷神便凝结了。谷神凝结,道心常存,人心驯服归顺,真知与灵知合为一体;良知良能浑然成为天理,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即使感而遂通,仍然寂然不动,常常应物而又常常安静,一颗灵光永远不离。灵光永远不离,就是谷神长久不死。谷神不死,就是仙翁所说的“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谷神、真精、灵光仍然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分别从已成和未成来说,并不是三种东西,学道者必须知道。四十 玄牝之门世人很少知道,只把口鼻当作玄牝而妄自施行。即使你吐纳修炼千年,又怎能使金乌擒住玉兔呢?多载(一本作“千载”)。老子说:“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元是乾阳,是刚健之德;牝是坤阴,是柔顺之德。阳主发动,阴主安静,谷神的动静就是元牝之门。这个门生成天地万物,极无之中含有极有,极虚之中含有极实;在人身上,是四大不能指着的地方。它处在天地正中,虚悬着一个穴位,开合有时,动静自然,本来没有固定位置,也没有形象,又称为元关窍。元关极虚极灵,有无都不能成立,又称为众妙之门。所谓众妙,就是没有哪一种道理不具备,没有哪一种德性不完备。如果把口鼻当作玄牝,用吐纳来排出浊气,怎么能够使金乌、玉兔归于黄道,凝结成至灵之丹呢?金乌是太阳的象征,阳中有阴,在人身上是柔顺中正的德,也就是灵知的灵性。玉兔是月亮的象征,阴中有阳,在人身上是刚健中正的德,也就是真知的真情。灵知与真知的中正之德,就是阳元阴牝、前后两弦之气。谷神正是两弦之气凝结而成。不知道元牝,怎么能知道乌兔呢?不知道乌兔,怎么能使谷神长生不死呢?唉!这个门究竟是什么门?顺着它走就死亡,逆着它来就活命,往往教你寻找却找不到;元牝哪里容易知道呢!讲性情:四十一 名称不同而同出一源,很少有人知道;两者都玄之又玄,这是关键的机要。保全性命、完整形体,明白增益与损耗;紫金丹药最为灵妙奇异。金丹之道只是一刚一柔、两种药料,此外没有别的东西。刚属于真知之情,柔属于灵知之性。一性一情,二者名称虽不同,实际上都出自先天虚无的真一之气。真一之气就是前诗所说的谷神,性情就是前诗所说的元牝。元牝二者,元之又元,是谷神不死的关键。先天自然之道,是谷神生出元牝;后天返还之道,是元牝成就谷神。元牝不交,谷神不能结成。说元牝是关键,正是因为它用来结成谷神。元牝建立,谷神结成,就可以保全性命、完整形体,也能明白增进阳气的益处和退除阴气的损耗。增益阳气直到无可再增,损减阴气直到无可再损。阴尽阳纯,谷神长生,浑然一气,完全没有杂质,圆满浑成、光明灼耀、洁净无染、赤裸洒脱,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伤害。就像经过火候炼成的紫金丹药,能够起死回生,最为灵妙奇异。讲有为:从有为开始,常人难以看见;到了无为境界,众人才开始知道。人们只看见无为最为玄妙,哪里知道有为才是根基。古代真人说:“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作两段。”金丹之道,就是一方面修命,一方面修性。修命是有为之道,修性是无为之道。有为之道,是用方法延长性命;无为之道,是用大道保全形体。从有为开始,是用有为之道来造就性命。造命的学问,全靠法度运行,因为要扭转鸿蒙未判之初气和天地造化的枢机,返回二十四气的节候,扭转七十二候的要道。天地不能知道,鬼神不能测知,蓍草和龟甲也不能占验。既然天地、鬼神、蓍龟都不能知道,人怎么能够看见呢?最后达到无为,是用无为之道来修性。修性之道,就是抱元守一,使万物皆空,如同母鸡抱卵、蚌含珍珠。功夫到了时候,就能以至诚预知未来,慧心大开,声音一入便心领神会,吉凶预先知道,祸福事先明白,谁会不知道呢?但人们只知道无为之道玄妙重要,却不知道有为之道是根基。不知道有为而只讲无为,不仅不能修命,也不能修性。即使有所修炼,也不过是在修炼后天气质之性,哪里能够修炼先天根本之性呢?

古真云“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盖金丹之道,一修命、一修性之道。修命之道,有作之道,修性之道,无为之道。有作之道,以术延命也;无为之道,以道全形也。始于有作者,有作之道,以造命也。造命之学,全以法运。盖鸿蒙未判之始气,扭天地造化之枢机,返二十四气之节口,回七十二候之要道。天地不能知,鬼神不能测,蓍龟不能占。虽天地鬼神蓍龟,且不能知,人焉得而能见之乎?终而无为者,用无为之道,以修性也。修性之道,抱元守一,万物皆空,如鸡抱卵,如蚌含珠。功夫到日,至诚前知,慧心大开,声入心通,吉凶先知,祸福预晓,谁不知之。但人只知无为之道为要妙,而不知有作之道是根基。不知有作,而只无为;不但不能修命,而亦不能修性。纵有所修,亦不过修后天气质之性,岂能修先天根本之性乎?根本之性,天命之性也。本来性命一家,并无两串,因交后天,阴阳相离,一而成两,性命各别矣。性命各别,于是性不能顾命,命不能顾性。命为物夺,不能自主,性亦由是而乱。性乱命摇,邪正相混,理欲交杂,假者用事,真者退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剥阳于尽,性命未有不倾丧者。故金丹之道,必先有为于后天中返先天,还我原来命宝。命宝到手,主宰由我,不为造化所移。于是抱元守一,行无为之道,以了真空本性,宜超最上一乘之妙道矣。奈何一切顽空寂灭之徒,只知无为,不知有作者何哉。

言雌雄:

四十三

  黑中有白为丹母,雄里藏雌是圣胎。

  太乙在炉宜镇守,三田宝聚应三台。

黑中有白者,道心所发之真知,为刚健中正之道,故谓丹母。雄里怀雌者,人心本来之灵知,为柔顺中正之德,故谓圣胎。健顺合一,刚柔同气,人心亦化为道心,灵知亦归于真知,是名太乙含真气。太乙即阴阳混合精一之神,乃金丹之别名。将此太乙真气,入于造化炉中,温之养之,谨封牢藏,守而勿失。则精全气全神全,三田聚宝,如三台辅极,而造化在手矣。三田关元、黄庭、泥丸之说,亦非丹田、绛宫、天谷之说,亦非尾闾、夹脊、玉枕之说;乃先天精、气、神三品大药所生之处,无形无象,亦无方所。以其是精气神所生之处,故谓田;以其精气神三者分言,故谓三田。其实三田总是一田,三宝总是一宝。因其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三层功夫,故以三田分言之。若到炼神化虚时,只有一虚,而精、气、神亦归于无迹,更何有三田之说乎?

言有无:

四十四

  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

  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

恍惚者非色非空,不定之象;杳冥者至寂至静,不睹之处。恍惚中有象,灵知也,杳冥内真精,真知也。灵知外阳而内阴,为有中之无:真知外阴而内阳,为无中之有。修道者欲成金丹,须在恍惚中寻灵知,杳冥内觅真知。果能心会神悟,认得真实,是谓已见。既已见的,以真知而制灵知,以灵知而养真知,则有无从此眷恋,自相入而交感,金丹立成。否则不知恍惚中象,杳冥内精,是未见金丹药料是何物色,而欲妄想结丹,如何想得成乎?

言服丹二首:

四十五

  四象会时玄体就,五行全处紫金明。

  脱胎入口身通圣,无限龙神尽失惊。

紫金(一本紫光)

  金丹之道,全是攒簇五行,和合四象。若四象会,则性情精神相合,而元体已就,更能允执厥中,用天真火煅炼,是谓五行全。五行既全,仁、义、礼、智,皆归一信;性、情、精、神,皆化一气。健顺混合,刚柔无迹,真知灵知,亦变而为良知良能,至善无恶,混然天理,圆通无碍,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如黄金煅为紫金,光明外射;吞而服之,化尽后天群阴,露出先天法身,入于圣人之基,我命由我不由天,龙神焉得不惊乎?入口之义,乃顿悟之谓,非服食之说。先天之气,煅炼成熟,忽的由渐而顿,由明而诚,如丹药入口,万病俱消,所以身能通圣。学者须要会的言外意,不得泥文执象。若以入口,祝为口中吞服,诚思先天之气,无形无象,吞个甚么?服个甚么?于此可以晓然矣。

四十六

  华池宴罢月澄辉,跨个金龙访紫微。

  从此众仙相见后,海田陵谷任迁移。

译根本之性,就是天命之性。本来性命是一家,并没有两套;由于交入后天,阴阳分离,一个变成两个,性命于是各自分开。性命分开以后,性不能顾护命,命也不能顾护性。命被外物夺去,不能自主,性也因此混乱。性乱则命动摇,邪正混杂,天理与欲望交织,虚假之物掌权,真实之物退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把阳气剥夺殆尽,性命没有不倾覆丧失的。所以金丹之道必须先在后天中施行有为,使之返归先天,取回我原来的命宝。命宝到手,主宰就在我自己,不再被造化迁移。然后抱元守一,实行无为之道,以完成真空本性,这才适合超越而进入最上一乘的妙道。无奈一切执着于顽空寂灭的人,只知道无为,却不知道有为,为什么呢?讲雌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年〕 四十三 黑中有白,是丹母;雄中藏雌,是圣胎。太乙在炉中,应当镇守;三田聚集珍宝,应合于三台。黑中有白,是道心所发的真知,是刚健中正之道,所以称为丹母。雄中含有雌,是人心本来的灵知,是柔顺中正之德,所以称为圣胎。健与顺合为一体,刚柔同气,人心也化为道心,灵知也归于真知,这叫太乙含真气。太乙就是阴阳混合、精纯一体的神,是金丹的别名。把太乙真气放入造化炉中,温养它,谨慎封藏,守护而不要失去。这样精全、气全、神全,三田聚宝,如同三台辅佐北极,造化便掌握在手中。所谓三田,有关元、黄庭、泥丸之说,也有丹田、绛宫、天谷之说,还有尾闾、夹脊、玉枕之说;其实都不是这些具体处所,而是先天精、气、神三品大药所生成的地方,无形无象,也没有固定方所。因为它是精气神生成的地方,所以称为田;因为精、气、神分开来说,所以称为三田。其实三田总是一田,三宝总是一宝。由于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三层功夫,所以分别说成三田。若达到炼神化虚的时候,只有一个虚,精气神也归于无迹,哪里还有三田的说法呢?讲有无:四十四 在恍惚之中寻找有形的象,在杳冥之内寻觅真实的精。有与无从这里自然相互进入;如果还没有看见,怎么能凭空想成呢?恍惚,是既非色也非空、不能确定的形象;杳冥,是极其寂静、极其安静而不可见的境地。恍惚中的有象,就是灵知;杳冥内的真精,就是真知。灵知外在属阳而内在属阴,是有中之无;真知外在属阴而内在属阳,是无中之有。修道者要成就金丹,必须在恍惚中寻找灵知,在杳冥内寻觅真知。如果确实能够心领神会、认识真实,这就叫已经看见。既然已经看见,就用真知制约灵知,用灵知养护真知;这样有与无便从此相互依恋,自然相互进入并发生交感,金丹就能成就。否则不知道恍惚中的象、杳冥内的精是什么,就还没有看见金丹药料究竟是什么,却妄想结丹,怎么能想成呢?讲服丹二首:四十五 四象会合时,玄妙本体成就;五行完备之处,紫金光明。脱胎之丹进入口中,身体便通达圣境;无数龙神也都惊骇失色。紫金(一本作“紫光”)。金丹之道,完全在于聚集五行、调和四象。四象会合,性情精神相合,元体便已成就;再能允执其中,用天真的火煅炼,就叫五行完备。五行完备以后,仁义礼智都归于一个“信”,性情精气神都化为一气。健与顺混合,刚柔不留痕迹;真知与灵知也变成良知良能,达到至善而没有恶,浑然都是天理,圆通无碍,虚灵不昧,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够应对万事,就像黄金煅炼成紫金,光明向外发射。吞服它,就能化尽后天的群阴,显露先天法身,进入圣人的根基;我的命由我而不由天,龙神怎么能不惊异呢?“入口”的意思,是顿悟的意思,不是服食丹药。如果把入口理解为从口中吞服,试想先天之气无形无象,究竟吞什么、服什么?由此就可以明白了。四十六 华池宴饮结束,月光澄澈明亮;骑着金龙去拜访紫微。从此与众仙相见以后,任凭海陆变迁、山陵谷地迁移。海田(一本作“海潮国”)。

海田(一本海潮国)

  华池宴罢者,取坎中真阳,入于造化炉中,道心稳定而实其腹也。月澄辉者,道心常存,真知慧光朗照,不隐不瞒也。跨个金龙者,乾为金,为龙。取坎中道心,真知之一阳,填离中人心灵知之一阴,灵知亦化为真知,离复成乾,本来面目全现,浑然天理,圆陀陀,光灼灼,纯阳无阴矣。访紫微者,紫微大帝,乃造化之主宰,列星之枢纽。修道而至复成乾体,主宰在我,天关在手,地轴由心,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移,访紫微而与天为徒,功成人间,名标天上。从此众仙相见,任他海水潮泛,陵谷迁移,而法身永久不坏矣。

言丹自内结:

四十七

  要知金液还丹法,须向家园下种栽。

  不假吹嘘并着力,自然丹熟脱真胎。

金液还丹之法,大药至近不遥,功夫约而不繁,家园自有药物,可以随时栽种,不须外边炉鼎吹嘘运火之力,而自然成熟脱化。

  夫丹者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系混沌初分之灵根,为生物之祖气,含而为真空,发而为妙有,用而为道心,养而为谷神;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内有五行之气,而无五行之质;藏于五行之中,而不落于五行。为圣为贤,作佛作仙,皆由这个。这个不是别物,即吾本来非色非空,秉彝之良。只缘交于后天,识神用事,埋没不见,若遇真师点破,始知的家园目有,不从他得,一种即生,由微而着,自然成熟。仙翁曰:"须向家园下种栽。"一切旁门外道,向身外搜求者,可以醒悟回头矣。

言药自外来:

四十八

  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

  壶内旋添延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浆。

上诗言家园下种栽,恐人执一身而修,故此紧接曰:“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所谓家园下种栽者,特以金丹药物,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不待他求,家园自有也。所谓他家不死方者,待以先天之气,交于后天,识神用事,阳为阴陷,如我家之物,而为他家所有矣。若欲返本还元,必用追摄之法,方能先天真阳,已去者而复杂,既来仍是我家之物矣。益未来属他,已来属我。因有未来已来之时,即有他家我家之别。故当未来之时,须要脚踏实地,渐采渐炼,旋添旋收,以行有为之功。虽曰有为,其实无为。曰有为者,窃阴阳,夺造化,非他一切巧伪之术,皆自然之运用。旋添延命酒者,增道心之真知,以固命也。收取还魂浆者,虚人心之灵知,以养性也。延命酒者,金汁也;返魂浆者,木液也。添其金,收其金木相并,情性合一,真知灵知凝结,丹元有象。旋添收取四字,最有深意,盖阴阳散涣已久,若不旋添收取,渐次而进,金木不能相并,性情不能相合。惟旋添收取,日乾夕惕,勿忘勿助,日久功深,金木自然相并,性情自然和合,方能延得命,返得魂,而入于长生不死之地矣。

言内外二丹:

四十九

  雪山一味好醍醐,倾入东阳造化炉。

  若过昆仑西北去,张骞始得见麻姑。

雪山在西,为金,象元情;醍醐,为水,象元精;东阳,为木,象元性;造化炉,为火,象元神。取元情元精之金水,倾入于元性元情之木火。以木火而炼金水,以金水而制木火。刑以成德,德以全刑,刑德两用,则金木相并,水火相济,四大和合而丹还矣。此外丹法象也。昆仑山在天地之西北,为万山之祖脉,比之先天真一之气,为生物之祖气。西北属乾,在地至高之处,高者为阳。张骞阳也,麻姑阴也。当还丹已结,化为真一之气,由微而着,阳气充足,大药发生,浑然天理,刚健中正,脱出一粒至阳之丹。以此丹而点一身后天之阴,如猫捕鼠,假阴化而真阴见,阴阳浑合,结为圣胎,故曰若过昆仑西北去,张骞始得见麻姑。始得见三字内,包功夫层次。这还丹未到阳极之时,张骞未许见麻姑;若养到阳极之时,张骞始得见麻姑。真阴真阳相见,道心人心俱化而为良心;真知灵知,尽变而为良知,一粒黍米之珠,悬于虚无之中,非色非空,照见三千大干世界,绝无遮碍,此内丹法象也。外丹者,已失而复得,从外而还于内,还丹是也;内丹者,已还而煅去阴气,从内而发现真白,大丹是也。外丹成,内丹就,功成名遂。逍遥于无何有之乡矣。

言阳精:

五十

  不识阳精及主宾,知他那个是疏亲?

  房中空闭尾闾穴,误杀阎浮多少人!

译所谓华池宴罢,是取坎中的真阳,放入造化炉中,使道心稳定并充实其内。所谓月澄辉,是道心常存,真知的慧光明亮照耀,没有隐藏也没有欺瞒。所谓跨个金龙,是因为乾属金、又象征龙。取坎中的道心、真知的一阳,填入离卦中人心灵知的一阴,灵知也化为真知,离卦重新成为乾卦,本来面目完全显现,浑然都是天理,圆满浑成、光明灼耀,纯阳而没有阴。所谓访紫微,是指紫微大帝,他是造化的主宰、列星的枢纽。修道达到重新成为乾体,主宰就在自己,天关握在手中,地轴随心而转,造化不能拘束,万物不能改变;于是拜访紫微,与天为伍,功成于人间,名列于天上。从此与众仙相见,任凭海水潮涨,山陵谷地迁移,而法身永久不坏。讲丹从内在结成:四十七 要知道金液还丹之法,必须在自家的园地中播种栽培。不借助吹嘘运火,也不凭借外力,自然能够丹熟而脱出真胎。金液还丹之法,是说大药离自身极近而不遥远,功夫简约而不繁杂;自家园地本来就有药物,可以随时栽种,不需要在外部炉鼎中吹嘘运火用力,丹自然会成熟脱化。所谓丹,是先天虚无的真一之气,是混沌初分时的灵根,是生成万物的祖气;含藏时是真空,发露时是妙有,运用时是道心,温养时是谷神。它在极无之中含有极有,在极虚之中含有极实;内含五行之气,却没有五行之质;藏在五行之中,却不落入五行。成为圣人成为贤人、成佛成仙,都由这个东西。这个东西不是别的,就是我本来非色非空、秉持常性的善。只是因为与后天相交,识神掌权,它才被埋没而看不见;如果遇到明白的老师指点破除,才知道自家园地中本来就有,不是从别人那里取得;一经播种就会生长,由微小而显著,自然成熟。仙翁说:“必须在自家园地中播种栽培。”一切向身外搜求的旁门外道,都可以因此醒悟回头。讲药从外而来:四十八 不要把虚巧伪饰当作功夫,应当认取他家的不死之方。在壶中不断添入延命酒,在鼎中收取返魂浆。上一首诗说在自家园地播种栽培,恐怕有人执着于只在自身内修炼,所以紧接着说:“不要把虚巧伪饰当作功夫,应当认取他家的不死之方。”所谓在自家园地播种栽培,是说金丹药物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不必向外求取,自家园地本来就有。所谓他家的不死之方,是说先天之气交入后天以后,识神掌权,阳气被阴气陷没,原本是我家的东西,却成了他家所有。如果想返本还元,就必须运用追摄的方法,才能使已经离去的先天真阳重新回来;回来以后仍然是我家的东西。尚未来到的属于他家,已经来到的属于我家。因为有未来、已来的时机,所以才有他家、我家的分别。因此在它尚未来时,必须脚踏实地,逐渐采集、逐渐炼化,不断添加、不断收取,以施行有为的功夫。虽然说是有为,实际上仍是无为。所谓有为,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并不是其他一切虚巧伪饰之术,而是顺应自然的运用。不断添加延命酒,是增加道心的真知,以巩固命;收取返魂浆,是使人心的灵知虚静,以养性。延命酒就是金汁;返魂浆就是木液。增添其中的金,收取金木相合之物,使情性合一,真知与灵知凝结,丹元便有了形象。“旋添收取”四字含义最深,因为阴阳已经散乱离析很久,如果不随时添加、随时收取,逐步前进,金木就不能相合,性情就不能相合。只有随时添加、随时收取,日日勤勉警惕,做到勿忘勿助,日久功深,金木才会自然相合,性情才会自然和合,才能延长性命、返还神魂,进入长生不死的境地。讲内外二丹:四十九 雪山的一味醍醐最好,把它倾入东方阳气的造化炉。如果经过昆仑向西北而去,张骞才得以见到麻姑。雪山在西方,属金,象征元情;醍醐属水,象征元精;东阳属木,象征元性;造化炉属火,象征元神。取元情、元精所象征的金水,倾入元性、元神所象征的木火之中。用木火炼金水,用金水制木火。刑用来成德,德用来完备刑;刑德并用,金木便能相合,水火便能相济,四大和合,丹就返还了。这是外丹法的象征。昆仑山在天地西北,是群山的祖脉;用它比喻先天真一之气,是生成万物的祖气。西北属乾,在地上是最高之处,高处属阳。张骞属阳,麻姑属阴。还丹已经结成,化为真一之气,由微小而显著,阳气充足,大药发生,浑然都是天理,刚健中正,脱出一粒至阳之丹。用这粒丹来点化一身后天的阴气,如同猫捕老鼠;假阴化去而真阴显现,阴阳浑然合一,结成圣胎,所以说“如果经过昆仑向西北而去,张骞才得以见到麻姑”。“始得见”三字包含着功夫的层次:还丹尚未达到阳极时,张骞还不能见麻姑;温养到阳极时,张骞才得以见麻姑。真阴与真阳相见,道心、人心都化为良心;真知、灵知全部变成良知;一颗黍米大小的明珠悬在虚无之中,既非色也非空,照见三千大千世界,完全没有阻碍,这就是内丹法的象征。外丹,是已经失去而又重新得到,从外面返还到内部,就是还丹;内丹,是已经返还之后再煅去阴气,从内部显现真正的白,就是大丹。外丹炼成,内丹完成,功成名就,逍遥于无何有之乡。讲阳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粒〕 五十 如果不认识阳精以及主宾,又怎么知道哪一个是疏远、哪一个是亲近呢?不认识阳精以及主宾之别,又怎么知道其中哪个是疏、哪个是亲呢?把房中术空耗在闭塞尾闾穴上,错误地杀害了阎浮世界多少人!

缘督子曰:"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元关一窍。所谓阳精者,以其至阳至精,而无一毫阴浊之气也。即本来刚健中正,纯粹之精,藏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所谓秉彝之良心,又谓道心,非后天至阴至浊之精可比,夫阳精在人身中,主宰造化,却除诸邪。古人名之曰真一之精,又曰真一之水,又曰真-之气,其实皆道心阳精之-物耳。阳精者,先天地所生,为主;阴精精,后天地所生,为宾。主者与我相亲,宾者与我相疏。错认阴精为阳精,行房中御女之术,闭尾闾,勒阴精,妄想结丹,焉能成之?阳精虽是房中得之,而非房屋之房,乃是一身之房。如仙翁所谓家家有,家圆种,同一寓意,岂得认为房屋之房乎?学人欲识阳精,先觅元关。知的元关,阳精在是矣。

言返本:

五十一

  万物芸芸各返根,返根复命即长存。

  知常返本人难会,妄作招凶往往闻。

万物春生夏长,秋敛冬藏,此常道也。既生长之而又敛藏之,是谓返根。返之于根,是谓复命。复命者,复其天命之生气也。生气即复,自根而又发,故得以常存而不死矣。人能知万物常存之天机,而能返根复命,则亦常存而仙矣。

  但知常返本之道,其理幽深,其功细微,有药物之老嫩,有火候之急缓,有内药物,有外药物;有内火候,有外火候;有文火候,有武火候;有采药火候,有煅炼火候;有结丹火候,有脱丹火候;有修命火候,有修性火候。这些层次,须要真师一一传授,方可行持。否则,不知求询于人,依自己聪明识见,臆度私猜,以为会悟,而便冒然下手。殊不知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妄作招凶,理有可决!

言慧剑:

五十二

  欧冶亲传铸剑方,莫邪金水配柔刚。

  炼成便会知人意,万里诛妖一电光。

剑者,护身之物,乃作佛成仙之慧器,为圣为贤之把柄,即所谓还丹也。非还丹之外,别有一剑。所谓还丹者,即还本来良知良能,刚柔合一之真灵。铸剑即铸此良知良能,刚柔合一之慧器。以体言则为丹,以用言则为剑。其实剑也,丹也,总是一个,无有两件。古有欧冶铸剑,屡次不成,其妻莫邪,跳入炉中,一火成功。世称莫耶宝剑,其锋利无比。修真之道,铸剑为先,取刚柔中正之气,用水火煅炼成宝,名曰慧剑,佩带身旁,随心使用,万里诛妖一电光耳。仙翁以欧冶莫邪,喻刚柔相合之义,良有妙旨,修道者须要知的刚柔,俱要归于中正,方能点化后天之阴。若宜刚而或柔,宜柔而或刚,或刚而过躁,或柔而太懦,不中不正,便是铸剑不成。铸剑不成,内无把柄,步步阻滞,将何而完大道乎?然铸剑之方不易知,刚柔配合最难晓。倘不遇真师亲传口授,枉自猜量耳。

言调和性情:

五十三

  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

  迩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凡人话此规。

竹为虚心之物,敲之则应。琴为有音之物,调之则和;龟为养气之物;凤为文明之物;玉芝为柔嫩长寿之物,刀圭为精粹不杂之物。龟、刀、圭皆属阳,凤、玉、芝皆属阴。金丹之道,虚心实腹两件事,其外更无别法。人心虚,则道心生,而腹实,如敲竹唤龟也。腹既实,以道心之刚,制人心之柔,如龟吞玉芝也。真知现则灵知静而心明,如鼓琴招凤也。心既明,以灵知之性,养真知之情,如凤饮刀圭也。道心真知,人心灵知,虚实相应,刚柔如一,常应常静,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透体玲珑,内外光明,入于从容中道圣人之域。此系窃阴阳,夺造化,转乾坤,扭气机,先天而天弗违之道,安可与凡人话之乎

言渐顿:

五十四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希夷合自然。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同气同类之药,真知之真阳、灵知之真阴是也。真阴真阳,两而交合,方能自无象而凝结成象矣。听之不闻,名曰希;视之不见,名曰夷。不闻不见,道归于虚,一气浑然,活活泼泼的,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无待勉强,合于自然。始而阴阳凝结,既而阴阳浑化,一粒灵丹,悬于虚空之中,大地山河,无处不照,吞而服之,光生五内,消尽群阴,换过后天爻象,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矣。上二句由勉强而归于自然,三句出自然而归于顿悟。灵丹入腹,即顿悟之义。修道至于顿悟,有无俱不立,天地悉归空,跳出阴阳之外,不为阴阳所拘,命由自主,不由天主。若未到顿悟之川,犹在阴阳中出入,而命尚由于天,玩-始字可知矣。

言结丹至易:

五十五

  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

  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迁延款日辰。

译缘督子说:“一点阳精,秘密就在形山之中,不在心肾,而在元关这一窍。所谓阳精,是因为它至阳至精,不带一丝阴浊之气。它就是本来刚健中正、纯粹的精,藏起来就是真空,发动起来就是妙有;也就是所谓秉彝的良心,又叫道心,不是后天至阴至浊的精所能相比的。阳精存在于人的身体中,主宰造化,驱除各种邪气。古人称它为真一之精,又称真一之水,又称真一之气,其实都是道心阳精这一物罢了。阳精是天地生成以前产生的,是主人;阴精是天地生成以后产生的,是宾客。主人同我亲近,宾客同我疏远。错把阴精认作阳精,实行房中御女之术,闭塞尾闾,强行拘勒阴精,妄想结丹,怎么能成功呢?阳精虽说可以从房中得到,却不是房屋的房,而是全身的房。正如仙翁所说‘家家有’、‘家圆种’,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哪里能理解成房屋的房呢?学道人想认识阳精,应先寻找元关。知道了元关,阳精就在其中了。” 论返本:五十一 万物繁茂生长,各自都要返回根本;返回根本、恢复本命,就能长久存在。知道常道而返回本根,这件事人很难领会;妄自作为而招来凶祸,往往可以听到。万物在春天生发,在夏天成长,在秋天收敛,在冬天收藏,这就是常道。既然使它生长,又使它收敛收藏,这叫作返根。返回到根本,就叫复命。复命,就是恢复天命所赋予的生气。生气一旦恢复,就会从根本再次发出,所以能够长久存在而不死。人能够知道万物长存的天机,又能返根复命,也就能够长存而成仙。只是,常道返本的道理幽深,功夫细微,其中有药物的老嫩,有火候的急缓;有内药物,有外药物;有内火候,有外火候;有文火候,有武火候;有采药火候,有煅炼火候;有结丹火候,有脱丹火候;有修命火候,有修性火候。这些层次,都必须由真师逐一传授,才可以实行。否则,不知道向别人求教询问,只凭自己的聪明见识,凭空推测、私下猜想,以为自己已经领悟,便贸然下手。却不知道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妄自作为而招来凶祸,是必然的道理!” 论慧剑:五十二 欧冶亲自传授铸剑的方法,莫邪以金水相配,使柔与刚结合。炼成之后便能知道人的心意,万里之外诛除妖邪,只如一道电光。剑,是护身之物,是作佛成仙的智慧法器,是成为圣贤所凭借的工具,也就是所谓还丹。还丹之外,并没有另外一把剑。所谓还丹,就是恢复本来的良知良能,以及刚柔合一的真灵。铸剑,就是铸成这种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的智慧法器。从本体说,它是丹;从作用说,它是剑。其实剑和丹总是同一个东西,并不是两件。古代有欧冶铸剑,多次都没有成功,他的妻子莫邪跳进炉中,一炉便成功。世人称为莫耶宝剑,锋利无比。修真的道理,以铸剑为先,取得刚柔中正之气,用水火煅炼成宝,名为慧剑,佩带在身旁,随心使用,万里诛妖只如一道电光罢了。仙翁用欧冶、莫邪来比喻刚柔相合的意义,确实有精妙的旨意。修道者必须懂得刚柔,二者都归于中正,才能点化后天的阴气。如果该刚强时反而柔弱,该柔弱时反而刚强,或者刚强而过于急躁,或者柔弱而过于怯懦,不中不正,便是铸剑不成。铸剑不成,内在没有可以凭借的工具,步步受阻,又怎么能完成大道呢?然而铸剑的方法不容易知道,刚柔的配合最难明白。如果没有遇到真师亲自传授、口头讲解,也不过是徒然自行猜度罢了。论调和性情:五十三 敲击虚心的竹子来唤醒龟,使它吞食玉芝;弹奏琴来招引凤,使它饮用刀圭。近来周身透出金光,便不再同凡人谈论这条规矩。竹是虚心之物,敲击它便有回应;琴是有声之物,调理它便能和谐;龟是养气之物;凤是文明之物;玉芝是柔嫩长寿之物;刀圭是精粹而不杂之物。龟、刀、圭都属阳,凤、玉、芝都属阴。金丹之道,只是虚心、实腹两件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人心虚空,道心便生发,腹部也充实,就像敲竹唤龟。腹部既然充实,再用道心的刚强来制约人心的柔弱,就像龟吞玉芝。真知显现,灵知便安静而心神明朗,就像弹琴招凤。心既然明朗,再用灵知之性来养真知之情,就像凤饮刀圭。道心的真知与人心的灵知,虚与实相互呼应,刚与柔如同一体;常常应对而又常常寂静,圆圆融融,光明灿烂,纯净坦荡,清明透彻,周身玲珑,内外光明,进入从容中道的圣人境界。这是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变乾坤、扭转气机,使自己先于天地而行动、天地却不能违背的道理,怎么可以同凡人谈论呢?” 论渐顿:五十四 药物必须遇到同类之气才能形成形象,道的境界在希夷之中与自然相合。一粒灵丹吞入腹中,才知道我的命运由我自己作主,而不由上天作主。同气同类的药,就是真知的真阳和灵知的真阴。真阴与真阳,二者交合,才能从没有形象凝结成有形之象。听它听不见,叫作希;看它看不见,叫作夷。不闻不见,道归于虚,一气浑然,活泼流动;无思无为,寂然不动,一有感应便能通达天下万事,不需要勉强,正与自然相合。起初阴阳凝结,后来阴阳浑然化合,一粒灵丹悬在虚空之中,大地山河无处不被照耀。吞服它以后,五脏六腑生出光明,群阴全都消尽,后天的爻象也被改变,这才知道我的命由我而不由天。上面两句说的是由勉强而归于自然,第三句说的是由自然而归于顿悟。灵丹进入腹中,就是顿悟的意思。修道达到顿悟之后,有和无都不再成立,天地全都归于空,跳出阴阳之外,不再受阴阳拘束,命运由自己作主,不由上天作主。如果还没有到达顿悟的境界,仍在阴阳之中出入,命运就仍然由天作主,玩味‘始’字便可以知道。”},{ 说结丹非常容易:五十五 赫赫显耀的金丹一天就能炼成,古代仙真留下的话确实值得听取。如果说要九年三年,那全都是拖延、消磨日辰。

金丹大药,人人具足,家家现成。若能穷究实理,访拜明师,知的真知灵知二药,认得元关一窍,果下肯心,直登彼岸,一日之功,即可成赫赫至阳之丹,何必三年九载?此古仙垂语,其实不妄。但结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苟无温养之功,金丹不固,必至得而复失。所言一日成者,特以阴阳交合言之,非金丹成熟之谓。成熟必须阴符阳火抽添增损之功,增之又增,损之又损,直至增无可增,损无可损,方才全的一个赫赫至阳之丹。若果是成熟之丹,岂有一日成熟之理?仙翁前诗云:"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后词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于此可以知金丹一日成之意矣。

五十六

  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

  若非修行积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

上诗言一日成丹,是不难矣。但恐学者轻慢大道,不修德行,妄冀仙道,故此诗以德行晓之。天之所命于人者,德也;人之所以报天者,亦德也。有德则天喜,修命甚易而由我;无德则天怒,修道甚难而由天。此何以故?盖无德无行,鬼神不容。动有魔障阻挡,患难疾病,半途而废,势所必有。故修道者必以修德为先。德重则以之学道,而德易学;以之修道,而道易修,特以天喜而魔障自化也。

言盗机:

五十七

  三才相盗及其时,道德神仙隐此机。

  万化既安诸虑息,百骸俱理证无为。

三才相盗者,天地为万物之盗,万物为人之盗,人为万物之盗。及时者,万物盗天地之气而荣旺,天地即因万物荣旺而及时收敛之,是天地者,即万物之盗也。人见万物而生贪痴,万物即因人贪痴,而及时夺人之精神,是万物者,即人之盗也。万物得人栽培而成实,人因万物成实而及时取用之,是人者又万物之盗也。及时之盗,有先与后取之机,亘古神仙隐而不露。其隐者以其及时而盗之机,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扭气机,消客气,扶正气。故万化安,诸虑息,百骸理,证于无为自然之道也。此诗着重处在及时二字。及时而盗,则天地万物之气为我得失时而盗,则我之气早为天地万物夺。及时即盗也,不及时非盗也。时之一字微矣哉。

言穷理:

五十八

  阴符宝字愈三百,道德灵文满五千。

  今古上仙无限数,尽于此处达真诠。

《阴符》、《道德》二书,乃修真之祖书。泄天地造化之机,露阴阳生杀之窃。自古及今,上士至人,皆于二经穷究实理,得达真诠,以了性命。即如仙翁《悟真》一书,亦本《阴符》、《道德》而作,学者若能明悟真,则《阴符》、《道德》之义,亦可了了。

言求师:

五十九

  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

  只为金丹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

上经言《阴符》、《道德》,为宝字灵文,学者宜向其中穷究矣。但恐学人执着丹经,自以为是,而不求人,故此诗教人急访真师耳。

  丹经子书,药物火候,无一不备其中,譬喻多端.无非使人人明此理,个个知此道也。但性命之学,幽隐深奥,未易辨真。如有所见所悟,必须求师印证。若不求师,自负聪明,强猜私议,岂不耽负性命乎?故曰饶君聪颖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夫性命之道,惟采先天之气为要着。但先天之气,无形无象,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如之何而修炼?如之何而返还?丹经子书,未尝不言此气也,未尝不言修练也,未尝不言返还也。但极力言之而言不象,极力论之而论不及。必借真师口传心授,方能认得药物,明得火候,一往直前,无阻无挡。否则不求师诀,徒依丹经话头,稍分枝叶,白谓大彻大悟,而即任意做作,不着于空,即执于相,将在何处而结灵胎乎?此真师口诀不可不急求也。

言息机:

六十

  了了心猿方寸机,三千功行与天齐。

  自然有鼎烹龙虎,何必担家恋子妻。

学人不能明道成道者,皆由心之不定,脚根不实之故。若果万缘皆空,俯视一切,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方寸清静,则内功成矣。更加积德修行,苦己利人,处处方便,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死心踏地,随缘度日,烦恼尽除,则外功就矣。内功成,外功就,三干功满,德与天配,即可寿与天齐。所谓有大德者,必得其齐也。夫人心方寸之中,丝毫尘埃容不得,稍有尘埃,性情不合,龙虎张狂,有等等凶险之事生出。若果心机去尽,空空洞洞,不必别寻鼎器,即此便是鼎器。鼎器既立,则一动一静,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性情合一,和气熏蒸,即此便是烹龙虎,不必再问烹龙虎。是道也,药物现成,鼎器自有。知之者,虽庸愚小人,勤而行之,可登圣位。但世人看不破世事,认不得真性命,贪恋子妻,牵缠不断,费尽心机,油涸灯灭,髓竭人亡,哀哉!

言止足:

六十一

  未炼还丹即速炼,炼了还须知止足。

  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

译金丹大药,人人本来都具足,家家本来都现成。若能穷究真实的道理,访问礼拜明师,真正知道真知、灵知这两种药,认得元关一窍,果真肯下决心,径直登上彼岸,一日的功夫就可以成就赫赫至阳之丹,何必需要三年九年?这是古代仙真留下的话,确实没有虚妄。不过,结丹在一时之间,温养却必须十个月。如果没有温养的功夫,金丹就不牢固,必然会得到之后又失去。所谓一天炼成,是特指阴阳交合而言,并不是说金丹已经成熟。金丹成熟,必须有阴符、阳火抽添增损的功夫,增加了还要增加,减少了还要减少,直到再也没有可以增加的、再也没有可以减少的,才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赫赫至阳之丹。若真是成熟的丹,哪里有一天就成熟的道理?仙翁前面的诗说:“即使认识朱砂和黑铅,不懂火候也等于闲着;大体全靠修持的力量,哪怕有丝毫差错也不能结丹。”后面的词说:“若要修成九转,首先必须炼己持心。”由此就可以知道金丹一日炼成的含义了。五十六 大药的修炼有容易和困难,也知道既由我自己,又由上天。如果不修行并积累阴德,动不动就会有群魔来制造障碍和因缘。上面的诗说一日成丹,这件事并不困难。但只怕学道的人轻慢大道,不修德行,妄想求得仙道,所以这首诗用德行来晓谕他们。上天赋予人的,是德;人用来报答上天的,也同样是德。有德,上天就喜悦,修命很容易,主要在于自己;没有德,上天就发怒,修道很困难,取决于上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德行,鬼神不会容纳,动不动就有魔障阻挡,患难和疾病接踵而来,半途而废是势所必然。所以修道的人必须把修德放在首位。德行厚重,就凭德来学道,德容易学习;凭德来修道,道也容易修成,只是因为上天喜悦,魔障自然消除。说盗取时机:五十七 三才彼此盗取,都在适当的时机;道德和神仙把这个时机隐藏起来。万物的变化既已安定,各种忧虑也都止息,周身百骸都得到调理,证入无为之道。所谓三才相盗,是天地盗取万物,万物盗取人,人又盗取万物。所谓及时,是万物盗取天地之气而繁荣旺盛,天地又因万物繁荣旺盛而及时收敛它们;这样说来,天地就是万物的盗者。人见到万物便产生贪欲和痴迷,万物又因人的贪痴而及时夺取人的精神;这样说来,万物就是人的盗者。万物得到人的栽培而结成果实,人又因万物结成果实而及时取用它们;这样说来,人又是万物的盗者。及时盗取,有先给予后取用的时机,这个道理自古以来神仙都隐藏而不泄露。所谓隐藏,是利用及时盗取的时机,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转换生杀,扭转气机,消除客气,扶助正气。所以万物的变化安定,各种忧虑止息,百骸得到调理,证入无为自然之道。这首诗着重在“及时”二字。及时盗取,天地万物之气就能被我得到;错过时机而盗取,我的气早已被天地万物夺走。及时就是盗取,不及时就不是盗取。“时”这个字的意义真是微妙啊。说穷究道理:五十八 《阴符》的宝贵文字超过三百字,《道德》的灵妙文章有五千言。古今以来无数上仙,都在这里通达真实的诠释。《阴符》《道德》二书,是修真的祖本经典,泄露天地造化的机密,显露阴阳生杀的奥妙。自古至今,上士和至人都在这两部经中穷究真实道理,从而通达真诠,以了悟性命。就如仙翁的《悟真》一书,也是依据《阴符》《道德》写成的;学道的人如果能够明悟《悟真》,那么《阴符》《道德》的意义也可以明白了。说求师:五十九 即使你的聪明才智超过颜回、闵损,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要勉强猜测。只是因为金丹没有口诀,叫你到哪里去结成灵胎呢?上面的经文说《阴符》《道德》是宝贵的文字和灵妙的文章,学道者应当从其中穷究道理。但只怕学人执着于丹经,自以为是,却不去寻求老师,所以这首诗教人赶紧访问真正的老师。丹经和子书中,药物、火候无不具备其中,只是比喻很多,无非是要使人人明白这个道理、个个知道这条道路。但是性命之学幽深隐微而且深奥,不容易辨认真伪。如果有所见、有所悟,就必须求老师印证。若不求老师,自以为聪明,强行猜测、私下议论,难道不会耽误、辜负自己的性命吗?所以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损,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要勉强猜测。性命之道,关键只在于采摄先天之气。但先天之气无形无象,看不见、听不见、抓不住,那么应当怎样修炼?又应当怎样返还?丹经和子书不是没有讲这种气,不是没有讲修炼,也不是没有讲返还;只是竭力说明却说不出形象,竭力论述却论述不到尽头。必须借助真师的口传心授,才能认得药物,明白火候,一直向前而行,没有阻碍。否则不求师传的口诀,只凭丹经中的话头,稍微分辨一些枝叶,便自称大彻大悟,随意作为,不是执着于空,就是执着于相,将来要到哪里去结灵胎呢?所以真师的口诀不可不赶紧求取。说停止机心:六十 等到方寸之间的心猿机心完全明了而止息,三千功行就能与天相齐。自然会有鼎来烹炼龙虎,何必再牵挂家庭、留恋子女妻子。学道的人不能明白道、成就道,都是由于心意不定、立足不稳。若果真把万般缘虑都看空,俯视一切,不断减损,直到达到无为,方寸之间清静,内功就成了。再加上积德修行,严格要求自己而利益他人,处处给人方便;富贵不能使自己淫乱,贫贱不能使自己改变,威武不能使自己屈服;死心塌地,随缘度日,烦恼全都除去,外功就成了。内功已成,外功已就,三千功行圆满,德行就与天相配,寿命便可以与天相齐。所谓有大德的人,必定能够得到这样的境界。人的方寸之心,丝毫尘埃也容纳不得;稍有尘埃,性情就不相合,龙虎就会狂乱,种种凶险之事也会产生。若果真把心机全部去尽,空空洞洞,不必另外寻找鼎器,这颗心本身就是鼎器。鼎器既已建立,那么一动一静之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性情合一,和气熏蒸,这本身就是烹炼龙虎,不必再问怎样烹炼龙虎。这一道理是说,药物本来现成,鼎器自然具备。知道这一点的人,即使是庸常愚昧的小人,只要勤奋实行,也可以登上圣位。但世人看不破世间的事情,认不得真实的性命,贪恋子女妻子,牵缠不断,耗尽心机,灯油枯竭而灯灭,骨髓耗尽而人亡,真是可悲啊!说的是知止知足:六十一。还丹尚未炼成,就要赶快炼制;还丹炼成之后,还必须知道适可而止、知足收功。如果抱持盈满而不肯停止,就难免有一天遭受危险和羞辱。

还丹者,还其人生之初,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之本性也。夫人自阳极生阴,先天入于后天,良知变为假知,良能变为假能。刚柔不当,真灵有昧,如我家之物遗失于外矣。还者,还其所本有,如物已失而复得,已去而仍还也。盖还丹之道,有进退急缓,修养止足之火候,须要随时运用,因事制宜,不可太过,不可不及。故丹末还之时,勇猛精进,渐采渐炼,急求其还。若丹已还,仍是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不昧之物。功力已到,药气已足,有为事毕,无为事彰,当速住火停轮,釜底抽薪,用温养之功,防危虑险,保此一点真灵,在造化炉中。天然真火,自烹自煎,化尽群阴,脱出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方为全吉。否则当丹已还,不知止足,持盈末已,而犹加火煅炼,阳气亢燥,药物枯老,真者去而假者生,得而复失,一朝殆辱,乌能免诸。昔纯阳翁三次还丹不成,紫清翁半夜风雷之患,皆因于此。盖文烹武炼,各有其时;阳火阴符,各有妙用。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修德者可不慎乎?

言生杀二首:

六十二

  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

  若会杀机明反复,始知害里却生恩。

生门死户,原是一个。即元关一窍之门户也。这个门户,内藏五行之气,顺之则五行相伤,各自一家,五德变为五贼,生户即是死户,生门即是死门;逆之则五行相生,同归一气,五贼化为五德,死户即是生户,死门即是生门。生死之机,只在顺逆之间耳。若会的杀机中求生机,反复用之,则害里生恩,死门死户,可变而为生门生户,即丧生不死矣。户数奇,门数偶,死户变生户,假阳去而真阳生;死门变生门,假阴退而真阴生。真阴真阳生,两而合一,仍是当年至善无恶之本面。至善无恶,浑然天理,流行不息,生机常存,岂有不延年益寿者哉!

六十三

  祸福由来互倚伏,还如影响相随逐。

  若能转此生杀机,反掌之间灾变福。

世间感应之道,福去则祸来,祸去则福来。祸福互相倚伏,如影随形,如响逐声。修道者知祸福倚伏,即可知吾身生杀倚伏。若能转此生杀之机,杀里求生,则反掌之间,灾即变幅,绝不费力也。生杀之机,即吾身所具五行之气。五行之气,顺之则德中有刑,而为杀机,逆之则刑中有德,而为生机。生机者存,杀机者亡。经云:"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顺逆之间,生杀系之。转之一字,大有力量,非有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者不能转;非有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者不能转;非有俯视一切,万物皆空,以道为己任者不能转。噫!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生杀之机,岂易转哉?

言混俗和光:

六十四

  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

  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

金丹大道,光明正大。在尘世中而修,在市朝中而作,非孤寂守静,避世离俗之小道。须要混俗和光,方圆应世,显晦逆从,行藏虚实,使人莫测,方是大作为,大机关。彼索隐行怪之辈,或禅堂打坐,或观空定心,或运气存想,或搬精弄髓,与夫炉火闺丹,等等旁门,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众人触目之地做作也?不敢在触目之地做作,必是丧行,不是修行,焉能了的性命?昔达摩观见东土神州,有大乘气象,遂入中国,以了大事;慧能既得五祖之传,隐于四会猎人之中,以成正果;紫贤既得杏林之传,往通邑大都,依有力者以了性命。如三圣者,皆混俗和光,依世法而修道法,故能成仙作佛。若舍世法,便无道法。既无道法,将何所修而返本还元,保命全形乎?噫!混俗和光之天机,可与知者道,难与不知者言也。

《悟真》直指卷三

  五言四韵一首(以象太乙含真气)

女子着青衣,郎君披素练。

  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

  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

  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

译所谓还丹,就是恢复人初始时的良知良能、刚柔合一以及真灵本性。人自从阳气达到极盛而生出阴气,先天进入后天,良知变成了虚假的知识,良能变成了虚假的能力;刚柔失于适当,真灵受到蒙蔽,就像我家的东西遗失在外一样。所谓“还”,就是恢复本来所有的东西,如同物品已经丢失而又重新得到,已经离去而又再次回来。还丹之道,有进退、急缓,以及修养和知止知足的火候,都必须根据时机运用,因事制宜,不能太过,也不能不足。因此,在还丹尚未还成的时候,应当勇猛精进,逐渐采炼,急切地求其复还。还丹已经还成之后,便仍是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不昧之物。功力已经达到,药气已经充足,有为之事已经完成,无为之功开始显现,就应当赶快停火、停止运转,如同从釜底抽薪一般,转用温养的功夫,防备危险、考虑祸患,把这一点真灵保存在造化炉中。天然真火自行烹煎,自然炼化尽各种阴气,使一个金刚不坏之物脱胎而出,这才算完全吉祥。否则,还丹已经还成,却不知道知止知足,抱持盈满而未停止,仍然继续加火煅炼,就会使阳气亢盛燥烈,药物枯竭衰老;真者离去,假者产生,得到的又重新失去,终有一天遭受危险和羞辱,哪里能够避免呢?过去纯阳翁三次还丹都没有成功,紫清翁曾有半夜风雷的灾患,全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文烹和武炼,各有适合施行的时机;阳火和阴符,各有各的妙用。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修德的人难道能够不谨慎吗?说生杀二首:六十二 应当把死户变成生户,不要执着于把生门称作死门;如果懂得在杀机中明白反复运用的道理,才知道祸害之中反而生出恩惠。生门和死户,本来就是一个东西,也就是元关一窍的门户。这个门户内藏五行之气,顺着它运行,五行就彼此伤害,各自成为一家,五德变成五贼,生户就是死户,生门就是死门;逆着它运行,五行就彼此相生,同归于一气,五贼化为五德,死户就是生户,死门就是生门。生死的机要,只在顺逆之间。若能在杀机中求取生机,反复运用它,那么祸害之中就会生出恩惠,死门死户可以转变为生门生户,于是即使有丧失,也不会死亡。户的数目属奇,门的数目属偶;死户变成生户,是假阳退去而真阳产生;死门变成生门,是假阴退去而真阴产生。真阴真阳产生,二者合而为一,仍然是当初至善无恶的本来面目。至善无恶,浑然就是天理,流行不息,生机常在,哪里会有不能延年益寿的道理呢!六十三 祸福自来彼此相依相伏,就像影子和声音相互追随。如果能够转变这个生杀的机要,反掌之间就能使灾祸变成福。世间感应的道理是,福离去,祸就到来;祸离去,福就到来。祸福彼此相依相伏,就像影子随着形体、回声追随着声音。修道者知道祸福相依相伏,也就可以知道自身生杀相依相伏的道理。若能转变这个生杀的机要,在杀机中求生,那么反掌之间,灾祸就能变成福,完全不费力气。生杀的机要,就是我身所具备的五行之气。五行之气顺着运行,德中就有刑,成为杀机;逆着运行,刑中就有德,成为生机。生机存在就能生存,杀机存在就会灭亡。经中说:“五行顺行,法界就是火坑;五行颠倒,大地就是七宝。”生杀就系于顺逆之间。“转”这个字力量很大;不是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的人,不能转;不是与四时合乎次序、与鬼神合乎吉凶的人,不能转;不是能够俯视一切、把万物都看空、以道为己任的人,不能转。唉!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生杀的机要,哪里容易转变呢?说混同尘俗而和光:六十四 修行要混同于世俗而收敛光芒,遇圆则圆,遇方则方。显露或隐晦,逆行或顺从,都使人无法测度,怎么能让人看见自己的行止和藏露呢?金丹大道光明正大,是在尘世中修炼、在市朝中行持,并不是孤独寂静、避世离俗的小道。必须混同于世俗而和光,随方就圆以应对世事,显露或隐晦、逆行或顺从,行止和藏露都让人无法测度,这才是大作为、大机要。那些搜求隐秘、故意行怪的人,或者在禅堂打坐,或者观空定心,或者运气存想,或者搬运精气、玩弄骨髓,以及炉火、闺丹等种种旁门,哪里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所见之处作这些事呢?不敢在众目所见之处行持,必定是败坏行为,不是修行,怎么能了悟性命?过去达摩观察到东土神州具有大乘气象,于是进入中国,以完成大事;慧能得到五祖传授之后,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以成就正果;紫贤得到杏林传授之后,前往通邑大都,依靠有势力的人来完成性命之学。像这三位圣人,都混同世俗、收敛光芒,依照世间法来修道法,所以能够成仙作佛。若舍弃世间法,就没有道法;既然没有道法,又凭什么修炼、返本还元、保全性命形体呢?唉!混俗和光的天机,可以向知道的人说,却难以向不知道的人讲。《悟真》直指卷三 五言四韵一首(用来象征太乙含真气) 女子穿着青衣,郎君披着白色的绢衣。看见它时不能使用它,使用它时又看不见它。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一霎时间火焰飞腾,真人自然出现。

灵知为阳中之阴,具有柔性。性主生,属木,木色青,故曰女子着青衣。真知为阴中之阳,具有刚情。情主杀,属金,金色白,故曰郎君披素练。但性情有先天后天之分。后天者,气胜妄情,乃气质之性情,有形有象,可见之物,不可用也。先天者,本性真情,乃真空之性情,无形无象,所用之物,不可见也。因其不可见,故在恍惚杳冥之中。曰恍惚、曰杳冥,是有其气而无其质,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如之何凝结而成丹乎?然虽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抟,而灵知之性,真知之情,有时在恍惚里相逢,杳冥中变化。于此相逢变化之际,神明默远,收入造化炉中,加火煅炼,一霎时间,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结成象,而真人在暗室中出现矣。此还丹法象,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也。此真人出现,乃真阴真阳交合其中,一点生机出现,即所谓圣胎,非十月胎完身外有身之出现。若是身外有身之出现,岂能一霎时间,即能脱胎换骨,身外有身乎?仙翁此诗一首,象太乙含真气。若有人问真人出现之义,吾则曰即太乙含真气也。

西江月十二首,以象十二月。仙翁曰:"西者金之方,江者水之体,月者丹之用。"

其一

  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

  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增减要勤功,妙绝无过真种。

内药者,灵知之灵性,外药者,真知之真情.以其灵知藏于人心,入心用事,借灵生妄,故谓内药。以其真知具于道心,道心退位,真知不彰,故谓外药。真知灵知,本来一家,同出异名,故曰内药还同外药。内药者,所以修性,固须通晓;外药者,所以修命,亦须通晓。古经云:"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故曰内通外亦须通。性为阴,命为阳。金液大丹,乃取真阴真阳同类两弦之气,和合而戊。若修命而不修性,或修性而不修命,是孤阴寡阳,大丹不结,所谓性命必须双修也。但性有性之作用,命有命之作用;性为法身上事,命为幻身上事。温养两般作用,大有不同,所谓功夫还要两段也。修性之道,乃无为之道,无为主静,不假施为,守中抱一,内炉自有真火,赫赫长红,此用文火以温养也。至于修命之道,乃有为之道;有为主动,须要外炉增减,勤功煅炼,此用武火以烹煎也。增者增其真知之不足,择善固执是也;减者减其灵知之有余,黜聪毁智是也。增至于无可增,减至于无可减,性定命凝,真种到手,方为妙绝。此性命两般作用,及其外丹成就,收归鼎内即是内丹。盖未来为外,已来为内,所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也。

其二

  此药至神至圣,忧君分薄难消。调和铅汞不终朝,早睹玄珠形兆。

  志士若能修炼,何妨在市居朝。工夫容易药非遥,说破人须失笑。

上词提明内外二药,此词言外丹行持之功。金丹之道,至神至圣,修之者立竿见影,直跻圣位,但恐人福分浅薄,难以消受耳。金丹之所难得者,真知之真铅,灵知之真汞。若识真知灵知而调和之,则刚柔相当,性情如一。不待终朝,而良知良能之形兆早见,亦如元珠暗中生明矣。盖良知良能之灵根,埋没已久,不能自出。今得真知灵知,两而合一,良知良能之灵根,虽不能遽然纯全,而其一点生机,已在恍惚杳冥之中有象。既有一点生机,由微而着,渐次可复于纯全。形兆者,纯全之先见者也。果有志士,勤而修之,不必避世离尘,何妨在市居朝。特以金丹之道,药物现成,功夫简易,不待外求,即在当人。若还说破,令人失笑耳。夫笑者凡圣同途:天人一理,只在顺逆之间耳。

其三

  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金。故知上善利源深,不比寻常药品。

  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依时采去定浮沉,进火须防危甚。

译灵知是阳中的阴,具有柔性;性主生,属于木,木的颜色是青色,所以说女子穿着青衣。真知是阴中的阳,具有刚性;情主杀,属于金,金的颜色是白色,所以说郎君披着白绢。但性情有先天、后天的区别。后天的性情,是气胜过妄情,属于气质之性,有形有象,是可以看见的东西,不能用来修炼。先天的性情,是本来的真性真情,属于真空之性,无形无象,是所要使用的东西,却看不见。因为看不见,所以处在恍惚、杳冥之中。说恍惚、说杳冥,是说它有气而没有形质,看不见、听不见、抓不住,那么怎样凝结成为丹呢?然而,虽然看不见、听不见、抓不住,灵知之性与真知之情有时仍会在恍惚中相逢,在杳冥中发生变化。在相逢变化之际,神明默默而深远,把它收入造化炉中,加火煅炼;一霎时间,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形,而真人便在暗室中出现了。这是还丹的法象,也就是所谓一时辰之内掌管丹成。这个真人出现,是其中真阴真阳交合,一点生机出现,也就是所谓圣胎,并不是十个月胎完之后身外有身的出现。如果是身外有身的出现,怎么可能一霎时间就脱胎换骨、身外有身呢?仙翁这首诗,是用来象征太乙含真气的。若有人问真人出现是什么意思,我就说,这就是太乙含真气。《西江月》十二首,用来象征十二个月。仙翁说:“西是金的方位,江是水的本体,月是丹的作用。” 其一 内药与外药相同,内在要通达,外在也必须通达。丹头和合,性质相同;温养有两种作用。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的增减要勤奋用功,妙处无过于真正的种子。内药,是灵知的灵性;外药,是真知的真情。因为灵知藏在人心之中,进入人心而起作用,借灵知产生妄念,所以叫作内药。因为真知具备于道心之中,道心退居之后,真知不显露,所以叫作外药。真知、灵知本来是一家,只是名称不同,所以说内药与外药相同。内药用来修性,固然必须通晓;外药用来修命,也必须通晓。古经说:“修命而不修性,这是修行的第一种病;修性而不修命,经历万劫,阴灵也难以进入圣境。”所以说内在要通达,外在也必须通达。性属阴,命属阳。金液大丹,是取真阴真阳同类两弦之气,和合而成。若修命而不修性,或修性而不修命,就是孤阴寡阳,大丹不能结成,这就是所谓性命必须双修。但性有性的作用,命有命的作用;性属于法身方面的事,命属于幻身方面的事。温养有两种作用,大不相同,这就是说功夫还要分成两段。修性的道理,是无为之道;无为以静为主,不凭借施为,守中抱一,内炉自然有真火赫赫长红,这是用文火来温养。至于修命的道理,是有为之道;有为以动为主,必须在外炉中增减,勤奋煅炼,这是用武火来烹煎。所谓增,是增加真知的不足,也就是择善而固守;所谓减,是减少灵知的过度,也就是摒弃聪明、损去智巧。增加到再也不能增加,减少到再也不能减少,性定命凝,真正的种子到手,才是妙绝。这是性命两种作用;等到外丹成就,把它收归鼎内,就是内丹。因为未来的叫外,已经到来的叫内,所谓金来归性初,才可以称为还丹。其二 这种药最神妙、最圣洁,只忧虑你的福分浅薄,难以承受。调和铅汞不用一天,早已可以看见玄珠的形兆。有志修道的人若能修炼,何妨身在市朝之中。功夫容易,药物并不遥远;一旦说破,人们反而必定失笑。上面的词说明内外两种药,这首词说外丹行持的功夫。金丹之道最神妙、最圣洁,修炼它可以立竿见影,直接登上圣位,只怕人的福分浅薄,难以承受罢了。金丹难以得到的,是属于真知的真铅、属于灵知的真汞。若能识得真知和灵知并加以调和,那么刚柔相当,性情合一。不必等到一天结束,良知良能的形兆早已出现,也如同元珠在暗中产生光明。原来良知良能的灵根埋没已久,不能自行显现。如今得到真知、灵知,二者合而为一,良知良能的灵根虽然不能立即纯全,但那一点生机已经在恍惚杳冥之中显出形象。既然有了一点生机,就会由微小而显著,逐渐恢复到纯全。形兆,是纯全境界事先显现的征兆。果真有志之士勤奋修炼,不必避世离尘,何妨身在市朝。只是金丹之道药物现成,功夫简易,不必向外寻求,就在修炼者自身。如果把它说破,反而会令人失笑。所谓笑,是凡人与圣人同走一条道路;天人与人的道理相同,只在顺逆之间。其三 白虎首经是最珍贵的宝物,华池神水就是真金。因此知道上善的源流深远,不同于寻常的药品。若要修成九转,首先必须炼己持心。依照时机采取得当,以调定浮沉;进火时必须防备极大的危险。

上词言调和铅汞,即能成丹。然欲调和铅汞,先要识得真铅之真知一味大药,方可下手。真知者真情也,在法象为白虎首经,又为华池神水,真情隐于妄情之中。情属金,故谓白虎。真情虽隐于妄情之中,而亦有时现露,天地之心复见,生己萌芽,故谓首经。首者,初也,经者,常道也。经道之初,无中生有,阴中含阳,为万物之母,即是生机。这一点生机,即为圣为贤之根,成佛成仙之本,故谓之至宝。这个生机,又谓华池神水。华池者,即元关一窍,众妙之门。因其内藏生机,故谓华池;因其生机,条理百骸.涤荡五脏,故谓神水;因其生机,经火锻炼,凝结不散,坚久不坏,又谓真金。首经也、神水也、真金也,总是生机一物又谓上善之性。上善者至善也。至善无恶,具众理而应万事,如水之有本,源远流长,利万物而不穷。此保命全形,至真之药品,不比寻常草木金石之药品也。但此药品,藏于后天,偶或一现,旋得旋失,不能久留。若欲修成九转,永远不坏,必先炼己持心,消去客气尘情,依时采取,以定浮沉。灵知藏于人心,人心动而灵知飞,易浮;真知具于道心,道心昧而真知藏,易沉。炼己持心,即炼去人心灵知,浮者而使沉。依时采取,即采取道心,真知沉者而使浮。浮沉颠倒,以道心而制人心,以人心而顺道心,以真知而统灵知,以灵知而养真知。人心静,道心存,真知灵知,同气连枝,金丹有望。然药物易知,火候最难。进火功夫,须要知药物老嫩,急缓吉凶。若冒然下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故曰进火须防危甚。

其四

  若要真铅留汞,亲中不离家臣。木金间隔会无因,全仗媒人勾引。

  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仁慈。相吞相啖却相亲,始觉男儿有孕。

上词言采药须凭炼己之功。夫炼己者,欲其三家相见也。金丹之道,只是刚柔二字。刚之中正为真知,取象为真铅,柔之中正为灵知,取象为真汞。取此二物,合而成丹。但真知不彰,则灵知易飞,是真知为制灵知之物也。然真知固能制灵知,而灵知又能养真知,是灵知为真知之家臣也。若先不定灵知,则真知不现,故曰若要真铅留汞,亲中不离家臣。亲者,真知灵知,刚柔相合之谓。真知者,主君;灵知者,家臣。家臣不顺,则主君难以施为。盖真知灵知,所争者毫发之间。灵知尽则真知现,真知存则灵知顺;真知存则刚健,灵知静则柔顺。刚健柔顺,性情相合。故丹道取真铅真汞,两味药料耳。真知之铅情属金,灵知之汞性属木,后天用事,情西性东。如金木间隔,各自一家,而不能相会矣。若非有真性相通,则真情真性不现,真知灵知不合。真信者真意也,又名真土。真土一现,则金木自并;真信一通,则性情自合,是真信为真情真性之媒人也。真性为木,主顺主仁;真情为金,主刚主义。性情得信于中调和,则木性爱金情而顺义,金情恋木之慈仁。性情合一,刚柔相应,仁义兼全,真知灵知同气。相吞相啖,性定情忘,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圣胎有象,所调男儿有孕也。

其五

  二八谁家姹女?九三何处郎君?自称木液与金精,遇土却成三姓。

  更假丁公锻炼,夫妻始结欢情。河车不敢暂停留,运入昆仑峰顶。

上词言三家相见,即结圣胎。但三家相见,非真火煅炼,而圣胎不成也。二为阴火之数,八为阴木之数,故谓姹女。九为阳金之数,三为阳木之数,故谓郎君。木之液为火,木生火为一姓;金之精为水;金生水为一姓;土居中央自为一姓,此五行而分为三姓。三姓相会,合为一姓,是谓五行全。比之修道者,元性元神,为木火一姓;元情元精,为金水一姓,元气为土一姓,此三姓为内三姓。仁礼属木火为一姓,义智属金水为-姓,信属土为一姓,此三家谓外三姓。

  修道者以内三姓而统外三姓,以外三姓而全内三姓,总以三姓成一姓为归结。但此三姓,须要勇猛修持,专心致志,下一番死功夫,方能归于一姓。丁公煅炼,即勇猛修持之功。勇猛修持,不仁而必至于仁,不义而必至于义,不礼而必至于扎,不智而必至于智,不信而必至于信。仁义礼智,皆归一信。而性情精神,亦化为一气。三姓和合.刚柔相应,性情如一,而夫妻始结欢情矣。既得夫妻结欢,愈久愈力,火功不缺,一气成功,期必至于纯阳,无声无臭而后已。故曰河车不敢暂留停,运入昆仑峰项。河车者,北方正气,非功家运肾气自尾闾夹脊上升头顶之说。乃是一气成功,以水济火,水火烹煎,无有间断之意。如河中水车,载水上升下降,昼夜运转而不停息也。昆仑为万山之祖,运入昆仑峰顶,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入于真空妙有,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地位矣。

译上面的词说调和铅汞就能成丹。但要调和铅汞,首先必须认得真铅,也就是作为一种大药的真知,才能下手。真知就是真情,在法象上是白虎首经,又是华池神水;真情隐藏在妄情之中。情属于金,所以称为白虎。真情虽然隐藏在妄情之中,却也有时显露,天地之心重新出现,生机开始萌芽,所以称为首经。首,就是开始;经,就是常道。经道的开始,是从无中生有、阴中含阳,它是万物之母,也就是生机。这一点生机,是成为圣贤的根本、成佛成仙的根本,所以称为至宝。这一点生机又称华池神水。华池就是元关一窍,是众妙之门。因为其中藏有生机,所以称为华池;因为它的生机能够条理百骸、涤荡五脏,所以称为神水;因为它的生机经过火的锻炼,凝结而不散,坚固长久而不毁坏,所以又称真金。首经、神水、真金,总的来说都是同一种生机,也称为上善之性。上善就是至善。至善没有恶,具备各种道理而能应对万事,就像水有源头,源远流长,利益万物而没有穷尽。这是保命全形、最真实的药品,不同于寻常的草木金石药品。但这种药品藏在后天之中,偶尔出现一次,随即得到又随即失去,不能长久停留。若想修成九转,使它永远不坏,必须先炼己持心,消除客气和尘情,按照时机采取得当,以调定浮沉。灵知藏在人心之中,人心一动,灵知就飞散,容易上浮;真知具备于道心之中,道心昏昧,真知就隐藏,容易下沉。炼己持心,就是炼去人心中灵知的浮动,使浮者下沉;依时采取,就是采取得道心,使下沉的真知上浮。使浮沉颠倒,就是用道心制约人心,用人心顺从道心,用真知统摄灵知,用灵知养护真知。人心安静,道心存在,真知和灵知同气连枝,金丹就有希望。然而药物容易认识,火候最难掌握。进火的功夫必须知道药物的老嫩、急缓和吉凶。若贸然下手,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伤害它,所以说进火时必须防备极大的危险。其四 若要使真铅留住真汞,亲近之中不能离开家臣。木和金彼此隔绝,便没有相会的因缘,全要依靠媒人来勾引。木的性情爱金而顺从义,金的情意恋木而归于仁慈。彼此吞食却又彼此亲近,这才知道男儿也能怀孕。上面的词说采药必须依靠炼己的功夫。炼己,是为了使三家相见。金丹之道,只在刚柔二字。刚中的正,是指真知,取象为真铅;柔中的正,是指灵知,取象为真汞。取这两种东西合在一起,就能成丹。但真知不显露,灵知就容易飞散;所以真知是制约灵知的东西。然而真知固然能够制约灵知,灵知又能够养护真知,所以灵知是服务真知的家臣。若不能先使灵知安定,真知就不会显现,所以说若要真铅留住真汞,亲近之中不能离开家臣。所谓亲,是指真知灵知、刚柔相合。真知是主君,灵知是家臣。家臣不顺从,主君就难以施为。真知灵知所争的,只在毫发之间。灵知尽去,真知就显现;真知存在,灵知就顺从。真知存在便刚健,灵知安静便柔顺;刚健柔顺,性情就相合。所以丹道取真铅、真汞,只是两味药料。真知的铅,其情属金;灵知的汞,其性属木。后天起作用时,情在西、性在东,就像金木彼此隔绝,各自成为一家而不能相会。若没有真性相通,真情真性就不能显现,真知灵知也不能相合。真信就是真意,又名真土。真土一出现,金木自然并合;真信一贯通,性情自然相合,所以真信是真情真性的媒人。真性属木,主顺、主仁;真情属金,主刚、主义。性情得到真信在其中调和,于是木的性情爱金的情而顺从义,金的情意恋木的慈仁。性情合一,刚柔相应,仁义兼备,真知灵知同气相连。彼此吞食,性定而情忘,先天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成一粒黍米大小的珠子,圣胎显出形象,这就叫作男儿有孕。其五 二八是谁家的姹女?九三是什么地方的郎君?自称木液与金精,遇到土便成为三姓。还要借助丁公来锻炼,夫妻才开始结成欢乐的情意。河车不敢暂时停留,要把它运入昆仑峰顶。上面的词说三家相见,就能结成圣胎。但三家相见,如果没有真火煅炼,圣胎就不能形成。二是阴火之数,八是阴木之数,所以称为姹女;九是阳金之数,三是阳木之数,所以称为郎君。木的液是火,木生火,成为一姓;金的精是水,金生水,成为一姓;土居中央,自成一姓;这就是五行分为三姓。三姓相会,合成一姓,这叫五行全。比喻修道者,元性元神属于木火,为一姓;元情元精属于金水,为一姓;元气属于土,为一姓,这三姓是内三姓。仁礼属于木火,为一姓;义智属于金水,为一姓;信属于土,为一姓;这三家称为外三姓。修道者以内三姓统摄外三姓,以外三姓成全内三姓,总的归结就是使三姓合为一姓。但这三姓必须勇猛修持、专心致志,下大力气、用死功夫,才能归于一姓。丁公煅炼,就是勇猛修持的功夫。勇猛修持,就是不仁而最终达到仁,不义而最终达到义,不礼而最终达到礼,不智而最终达到智,不信而最终达到信。仁义礼智最终都归于一信,性情精神也化为一气。三姓和合,刚柔相应,性情如一,夫妻才开始结成欢乐情意。既然夫妻已经结成欢乐情意,就要越久越有力量,火功不可缺少,一气修成,必定达到纯阳,直到无声无臭才停止。所以说河车不敢暂时停留,要运入昆仑峰顶。河车,是北方正气,不是功家所说的把肾气从尾闾沿夹脊运到头顶。它指的是一气修成,以水济火,水火烹煎而没有间断的意思,就像河中的水车,载着水上升下降,昼夜运转而不停息。昆仑是群山之祖,运入昆仑峰顶,就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进入真空妙有、不识不知、顺从上帝法则的境地。

其六

  七返朱砂返本,九还金液还真。休将寅子数坤申,但要五行成准。

  本是水银一味,周游遍历诸辰。阴阳数足自通神,出入岂离玄牝。

上词言五行攒簇,运火煅炼,即可成功。然煅炼须要知的七返九还之实理。七者火之阳数,九者金之阳数。灵知之性柔,内藏邪火,邪火消而真火生,如灵汞结成朱砂,永为不飞不扬之物,火返于本矣。真知之情刚,内有燥金,燥金化而真金纯,如浊金化为液汁,永为至净至明之金,金还其真矣。此丹经七返九还之义,被世之旁门,以子数至申为九还,以寅数至坤为七返者,岂知七返九还之义乎?不知七返九还之义,焉知五行成准乎?五行成准者,火返本则火中出木而神灵。神灵则灵知不昧,金还真则水中生金而精一。精一则真知常存。灵知不昧,真知常存。真知即是灵知,灵知即是真知。金木水火,四象和合,归于中央,五行一气,不偏不倚,浑然天理,五行成准矣。然五行成准之功,总是水中金-味大药。运用之水银者,水中银即是水中金,仍是一点真知之真情。真知内含先天真一之气,为五行之根,为四象之本。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周流于四象五行诸辰之位。

  返还之道,时当阳而即进阳火,以采此真知;时当阴而即运阴符,以养此其知。阳火阴符数足,五行混化,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自然通神。神者,阴阳不测之谓。阴阳不测,圣胎凝结,号曰谷神;谷神不死,是谓无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阴阳数足,是元牝已立;元牝立而谷神出入于元牝之门,长生不死,返还之道尽矣。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也。

其七

  雄里内含雌质,负阴却抱阳精。两般和合药方成,点化魂纤魄圣。

  信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变成龙,鸡餐亦乃化鸾鹏,飞入真阳清境。

却抱(一本抱却),魄纤魂胜(一本魄仙魂圣),亦乃(一本亦可)

  上词言七返九还,须要阴阳数足。然运阴运阳,须要识得真阴真阳耳。雄里内含雌质者,在卦为离中虚,在人为人心所藏之灵知。负阴却抱阳精者,在卦为坎中满,在人为道心所具之真知。真知灵知,两般药物,和合方能成丹。魄者阴中有阳,即真知之神;魂者阳中有阴,即灵知之神。魄纤者阳少也,魂胜者阴多也。阳少阴多,偏而不中,金丹不成,惟真知灵知相会,而魂魄亦归于中正,化而为真性真情,阴阳混一,天理昭彰,人欲消灭。良知良能,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一粒金丹,悬于太虚之中,照见三干大干世界,纵横逆顺,奖遮拦矣。

  是丹也,人吞一粒,立地成仙;蛇吞一粒,亦变成龙;鸡飧一粒,亦化鸾鹏,直飞入真阳清境矣。但蛇吞鸡飧,亦寓丹法。蛇属火,在南为离;龙属木,在东为震,鸡在西,属金为兑,鸾鹏近水,在北为坎。蛇吞成龙,火中出木;鸡飧成鸾鹏,水中有金。火中出木,水里生金,金木交并,水火相济,一气混然,有无不立,物我归空,形神俱妙入于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矣。脱离凡世,居于清阳之境,岂虚语哉?

其八

  天地才交否泰,朝昏好识屯蒙。辐来辏毂水朝东,妙在抽添运用。

  得一万般皆毕,休分南北西东。损之又损慎前功,命宝不宜轻弄。

译其六 七返朱砂,是返还本真;九还金液,是还归真实。不要把寅子当作坤申的数目,只要使五行达到准则。本来只是水银这一味药,却周游遍历各个星辰。阴阳之数满足,自然通达神明;出入哪里会离开玄牝呢?上文说,五行聚集,运用火候煅炼,就可以成功。然而煅炼必须懂得七返九还的真实道理。“七”是火的阳数,“九”是金的阳数。灵知之性柔弱,内藏邪火;邪火消除而真火生起,就像灵汞凝结成朱砂,永远成为不飞不扬之物,火返归本源了。真知之情刚健,内含燥金;燥金化去而真金纯粹,就像浊金化为液汁,永远成为最纯净、最明亮的金,金还归其真了。这就是丹经所说“七返九还”的意义。世间旁门却把从子数到申说成九还,把从寅数到坤说成七返,哪里知道七返九还的意义呢?不知道七返九还的意义,又怎能知道五行成准呢?所谓五行成准,是火返归本源,于是火中生出木而神灵;神灵,则灵知不昧。金还归其真,于是水中生出金而精一;精一,则真知长存。灵知不昧,真知长存;真知就是灵知,灵知就是真知。金、木、水、火四象和合,归于中央,五行归为一气,不偏不倚,浑然都是天理,这就叫五行成准。然而五行成准的功效,总归是水中金这一味大药。所运用的水银,就是水中之银,也就是水中之金,仍是那一点真知中的真情。真知内含先天真一之气,是五行的根、四象的本。它运动就产生阳,静止就产生阴,周流于四象五行各个时辰的位置。返还之道,在阳气当令时就进阳火,以采取得到这个真知;在阴气当令时就运阴符,以涵养这个真知。阳火、阴符的数目足够,五行混合变化,良知良能寂然不动,却能感应而通达,自然就通神了。所谓神,就是阴阳不可测度。阴阳不可测度,圣胎凝结,称为谷神;谷神不死,就叫作无牝;元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阴阳之数足够,就是元牝已经建立;元牝建立后,谷神从元牝之门出入,长生不死,返还之道就完成了。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说的就是这个。其七。雄性之中内含雌性之质,背负阴而怀抱阳精。两种药物和合,药方才得以形成,便能点化魂魄,使之成为圣灵。确实如此,金丹一粒,蛇吞下立即变成龙,鸡吃下也会化为鸾鹏,飞入真阳清境。却抱(一本作“抱却”),魄纤魂胜(一本作“魄仙魂圣”),亦乃(一本作“亦可”)。上文说七返九还,必须阴阳之数足够。然而运阴运阳,必须认识真阴真阳。所谓雄性中内含雌性之质,在卦象上是离卦中间虚空的一爻,在人身上是人心所藏的灵知。所谓背负阴而怀抱阳精,在卦象上是坎卦中间充实的一爻,在人身上是道心所具的真知。真知和灵知这两种药物,和合后才能成丹。魄是阴中有阳,就是真知之神;魂是阳中有阴,就是灵知之神。说魄纤,是说阳少;说魂胜,是说阴多。阳少阴多,偏而不中,金丹不能成就;只有真知与灵知相会,魂魄也归于中正,化为真性真情,阴阳混合为一,天理彰明,人欲消灭。良知良能圆圆满满,光明灼灼,洁净无染,赤裸自然;一粒金丹悬在太虚之中,照见三千大千世界,纵横逆顺,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遮拦它。这粒丹,人吞下一粒,立即成仙;蛇吞下一粒,也变成龙;鸡吃下一粒,也化为鸾鹏,直飞入真阳清境。然而蛇吞、鸡吃,也是在寓言丹法。蛇属火,在南方为离;龙属木,在东方为震;鸡在西方,属金,为兑;鸾鹏近水,在北方为坎。蛇吞后变成龙,是火中生木;鸡吃后变成鸾鹏,是水中有金。火中生木,水中生金,金木交合,水火相济,一气浑然,有无都不再成立,物我归于空,形神都达到玄妙而入于圣境,这就叫作不可知而知的神。脱离凡俗世界,居于清阳之境,难道是虚妄的话吗?其八。天地刚开始交会,就有否泰之变;早晨和黄昏,正好可以认识屯蒙之机。车辐聚拢到车毂,水流都向东朝宗,奥妙正在抽添和运用。得到“一”,万般事情就都完备了,不必再分辨南北西东。损之又损,要谨慎守护以前的功夫;命宝不可轻易玩弄。

金丹之道,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一阴-阳之道也。一岁之中,当寅之月,天气上升,地气下降而为泰();当申之月,地气上升,天气下降而为否()。一日之中,子时为朝之首,当子而阳气内动,阴气出外为屯();午时为昏之首,当午而阳气外止,阴气内生为蒙()。否泰者,一岁春秋阴阳之升降;屯蒙者,一日朝昏阴阳之来往。观天地方才交否交泰之通塞,即识一日朝屯暮蒙之消息。盖一日阴阳消息,即如一岁阴阳消息。然一岁阴阳,一日阴阳,总是一气,来往运用之。修道者,法天地否泰之节,准朝昏屯蒙之机,当阳而即进阳火,当阴而即运阴符。阳刚阴柔,不失其时,集义而生,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如三十辐辏一毂而成轮,如千派水共朝宗而入海,浑然一气,金丹凝结。虽然金丹凝结之妙,总在于抽添运用耳。抽者,抽其假阴假阳也;添者,添其真阴真阳也。假阴去而真阳现,假阳消而真阴生。真阴真阳,归于中正,两而合一,真知灵知,性情相投,复见良知良能,本来面目。抽添之功妙矣哉!

  大抵修丹,须要识得真阴真阳,又要识得先天真一之气。此气在鸿蒙未判之先,阴阳未分之际。含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取象为水中金,取体为秉彝之天良,取用为精一之道心。丹法只取道心一味大药,这个道心虽是一味,而统五行之气,具五行之德。盖道心乃其一之水所化,一者数之始,一而含五,五而归一。其实到归一处,亦不得谓道心,只可谓浑然天理而已。故儒以浑然天理谓太极,道以浑然天理谓金丹,释以浑然天理谓圆觉。古经所云"得其一,万事毕"者即此也。如得其一,是命宝已经到手,再不必分南北西东,用攒簇之法。但只以道心而防人心,损之又损。必使人心所有客气,尽皆化去,纯是柔顺之灵知,则人心亦变为道心矣。

  盖人心有识神居之,识神有带历劫根尘与现世积习之气,并一身气质之邪。若不将此等祸根,件件损去,稍有丝毫不尽,一时乘间而发,命宝有漏,前功俱废,故曰慎前功,又曰命宝不宜轻弄。古仙云:"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故得丹以后,须要将无始劫来、生死轮回种子连根拔去,方能命宝为我所有,永久不坏矣。

其九

  冬至一阳来复,三旬增一阳爻。月中复卦朔晨潮,望罢乾终姤兆。

  日又别为寒暑,阳生复起中宵。午时姤象一阴朝,炼药须知昏晓。

上词言抽添运用之功,是教人效法天地昏晓之造化也。一岁之昏晓,十一月冬至一阳生,每三十日增一阳爻。如十一月子一阳生,为复();十二月丑二阳生,为临();正月寅三阳生,为泰();二月卯四阳生,为大壮();三月辰五阳生,为夬();四月巳六阳生,为乾();此六阳卦也。至五月午一阴生为姤(),每月三十日增一阴爻;六月未二阴生,为遁();七月申三阴生,为否();八月酉四阴生,为观(),九月戌五阴生,为剥();十月亥六阴生,为坤(),此六阴卦也。六阳月为晓,六阴月为昏,此一岁之昏晓也。

  一月之中,晦朔之间,日月交会,月受日光,三日阳光始吐海水,潮汐应之为复,每两日半增一阳爻。至十五日月相望,光辉圆满为乾。自初一至十五,六阳卦也。望罢乾终,十六至十八一阴生,阳光有亏,姤即兆始,每两日半增一阴爻。至三十月晦光尽消,独有黑体为坤。自十六至三十,六阴卦也。两日半一候,十二候行六阳六阴之卦,此一月之昏晓也。

  -日之中,又别为寒署。每日中宵子时,一阳生为复,一时增一阳爻。至巳时六阳生为乾。至午一阴生为姤,一时增一阴爻,至亥时六阴生为坤。十二时行六阴六阳十二卦,此一日之昏晓也。

  圣人移一岁阴阳昏晓于一月,移一月阴阳昏晓于一日,又移-日阴阳昏晓于一时。一时八刻,一刻十五分,八刻共一百二十分。上四刻六十分为六阳,下四刻六十分为六阴。又以一时阴阳昏晓移于一刻之中,分为十五分。以上七分半为阳,下七分半为阴,于片刻之中,采取大药,归于造化鼎炉,运阳火阴符煅炼成丹,所谓不刻时中分子午,无爻卦内别乾坤。但须要识得阴生阳生之昏晓耳。知的昏晓,则一日一月一岁之造化,即在一时一刻之中。彼世间盲汉,或以-日子午坐功,或以一月朔望行气,或以冬至夏至修养者,岂知昏晓之理乎?

其十

  不辨五行四象,那分朱汞铅银。修丹火候未曾闻,早便称呼居隐。

  不肯自思己错,更将错路教人,误他永劫在迷津,似恁欺心安忍?

译金丹之道,就是造化之道。造化之道,就是一阴一阳之道。一年之中,寅月时天气上升,地气下降,成为泰卦;申月时地气上升,天气下降,成为否卦。一日之中,子时是一日清晨的开始,到了子时阳气在内发动,阴气向外出来,成为屯卦;午时是一日黄昏的开始,到了午时阳气在外停止,阴气在内产生,成为蒙卦。否泰,是一年春秋阴阳的升降;屯蒙,是一天早晚阴阳的往来。观察天地刚刚交会、否泰相通或阻塞的情形,就能认识一日清晨为屯、傍晚为蒙的消息。因为一日的阴阳消长,就如同一年的阴阳消长。然而一年阴阳和一日阴阳,总是一气在往来运用。修道者效法天地否泰的节律,依准早晚屯蒙的机宜,在阳气当令时就进阳火,在阴气当令时就运阴符。阳刚阴柔,不错过时机,积集义理而生,聚集五行,和合四象,就像三十根车辐聚拢到一个车毂上而成车轮,又像千条水流共同朝宗而汇入大海,浑然成为一气,金丹凝结。然而金丹凝结的奥妙,总在抽添和运用。抽,是抽去假的阴和假的阳;添,是增添真的阴和真的阳。假阴去掉,真阳显现;假阳消失,真阴生起。真阴真阳归于中正,两者合而为一;真知与灵知,性与情相互投合,又显现出良知良能和本来面目。抽添的功夫,真是奥妙啊!大体说来,修炼金丹,必须认识真阴真阳,还要认识先天真一之气。这种气存在于鸿蒙未判以前、阴阳尚未分化之际。含藏它就是“真空”,发用它就是“妙有”;取其象是水中金,取其本体是秉彝的天良,取其作用是精一的道心。丹法只取道心这一味大药;这个道心虽然是一味药,却统摄五行之气,具备五行之德。道心是“一”这个水所化;一是数的开始,一中含五,五又归一。其实到了归一之处,也不能再称为道心,只能称为浑然天理。因此,儒家把浑然天理称作太极,道家把浑然天理称作金丹,佛家把浑然天理称作圆觉。古经所说“得其一,万事毕”,就是这个意思。若得到这个“一”,就是命宝已经到手,再不必分辨南北西东、运用聚集的方法,只须用道心防制人心,不断地损减再损减。必须使人心所有的客气全部化去,纯粹成为柔顺的灵知,人心也就变成道心了。因为人心中住着识神,识神带有历劫以来的根尘、今生积累的习气,以及一身气质中的邪气。如果不把这些祸根一件件损除,只要还有丝毫没有除尽,就会乘隙突然发作,使命宝出现漏洞,以前的功夫全部毁掉,所以说“谨慎守护以前的功夫”,又说“命宝不可轻易玩弄”。古仙说:“一毫阳气没有尽除,就不能死;一毫阴气没有尽除,就不能成仙。”因此得到丹以后,必须把无始劫以来生死轮回的种子连根拔掉,才能使命宝真正属于自己,永久不坏。其九。冬至一阳来复,每三十天增加一条阳爻。月中复卦在朔日清晨如潮而来,望日之后乾卦终尽,姤卦的征兆开始出现。一天又分别有寒暑,阳气在半夜重新生起。午时出现姤卦的一阴,黄昏开始;炼药必须懂得昏晓的变化。上文说抽添运用的功夫,是教人效法天地昏晓的造化。这种一年中的昏晓,从十一月冬至一阳生起开始,每三十天增加一条阳爻。十一月子月一阳生,为复;十二月丑月二阳生,为临;正月寅月三阳生,为泰;二月卯月四阳生,为大壮;三月辰月五阳生,为夬;四月巳月六阳生,为乾;这就是六阳卦。到了五月午月一阴生,为姤;每月三十天增加一条阴爻;六月未月二阴生,为遁;七月申月三阴生,为否;八月酉月四阴生,为观;九月戌月五阴生,为剥;十月亥月六阴生,为坤;这就是六阴卦。六个阳月是晓,六个阴月是昏,这就是一年中的昏晓。一个月之中,在晦日与朔日之间,日月交会,月亮接受日光;第三天阳光开始从海面吐露,潮汐随之响应,成为复卦,每两天半增加一条阳爻。到十五日月亮与太阳相望,光辉圆满,成为乾卦。从初一到十五,是六阳卦。望日以后乾卦终尽,十六日至十八日生出一阴,阳光有所亏缺,姤卦的征兆开始出现;每两天半增加一条阴爻。到三十日月光完全消失,只剩黑体,成为坤卦。从十六日至三十日,是六阴卦。两天半为一候,十二候运行六阳六阴之卦,这就是一个月的昏晓。一天之中,又分别有寒暑。每天半夜子时一阳生起,为复卦,每一时增加一条阳爻;到巳时六阳生起,为乾卦。到午时一阴生起,为姤卦,每一时增加一条阴爻;到亥时六阴生起,为坤卦。十二时运行六阴六阳十二卦,这就是一天的昏晓。圣人把一年阴阳昏晓的规律移用于一个月,把一个月阴阳昏晓的规律移用于一天,又把一天阴阳昏晓的规律移用于一时。一时分八刻,一刻十五分,八刻共一百二十分。上四刻六十分为六阳,下四刻六十分为六阴。又把一时的阴阳昏晓移到一刻之中,分为十五分;上七分半为阳,下七分半为阴。在片刻之中采取大药,归入造化鼎炉,运用阳火阴符煅炼成丹,这就是所谓“不刻时中分子午,无爻卦内别乾坤”。但必须认识阴生、阳生的昏晓。懂得昏晓,那么一日、一月、一年的造化,就都在一时一刻之中。世间那些盲修瞎炼的人,有的按照一日的子午坐功,有的按照一月的朔望行气,有的按照冬至夏至修养,哪里知道昏晓的道理呢?其十。不能辨明五行四象,哪里分得清朱、汞、铅、银?从未听闻修丹的火候,却早早自称为居隐之人。不肯自己反省错误,反而把错误的道路教给别人,使别人永劫沉迷于迷津之中;像这样欺骗自己的良心,怎么忍心呢?

上词言炼药须知阴阳昏晓,此词紧接上文,为不知阴阳昏晓者而发。夫神仙之道,原欲成己之后而成物,修道之后而修德。世之迷途,不辨五行四象之实理,不明朱汞铅银之寓言;药物未晓,火候不问,学些旁门小法乘,自负有道,便称居隐。不肯自思己错,更将错路教人,以一盲而引众盲,误人入于迷律,永劫不得超脱。似这欺心忍心,当入无问地狱,永无出头之日,尚望成道乎?

十一

  德行修逾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均齐物我与亲冤,始合神仙本愿。

  虎兕刀兵不伤,无常火宅难牵。宝符降后去朝天,稳驾鸾车凤辇。

上词言旁门外道,不明道而只有伤德,不能修德。此词言修道之后,而必修德也。

  修道者为己之事,修德者为人之事。修道有尽,而修德无尽。故神仙道成之后,必三千功满,八百行完,物我两忘,亲冤一等;量同天地,包罗万物,道德兼该,始合本愿。到此地位,内外皆空,有无不立,形神俱妙,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加,无常火宅不能牵。宝符下召,稳驾鸾车凤辇,白日飞升,大丈夫功成名遂,岂不快哉!

十二

  牛女情缘道合,龟蛇类禀天然。蟾乌遇朔合婵娟,二气相资运转。

  本是乾坤妙用,谁人达此真诠?阴阳否隔即成愆,怎得天长地远!

真诠(一本深渊)

  以上十一词,皆言修炼金丹大道,须要真阴真阳同类之药配合,方能成丹。然或人疑为强作而成,实非强作,皆自然之运用。故此词总结上文之意,使学者穷究实理耳。比如牛女七夕相会,龟蛇以类相交,蟾乌晦朔相合,皆阴阳二气,一感一应,自然之交合,即乾坤造化之妙用也。盖乾坤造化之道,一阴一阳之道。阴阳相资,一气流行,阴而阳,阳而阴,阴阳往来,四时行而百物生,生机不息,所以古今常存也。修道者,若不达此真诠,舍阴阳造化之理,着空执相,强作强为,反致阴阳否隔,不但无补于性命,而且有伤于性命。愆尤且不能免,尚欲天长地久,为不死之仙能乎?否耶?

  夫天长地久之道,乃真阴真阳配合之道。真阴真阳配合,其中生机勃勃,凝结圣胎。从无而有,从有而无,脱幻身而出真身,方能与天地同长久。修道者,若欲求天长地久之事,舍真阴真阳,余无他术矣。

续添西江月一首(以象润月)

丹是色身至宝,炼成变化无穷。更于性上究真宗,决了无生妙用。

  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着斯功,尔后谁能继踵?

此一词与下绝句五首,据仙翁前序,俱不在《悟真篇》正集之数,系外集者。玩其辞意,是先修命,而后修性之道。薛、陆、陈三注,因其有修命之说,故提于正集之中,今从之。

  缘督子曰:"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元关一窍。"一点阳精,即丹也。秘在形山,即为色身至宝也。丹非别物,即先天一点至阳之精,又谓先天真一之气,又谓浩然正气;藏之为真空,发之为妙有;其体为天良,其用为道心,是人色身中至宝,非心肾所有之物,乃在元关中藏之。元关一窍,无方无所,无形无象。此丹亦无方无所,无形无象,动静自如,色空不拘,活活泼泼的,如运火煅成坚实之物;常应常静,常静常应,变化无穷,神妙不测。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居于色身之中,而能点化色身,所谓法身者是也。故古仙云,"命之造化系乎身。"

  系乎身者,系乎法身也。法身成就,圣胎完全,命基坚牢,有为事毕,无为事彰,可以修性矣。性之真宗,无生之妙用也。修命者所以长生,修性者所以无生,无生则无死。无生无死,与太虚同体,形神俱妙,永脱轮回,超出乎天地之外,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盖无生之道,顿悟圆通,万有皆空,直超彼岸;昔灵山会上,世尊说法,有一七岁龙女,自地涌出,献一宝珠,立地成佛。仙翁引龙女献珠一宗公案,以证修持真空之性。修真空之性,即是龙女献宝珠。悟的真空,不生不灭,即是获佛神通。但命理未修,而性理难了。难了者,总能顿悟圆通,于真性能养,未免在后天中出入,未曾经大火煅炼,稍有渗漏,难免抛身入身之患。修命之后,更修性是已。从大火炉中煅炼出来,滓质尽化,从此行无为之道以修性,由渐而顿,直登最上一乘妙觉之地,焉能抛身入身乎?故曰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可知金丹大道未修性,而先修命也。

七言绝句五首,以象金、木、水、火、土之五行。

其一

  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

  何以更兼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

译上文说炼药必须懂得阴阳昏晓,这一词紧承上文,是针对不懂阴阳昏晓的人而发。神仙之道,本来是想在成就自己之后再成就万物,在修道之后再修德。世间迷失道路的人,不能辨明五行四象的真实道理,也不明白朱、汞、铅、银的寓言;药物尚未明白,火候也不询问,只学了一些旁门小法,便自负有道,称自己为居隐。不肯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把错误的道路教给别人,以一个盲人引导众多盲人,使人误入迷津,永劫不能超脱。像这样欺骗良心、忍心害人,应当堕入无间地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难道还指望成道吗?十一。德行修持超过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对万物与自我、亲人和仇人都一视同仁,才符合神仙的根本愿望。虎兕和刀兵都不能伤害,死亡和火宅的无常也不能牵制。宝符降下之后便前去朝见上天,安稳地驾着鸾车凤辇。上文说旁门外道不明白道,只会损伤德行,不能修德。这一词说修道之后还必须修德。修道是为自己的事,修德是为他人的事。修道有尽头,修德却没有尽头。因此神仙成道以后,必须三千功德圆满,八百种德行完成,物我两忘,亲人仇人一律平等;胸怀如天地,包容万物,道德兼备,这才符合根本愿望。到了这个境界,内外都空,有无都不成立,形神都达到玄妙;虎兕不能伤害,刀兵不能加身,无常的火宅不能牵引。宝符降下召唤,便安稳驾着鸾车凤辇,白日飞升。大丈夫功成名就,岂不是痛快吗!十二。牛郎织女因情缘而相会合道,龟蛇同类相交,都是禀受天然。蟾蜍与乌鸦在晦朔相遇,合成婵娟,阴阳二气相互资助而运转。这本来就是乾坤造化的妙用,谁能通达其中真实的诠释?阴阳如果彼此阻隔,就会形成过失,怎么能够天长地久呢?真诠(一本作“深渊”)。以上十一首词,都说修炼金丹大道,必须使同类的真阴真阳之药相互配合,才能成丹。有人或许疑心这是强行造作而成,其实并不是强行造作,而都是自然的运用。因此这一词总结上文的意义,使学者彻底研究真实的道理。比如牛郎织女在七夕相会,龟蛇按同类相交,蟾蜍与乌鸦在晦朔相合,都是阴阳二气一感一应、自然交合的情形,也就是乾坤造化的妙用。乾坤造化之道,就是一阴一阳之道。阴阳相互资助,一气流行;阴而变阳,阳而变阴,阴阳往来,四时运行而万物生长,生机不停,所以古今长存。修道者若不通达这个真实的诠释,舍弃阴阳造化的道理,执著于空、拘泥于形相,强作强为,反而使阴阳阻隔,不但无益于性命,反而会损伤性命。连过失都不能避免,还想天长地久,成为不死之仙,能够吗?不行吗?天长地久的道理,就是使真阴真阳相互配合的道理。真阴真阳配合,其中生机蓬勃,圣胎凝结;从无中生有,又从有归于无,脱去幻化之身而显出真身,才能与天地同样长久。修道者若想求得天长地久,舍弃真阴真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法术。续添《西江月》一首(用来象征润月)。丹是色身的至宝,炼成之后变化无穷。还要在本性上探究真正的宗旨,彻底明白无生的妙用。不必等到来世或死后,现世眼前就能获得佛的神通。自从龙女修成这种功夫以后,后来还有谁能够接续她的脚步?这一词和下面五首绝句,根据仙翁前序,都不在《悟真篇》正集之数,属于外集。玩味其辞意,是先修命、后修性的道法。薛、陆、陈三家的注本,因为其中有修命之说,所以把它列入正集之中,现在也依从这种编排。缘督子说:“一点阳精,秘密藏在形山之中,不在心肾,而在元关一窍。”一点阳精就是丹;秘密藏在形山之中,就是色身的至宝。丹不是别的东西,就是先天一点至阳之精,也称先天真一之气,又称浩然正气;藏起来就是真空,发用出来就是妙有;它的本体是天良,它的作用是道心。这是人色身中的至宝,并不是心肾所有之物,而是藏在元关之中。元关一窍没有方位、没有处所,无形无象。这粒丹也没有方位、没有处所,无形无象,动静自如,不拘于色与空,活泼灵动;如同运用火候煅炼成坚实之物。它常常应变,也常常寂静;常常寂静,又常常应变,变化无穷,神妙不可测度。虽然天地神明也不能测知它,却能居于色身之中,点化色身,这就是所谓法身。因此古仙说:“命的造化系于身体。” 所谓系于身体,就是系于法身。法身成就,圣胎完备,命基坚固,有为之事完成,无为之事彰显,这时就可以修性了。性的真正宗旨,就是无生的妙用。修命是为了长生,修性是为了无生;无生就没有死。无生无死,与太虚同体,形神都达到玄妙,永远脱离轮回,超出天地之外,不必等待来世或死后,现世眼前就能获得佛的神通。无生之道是顿悟圆通,万有皆空,直接超越到彼岸。过去灵山法会上,世尊说法,有一位七岁的龙女从地中涌出,献上一颗宝珠,立即成佛。仙翁引用龙女献珠这一宗公案,来证明修持真空之性。悟得真空、不生不灭,就是获得佛的神通。但命理没有修炼,性理就难以彻底明白。所谓难明,并不是不能顿悟圆通;即使能在真性上有所涵养,也难免仍在后天之中出入,未曾经过大火煅炼,稍有渗漏,就难免有抛身入身的祸患。修命之后再修性,就是这个道理。从大火炉中煅炼出来,杂质全部化尽,从此实行无为之道来修性,由渐修而达到顿悟,直登最高一乘的妙觉境地,哪里还会有抛身入身呢?所以说:“不必等到来世或死后,现世眼前就能获得佛的神通。”由此可知,金丹大道是先修命,尚未修性。七言绝句五首,用来象征金、木、水、火、土五行。其一。即使你已经悟彻真如之性,也难免抛弃这个身体后又进入另一个身体。为什么还要兼修大药?为了顿然超越,成为没有漏洞的真人。

真如之性,乃天真自如,绝无勉强,非色非空之性,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是也。欲修此性,须要了悟此性;既悟此性,须要将此性炼成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方能得济。若已悟而不知修炼,命不由我尚由天,大限到来,无所支持,抛身入身,焉能免诸。顿悟之后,不废渐修之功,用阳火阴符烹炼大药,点化群阴,脱去委物,现出真身。则入水不溺,入火不焚,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加,而为无漏真人矣。

  昔六祖既得五祖之传,隐于四会猎人之中,混俗和光,而成正果。紫贤顿悟圆通,自知非向上事,必得杏林之传,而后大成,凡以为修大药计耳。果了悟真如,即是成道。六祖既悟本来无一物,五祖半夜所传者又何事?紫贤顿悟圆通,又求杏林者何故?可知顿悟渐修,缺一不可,或先顿悟而后渐修,或先渐修而后顿悟。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此词乃由性以及命,自顿以行渐也。

其二

  投胎夺舍及移居,旧住名为四果徒。

  若会降龙并伏虎,真金起屋几时枯?

投胎者,预察富贵之家孕妇,而于临产之时,投胎者也。夺舍者,凡孕妇临产之时,必有一阴魂等候入窍,不待彼入,而预先入之,夺其舍者也。移居者身体衰败,拣精壮生人身体,而暗中移换者也。旧住者有精壮之人暴死,借彼热尸入窍,而住旧舍者也。投胎夺舍二事,大同小异;移居旧住二事,大同小异。四者皆炼阴神出入自便,释家名为四果徒,又名外道,系二乘之法所出,非佛法悟真如之上乘也。异于常人者,不过来去分明耳。若夫金丹大道降东家,真性之龙伏西家,真情之虎以情归性,以性养情,性情相合,龙虎相会,产出丈六法身,如真金起屋,与天地并长久,永为不枯之物,何有迁此移彼之事乎?

其三

  鉴形闭息思神法,初学艰难后坦途。

  倏忽总能游万国,奈何屋旧却移居。

鉴形者,悬镜于壁,存神于内,日久阴神出外者也。闭息者始而一息二息不出,既而十息百息不出,渐至永久不出,气自内行者也。思神者,或默朝上帝,或云梯显圣,或思神自囟门而出,或思神自明堂而出者也,如此之类极多。初学艰难,后行坦途,年远日久,亦能出阴神而外游,但孤阴耳。气血衰败,抛此身而入彼身,何益于性命乎?

其四

  释氏教人修极乐,只缘极乐是金方。

  大都色相惟兹实,余二非真谩度量。

极乐在西,西为金方;在人为刚健真知之情。此情坚贞精粹,万物难移,如金性至坚,经久不坏,修极乐即修此真知之真金也。真金煅成,有刚有柔,滓质悉化,体具光明,成为至宝。昔燃灯修之,而成玲珑宝塔,释迦修之,而成丈六金身,大都色相之中。惟炼此刚健、真知之情为真宝。除此之外,余二非真,谩度量矣。

其五

  俗谓常言合至道,宜向其中细寻讨。

  若将日用颠倒求,大地尘沙尽成宝。

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盖性命之道常道也。常道者日用之道,特百姓日用而不知耳。欲修性命,须穷常道之理。果能细心穷理,不必读千经万典,即俗语常言中,有大露天机处。如称好人曰:"老实人,正经人,有良心,有天理,有体面,知止足,知进退,顾前后,四通八达,脚踏实地。"称歹人曰:"不是人,没良心,没天理,损人利己,瞒心昧己,伤天害理,以苦为乐,以假作真,丢三遗四,拿东忘西,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此等语,说之无意,玩之有味,何妨于此俗语常言中,拈出一二钻研,出个孔窍。即在日用常行处,逆而求之,则大地尘沙尽是真宝,头头是道,左之右之,无不宜之矣。世之学者,皆谓道无可言,不肯下实落功夫,穷究性命之理;又不能低心下气,请益师友;即或请益,亦不能老实认真;自无一物,白手讨宝。如此举止,虽出家一生,天涯走遍,何济于事哉!

《悟真》性宗直指卷四

  性宗乃《悟真篇》外集。仙翁着《悟真篇》之后,尚恐本源直觉之性,有所未究,又作为歌颂乐府及杂言等,附之卷末,以备性命双修之道也。

绝句四首

其一

  如来妙体遍河沙,万象森罗无碍遮。

  会的圆通真法眼,始知三界是吾家。

译真如之性,就是天真自然、绝无勉强,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的本性,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就是这个意思。想修炼这种本性,必须先悟彻这种本性;既然悟彻了,还必须把这种本性炼成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才能真正得到成就。如果已经悟彻却不知道修炼,命运仍不能由自己掌握,还要听凭天命;大限到来时无所凭借,抛身入身,哪里能避免呢?顿悟之后不能废弃渐修的功夫,要用阳火阴符烹炼大药,点化群阴,脱去污秽之物,显现真身。这样入水不沉,入火不焚,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加身,就成为无漏真人了。从前六祖得到五祖的传授后,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混同世俗、收敛锋芒,最终成就正果。紫贤顿悟圆通,知道这还不是向上之事,必须得到杏林的传授,后来才大成,都是为了修炼大药。果真悟彻真如,就是成道。六祖既已悟得“本来无一物”,五祖半夜传给他的又是什么?紫贤既已顿悟圆通,又为什么还要求教杏林?可知顿悟和渐修缺一不可:有时先顿悟后渐修,有时先渐修后顿悟。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分成两段。这一词是由性说到命,由顿悟说到渐修。其二。投胎、夺舍以及移居,原来居住的情形称为四果徒。如果懂得降龙伏虎,真金建成的屋子什么时候会枯朽呢?投胎,是预先察看富贵人家的孕妇,到了临产之时投进去成为胎儿。夺舍,是凡孕妇临产时,必有一个阴魂等候进入窍穴;有的魂不等对方进入,预先进入而夺取其身体。移居,是身体衰败后,挑选精壮的活人身体,暗中移换过去。旧住,是有精壮的人突然死亡,借着他尚有余温的尸体进入窍穴,居住在原来的身体中。投胎和夺舍两件事大同小异;移居和旧住两件事也大同小异。这四种都是炼阴神而能自由出入,佛家称为四果徒,又称外道,是二乘法所产生的,并不是悟得真如的佛法上乘。与常人不同的地方,不过是来去较为分明罢了。至于金丹大道降伏东方的龙,即真性的龙;伏住西方的虎,即真情之虎,以情归于性,以性涵养情,性情相合,龙虎相会,产出丈六法身,就像真金建成屋宇,与天地同样长久,永不枯朽,哪里还会有迁移此身、换居彼身的事呢?其三。观形、闭息、思神的方法,初学时艰难,后来便成为坦途。很快总能神游万国,无奈房屋旧了,却又要迁居。观形,是把镜子悬挂在墙上,把神存于内,时间久了阴神就能出于身体之外。闭息,是开始时一息、两息不出,后来十息、百息不出,逐渐达到长时间不出,使气自行在体内运行。思神,是有的默默朝见上帝,有的想象登云梯显圣,有的想象神从囟门出去,有的想象神从明堂出去,类似的方法非常多。初学时困难,后来实行起来渐渐平坦;年深日久,也能使阴神出体外游历,但终究只是孤阴。气血衰败,抛弃这个身体而进入另一个身体,对性命有什么益处呢?其四。佛教教人修习极乐,只因为极乐属于西方金位。大体说来,色相之中只有这一项是真实的,其余两项都不是真实,只是徒然推测。极乐在西方,西方属于金位;在人身上,就是刚健的真知之情。这种情坚贞精粹,万物难以改变,就像金性极其坚固,经历长久也不会败坏。修极乐,就是修炼真知之真金。真金煅炼完成,有刚有柔,杂质全部化尽,本体具备光明,成为至宝。从前燃灯佛修炼它,成就玲珑宝塔;释迦修炼它,成就丈六金身;大体都属于色相之中。只有把这种刚健的真知之情炼成真正的宝物,除此之外,其余两项都不真实,只是徒然计量罢了。其五。俗语常说,其中也合乎至道,应当向这些话中仔细寻求。如果从日常生活中反过来求道,大地上的尘沙全都能成为宝物。道并不远离人,是人为了求道反而远离了人。因为性命之道就是常道。常道就是日常运用的道,只是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罢了。想修性命,必须穷究常道的道理。如果能够细心穷究道理,不必读尽千经万典;在俗语常言之中,也有大大显露天机的地方。比如称赞好人说:“老实人,正经人,有良心,有天理,有体面,知道知足,知道进退,顾及前后,四通八达,脚踏实地。”称坏人说:“不是人,没有良心,没有天理,损人利己,瞒心昧己,伤天害理,以苦为乐,以假当真,丢三落四,拿东忘西,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别人。”这些话说时似乎无意,玩味起来却很有意味。何妨就在这些俗语常言中拈出一两句来钻研,打开一个窍门?就在日常行为中反过来求取,那么大地上的尘沙全都是真宝,处处都是道,无论向左向右,没有不合宜的。世间学道的人都说,道不可言说,不肯踏实下功夫,穷究性命的道理;又不能放低身心,虚心向师友请教。即使偶尔请教,也不能老实认真;自己空无一物,却想空手讨取宝物。这样的举止,即使出家一生,走遍天涯,又能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呢?《悟真》性宗直指卷四。性宗属于《悟真篇》外集。仙翁写成《悟真篇》以后,还担心本源直觉之性没有探究彻底,于是又创作歌颂、乐府和杂言等篇章,附在卷末,以完备性命双修之道。绝句四首。其一。如来的妙体遍满恒河沙数世界,万象森然罗列而不能障碍遮蔽。若能领会圆通的真实法眼,才知道三界就是我的家。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真空之性也。真空不空,故其体至妙。真空之性本无体,因其内含妙有,以妙为体耳。若空而不妙,即是寂灭顽空,非如来真性,如何能遍河沙?如何万象无碍无遮?因其妙而不空,所以体遍河沙,而无处不通;因其空而能真,所以万象森罗,不能碍遮;因其遍河沙无碍遮,又谓圆通法眼。圆者无头无尾,无背无面,无前无后,无上无下,无内无外,即如来也。通者,无处不在,无时不现,大则充满天地,小则细如毫毛,即妙体也。惟圆能通,惟通故圆,光辉朗照,一切境遇,皆伤他不得,故得法眼,即正法眼藏者是也。会的这圆通法眼,便是亲自见得如来妙体,则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天堂地狱,一概扫去。三界即是一家.十方即是全身也。

其二

  视之不可见其形,及至呼之又却应。

  莫道此声如谷响,若还无谷有何声?

视之不见形,空也;呼之又却应,有也。因空而有,如谷应响;空而不空,似是如来妙体矣。然如来妙体,常空常有,常有常空,何须呼而后应?因呼而应者,犹有空在。有空在,犹为空所拘。空而不通,算不得如来妙体,不如将这个空的东西,一棒子打个粉碎。空无所空,声自何有?既无有声,自亦无空,无空无声,大解大脱,活泼泼的。所谓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也。

其三

  一物含闻见觉知,盖诸尘境显其机。

  灵常一物尚非有,四者凭何作所依。

闻见觉知四者,皆昭昭灵灵,识神一物所出。因其一物常灵,所以在诸尘中,四者朋党互发,无有片刻宁静也。若能将此灵常一物除却,则四者无所凭依,而自消灭。一切迷人,识不得如来本性是真空妙有的物事。直以昭昭灵灵之识神,以为真实,或空此-物,或守此一物。殊不知此物为生生死死之根蒂,历劫轮回之种子。若不将此一物连根挖去,如何认得如来本性?所谓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者是也。

其四

  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诸方在眼前。

  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

如来本性,无头无尾,无背无面,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以言其有,又似无;以言其无,又却有。不落于有无之象,其光通幽达明,能照三干大千世界,乃自然之妙觉,原不是坐出的。一切参禅打坐之客,专弄识神之流,见些幻景假象,或梦游西天,或项后生光,或杳冥而眼见诸物,或恍惚而云生足下,自以为正果成佛,差之多矣。有志于道者,须要先将一切旁门外道,尽皆扫去,再在无形无色处,追究出个真实妙觉,本性方能得济。

性地颂

  佛性非同异,千灯共一光。

  增之宁解益,减着且无伤。

  取舍俱无过,焚漂总不妨。

  见闻知觉法,无一可猜量。

颂名性地,盖以真性本体,如地之不动不摇,同之异之。虽境遇事物万殊,而总以平等之心应之,如千灯之照,无非-光照之,灯不一而光则一。这个性无所增,无所减,无所取,无所舍,火焚水漂,俱皆不能妨碍,亦如地之山重也能载的,水冲也能受的,万物伤损,俱皆容的。地如是,性即如是。闻见知觉,一无所有,强而名之,惟空而已。空非寂灭之谓,乃因物付物,随方就圆,以无心应之也。

生灭颂

  求生本自无生,畏灭何曾暂灭。

  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

如来本性,原是无生无灭的,强求生而畏灭者,何尝生而不灭乎?有生即有灭,无生方无灭。因其本性无生无灭,故不可眼见,只可耳见;不可口说,只可鼻说。眼见口说者,有生有灭之性,耳见鼻说者,无生无灭之性。眼见口说的,皆不是性;耳见鼻说的,方才是性。不见之见,方是真见;不说之说,胜于有说。盖这个无生无灭的性,无头无冕,无背无面;非有非无,不空不色,见个什么?说个什么?若能见能说,便不是真空本性了也。

三界惟心颂

  三界惟心妙理,万物非此非彼。

  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

三界者,色界、欲界、无色界。色欲二界,有心之界。无色界,无心之界。有心无心,皆非佛性。颂名三界惟心,非有非无,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无心之心,始谓真心;真心之心,万物一体,无分彼此。无一物非我心者,不着于空也;无一物是我己者,不着于色也。不着于空,不着于色,一心而已。一心即是一性,即心即佛,即佛即心也。

见物便见心颂

  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

  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

  若生知识解,却成颠倒见。

  睹境能无心,始见菩提面。

译如来,是无所从来,也无所去,是真空之性。真空并不是空无,所以它的本体极其玄妙。真空之性本来没有固定本体,因为其中含有妙有,所以以妙为体。若只有空而没有妙,就是寂灭的顽空,不是如来的真实本性,怎么能够遍满恒河沙数世界?怎么能使万象森罗而无所障碍遮蔽?正因为它妙而不空,所以本体遍满恒河沙数世界而无处不通;正因为它空而能真,所以万象森罗不能成为障碍。由于它遍满恒河沙数世界而无所障碍遮蔽,所以又称圆通法眼。所谓圆,是没有头尾、没有背面和正面、没有前后、没有上下、没有内外,就是如来。所谓通,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显;大的可以充满天地,小的可以细如毫毛,就是妙体。只有圆才能通,只有通所以圆,光辉朗照,一切境遇都不能伤害它,所以得到法眼,就是所谓正法眼藏。能够领会这个圆通法眼,就是亲自见到如来的妙体;它非色非空,又即色即空,天堂地狱一概扫除。三界就是一家,十方就是完整的法身。其二。看它却看不见形体,等到呼唤它时,它又会回应。不要说这个声音像山谷回响;如果没有山谷,哪里会有声音?看它看不见形体,是空;呼唤它却有回应,是有。因空而有,就像山谷回应声音;空而不空,这似乎就是如来的妙体了。然而如来的妙体常空常有,常有常空,哪里需要呼唤之后才回应?因呼唤而回应,仍然有一个空在;既然有空在,仍是被空拘束。空而不通,就不能算是如来的妙体,不如把这个“空”的东西一棒打得粉碎。空无所空,声音从哪里产生?既然没有声音,自然也没有空;无空无声,才是大解脱、大自在,活泼泼的。所谓站在百尺竿头而不动的人,虽然已经进入境界,却还不是真实;应当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十方世界就是完整的法身。其三。一物之中含有听闻、看见、觉察、知晓,都是借助各种尘境显现其作用。那个灵明而恒常的一物尚且不是实有,听闻、看见、觉察、知晓四者又凭什么作为依托呢?听、见、觉、知四者都明明灵灵,是识神这一物所产生的。正因为这一物常常灵明,所以在各种尘境中,四者相互结党、交替发作,没有片刻安宁。如果能把这个灵明而恒常的一物除掉,四者就没有凭依,自然消灭。一切迷妄之人都不能认识如来的本性是“真空妙有”之物,只把明明灵灵的识神当作真实,或者要空掉这一物,或者守住这一物,却不知道这一物正是生生死死的根蒂、历劫轮回的种子。如果不把这一物连根挖掉,怎么能认识如来的本性?所谓“无量劫以来的生死根本,痴人却称作本来人”,说的就是这个。其四。不移动一步就能到达西天,端坐之中十方都在眼前。项后出现光仍然是幻境,云从脚下生出也不能算成仙。如来的本性没有头尾、没有背面和正面;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后。说它有,似乎又是无;说它无,却又确实有。它不落入有无的形象之中,光明能通达幽暗和明处,能够照耀三千大千世界;这是真然自然的妙觉,原本不是坐出来的。一切参禅打坐的人,都是专门玩弄识神之流;见到一些幻景假象,或者梦游西天,或者项后生光,或者在幽暗中看见各种事物,或者恍惚间看见云从脚下生出,便自以为成就正果、成佛了,差得太远。有志于道的人,必须先把一切旁门外道全部扫除,再在无形无色之处追究出真实的妙觉,本性才能得到成就。《性地颂》。佛性不在同与异,千盏灯共同只有一道光。增加它又怎么能说有益,减少它也没有损伤。取舍都没有过错,焚烧、漂流总不能妨碍。听闻、看见、知觉这些法,没有一样可以用猜测来衡量。称作《性地颂》,是因为真性的本体如大地一样不动不摇,不论同它还是异它。虽然境遇和事物千差万别,总是以平等之心来应对,就像千盏灯照耀,无非都是一道光在照明;灯虽然不止一盏,光却是同一的。这个本性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没有取,也没有舍。火焚水漂都不能妨碍它,就像大地一样,山压在上面也能承载,水冲过来也能容受,万物损伤都能包容。大地如此,本性也如此。听闻、看见、知觉本来一无所有,勉强给它命名,只能叫作空。空不是寂灭,而是随物应物,随方就圆,以无心来应对。《生灭颂》。求生之本本来就无生,害怕灭亡又何曾有片刻灭亡?用眼看不如用耳看,用嘴说哪里比得上用鼻说。如来的本性原本是不生不灭的,勉强追求生、害怕灭的人,什么时候曾经生而不灭呢?有生就有灭,无生才无灭。正因为本性不生不灭,所以不能用眼睛看,只能用耳朵看;不能用嘴说,只能用鼻子说。眼见口说的,是有生有灭的本性;耳见鼻说的,是无生无灭的本性。眼见口说的都不是本性,耳见鼻说的才是本性。不见之见,才是真正的见;不说之说,胜过有所言说。因为这个不生不灭的本性没有头和冠、没有背和面;非有非无,不空不色,能看见什么?能说什么?如果真能看见、真能说出来,就不是真空本性了。《三界惟心颂》。三界惟心的妙理,万物都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没有一物不是我的心,也没有一物就是我自己。三界,是色界、欲界、无色界。色界和欲界,是有心的世界;无色界,是无心的世界。有心、无心,都不是佛性。这首颂名为“三界惟心”,是因为非有非无,有和无都不成立,物我全部归于空。无心之心,才叫真心;真心之心与万物一体,不分彼此。说没有一物不是我的心,是不执著于空;说没有一物就是我自己,是不执著于色。不执著于空,也不执著于色,只是一心。一心就是一性,即心即佛,即佛即心。《见物便见心颂》。见到事物就见到心,没有事物,心就不显现。在十方通达或阻塞之中,真心无处不遍。如果产生了知识上的理解,反而会形成颠倒的见解。面对境界而能够不起心动念,才开始见到菩提的本来面目。

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者,有识有知之人心也。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者,无识无知之真心也。人心因物有无而生灭,真心灵光常朗,有物也是这个,无物也是这个,十方通塞,无处不是这个。也不生,也不灭,非有识有知之人心可比。若以有识有知解真心者,便是人贼为子,颠倒之见,错了多矣。盖真心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离于诸境,不着于诸境。人能睹境无心,便是真心,便是菩提本面,不必别处再寻菩提本面。要之无人心,始能见真心。真心一见,立证菩提,顿超彼岸矣。

齐物颂

  我不异人,人心自异。

  人有亲疏,我无彼此。

  水陆飞行,等观一体。

  贵践尊卑,手足同己。

  我尚非我,何尝有你。

  彼此俱无,众泡归水。

颂名齐物,人我亲疏,水陆飞行,尊卑贵贱,一体等现而已。此颂重在我尚非我-句。世人不能齐物者,皆由有我在。若能无我,何知有你,你我两忘,万物皆空,不齐而自齐矣。

即心是佛颂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

  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

  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动不静不来往。

  无异无同无有无,难取难舍难听望。

内外圆明到处通,一佛国在一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个同。

知之须会无心法,不染不滞为净业。

  善恶千般无所为,即是南无及迦叶。

此颂重在知之须会无心法一句。无心,非蠢然无心之谓。若是蠢然无心,如同木雕泥塑之物,何得谓心即是佛也?大抵无心之义,是不着于色,不着于空耳。真心无体无相,原无-物,有何色乎?真心光含万象,圆通无碍,有何空乎?不色不空,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即心是佛,即佛是心,非心非佛。故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又曰心佛从来皆妄动。识得即心即佛,又知非心非佛,而无心之法得,不落于寂灭之学矣。

无心颂

  堪笑我心,如顽如鄙。兀兀腾腾,任物安委。

  不解修行,亦不造罪。不曾利人,亦不私己。

  不持戒律,不徇忌讳。不知礼乐,不行仁义。

  人间所能,百无一会。饥来吃饭,渴来饮水。

  困则打睡,觉则行履。热则单衣,寒则盖被。

  无思无虑,何忧何喜。不悔不谋,无念无意。

  凡生荣辱,逆旅而已。林木栖鸟,亦可为比。

  来且不禁,去亦不止。不避不求,无赞无毁。

  不厌丑恶,不羡善美。不趋静室,不远闹市。

  不说人非,不夸己是。不厚尊崇,不薄贱稚。

  亲爱冤雠,大小内外。哀乐得丧,钦侮险易。

  心无两视,坦然一揆。不为福先,不为祸始。

  感而后应,迫则复起。不畏锋刃,焉怕虎儿。

  随物称呼,岂拘名字。眼不就色,声不入耳。

  凡有所相,皆属妄伪。男女形声,悉非定体。

  体相无心,不染不滞。自在逍遥,物莫能累。

  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

  光兮非光,如月在水。取舍既难,复何比拟。

  了此妙用,迥然超彼。或问所宗,此而已矣。

颂中数十言,说来说去,总是发明无心二字。妙在一无心。而在尘能以出尘.居世能以出世,自在逍遥,物莫能累矣。夫人方寸之中,丝毫尘埃容不得,稍有尘埃在内,便有无穷人心生出。人心一生,忽此忽彼,身不由主,便自不在,自己不在,以奴为主。以主为奴,如何能逍遥?若能一切无心拄杖,不动不摇,便是自在。自既能在,自由自主,万虑俱息,万缘不生,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真得逍遥,无心之用妙矣哉。

心经颂

  蕴谛根尘空色,都无一法堪言。

  颠倒之见已尽,寂静之体攸然。

蕴者,五蕴色受行想识是也;谛者,四谛苦寂灭道是也;根者,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是也;尘者,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是也;空者,寂灭;色者,着相;蕴谛、根尘、空色六者,皆心所出之法,俱系颠倒之见。若能一概扫去,则心体寂静,即是观自在菩萨,即是舍利子不生不灭。若六者之中,稍有些子法末尽,即有生灭,即不得自在。若到无生灭常自在处,方是六者干干净净的也。

无罪福颂

  终日行不曾行,终日坐何曾坐。

  修善不成功德,作恶原无罪过。

  时人若未明心,莫执此言乱作。

  死后须见阎王,难免镬汤碓磨。

颂名无罪,福何谓哉?罪福皆由心生。有心作恶,即是有心造罪;有心行善,即是有心求福。善恶罪福,由心而有。若到无心地位,行坐且不知,何知善恶?何知罪福?故曰修善不成功德,作恶原无罪过。比如赤子,无识无知喜笑怒骂,皆出无心,有何功德罪过乎?夫无心者无人心也。无人心自有真心,真心量同天地,包罗万有,不思善、不思恶、不造罪、不求福,功德罪过,皆所不计。时人若未明的真心,而一任顽心摆弄,作孽百端,自谓无罪过,死后镬汤碓磨之报,乌能兔诸?

译见到事物才见到心,没有事物时心就不显现,这是有识有知的人的心。在十方一切通达与闭塞之中,真心无不遍在,这是无识无知的真心。人心因事物的有无而生灭,真心的灵明之光却常明朗;有物时是它,无物时也是它,十方的通达与闭塞,没有一处不是它。它既不生,也不灭,不是有识有知的人的心可以相比的。如果把有识有知的心理解为真心,便是认贼作子,是颠倒的见解,错得太厉害了。真心是浑圆无缺、光明灿烂、清净裸露、纯然显现的,既不离开各种境界,也不执着于各种境界。人如果面对境界而不起心动念,便是真心,便是菩提的本来面目,不必再到别处寻找菩提的本来面目。总而言之,没有人心,才能见到真心。真心一旦显现,立即证得菩提,顿时超越彼岸。《齐物颂》我与常人没有不同,是人的心自有差别。常人有亲疏之分,我没有彼此之别。水中、陆地上、空中飞行的众生,都平等看作一体。无论贵贱、尊卑,都把它们看作与自己的手足一样。连我尚且不是我,什么时候还会有你?彼此都不存在,众多水泡最终都归于水。这首颂歌名为“齐物”,所说的是人我、亲疏、水陆、飞行、尊卑、贵贱,都平等地显现为一体罢了。这首颂歌的重点在“我尚非我”[原文作“我尚非我-句”,疑有衍字]一句。世人不能齐物,都是因为有一个“我”存在。如果能够无我,又怎么会知道有你?你我两者都忘掉,万物全都空寂,不必刻意齐物而自然就齐了。《即心是佛颂》佛就是心,心就是佛;心和佛从来都是虚妄之物。如果知道没有佛,也没有心,才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有形状,一颗圆满的光明含摄万象。没有实体的实体就是真实体,没有形相的形相就是真实相。不是色,也不是空,也不是不空;不动,也不静,也不来去。没有差别,没有相同,没有有,也没有无;难以取,也难以舍,难以听闻,也难以观望。内外圆满明彻,到处都通达;一佛国土就在一粒沙中。一粒沙含有大千世界,一个身心与万物相同。要知道这一点,必须领会无心之法;不染着、不停滞,才是清净的功业。对千般善恶都无所作为,这就是南无,也就是迦叶。这首颂歌的重点在“知之须会无心法”一句。所谓无心,不是愚钝呆滞、全然没有心。如果是愚钝呆滞的无心,就像木雕泥塑之物,怎么能说心就是佛呢?大体说来,无心的意义,就是不执着于色,也不执着于空。真心没有实体、没有形相,本来没有一物,哪里有什么色呢?真心的光明含摄万象,圆满通达而没有障碍,哪里又有什么空呢?既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浑圆无缺、光明灿烂、清净裸露、纯然显现;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又不是心,也不是佛。所以说“佛即心兮心即佛”,又说“心佛从来皆妄动”。认识到即心即佛,又知道非心非佛,获得无心之法,就不会落入寂灭之学了。《无心颂》可笑我这颗心,顽钝而鄙陋;呆呆滞滞、任任随随,任凭万物而安然处置。不懂得修行,也不造作罪业;不曾专门利益别人,也不私自利益自己。不持守戒律,也不拘泥于禁忌;不懂礼乐,也不实行仁义。人世间所能做的事,百件中没有一件会做;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困了就睡觉,醒了就行走;热了穿单衣,冷了就盖被子。没有思虑,也没有忧愁和欢喜;不后悔,也不谋划,没有念头,也没有意图。凡是人生中的荣辱,都不过像旅途中的暂住;林木上的鸟巢,也可以拿来作比喻。事物来时不禁止,离去时也不阻止;不逃避,也不追求,不求赞誉,也不怕毁谤。不厌恶丑陋邪恶,也不羡慕善良美好;不趋向静室,也不远离闹市。不议论别人的是非,也不夸耀自己的正确;不特别厚待尊贵者,也不轻视卑贱幼小者。无论亲爱还是仇敌,无论大小、内外;无论哀乐、得失、敬重或侮慢、危险或平易。心中不作两样看待,坦然地一律平等;不把自己当作福的先导,也不把自己当作祸的开端。有所感受之后才回应,受到逼迫便重新奋起;不畏惧刀锋,哪里会害怕小老虎。随着事物而称呼,哪里会拘泥于名称?眼睛不迎合色相,声音不进入耳中。凡是有所形相的,都属于虚妄不实;男女的形貌和声音,全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实体。形体和形相中没有执着之心,不染着,也不停滞;自在逍遥,万物都不能使其劳累。妙觉之光圆满明澈,照彻内外;包容上下四方,无论远近都包括在内。光明又不是可以执取的光明,就像月亮映在水中;既然取舍都困难,又何必再作比拟?明白了这种微妙作用,就远远超越一切;有人问所宗奉的是什么,也不过就是这个罢了。颂歌中的几十句话,说来说去,总是在阐明“无心”二字。妙处就在于一个“无心”:处在尘世而能够出离尘世,居于世间而能够超出世间,自在逍遥,万物不能使其劳累。[“而在尘能以出尘.”标点及字词疑有讹误]人的方寸心中,丝毫尘埃也容纳不得;稍有尘埃留在里面,便会生出无穷的人心。人心一生起,就忽此忽彼,身体也不能由自己作主,于是自己便不自在;自己不作主,反而让奴仆成为主人、让主人成为奴仆,这怎么能够逍遥呢?如果能够对一切都无心,[“拄杖”疑为“住着”之类的讹字]不动不摇,便是自在。自己既能作主,自由自主,各种忧虑全都止息,各种牵连不再生起,妙觉之光圆满明澈,照彻内外,包容上下四方,无论远近都包括在内。真正得到逍遥,无心的作用实在微妙啊!《心经颂》五蕴、四谛、六根、六尘以及空与色,全都没有任何一法值得言说。颠倒的见解已经尽除,寂静的本体自然显现。“蕴”是五蕴,即色、受、行、想、识;“谛”是四谛,即苦、寂灭、道;“根”是六根,即眼、耳、鼻、舌、身、意;“尘”是六尘,即色、声、香、味、触、法;“空”是寂灭;“色”是执着形相。蕴、谛、根、尘、空、色这六者,都是心所产生的法,全都属于颠倒的见解。如果能够一概扫除,心体就会寂静,这就是观自在菩萨,就是舍利子的不生不灭。如果这六者之中还有一点点法没有除尽,就会有生灭,也就不能自在。如果达到不生不灭、永远自在的境界,才算把这六者彻底清除干净。《无罪福颂》整天行走却从未行走,整天坐着又哪里曾经坐着。修善却不成就功德,作恶本来没有罪过。世人如果还没有明白心性,不要执著这些话而胡乱行事。死后还须面对阎王,难以免受镬汤、碓磨之苦。这首颂歌名为“无罪”,那么福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罪和福都由心产生。有心作恶,就是有心造罪;有心行善,就是有心求福。善恶、罪福,都是由于心才有的。如果达到无心的境界,行走、坐着尚且都不知执著,又怎么会知道善恶?怎么会知道罪福?所以说,修善不成就功德,作恶本来没有罪过。比如婴儿,没有识见和知觉,喜笑、愤怒、哭骂都出于无心,哪里有什么功德和罪过呢?所谓无心,就是没有人心。没有人心,自然有真心;真心的广大与天地相同,包罗万有,不思善,不思恶,不造罪,不求福,功德和罪过全都不放在心上。世人如果还没有明白真心,却任凭顽妄之心摆布,造下各种罪孽,自己还说没有罪过,那么死后遭受镬汤、碓磨的报应,怎么能够免除呢?[原文“乌能兔诸”疑为“乌能免诸”]

圆通颂

  见了真空空不空,圆明何处不圆通。

  根尘心法都无物,妙用方知与物同。

真空之性,圆通无碍,光辉无处不照,无物能瞒。不空而自空,空而又不空,只是常应常静,常静常应而已。

随他颂

  万物纵横在目前,随他动静任他权。

  圆明定慧终无染,似水出莲莲自乾。

此颂虽是四句,其实是圆明定慧终无染一句之意。圆明者,妙有也;定慧者,真空也。真空自然在万物,而不染于万物。妙在自然遇万物,而能应乎万物。常应常静,随地而安,如出水之莲,生于污泥而不染也。

宝月颂

  一轮明月当虚空,万国清光无障碍。

  收之不聚拨不开,前之不进后不退。

  彼非远兮此非进,表非外兮里非内。

  同中有异异中同,问你傀儡会不会。

如来真空之性,妙觉圆通,光照一切,如一轮明月当空,万国九州,均有光辉。收之不见其光聚,拨之不见其光开;前不见其光进,后不见其光退;照彼不见远,照此不见近;照表光非外,照里光非内。收拨前后进退,彼此远近,表里内外,虽照有异,而光则同。同中有异,异中有同,一本散而为万殊,万殊归而为一本。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活活泼泼,犹如耍傀儡而已。

采珠歌

  贫子衣中珠,本自圆明好。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

数他宝,终无益,只是教君空费力。争如认得自家珍,价值黄金千万亿。

  此宝珠,光最大,遍照三千大千界。从来不解少分毫,刚被浮云为障碍。

  自从认得此摩尼,泡体空花谁更爱。佛珠还与我珠同,我性即归佛性海。

  珠非珠,海非海,坦然心量包法界。任你嚣尘满眼前,定慧圆明常自在。

  不是空,不是色,内外皎然无壅塞。六通神明妙无穷,自利利他宁解极。

  见即了,万事毕,绝学无为度终日。泊兮如未兆婴儿,动止随缘无固必。

  不断妄,不修真,真妄之心总属尘。从来万法皆无相,无相之中有法身。

  法身即是天真佛,亦非人兮亦非物。浩然充塞天地间,只是希夷并恍惚。

  垢不染,光自明,无法不从心里生。心若不生法自灭,即知罪福本无形。

  无佛修,无法说,丈夫智见自然别。出言便作狮子鸣,不似野子论生灭。

此歌重在"心若不生法自灭"一句。法非佛法之法,乃心中等等思虑妄想之法。心若不生,万法皆空,性珠常朗,定慧圆明,内外皎然,泡体空花,何足恋之?嚣尘满眼,自不能碍,绝学无为,如未兆之婴儿,动止随缘,无真妄之幻相。法身常露,天真佛现,方且充塞天地,光照大千,更何有浮云之障碍乎?

禅定指迷歌

  如来禅性如水,体静风波自止。

  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

  今人静坐取证,不道全在见性。

  性与见里若明,见向性中自定。

  定成慧用无穷,是名诸佛神通。

  几欲究其体用,但见十方虚空。

  空中了无一物,亦无希夷恍惚。

  希恍既不可寻,寻之却成乖失。

  只此乖失两字,不可执为凭据。

  本心尚且虚空,岂有得失能豫。

  但将万法遣除,遣令净尽无余。

  豁然圆明自现,便与诸佛无殊。

  色身为我桎梏,且凭和光混俗。

  举动一切无心,争甚是非荣辱。

  生身只是寄居,逆旅主号毗卢。

  毗卢不来不去,乃知生灭无余。

  或问毗卢何似,只为有相不是。

  眼前业业尘尘,尘业非同非异。

  见此尘尘业业,个个释迦迦叶。

  异则万籁皆鸣,同则一风都摄。

  若要认得摩尼,莫道得法方知。

  有病用他药疗,病差药更何施。

  心迷即假法照,心悟法更不要。

  又如昏镜得磨,痕垢自然灭了。

  本为诸法皆妄,故令离尽诸相。

  诸相离了何如,是名至真无上。

  若要庄严佛土,平等行慈救苦。

  菩提本愿虽深,切莫相中有取。

  此为福慧双圆,当来授记居先。

  断常纤尘有染,却与诸佛无缘。

  翻念凡夫迷执,尽被尘爱染习。

  只为贪着情多,常生胎卵化湿。

  学道须教猛烈,无情心刚似铁。

  直饶儿女妻妾,又与他人何别。

  常守一颗圆光,不见可欲思量。

  万法一时无着,说甚地狱天堂。

  然后我命在我,空中无升无堕。

  出没诸佛土中,不离菩提本坐。

  观音三十二应,我亦当从中证。

  化现不可思议,尽出逍遥之性。

  我是无心禅客,凡事不会拣择。

  昔时一个黑牛,今日浑身是白。

  有时自歌自笑,旁人道我神少。

  争知被褐之形,内怀无价之宝。

  更若见我谈空,恰似浑沦吞枣。

  此法惟佛能知,凡愚岂解相表。

  兼有修禅上人,只学斗口合唇。

  夸我问答敏急,却原不识主人。

  盖是寻枝摘叶,不解穷究本根。

  得根枝叶自茂,无根枝叶难存。

  更逞己握灵珠,转於人我难除。

  与我灵源妙觉,远隔千里之殊。

  此辈可伤可笑,空说积年学道。

  心高不肯问人,枉使一生虚老。

  乃是愚迷钝根,邪见业重为因。

  若向此生不悟,后世争免沉沦。

译《圆通颂》见到真空之后,空也不是空;圆满明彻之处,哪里不圆通?六根、六尘和心法都没有实体,才知道妙用与万物相同。真空的本性圆满通达而无所障碍,光辉照耀一切,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遮蔽它。不空而自然空,空而又不空,只是常常应对、常常寂静,常常寂静、常常应对罢了。《随他颂》万物纵横交错地呈现在眼前,任凭它们动或静,任凭它们自作主张。圆满明彻的定与慧始终不受染污,就像水中生出的莲花,莲花自然干净。这首颂歌虽然只有四句,实际上说的都是“圆明定慧终无染”一句的意思。“圆明”是妙有,“定慧”是真空。真空自然存在于万物之中,却不被万物染污;它的微妙之处在于,自然面对万物而能够应对万物。常常应对,常常寂静,随处安然,就像出水的莲花,生在污泥中却不受污染。《宝月颂》一轮明月悬在虚空,万国都沐浴在清明的光辉中,没有障碍。把它收拢也聚集不起来,拨开也拨不开;向前并没有前进,向后也没有后退。那边并不遥远,这边也没有前进;表面不在外面,里面也不在内部。相同之中有差异,差异之中有相同,问问你这个傀儡,是否明白?如来的真空本性,妙觉圆满通达,光明照耀一切,就像一轮明月悬在空中,万国九州全都有光辉。把它收拢,看不见光聚集;把它拨开,看不见光分散;前面看不见光前进,后面看不见光后退;照到那边,看不见遥远;照到这边,看不见近处;照到表面,光不在外面;照到里面,光也不在内部。收拢与拨开、前后、进退、彼此、远近、表里、内外,虽然照耀的对象有差异,光明却是相同的。相同之中有差异,差异之中有相同;一一本来分散为万种差别,万种差别又归于一一本来。放开它就充满六合,收卷它就退藏于幽密之处,活泼灵动,就像操弄傀儡一样罢了。《采珠歌》贫穷人的衣服里本来就有一颗明珠,原本圆满明亮而美好;他却不会自己寻找,反而只数说别人的宝物。数说别人的宝物,终究没有益处,只是让你白白耗费力气;哪里比得上认出自家的珍宝,价值千千万万亿黄金。这颗宝珠光明最大,遍照三千大千世界;从来没有减少一分一毫,只是恰好被浮云遮蔽了。自从认得这颗摩尼宝珠,水泡般的身体和空花般的幻相,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佛珠也与我的珠相同,我的本性就归入佛性之海。珠不是珠,海不是海;坦荡的心量包容整个法界。任凭喧嚣尘垢充满眼前,定慧圆满明彻而常常自在。不是空,也不是色;内外明净,没有任何阻塞。六通神明的妙用无穷,自利利他哪里有尽头?一旦见到就彻底明白,一切事情都完毕;以绝学无为度过整日。淡泊宁静,像尚未显露心意的婴儿;行动和停止都随顺因缘,没有固定执著。不截断妄念,也不刻意修造真性;真与妄之心全都属于尘垢。从来万法都没有固定形相,而在无相之中有法身。法身就是天然真佛,既不是人,也不是物;浩然充满天地之间,只是幽微无形、恍恍惚惚。不受污垢染着,光明自然显现;一切法都从心中产生。心若不生起,法自然灭除;由此知道罪与福本来没有形相。不必修佛,也不必说法;大丈夫的智慧见解自然不同。开口便发出狮子般的吼声,不像凡俗之人谈论生灭。这首歌的重点在“心若不生法自灭”一句。这里的“法”不是佛法之法,而是心中种种思虑、妄想所形成的法。心若不生起,万法都空,性珠常明,定慧圆满明彻,内外明净;水泡般的身体、空花般的幻相,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喧嚣尘垢充满眼前,也不能自行造成障碍;以绝学无为而行,如同尚未显露心意的婴儿,行动停止都随顺因缘,不再有真与妄的幻相。法身常常显露,天然真佛现前,于是充满天地,光照大千,哪里还会有浮云能够遮蔽它呢?《禅定指迷歌》如来的禅性就像水,体性一旦寂静,风波自然停止。无论起居行动还是安处,都湛然清明,不能只在静坐时才算如此。如今的人通过静坐来求取证悟,却不知道一切关键都在见性。如果性与见都明白了,见便自然在性中安定。定成就之后,智慧的作用无穷,这就叫诸佛的神通。几乎想要探究它的体和用,却只见十方虚空。虚空之中空无一物,也没有所谓希夷、恍惚。希夷、恍惚既然不可寻觅,刻意寻求反而会造成违背和失误。只是“乖失”这两个字,不可执著地把它当作凭据。本心尚且如虚空,哪里会有可以得到或失去的东西?只管把万法遣除,遣除到清净彻底、不剩任何东西。豁然之间圆满明彻自然显现,便与诸佛没有差别。色身是束缚我的枷锁,姑且凭借和光同尘来混同于世俗。一切举止行动都不起执着,何必争论是非、荣辱?有生之身只不过是暂时寄居之所,这个旅舍的主人名叫毗卢。毗卢不来不去,由此才知道生灭已经没有剩余。有人问毗卢是什么样子;只要有形相,就不是毗卢。眼前的一切业与尘,尘和业既不是相同,也不是不同。看清眼前这些尘与业,每一个都是释迦、迦叶。说它们不同,万籁都在鸣响;说它们相同,一阵风便把一切都摄入其中。如果想要认得摩尼,不要说必须得到某种法才知道。有病就用药治疗,病好了以后,药还施用来做什么?心迷时就用暂时的法来照见它,心悟之后连法也不再需要。又像昏暗的镜子经过磨拭,斑痕污垢自然消失。本来因为一切法都是虚妄,所以要使自己彻底离开一切形相。一切形相都离开之后又怎样?这就叫至真无上。如果想庄严佛土,就应当平等地实行慈悲、救济苦难。菩提的本愿虽然深远,千万不要在形相中有所取著。这样福与慧才会同时圆满,将来受佛授记时才能居于前列。只要对断、常二边乃至细微尘垢还有一点染着,就与诸佛无缘。反过来看凡夫的迷惑执著,全都被尘世的情爱和染习所污染。只是因为贪恋执着、情欲太多,所以常常受生于胎、卵、化、湿四生。学习道法必须使自己勇猛刚烈,心肠无情而坚硬如铁。即使面对儿女、妻妾,也要如此;否则又与常人有什么区别?常常守住一颗圆满光明的心,不对可欲之物起思量。万法同时都不执著,还说什么地狱和天堂?这样之后,我的命运就由我自己作主,虚空之中没有上升,也没有堕落。出入于诸佛国土之中,却不离开菩提的本来座处。观音菩萨有三十二种应化身,我也应当从其中得到印证。这种不可思议的化现,全都出自逍遥自在的本性。我是一个无心的禅客,凡事都不会分别选择。过去曾是一头黑牛,如今全身都变白了。有时自己唱歌,自己发笑,旁人说我神志不清。谁知道我虽然身穿粗布衣服,内心却怀有无价之宝。再若见我谈论空,简直就像囫囵吞枣一样。这种法只有佛才能知道,凡夫愚人哪里能理解其中的表相。还有一些修禅的上人,只学会争辩斗嘴。他们夸耀自己问答敏捷,却根本不认识主人。这只是寻找枝叶、摘取枝叶,却不懂得穷究根本。得到根本,枝叶自然茂盛;没有根本,枝叶就难以保存。还炫耀自己掌握了灵珠,反而始终不能除去人我分别。这与我的灵源妙觉相距何止千里。这类人实在可悲又可笑,只是空谈自己多年学道。他们心高气傲,不肯向别人请教,白白让一生虚度老去。这都是愚昧迷惑、根器迟钝,以邪见深重为因。如果今生不能觉悟,后世怎么能免于沉沦呢?

此歌百余言,只是"如来禅性如水,体净风波自止,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四句之义。盖如来禅性,其体至净,其清如水,不起风波,不染尘垢,或兴或居,皆是这个,不独坐时方定。苦以坐为禅,不是真禅,乃是寂灭顽空之禅,算不得如来禅性。夫真禅之禅,定慧兼该,妙用无穷,心法两忘,离尽诸相,庄严佛土,平等行慈,和光混俗,在尘出尘,处世离世,不禅而禅,不定而定。彼一切静坐取证,与夫闭口合唇,不识主人之野狐,禅昧了惺,惺使糊涂,岂知有灵源妙觉真禅之性乎?

读雪窦禅师祖英集歌

  漕溪一水分千派,照古澄今无滞碍。

  近来学者不穷源,妄指蹄洼为大海。

  雪窦老师达真趣,大震雷音椎法鼓。

  狮王哮吼出窟来,百兽千邪皆恐惧。

  或歌诗,或语句,叮咛指引迷人路。

  言辞磊落意尚深,击玉敲金响千古。

  争奈迷人逐境留,却作言相寻名数。

  真如宝相本无言,无下无高无有边。

  非色非空非二体,十方尘刹一轮圆。

  正定何曾分语默,取不得兮舍不得。

  但於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

  为除妄想将真对,妄若不生真亦晦。

  能知真妄两俱非,方得真心无挂碍。

  无挂碍兮能自在,一悟顿消历劫罪。

  不施功力证菩提,从此永离生死海。

  吾师近而言语畅,留在世间为榜样。

  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

  问他第一义何如,却道有言皆是谤。

此歌虽是赞美祖英集,其实传说真如相。其中所云,"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二句已该集中大意。夫不留心即无心,无心则真妄不生。真妄不生则无挂碍,无挂碍则得自在,得自在则真实相常存,永离生死之海矣。"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之句,此又仙翁言外之意。学者试思唤将来,唤的何物?穿鼻孔又是何事?所谓唤将来者,即唤真如实相之性也。穿鼻孔者,即穿非色非空之心也。悟的此性,知的此心,拄杖在手,上拄天,下拄地,无背无面,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即是西来第一义,再说甚的。

戒定慧解

夫戒定慧者,乃法中之妙用也。佛祖虽尝有言,而未达者有所执。今略而言之,庶资开悟。然其心境两忘,一念不动曰戒;觉性圆明,内外茔澈曰定;随缘应物,妙用无穷曰慧。此三者相须而成,互为体用。三者未尝斯须相离也。犹如日假光而能照,光假照以能明。非光则不能照,非照则不能明。原其戒定慧者,本乎一性;光照明者,本乎一日;一尚非一,三复何三?三一俱忘,湛然清净。

仙翁此解已入戒定慧三昧,其言简,其意显。学者若能行持,可以直登彼岸。然仙翁语意虽显,犹恐学人识见不大,力量不及,未能趋行悟元。今再下一注脚,为仙翁接引方来,使其由浅入深,自卑登高,庶乎能之。

  夫戒者,对景忘情,诸尘不染之谓也。定者,至诚无妄,不动不移之谓也。慧者,随事变通,不偏不倚之谓也。能戒能定能慧,三者相须,由勉强而归自然,浑然而成一性,归于不识不知清净地位矣。其实到清净时,一性且不是,何有戒定慧之三事?故曰三-俱忘,湛然清净。若来到清净之时,三者之所必用,巳到清净之时,三者亦自浑化。三一不忘,犹不是清净禅定。颂中所云:"心迷须假法照,心悟湛更不要。"本为心法皆忘,故令离尽诸相。即此三一俱忘,法然清净之意欤。

西江月(十二首)

其一

  妄相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本源自性佛齐修,迷悟岂拘前后。

  悟即刹那成佛,迷兮万劫沦流。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

本源自性,即是佛性。佛性,也无妄想,也无真如。只因世人有迷有悟,所以有妄想真如之名。迷自性,即生妄想;悟自性,即归真如。悟真如而刹那成佛,生妄想而万劫沦流。妄想真如,只在迷悟之间。若不悟而强灭,妄想希求真如,如何得见真如?落句曰"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可以了了。

其二

  本是无生无灭,强求生灭区分。只如罪福亦无根,妙体何曾增损?

  我有一轮明镜,从来只为蒙昏。今朝磨莹照乾坤,万象昭然难隐。

本来真如佛性,无生无灭,亦无可增,亦无可损。因其诸尘染着,有生有灭,犹如明镜蒙昏耳。若能一朝磨去积垢旧染,仍是圆明无亏之物。以之照乾坤,万象昭然难隐,有何生之灭之乎?

其三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亭亭寒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现。

  小即毫毛莫识,大时遍满三千。高低不约信方圆,说甚长短深浅。

我性佛性,万国九州,诸方人类之性,无有两样,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如一轮明月,千潭普现。此性也可小可大,可高可低,可方可圆,可浅可深,可长可短。不落大小高低方圆长短深浅之迹。但百姓日用而不知之耳。

译这首歌一百多句话,其实只是说明“如来禅性如水,体净风波自止,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这四句的含义。所谓如来禅性,本体极其清净,清澈如水,不起风波,不染尘垢;无论起身活动还是安坐休息,都是这个禅性,并不是只有独自打坐时才算禅定。如果把打坐当作禅,就不是真禅,而是寂灭顽空之禅,不能算作如来禅性。真正的禅,定与慧兼备,妙用无穷;心与法两相忘却,远离一切形相;庄严佛土,平等行慈;与光同尘而混迹世俗,身在尘世而超出尘世,处于世间而又离开世间;不执著于禅而自然合于禅,不刻意求定而自然安定。那些一味静坐求证,以及闭口合唇、不识主人公的野狐禅,反而把清醒弄昏,把昏昧当作清醒,哪里知道有灵源妙觉的真禅本性呢?读雪窦禅师《祖英集》歌 曹溪一水分成千条支流,照鉴古今,澄澈而无所阻碍。近来的学道者不去穷究源头,反而妄把马蹄窝当作大海。雪窦老师通达真实旨趣,像雷声大震,擂响法鼓。狮王从洞窟中发出咆哮,百兽和各种邪魔都感到恐惧。有时歌咏诗篇,有时讲说语句,反复恳切地为迷人指引道路。言辞光明磊落,含义却深远,像击玉敲金,声名响彻千古。无奈迷惑的人追逐外境而停留,却把言语名相当作实理去寻求。真如的宝相本来无言,无所谓高下,也没有边际。它非色非空,也不是二者之外的另一种体性;十方世界的尘刹都圆满如一轮明月。真正的定何曾分别言语和沉默?既不能取得,也不能舍弃。只要对一切形相都不留心,就是如来的真正法则。为了除去妄想,才暂且拿真如来对待它;妄想如果不生,真如也就显得晦暗。能够知道真与妄两者都不可执取,才得到无所挂碍的真心。没有挂碍,就能自在;一旦觉悟,历劫的罪业便顿时消除。不必施加功力便能证得菩提,从此永远离开生死之海。我的老师临近晚年时言语通畅,留在世间作为榜样。昨夜被我叫了过来,把他的鼻孔穿起来,挂在禅杖上。问他第一义是什么,他却说凡是有言说的全都是诽谤。这首歌虽然是在赞美《祖英集》,实际上是在传说真如之相。其中所说“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两句,已经概括了集中大意。不留心就是无心,无心就不生真妄;真妄不生,就没有挂碍;没有挂碍,就得到自在;得到自在,真实之相便常存,也就永远离开生死之海了。“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这句,又是仙翁话外的含义。学者可以试着想一想:叫来的究竟是什么?穿鼻孔又是什么事?所谓叫来,就是唤来真如实相的本性;所谓穿鼻孔,就是穿透非色非空的心。觉悟这个本性,认识这个心,禅杖拿在手中,上可撑天,下可撑地,没有背面和正面,圆圆满满,光明灿烂,清净无染,赤裸自在,这就是西来第一义,还说什么呢?戒、定、慧的解释 戒、定、慧,是佛法中的妙用。佛祖虽然曾经说过,但尚未通达的人往往有所执著。现在略作说明,希望能帮助人开悟。心和境都忘却、一念也不动,叫作戒;觉性圆满光明,内外通彻清明,叫作定;顺应因缘、应对万物而妙用无穷,叫作慧。这三者相互依存而成,又彼此互为体用,从来没有片刻分离。就像太阳凭借光才能照耀,光凭借照耀才能显明;没有光就不能照,没有照就不能明。推究起来,戒定慧本来出于同一觉性,光、照、明本来出于同一个太阳;一尚且不是一,三又哪里是三?三和一都忘却,才是湛然清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仙翁的这番解释已经进入戒定慧三昧,言语简要,意义显明。学者如果能够依照实行,就可以直达彼岸。不过,仙翁的语言意思虽然显明,我仍担心学人的见识不够广大、力量有所不足,不能趋向修行而悟得本源。所以现在再作一番注解,为仙翁接引后来学习的人,使他们由浅入深、由低处登上高处,希望能够做到。所谓戒,就是面对外境而忘情,不被一切尘境污染;所谓定,就是至诚而无妄念,不动不移;所谓慧,就是随事变通,不偏不倚。能够持戒、入定、起慧,三者相互依存,由勉强用功而归于自然,浑然合成一个本性,归于不识不知的清净境地。其实到了清净之时,连一性也不能说是,哪里还会有戒、定、慧三件事?所以说三者和一者都忘却,才是湛然清净。如果还没有达到清净,就必须运用这三者;既已达到清净,三者也自然浑化为一。三与一都没有忘掉,仍然不是清净禅定。颂中所说“心迷须假法照,心悟湛更不要”,本来就是说心和法都忘却,所以要离尽一切形相。这不正是三与一都忘、法自清净的意思吗?《西江月》(十二首) 第一首 不用再强行灭除妄相,真如又何必刻意寻求?本源自性与佛性本来同一,迷与悟哪里受前后次序拘束。觉悟,当下便成佛;迷惑,就在万劫中沉沦流转。如果能够一念契合真实修行,便能灭尽如恒河沙数般的罪垢。本源自性就是佛性。佛性本身既没有妄想,也没有真如。只是因为世人有迷有悟,所以才有妄想、真如这些名称。迷失自性,就产生妄想;悟得自性,就归于真如。悟得真如,刹那间成佛;生起妄想,便在万劫中流转沉沦。妄想和真如,只在迷与悟之间。如果不觉悟而强行灭除妄想,又妄想求得真如,怎么能见到真如?末句说“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这就说明清楚了。第二首 本来就是不生不灭,却偏要强行分别生灭。就连罪和福也没有根本,妙体何曾有所增加或损减?我有一面明镜,从来只是被尘垢蒙蔽昏暗。今天把它磨拭明净,照耀乾坤,万象都清楚显现,难以隐藏。本来的真如佛性不生不灭,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也没有什么可以损减。只是因为被各种尘境染著,才显得有生有灭,就像明镜被蒙蔽昏暗一样。如果有一天能够磨去积存的污垢和旧日染著,它仍然是圆满明净、没有亏损的东西。用它照耀乾坤,万象清楚显现,难以隐藏,哪里还会有什么生灭呢?第三首 我的本性融入一切佛性,各方的佛性都是如此。清冷的月影高悬,映照着寒泉;一轮明月普遍显现在千潭之中。它小时,细如毫毛也无法辨识;它大时,遍满三千大千世界。高低并不受约束,方圆也任其自然,还说什么长短深浅呢?我的本性就是佛性,天下九州、各方人类的本性没有两样;处在圣人身上不增加,处在凡人身上不减少,就像一轮明月普遍映现在千潭之中。这一本性可以小也可以大,可以高也可以低,可以方也可以圆,可以浅也可以深,可以长也可以短,却不落在大小、高低、方圆、长短、深浅等形迹上。只是百姓天天运用它,却不知道罢了。

其四

  法法法原无法,空空空亦非空。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劳说梦。

  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如来说法,实无法也;如来谈空,实非空也。无法之法,是谓真法;不空之空,是谓真空。真法真空,静喧语默,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有何法可说、何空可谈乎?若强说法,强谈空者,犹如梦里说梦,岂知真法真空之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是"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乎?有用用中无用,法本于空也;无功功里施功,空中有法也。法本空,空有法,不实不虚,不有不无,圆明不昧,久自脱化,如果生枝上,自有成熟之日。即此便是修佛性真种,再不必问如何修种也。

其五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显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一池秋水碧仍深,风动莫惊尽恁。

词中大意,只是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二句可以了了。盖神-静,而善恶荣枯,晦明隐显浮沉,皆不入心。随缘度日,坐卧歌吟,逍遥自在,无思无虑,如一池秋水,碧而且深。虽有风吹,而无波浪,有何烦恐惊恐乎?

其六

  对境不须强灭,假名权立菩提。色空明暗本来齐,真妄休分两体。

  悟即便明净土,更无天竺漕溪。谁言极乐在天西,了即弥陀出世。

如来本性,原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色不空,不明不暗,不真不妄。悟之者立地成佛,何须对镜强灭尘情乎?因其人多不悟,诺佛菩萨,假名权立菩提,使人由渐归顿,以证佛果耳。菩提者华言正道,言返邪归正,渐次有悟也。

其七

  人我众生寿者,宁分彼此高低。法自通照没吾伊,念念不须寻觅。

  见是何尝见是,闻非未必闻非。从来诸用不相知,生死谁能碍你。

人我众生寿者,彼此高低,吾伊见闻是非,皆是假相。能于此等处,一概通照看的破了,付于不知,生也如是,死也如是,生可也,死可也,生死无碍.自然了却生死矣。

其八

  住相修行布施,果报不离天人。恰如仰箭射浮云,坠落只缘力尽。

  争似无为实相,还元返朴归淳。境忘情尽任天真,以证无生法忍。

无相之相,即是实相。实相不从住相,修行布施,果报中成,乃从返朴归淳;境忘情尽中生。识得实相,一动一静,俱是天真,自获无生法忍矣。《楞严经》曰:"是人即获无生法忍。"疏云真如,名无生,法无漏,真智名忍。

其九

  鱼兔若还入手,自然忘却筌蹄。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遗弃。

  未悟须凭言说,悟来言语成非。虽然四句属无为,此等仍须脱离。

筌所以捕鱼,得鱼可以忘筌;蹄所以捕兔,得免可以忘蹄。筏所以渡河,过河可以弃筏;梯所以上高,已高可以弃梯。比之言语,所以辨理,理悟可以忘言。然忘筌蹄弃筏梯四句,虽是教人悟的真性,本属无为,亦不可以空空无为,即便了事。若只空空无为,如何得到真如妙觉之地。必须将此无为脱离,方能深造自得。

其十

  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断常知见及提携,方便指归实际。

  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修齐。圆光一颗好摩尼。利物兼能自济。

佛法以悟性为先,非悟了便空空无事。须要将这个空性,归于实处,方是真正佛性。故曰"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接群迷正所以行方便立功行耳。五眼者,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是也。三身者,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是也。四智者,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是也。六度者,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万行者,一切方便功德是也。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内外兼修,真如本性,愈炼愈明。如一颗摩尼宝珠,光辉照耀,通幽达明,利物利己,永为有用之物,岂仅-空而已乎?

十一

  我见时人说性,只夸口急酬机。及逢境界转痴迷,又与愚人何异。

  说的便须行的,方名言行无亏。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

此词重在"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二句。如来正智,无处不通,即慧剑也。因其正智能以除妄归诚,故号慧剑;因其正智圆明不昧,无时不在,故号摩尼。斩摩尼非断绝之谓,乃采取之义,不使光辉外用耳。以体言则为摩尼,以用言则为慧剑。慧剑摩尼正智,总是一个,不是三物。这个正智,不是口说成的,须要身体力行度炼出来,方为得真。若身不能行,只图口说,机锋应便,以为见性,及至逢境遇事,即便昏迷,济得甚事?故曰"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言。言行无亏者,方是正智;口急酬应者,不是正智也。

十二

  欲了无生妙道,莫非自见真心。真身无相亦无音,清净法身只恁。

  此道非无非有,非中亦莫求寻。二边俱遣弃中心,见了名为上品。

译第四首 一切法本来无法可说,一切空也并不是空。安静与喧闹、言语与沉默本来相同,梦中又何必再说梦呢?在有用之中运用无用,在无功之中施行功用。就像果实成熟自然变红,不要再追问怎样修种。如来说法,实际上没有什么法可说;如来谈空,实际上也不是空。无所执著的法,才叫真法;不落于空的空,才叫真空。真法真空,无论安静、喧闹、言语、沉默,都只是不识不知、顺应自然法则罢了,哪里有什么法可以说、什么空可以谈呢?如果硬要说法、硬要谈空,就像梦中说梦,哪里知道真法真空的本性是寂然不动、感应而能通达的;感应而能通达,又寂然不动。这是否就是“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呢?有用之中运用无用,说明法本来出于空;无功之中施行功用,说明空中含有法。法本来是空,空中又有法,不实也不虚,不有也不无,圆满光明而不昏昧,时间久了自然脱化,就像果实生在树枝上,自有成熟的一天。这就是修炼佛性真实种子的道理,不必再问怎样修种了。第五首 善恶一时都忘却,不再关心荣枯得失。昏暗、光明、隐没、显现,任其浮沉;按自己的情分,饿了吃饭,渴了饮水。神情宁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唱吟咏。一池秋水碧绿而深,任凭风吹,也不要惊扰它。词中的大意,只是“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两句,已经说明清楚了。因为神情宁静,所以善恶、荣枯、晦明、隐显、浮沉,都不进入心中。随缘度日,坐卧歌吟,逍遥自在,无思无虑,就像一池秋水,既碧绿又深邃。虽然有风吹过,却不起波浪,有什么可烦恼、可恐惧、可惊慌的呢?第六首 面对外境不必强行灭除妄念,只因众人未悟,才权且假立菩提之名。色与空、明与暗本来平等,真与妄不要分成两种体性。觉悟之后,当下就是清净佛土,再没有什么天竺和曹溪。谁说极乐世界在西天?觉悟之后,弥陀就在自身显现。如来的本性本来就是圆满无缺、光明灿烂、清净无染、赤裸自在的,不属于色,也不属于空;不属于明,也不属于暗;不属于真,也不属于妄。觉悟它的人当下成佛,哪里还需要面对外境强行灭除尘情呢?只是因为世人多不能觉悟,诸佛菩萨才权且假立菩提这个名称,使人由渐修归于顿悟,以证得佛果。菩提,是梵语的意译,意思是返回正道、离邪归正,逐渐有所觉悟。第七首 所谓人相、我相、众生相、寿者相,哪里还要分别彼此高低?一切法自然通达照见,连你我、见闻也不必念念寻觅。看见的未必真是看见,听到的也未必真是听到。从来各种作用彼此不相知,生死又有谁能障碍你?人相、我相、众生相、寿者相,以及彼此高低、你我、见闻、是非,全是假相。若能对这些一概通达照见、看破了,便交付给不知;生时如此,死时也如此,生可以,死也可以,生死都不能障碍,自然就了结生死了。第八首 执著形相而修行布施,果报不会超出天界和人间。正如仰面把箭射向浮云,最后坠落,只是因为力量用尽。哪里比得上无为的实相,返本还元、返朴归淳?忘却外境,穷尽情识,任凭天真本性,以证得无生法忍。无相之相,就是实相。实相不是从执著形相、修行布施的果报中得到,而是从返朴归淳、忘境尽情中产生。认识实相之后,无论动还是静,全都是真性自然流露,自然获得无生法忍。《楞严经》说:“这个人当下就获得无生法忍。”疏解说:真如叫作无生,法叫作无漏,真实智慧叫作忍。第九首 鱼和兔如果已经到手,自然就会忘掉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渡河的筏子、登天的梯子,到了彼岸和高处,也都应当舍弃。尚未觉悟时,必须凭借言语;觉悟之后,言语反而成为过失。虽然这四句属于无为之法,但连这些也仍须超脱。筌是用来捕鱼的,鱼捕到后就可以忘掉筌;蹄是用来捕兔的,兔捕到后就可以忘掉蹄。筏是用来渡河的,过了河就可以丢弃筏;梯是用来登高的,到了高处就可以丢弃梯。言语也是用来辨明道理的,领悟道理后就可以忘掉言语。不过,忘掉筌蹄、丢弃筏梯这四句,虽然是在教人悟得真性,本来属于无为,也不能把空空的无为当成事情已经完结。如果只停留在空空无为上,怎么能到达真如妙觉的境地?必须把这种无为也超脱掉,才能深入修行而有所自得。第十首 觉悟之后不要追求寂灭,应当随缘接引众多迷人。断除断见、常见等知见,并加以扶持,以方便之法指引他们归向真实。五眼、三身、四智,以及六度、万行,都要修习圆满。一颗圆满光明的摩尼宝珠,既能利益万物,也能救济自己。佛法以觉悟本性为先,但并不是觉悟之后便空空无事。必须把这个空性落实到真实之中,才是真正的佛性。所以说“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接引众多迷人,正是行方便、建立功行。五眼是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三身是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四智是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六度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万行是一切方便功德。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内外兼修,真如本性越炼越明。它就像一颗摩尼宝珠,光辉照耀,通幽达明,既利益万物也利益自己,永远是有用之物,难道仅仅是空而已吗?第十一首 我看如今谈论本性的人,只会夸耀自己口齿敏捷、应机迅速;一遇到实际境界又转为痴迷,和愚人有什么不同?说到的就必须做到,这才叫言行没有亏欠。能够用智慧之剑斩取摩尼宝珠,才称为如来的正智。这首词的重点在“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两句。如来的正智无处不通,就是慧剑。因为正智能够除妄归诚,所以称为慧剑;因为正智圆满光明而不昏昧、无时不在,所以称为摩尼。“斩摩尼”不是斩断的意思,而是采取之意,不让它的光辉向外作用。就本体而言叫摩尼,就作用而言叫慧剑。慧剑、摩尼、正智,总是同一个东西,不是三种东西。这个正智不是靠口头说出来的,必须身体力行、不断磨炼出来,才算真正得到。如果身体不能实行,只想靠口头谈说、机锋应答来以为见性,等遇到境界、处理事情时便昏昧迷乱,又能济什么事?所以说“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言行没有亏欠,才是正智;只是口齿敏捷、随口应答,并不是正智。第十二首 想要了悟无生妙道,没有不是从亲自见到真心开始的。真身没有形相,也没有声音;清净法身就是如此。这个道既不是无,也不是有,不要在中间再去寻求。把有无两边都遣除,也不执著于中间;见到这一点,便称为上品。

见了真心,即是妙道,再不必别处寻妙道。夫真心不染不着,不动不摇,无相无音,又名清净法身,是心也,是身也。非有非无,即有即无,不可于有中寻,不可于无中求,亦不可于非有非无中取。三者既非,试想是个什么物事?见得此物事者,顿超无生,名为最上一乘之妙道。真身真心,原是一个。以体言谓真身,以用言谓真心。体用如一,身心浑望,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非无生之谓乎?

附:

  读《周易参同契》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运兮五行分;五行顺兮常道有生有灭,五行逆兮丹体常灵常存。一自虚无质兆,两仪因一开根,四象不离二体,八卦互为子孙。万象生乎变动,吉凶悔吝兹分。百姓日用不知,圣人能究本源。顾易道妙尽乾坤之理,遂托象于斯文。否泰交,则阴阳或升或降;屯蒙作,则动静在朝在昏。坎离为男女水火,震兑乃龙虎魄魂。守中则黄裳元吉,遇亢则无位无尊。既未慎万物之终始,复姤昭二气之归奔。月亏盈,应精神之衰旺;日出没,合荣卫之寒温。本立言以明象,既得象以忘言。犹设象以指意,悟真意则象捐。达者惟简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之修真之士,读《参同契》者不在乎泥象执文。

赠白龙洞刘道人歌

玉走金飞两曜忙,始闻花发又秋霜。

  徒夸篯寿千来岁,也似云中一电光。

  一电光,何太速,百年都来三万日,

  其间寒暑互煎熬,不觉童颜暗中失。

  纵有儿孙满眼前,却成恩爱转牵缠。

  及乎精竭身枯朽,谁解教君暂驻延。

  暂驻延,既无计,不免将身归逝水。

  但看古往圣贤人,几个解留身在世?

  身在世,也有方,只为时人没度量。

  竞向山中寻草木,伏铅制汞点丹阳。

  点丹阳,事迥别,须向坎中求赤血。

  捉来离位制阴精,配合调和有时节。

  时节正,用媒人,金公姹女结亲姻,

  金公偏好骑白虎,姹女常驾赤龙身,

  虎来静坐秋山里,龙向潭中奋身起。

  两兽相逢战一场,波浪奔腾如鼎沸。

  黄婆丁老助威灵,撼动乾坤走神鬼。

  须臾战罢云雨收,种个玄珠在泥底,

  从此根芽渐长成,随时灌溉抱真精。

  十月脱胎吞入口,不觉凡身已有灵。

  此个事,世间稀,不是等闲人得知。

  夙世若无仙骨分,容易如何得遇之。

  得遇之,宜便炼,都缘光景急如箭。

  要取鱼时须结罾,莫只临川空叹羡。

  闻君知药已多年,何不收心炼汞铅。

  莫教烛被风吹灭,六道轮回莫怨天。

  近来世上人多诈,尽着布衣称道者。

  问他金木是何般,噤口不言如害哑。

  却云伏气与休粮,别有门庭道路长。

  君不见,破迷歌里说,太一含真法最良,

  莫怪言辞多狂劣,只教时人难鉴别,

  惟君心与我心同,方敢倾怀向君说。

石桥歌

吾家本住石桥北,山镇水关森古木,

  桥下涧水彻昆仑,山下饮泉香馥郁。

  吾居山内实堪夸,遍地均栽不榭花。

  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哮吼生风霞。

  山南潭底藏蛟龙,腾云降雨山蒙蒙。

  二兽相逢斗一场,元珠隐伏是祯祥。

  景堪羡,吾暗喜,自斟自酌熏熏醉。

  醉弹一曲无弦琴,琴里声声教仔细。

  可煞醉后没人知,昏昏默默恰如痴。

  仰观造化工夫妙,日还西出月东归。

  天是地,地是天,反覆阴阳合自然。

  识得五行颠倒处,指日升霞归洞天。

  黄金屋,白玉掾,玉女金童日侍前。

  南辰北斗分明布,森罗万象现无边。

  无昼夜,要绵绵,聚散抽添火候全。

  若问金丹端的处,寻师指破水中铅。

  木生火,金生水,水火须分前后队。

  要辨浮沉识主宾,铅银砂汞方交会。

  有刚柔,莫逸意,知足常足归本位。

  万神齐贺太平年,恁时国富民欢喜。

  此个事,好推理,同道之人知此义。

  后来一辈学修真,只说存养并行气。

  在眼前,甚容易,得服之人妙难比。

  先且去病更延年,用火烹煎变阳体。

  学道人,去思己,休问旁门小法制。

  只知目下哄得人,不觉自身暗憔悴。

  劝后学,须猛鸷,莫徒抛家住他地。

  妙道不离自家身,岂在千山并万水。

  莫因循,自贪鄙,火急寻师觅元旨。

  在生若不学修行,未知来生甚胎里。

  既有心,要终始,人生大事惟生死,

  皇天若负道心人,令我三途为下鬼。

译见到真心,就是见到妙道,不必再到别处寻找妙道。真心不受染著,不动不摇,没有形相,也没有声音,又称清净法身。它既是心,也是身;非有非无,即有即无,不能在有中寻找,不能在无中求取,也不能在非有非无中执取。三者既然都不是,那么试想它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见到这个东西,便顿然超越无生,称为最上一乘的妙道。真身和真心本来是一个,从本体说叫真身,从作用说叫真心;体用如一,身心浑然,形神都妙,与道合真,这不就是无生吗?附:读《周易参同契》大丹的妙用取法于乾坤,乾坤运行,五行便分化;五行顺行,常道就是有生有灭;五行逆行,丹体便常灵常存。起初从虚无中显现形质的征兆,两仪因一而开辟根源;四象不离阴阳二体,八卦彼此互为子孙。万象从变化运动中产生,吉、凶、悔、吝也由此分判。百姓天天运用却不知道,圣人却能穷究本源。顾及《易》道穷尽乾坤的道理,于是借助这些象来寄托在文字中。否卦与泰卦交替,阴阳或升或降;屯卦与蒙卦发生,动与静有时在早晨,有时在黄昏。坎、离象征男女和水火,震、兑象征龙虎与魄魂。守住中道就是黄裳元吉,遇到亢阳则无位无尊。既济、未济谨慎说明万物的终始,复卦、姤卦昭示二气的往来归聚。月亮的盈亏,对应精神的衰旺;太阳的出没,符合荣卫的寒温。本来是设立言辞来说明卦象,既已得到卦象,就应忘掉言辞;就像设置卦象来指示意义,领悟真实意义后,卦象也应舍弃。通达的人只觉得简易,迷惑的人反而越看越繁复。因此修真的人读《参同契》,不应拘泥于卦象、执著于文字。赠白龙洞刘道人歌 玉兔和金乌这两个日月运行匆忙,刚听说百花开放,转眼又到了秋霜时节。即使夸说彭祖活了上千岁,也不过像云中的一道电光。一道电光,怎么这样迅速?人生百年,算来也不过三万天。这期间寒暑交替、相互煎熬,不知不觉间,童颜已经暗暗消失。即使儿孙满眼,最终也会变成恩爱牵缠。等到精气耗尽、身体枯朽,有谁能教你暂时停留、延长寿命呢?想暂时停留、延长寿命,既然没有办法,就免不了让身体归入逝去的流水。只看古往今来的圣贤,有几个人能设法把身体留在世间?想使身体留在世间,也不是没有方法,只是当时的人没有见识和度量。他们竞相到山中寻找草木,埋伏铅来制炼汞,以点炼丹阳。点炼丹阳,事情完全不同,必须到坎中求取赤血。把它从离位擒取出来,制炼阴精,再按时节配合调和。时节一到,就要用媒人,让金公和姹女结成婚姻。金公偏爱骑白虎,姹女常常驾驭赤龙。白虎来到秋山中静坐,赤龙则从潭中奋身而起。两兽相遇激战一场,波浪奔腾,像鼎中的水沸腾一样。黄婆、丁老助长威势和神灵之力,震撼乾坤,使神鬼奔走。不一会儿战斗结束,云雨收散,在泥土底下种下一颗玄珠。从此根芽逐渐长成,随时灌溉,抱持真精。经过十个月脱胎,把它吞入口中,不知不觉凡俗之身已经具有灵性。这件事世间少有,不是平常人能够知道的。如果前世没有仙骨和仙缘,怎么可能轻易遇到它呢?既然遇到了,就应当立即炼养,因为时光匆急如箭。要取鱼时必须结网,不要只是临近河川空自羡慕叹息。听说你知道药物之道已经多年,为什么不收摄心神来炼汞铅呢?不要让烛火被风吹灭;即使堕入六道轮回,也不要怨天。近来世上的人多有欺诈,全都穿着布衣,自称是修道之人。问他们金木究竟是什么,却闭口不答,像是害了哑病。他们反而说什么伏气、休粮,说另有一套门庭,路途还很遥远。你没看见《破迷歌》里说:太一含真的法门最为上乘。不要怪我言辞多有狂放浅劣,只是当今之人难以辨别。只有你的心和我的心相同,我才敢把心里话都向你说出。《石桥歌》我家本来住在石桥北面,山势镇护、水关环绕,古木森然。桥下的涧水直通昆仑,山下饮用的泉水香气浓郁。我居住在山中,实在值得夸耀;遍地都栽着不榭花。山北的洞穴中藏着猛虎,一出洞便咆哮怒吼,风云霞气随之而生。山南的潭底藏着蛟龙,腾云降雨,使山间一片蒙蒙。这两种神兽相遇争斗一场,元珠隐伏其中,便是吉祥之兆。这景色实在令人羡慕,我暗自欢喜,自己斟酒自己饮,醉意熏然。醉后弹奏一曲无弦琴,琴中声声都教人仔细领会。只是醉后无人知晓,昏昏沉沉、默默无言,恰像痴人。抬头观看造化的奇妙功夫,太阳竟从西边出来,月亮向东边归去。天就是地,地就是天,阴阳反复运行而合于自然。懂得五行颠倒运行的地方,指日之间便能升霞,归入洞天。有黄金筑成的屋宇、白玉制成的掾,玉女金童每天侍立在面前。南辰北斗排列得清清楚楚,森罗万象显现出来,没有边际。没有昼夜之分,绵绵不断,聚散、抽添以及火候都完备无缺。如果问金丹真正所在之处,就去寻找老师,请他指点破开水中之铅的奥秘。木能生火,金能生水;水火必须分清前后次序。要辨明浮沉,识别主宾,铅、银、砂、汞才会交会。其中有刚有柔,不要放纵心意;知道满足,常能知足,才能回归本位。万神一同庆贺太平之年,那时国家富足,百姓欢喜。这件事很值得推究其中的道理,同道之人自然明白这个意义。后来的一代代学修真的人,只说要存养和行气并行。它就在眼前,似乎十分容易;但能得到并服用它的人,其妙处实在无可比拟。首先可以祛除疾病,进一步延长寿命;用火烹煎之后,便能改变为阳体。学道之人,应当放下对自身的思虑,不要去追问旁门的小法术。他们只知道眼前哄骗别人,却不觉察自身已经暗暗憔悴。劝告后来的学道者,必须勇猛果决,不要只是抛弃家园,住到别的地方。妙道并不离开自身,哪里在于跋涉千山万水呢?不要因循拖延,也不要自甘鄙陋,要赶快寻找老师,寻求元旨。活着时如果不学习修行,就不知道来生会投生到什么胎中。既然已经有心修行,就必须贯彻始终;人生的大事,只有生和死。皇天如果辜负有道心的人,就让我在三途之中做下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