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梅华问答
吴中薛阳桂述 上海谢来仪赞
辛巳之秋,八月望日,有客陶既若、韩洞然偕僧慧彻、道士许洞雷暨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赏桂于竹影梅华馆。是时也,桐叶敲窗,桂香入幕,或鼓琴而啸傲,或临流而赋诗,焚香煮茗,默坐谈心,熙熙皋皋,雍穆一堂。既若喟然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志事竟成,信斯言也。何以修道者若牛毛,成道者如鳞角乎?大约皆不得其门而入。旁门外道固不足论,而大道正宗若何为是?”洞然曰:“古今无二道,圣凡无两心,教有三教,行之则一。所谓道者,一也。此道乃天地自然之真机,付于万物,见于万事。
世人舍近图远,非视为高妙,即目为老生常谈。即有一二有心之士,不得真传,流为怪异。幸遇名师,嗜欲纠缠,因循怠忽,安望有成?
今姑无论他人,且各自返观内省,能猛勇直前与道为一否?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若能破釜沉舟,拼却三年苦功,看是如何?至于宗主,下学可以言传,上达必由心悟。
窃以为行之始,必先察理。《大学》之格物、致知,先儒之穷理、主敬,实乃入门之秘钥也。”
赞曰:竹影梅华,郁仪光净。先贤秘要,穷理主敬。
大道真宗,是为正令。克己复礼,以师孔孟。若曰:“凡事物之来之应,则以理辨之。而内修之道,则当如何?将何法以为总持?若学无主脑,如渡江而无舟楫。必先明主脑,然后可以为学。”洞然曰:“内修外事,其理则一。古人有云:‘心要在腔子里,念不出总持门。’学者必先明得本心,方有主脑。明得主脑,则总在矣!故理学之书,无非讲明心性两字,而为入德之门。《大学》一书,开口就说:‘在明明德’,明其明德,则学有主脑矣!”
赞曰:在明明德,为学绳墨。德本我有,明之宜力。
终日干干,乃造其极,明无可明,一得永得。若曰:“明德二字,朱子注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此言人之心乎?性乎?”洞然曰:“心之与性原不可分。以主宰而言,谓之心,以其具生生之理而言,谓之性。心必能有而后可见性,须悟而后可以复言心,而性在其中。明得心而后见得性,悟其性而后知其心,尽其心而后知其性也。然必先知存心养性。存养之久得其理,省察之要其旨。由是而学焉,则庶几其不差矣!”
赞曰:存心养性,研理之精。省察克治,物我忘情。
寂如湛如,自觉灵明。明无可得,乃为至诚。若曰:“儒家四子六经,以及先儒语录,无非性理。释氏内典亦无非性宗,何以道家谓之性命双修?吕祖有云:‘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若修孤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又有云:‘性无命不立,命元性不存。’可见性命不能分开。何故释氏只言性宗,儒家只谈性理乎?”洞然曰:“性命原拆不开。释氏所言之性,谓之本来真性。真即性命之本源也,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即《太极图说》所谓无极之真。
若今人所言之性,乃气质之性,是既生以后禀气成质之性。故木有木性,金有金性,水火土亦然。人为万物之灵,所禀亦不出乎五行。朱子所谓‘气以成形,者也。吕祖所云‘万劫阴灵’者,乃气质之性,知识之神也。儒家言性理,此理具性中,无物不有,无时不然,为生生化化之机,万物当然之理。理即性也,性即理也。理一而气二,气有阴阳,理惟一致。理明则性在焉!
盖天赋之一点○降衷而能自具生生之机,以为健顺五常之德者,谓之性,人各得其所赋至一无二者,谓之理。曰本来真性者,本乎无极之真而来也。故能穷究其天理,以尽吾之性,则命在其中。修性即修命,古人云:‘修得一分性,保得一分命。’而命功之说乃道家之妙言耳!”
赞曰:性具伦常,命参造化。以性修命,何忧代谢?
译《梅华问答》吴中薛阳桂述,上海谢来仪赞 辛巳年秋季,八月十五日,有客人陶既若、韩洞然,偕同僧人慧彻、道士许洞雷,以及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童子,在竹影梅华馆赏桂。当时桐叶敲打窗户,桂香飘入帷幕;有人弹琴长啸,放情自适,有人临水作诗;又焚香煮茶,默坐谈心,满堂和乐安详。陶既若感慨地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只要有志向,事情终究能够成功,这话确实如此。为什么修道的人多如牛毛,而成道的人却少如麟角呢?大概都是没有找到门径而入。旁门外道固然不值得谈论,那么大道正宗为什么也会这样呢?”韩洞然说:“古今没有两种道,圣人和凡人也没有两种心;教法虽有三教,实行起来却归于一。所谓道,只有一个。这一道就是天地自然的真实机理,赋予万物,显现在万事之中。” 世人舍弃眼前而追求遥远,不是把它看作高深玄妙,就是把它当作老生常谈。即使有一两个有心求道的人,因为得不到真传,最后也流于怪异;幸而遇到名师,又被嗜欲纠缠,因循懈怠,怎么能指望有所成就呢?如今姑且不论别人,先各自回头观察、反省自己:能不能奋勇直前,与道合而为一呢?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凡是有所作为的人,也都应当这样。如果能够破釜沉舟,拼尽三年苦功,看看结果会怎样。至于宗旨,浅近的学习可以用语言传授,高深的领会却必定要由内心觉悟。我私下认为,开始实行修道,必须先考察其中的道理。《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先儒所说的穷理、主敬,实际上就是入门的秘密钥匙。” 赞道:竹影梅华,郁仪光明而清净。先贤的秘密要旨,在于穷究道理、专心持敬。大道的真实宗旨,就是正当的法令。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制,以孔子、孟子的学说为师。有人问:“凡是事物到来、发生应对时,就用道理来辨别。那么内修之道应当怎样呢?将用什么方法作为总的把持?如果学习没有主脑,就像渡江没有船和船桨。必须先明白主脑,然后才可以学习。”韩洞然说:“内在修养和外在事务,道理是同一个。古人说:‘心要安在胸腔之中,念头不能离开总持之门。’学习的人必须先明白自己的本心,才会有主脑。明白了主脑,一切就都包括在其中了!所以理学著作无非是在阐明‘心性’二字,把它作为进入德行的门径。《大学》一开头就说:‘在明明德。’能够彰明自己的明德,学习就有主脑了!” 赞道:彰明自己的明德,是学习的准绳。德性本来就在我自身,彰明它应当用力。终日勤勉不懈,才能达到极致;明白到无可再明白的地步,一旦获得便永远获得。有人问:“‘明德’二字,朱子注说:‘明德,是人从天那里所得的、虚灵而不昧的本性,用来具备各种道理、应对各种事情。’这说的是人的心,还是人的性?”韩洞然说:“心和性原本不能分开。从主宰而言,称为心;从它具备生生不息的道理而言,称为性。心必须能够拥有这种作用,性才可以显现;必须觉悟之后,才可以再谈心,而性就在其中。明白了心,之后才能见到性;觉悟了性,之后才知道心;穷尽了心,之后才知道性。但必须先懂得存心养性。长久存养便能得到其中的道理,时时省察才是关键。由此而学习,大概就不会错了!” 赞道:存养本心、涵养本性,是研习道理的精微处。省察自己、克制并治理自己,直到物我都忘却情执。寂静而清澄,自然觉察到灵明。明白到无可再得,才达到至诚。有人问:“儒家的四子、六经,以及先儒的语录,无非都是讲性理。佛教的内典也无非是讲性宗,为什么道家称作性命双修?吕祖说过:‘只修命而不修性,这是修行的第一种弊病;只修孤立的性而不修丹,经历万劫也只是阴灵,难以进入圣境。’又说:‘性没有命就不能成立,命没有性也不能存在。’可见性和命不能分开。为什么佛教只讲性宗,儒家只谈性理呢?”韩洞然说:“性和命原本不能拆开。佛教所说的性,是本来真性。本真就是性命的本源,是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面目,也就是《太极图说》所谓无极之真。” 如果说今人所讲的性,那是气质之性,是出生以后承受气而形成形质的性。所以木有木的性质,金有金的性质,水、火、土也是如此。人是万物之灵,所禀受的也不超出五行。朱子所谓‘气以成形’……吕祖所说的‘万劫阴灵’,就是气质之性,也就是知识之神。儒家讲性理,是说这种道理具备在性之中,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是万物生生化化的机理,也是万物本来如此的道理。理就是性,性就是理。理只有一个,而气有阴阳两种;气有阴阳,理却始终如一。道理明白了,性也就显现了!” 大概是上天赋予的一点 ○,降下中和之性,使人自身具备生生不息的机理,并成为健、顺以及五常之德的,就称为性;人人各自得到所禀受的、纯一无二的东西,就称为理。所谓本来真性,是从无极之真而来的。所以能够穷究天理,以尽自己的本性,那么命就在其中。修性就是修命,古人说:‘修得一分性,就保得一分命。’至于命功的说法,正是道家的妙言啊!” 赞道:性中具备伦理纲常,命参与天地造化。用性来修命,还忧虑什么生灭代谢呢?
战兢自持,休索御驾。命不可知,性无借假。若曰:“凡人之生,皆是禀气成质,所谓‘气以成形’者也。形中所具之性,均属气质之性,而本来真性如何可以明辨?况父母未生前面目,不过如是○。此未有形体之时,方是如是。若有生以后,已禀气成形,何能复得如是○之性乎?除非将此形体谢灭之后,归于一无所有,方可复得如是○也。”洞然曰:“凡人之生,是秉五常之性,各得其一而为人,是以有强、弱、刚、柔、智、愚、贤与不肖。而水火木金土之五性皆具在真性之中,而本来真性之体,乃是纯粹之精,虚明寂定者也。若气质之性是气以成形而得然耳!父母既生之后,其形质本无碍于虚明,所谓‘虚灵不昧’者是也。形质是形质。虚灵是虚灵。盖虚灵者,乃心中神明之灵觉,并无形迹可见,但觉虚无之中灵明而已,《易》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也。若言形质,则有物在焉。故虚灵之体,父母未生前本来如是○,父母既生后仍然如是○,故形质无碍于虚灵。
所谓气质者,缘人以气成形。《动静》云:‘为酬酢万变,无一不是知识用事。一落知识,则性体光明掩蔽,若明镜之被尘,澄源之泥浑。将机就机,无非是识神用事,是真性之混而为气质也。’故谓之气质之性。
若人能心中无物,一念不生,则性体湛然,寂而常明,感而常寂。这个性体,道家谓之‘圆明’,释家谓之‘圆觉’,儒家谓之‘明德’,又谓之‘至善’。若身形谢灭之后,身死而心则未尝死,形亡而神则未尝亡。所云‘归于一无所有’者,乃形质也。
至于心性,本来无物。若心有所住,有所着,何能复得虚明寂定之本体?所谓‘修持’者,论静止动作,时时使其常觉圆明贞静而已。故能头头合道,左右逢源,而后可复命以归根者也。故本来真性原是无方所,无形象,无色相,无去来,无动静,无生灭,以虚无为体,神明为用。天地亦真性中之发现耳!
人为心不明,故昧。若明得心,则见得性。心明性坚,方知此性本无所来,亦无所去,本来如在也。是学者必须有个悟入处,然后可以躬行实践。如若徒向纸上寻文,口中摘句,吾知其终不可得欤!”
赞曰:既无来去,何有死生?渊渊若水,湛湛常明。
无始之始,太清之清。发无量光,元亨利贞。若曰:“性既闻有气质,本来之别明矣!而心不识,亦有别耶?何能令其明乎?”洞然曰:“《书》云:‘人心、道心。’阳明先生以‘杂于人为,未杂于人为’分释之,甚为明晰。夫心者,非身中肉团之心,乃虚灵不昧之心也。为一身之主宰,故天君泰然,则百体从令矣!人之一心为最灵最活之物,为善为恶皆此心也,乃至成圣、成贤、成仙、成佛,亦此心也。古云:‘三点如星布,横钩似月斜。披毛从此出,作佛也由他。’此言其心之常变不测也。若忽起、忽灭、忽善、忽恶,一刻之间,无数念虑,杂乱纷纷,此妄念乃人心也。
人心即人欲,是轮回之种子。若起灭之时,能察其善恶,审其是非,而有把握在动静事物之间,辨其义利。在义者,即为天理,在利者,是为人欲,此天理乃道心也。常存天理而去人欲,即是圣贤克己复礼之功。更得心中空空洞洞,一尘不染,一丝不挂,常觉而常照;但灭动心,不灭照心;惺惺常存而清明,在躬得志气如神者,方是修道之实际,可以为圣、为贤、成仙、成佛。然不于事物之间,审其义利,辨其是非,而一味空其心,寂其性,则流入于空寂,仙儒之所不取也。又有所谓天心者,乃天地之心,人心、道心之根本耳!
夫心,一心也,何有天、人、道之别那?盖庶人心中所发,无非利欲之私,是以谓之人心。贤人君子所发,尽是正理道义,故谓之道心。若能心无其心,发无所发,但觉天理流行,惺惺寂寂,与天地之心浑为一体,以天地万物之心为心,所以谓之天心。但天心不可见,因人而见。人无私欲障蔽,则虚灵不昧,随时随处所发,无非天地之心,故《易》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修道之士将声色货利,一切障碍,扫除廓清,养得此中空空洞洞如明镜然,至一阳来复之际,而生机发动。盖所动者,即天心之发见。也。惟人以有心造物,故生死;天地以无心运化,故常存。人苟无心,亦能知天地焉尔!”
赞曰:天人合家,瀛海无涯。池中菡萏,天外奇葩。
译战战兢兢地自我把持,不要寻求驾驭之术。命是不能完全知道的,性也不凭借虚假的东西。有人问:“凡人的出生,都是禀受气而形成形质,也就是所谓‘气以成形’。形体中所具备的性,都属于气质之性;那么本来真性如何能够辨明?何况父母尚未生我以前的面目,不过就是这样 ○。在尚未有形体的时候,才是这样。出生以后,既然已经禀受气而形成形体,怎么还能重新得到这样的 ○性呢?除非形体衰灭以后,归于一无所有,才可以重新得到这样的 ○吧。” 韩洞然说:“凡人的出生,是秉受五常之性,各自得到其中的一种而成为人,所以有强弱、刚柔、聪明愚笨、贤能与不肖的差别。水、火、木、金、土的五种性质,都具备在真性之中;而本来真性的本体,是纯粹精微、虚明寂定的。至于气质之性,是由于气形成形体,所以才有这些差别。父母生下人以后,形质本来并不妨碍虚明,这就是所谓‘虚灵不昧’。形质是形质,虚灵是虚灵。虚灵就是心中的神明和灵觉,没有形迹可以看见,只能觉察到虚无之中有灵明,这就是《易》所说的‘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如果说形质,就有具体的东西存在。因此,虚灵的本体在父母未生以前本来如此 ○,父母生下以后仍然如此 ○,所以形质并不妨碍虚灵。所谓气质,是因为人凭借气形成形体。《动静》说:‘为了应酬万般变化,没有一件事不是知识在起作用。一旦落入知识,性体的光明就被遮蔽,好像明镜蒙上了尘土,清澄的源流被泥土搅浑。随着机缘应付机缘,无非是识神在起作用,这就是真性混杂而成为气质。’所以称为气质之性。如果人能够心中无所执着,一个念头也不起,那么性体就清澄寂静,寂静而常明,感应时仍常寂。这一性体,道家称为‘圆明’,佛家称为‘圆觉’,儒家称为‘明德’,又称为‘至善’。形体消灭以后,身体虽然死亡,心却未曾死亡;形体虽然灭亡,神却未曾灭亡。所说的‘归于一无所有’,指的是形质。至于心性,本来就没有实体可执着。如果心有所停留、有所执着,怎么还能重新得到虚明寂定的本体?所谓‘修持’,无论静止还是动作,只是时时使自己保持觉照、圆明、贞静罢了。这样才能处处合于道,左右都能得到源头,然后才可以复命归根。因此,本来真性原本没有方所、没有形象、没有色相、没有来去、没有动静、没有生灭,以虚无为本体,以神明为作用。天地也只是从真性中显现出来的!” 人因为心不明白,所以昏昧。如果明白了心,就能见到性。心明而性坚定,才知道这种性本来没有从哪里来,也没有到哪里去,本来就如此存在。学习的人必须有一个悟入之处,然后才能亲身实行。如果只是向纸面寻找文字,在口中摘取句子,我知道他终究不可能得到它!” 赞道:既然没有来去,哪里还有死生?深沉如水,清澄而永远明亮。无始之始,太清之清。发出无量光明,具备元、亨、利、贞。有人问:“既然听说性还有气质之性的区别,本来真性的区别就明白了!那么心不识,也有区别吗?怎样才能使它明白呢?”韩洞然说:“《尚书》说:‘人心、道心。’阳明先生用‘夹杂人为因素’和‘未夹杂人为因素’来分别解释,十分清楚。所谓心,不是身体里面的肉团之心,而是虚灵不昧的心。它主宰全身,所以天君安泰,百体就都听从命令。人的一心是最灵活、最有变化的东西,为善为恶都是这个心,乃至成圣、成贤、成仙、成佛,也都是这个心。古人说:‘三点如星辰排列,横钩像斜月。披毛戴角从这里产生,成佛也由它。’这是说心的变化经常不定、难以测度。若一会儿生起、一会儿消灭,一会儿善、一会儿恶,一刻之间产生无数念头,纷乱交杂,这种妄念就是人心。” 人心就是人欲,是轮回的种子。念头生灭时,如果能够察看它是善是恶,审察它的是非,并且在动静、事物之间把握自己,辨别义与利,那么合于义的就是天理,追逐利的就是人欲;天理就是道心。经常保存天理、去除人欲,就是圣贤克己复礼的功夫。进一步使心中空空洞洞,一尘不染,一丝不挂,常常觉察、常常照见;只灭除妄动之心,不灭除照见之心;使清醒明察常存,亲身获得如神一般的志气,这才是修道的实际功夫,可以成为圣人、贤人,成仙、成佛。然而,如果不在事物之间审察义利、辨别是非,只是一味使心空寂、使性寂静,就会流入空寂之境,这是仙家和儒家都不取的。又有所谓天心,就是天地之心,也是人心、道心的根本。” 心本来就是一个心,哪里有什么天心、人心、道心的分别呢?只是平民心中所发出来的无非是利欲私心,所以称为人心;贤人君子所发出来的全是正理道义,所以称为道心。如果能够做到心中没有一个可执着的心,念头发出而无所发,只觉天理流行,清醒而寂静,与天地之心混合为一,以天地万物之心作为自己的心,所以称为天心。但天心本身不可直接看见,要通过人来显现。人若没有私欲遮蔽,便虚灵不昧,随时随处所发出来的无非天地之心,所以《易》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修道的人把声色、财货、名利等一切障碍扫除干净,使心中养成空空洞洞、如同明镜的状态;到了‘一阳来复’之时,生机发动。这发动的,正是天心的显现。只是人因为有心而造作万物,所以有生死;天地因为无心而运行变化,所以能够长存。人如果也能无心,就同样能够知晓天地了!” 赞道:天人合一,瀛海无边。池中的荷花,天外的奇葩。
无中运化,有妙剖瓜。三更月下,数点梅花。若曰:“性理之学如是,而释氏之坐禅、参话头,其意何居?昔云栖莲池大师又广开莲社,独教人念佛。此二者何以为要?”慧阳:“禅者,定也。参话头,慧也。凡为人者,无论修行不修行,以智能为第一,知识其次也。盖知识是识神之用事,但有知识而无智能,若萤火之光,非光天化日不能成大器。有智慧然后可以参禅学道,一切经义,一览便知;万事之来,万物之应,自然真性中流露,无不中理,所谓另具只眼者也。
话头者,是初学入道之门,以一棒、一喝、一言、一顿,令学者当机顿悟,言下豁然,谓之禅机。机者,发动之所由也。欲使学者以此而内勘,静观其发动之所由,而印契心源,为入道之阶梯,则堂堂大道,不思而得,不勉而中矣!此是禅宗悟性之顿法。即如问念佛的是谁?谁是你本来面目?此等言语,教学者抱住此一句,细参所参者何?无非使其参破自己本来面目,识我之真性而已。学者将此一句话头静参默究,思别无可想之时,念头不动矣!想亦不想矣!此时一念不生之际,湛如寂如,自亦不知其为湛寂。真机一动,忽然而觉。于此一觉时体认所觉者何物?谁为觉者?如是体认,方见我未生前面目,本来如是○。所谓谁者,即吾之真觉也。若透得此机,当下顿悟,谓之破本参。能破本参,方明得性体,明得性体,修行始有路头。
至于坐而参者,自使其定心之法耳!定则自然慧生,忽然而觉。觉而能明,明彻我之本来真性矣!此觉此明,非智慧不能得也,此是定慧双修之法。定而能慧,慧而自定,久久行之,自然大定大慧,顿契无生终始不离如是,此为最要。至如一棒一喝,学者虽特然而悟,不思而得,亦必静坐行功,久久纯熟,方得大定大寂。一念万年,古今能有几人哉?
今之坐香者,一味兀然静坐,执以禅定为学,着一定字以绝其念,是谓拜死机。古真云:‘饶经千万劫,终是落空亡’。故南岳马祖有‘磨砖作镜’之讥。”
赞曰:悟得是谁,方可云觉。一丝不挂,其宅冥邈。
如是如是,守之太朴。太朴非朴,钧天奏乐。若曰:“然则念佛之理又当如何?且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抑有妙意乎?”慧彻曰:“念佛之理,是我佛慈悲,特开方便法门,普摄三根之妙谛也。上智之士,可讲以性理。中根之人,授以经典,使之口诵心维,寻文解义,由解悟而入,谓之渐法。顿法可度上根人,中根以下不能也。渐法是度中等之人。若至下愚,又当如何而可?故开此方便法门,且畏难苟安者多,故独教人念佛。只要执持此佛号,一心不乱,临命终时,即得往生西方极乐国土。
盖人之最难制者,心也。今将此一句佛号,念住这个念头,只剩念佛的一念,其余种种杂念无隙可乘,自然得神光独湛,真机透露。久而久之,到一念不生,则灵明独透,自觉无我无人,并无天地万物,日月山川,只知有觉,不知有我。如是方可谓之念佛。而得念佛三昧,自然佛光降照,易于成就。
昔吕祖与石天基念佛,偈曰:‘念佛虔诚便是丹,念珠百八转循环。念开窍妙通灵慧,念结菩提了圣凡。念意不随流水去,念心常伴白云间。念成念利超生死,念偈于今留汝参。’体此行持,方是念佛真谛。若徒口内唠唠而心无定止,佛念与妄念相掺,不能纯静,夹杂纷纭,终成无益。虽终日执持佛号,与不念等。念而不念,不若不念。
盖此法门不讲心性,不究神气,不问性命,自然打成一片,凝结虚灵,过化存神,捷登莲界,极容易,极简便,得寸积寸,不患不成,但患不恒耳!恒而能诚,诚而能专,自得念佛之三昧矣!
盖佛者,觉也。念者,存思之谓,非专是口内吟咏。念佛法门又谓之‘修净土。’净者,真净也。土者、土也。土位在中,言人之中宫也。大凡思虑念头,无不从中宫所发。一有念虑,此中即不净矣!故念佛者,念净其心。净土者,真净其中。心无一点之尘翳,则大觉现前,佛我同体焉!
至于六字之义,亦不出乎本来真性之妙喻。所谓南无者,南是南方,五行属火,在人为心。心中只有神识,故南中无佛,此指心之非佛也。阿者,无量之谓。弥即弥漫之意。陀乃圆陀陀,光烁烁,此指本来真性之形象,光明即我之妙明灵觉。念乃思念不忘之义,是要人推明妄念之非佛我之灵觉,方是无量无边,弥满六合之真性,其象圆陀陀,其明光烁烁,大包天地、体入虚无。佛即我也,我即佛也。生也如是○,死也如是○;生不增,死不减;生不曾带来,死不曾带去;以至无生死,无来去为极致。故《心经》云:‘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只在觉与不觉,迷悟两字之辨耳!常存此大觉,即上智者之念佛也。若维以执持名号而不悟以大本,则愚者之所为矣!乌可同日语哉?
译从无之中运行变化,有奇妙之处如同剖瓜。三更月下,几点梅花。有人问:“性理之学是这样,那么佛教的坐禅、参话头,究竟是为了什么?从前云栖莲池大师又广泛建立莲社,专门教人念佛。这两种方法为什么重要?”慧阳说:“禅,就是定;参话头,就是慧。凡是做人,不论修行还是不修行,都应当以智慧为第一,以知识为其次。知识只是识神在起作用;只有知识而没有智慧,就像萤火的光,若没有光天化日,不能成就大器。有了智慧,才可以参禅学道;一切经义一看就能明白,万事到来、万物应对时,自然从真性中流露出来,没有不合乎道理的,这就是所谓另具一只眼。” 话头,是初学者进入道门的方法;用一棒、一喝、一句话或一次顿悟,使学习者当下顿悟,听到话语便豁然明白,这叫禅机。所谓机,就是发动的由来。想让学习者借此向内考察,静静观察念头发动的由来,并与心源相印合,作为入道的阶梯,那么堂堂大道就会不假思索而得到,不用勉强而自然合中。这是禅宗悟性的顿法。比如问‘念佛的是谁?’‘谁是你本来的面目?’这类话,是教学习者牢牢抓住这一句话,仔细参究所参究的究竟是什么;无非是要使他参破自己本来的面目,认识自己的真性罢了。学习者静静参究、默默推求这一句话头,想到再没有什么可想时,念头就不动了,想也不再想了。此时一个念头也不起,清澄而寂静,自己甚至不知道这是清澄寂静。真机一发动,忽然便觉悟。在这一觉悟时,体认所觉悟的是什么,谁是觉悟者?这样体认,才能看见我在出生以前的面目,本来就是如此 ○。所谓‘谁’,就是我的真实觉知。如果透过这一关,当下顿悟,就叫破本参。能够破本参,才明白性体;明白性体,修行才有门路。至于坐着参究,只是用来使心安定的方法。心定下来,智慧自然产生,忽然便觉悟。觉悟之后能够明白,彻底明白我的本来真性。这种觉悟和明白,没有智慧就不能得到;这是定慧双修的方法。定中能生慧,慧又自然使心定,长久实行,自然达到大定大慧,顿然契合无生;始终都不能离开这个道理,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一棒一喝,学习者虽然突然有所觉悟,不假思索便得到,也必须静坐行功,长久纯熟,才能达到大定大寂。要在一念之间达到万年境界,古今能有几个人呢?如今坐香的人,一味呆坐不动,把禅定当作学习,执着于一个‘定’字,以断绝念头,这叫作守着死机。古代真人说:‘即使经历千万劫,终究还是落入空亡。’所以南岳、马祖曾有‘磨砖作镜’的讥讽。赞道:悟到这个‘谁’,才可以说是觉悟。一丝不挂,心性之宅幽深难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守住最初的质朴。太朴并非顽朴,天上钧乐正在奏鸣。有人问:“那么念佛的道理又应当怎样理解?而且‘南无阿弥陀佛’六个字,难道还有微妙的意义吗?”慧彻说:“念佛的道理,是我佛慈悲,特意开设的方便法门,是普遍摄受上、中、下三根人的妙法。上等智慧的人,可以讲授性理;中等根器的人,传授经典,让他口中诵读、心中思考,寻求文字、理解义理,从理解而觉悟,这叫渐法。顿法可以度化上根人,中根以下的人却不能;渐法是度化中等根器的人。至于下等愚钝的人,又应当怎样度化呢?所以开设这个方便法门。况且害怕困难、苟且求安的人很多,因此特别教人念佛。只要执持这个佛号,做到一心不乱,临终时就能往生西方极乐国土。” 人最难控制的,正是心。如今把这一句佛号守住这个念头,只剩下念佛这一个念头,其他各种杂念没有空隙可以乘虚而入,自然能够得到神光独自清澄,真机显露。时间久了,达到一个念头也不起,灵明便独自透彻,自觉没有我、没有他,也没有天地万物、日月山川,只知道有觉知,不知道有自我。这样才可以称为念佛,并且得到念佛三昧。自然有佛光降临照耀,也容易成就。从前吕祖和石天基念佛,作偈说:‘念佛虔诚便是丹,念珠百八转循环。念开窍妙通灵慧,念结菩提了圣凡。念意不随流水去,念心常伴白云间。念成念利超生死,念偈于今留汝参。’能够体会并依此实行,才是念佛的真正要旨。如果只是口中喋喋念诵,心却不能安定,佛念和妄念混杂,不能纯粹清静,杂乱纷纷,最终毫无益处。即使整天执持佛号,也等同于没有念。念而实在没有念,不如不念。这个法门不讲心性,不探究神气,也不追问性命,却能自然使它们融成一片,凝聚虚灵,过化存神,迅速登上莲界;既容易又简便,一寸一寸地积累,不必担心不能成就,只怕不能持久。能够持久而真诚,真诚而专一,自然就能得到念佛三昧。佛,就是觉悟。念,就是存思,不只是口中吟诵。念佛法门又称为‘修净土’。净,是真正的清净;土,就是土。土位于中央,说的是人的中宫。凡是思虑和念头,无不从中宫发出。一有思虑,这里面就不清净了。所以念佛,就是念念使自己的心清净;净土,就是使其中真正清净。心中没有一点尘垢遮蔽,大觉便显现眼前,佛与我同一体性。至于六个字的意义,也不超出对本来真性的微妙比喻。所谓‘南无’,南是南方,五行属火,对人来说就是心。心中只有神识,所以说‘南中无佛’,这是指心还不是佛。‘阿’是无量的意思;‘弥’是弥漫的意思;‘陀’是圆陀陀、光烁烁,指本来真性的形象,光明就是我的妙明灵觉。‘念’是思念而不忘的意思,是要人推究明白妄念并不是佛,也不是我的灵觉;真正的性是无量无边、弥漫六合的,其形象圆陀陀,其光明光烁烁,大包天地,体入虚无。佛就是我,我就是佛。生时如此 ○,死时也如此 ○;出生不会增加,死亡不会减少;出生时不曾带来,死亡时也不曾带走;直到达到无生死、无来去的极致。所以《心经》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关键只在觉与不觉,也就是迷与悟的区别。常存这种大觉,就是上等智慧者的念佛。如果只是维持执持佛号,却没有悟到根本大道,那就是愚昧人的做法,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其坐香参禅是顿教,乃一悟百彻之法门。此启自达摩,乃因中土后学不明心性,不悟佛旨,泥文着义,终无彻悟之期。故设此法门,不立文字,使其立地见性,亦不得已之权法。古德有云:‘有禅无净土,十人九错路。阴境若现前,忽尔随他去。有禅有净土,犹如带角虎,现世为人师,当来作佛祖。’学者依此行持,何患道之不成那?”洞雷闻之笑曰:“若所言可谓大彻大悟矣!然极乐国所乐何事?不劳弹指到西方,西方却在何处?曰:‘生则决定生,往则实不往,能为我下一转语乎?’即如是所言皆属这边事,尚知有那边事乎?所谓彼岸者,又何谓耶?袈裟底下事固明,而裙钗底下事却还未了也?可知‘匝地红轮透,海底不开花多乎?”慧彻默然而瞠视。洞雷曰:“昔毗陵和尚已悟桔槔,犹说无生活,何故又出外访道,而师石杏林真人幅中藜杖乎?六祖慧能既‘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矣!其三更时所传何道也?岂不观《坛经》云:‘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乎?汝家言无生,我家云长生,无而长者其谁耶?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亦造物中一大块尔!位天地,育万物,乃造化之大德也。大造大化,无刻不生,非造化之生万物,乃万物之自造自化也。其中必有主宰造化者存焉!
汝家之无生,非专主夫寂走之谓。常无而方能常生,我家之长生,正言其常生也。能证到无常,则可与造化主宰并驾矣!如汝所言,未可谓之极则也。释家虽不言命,而命在其中,然亦连此性字亦不可说,盖有超出乎性命者在耳!生也无生,死也无死,极乐莲台悟之者谁?”
赞曰:生则决生,往实不往。无佛方生,有上谁往?
无无既无,其妙恒长。乐无所乐,有大慈航。若曰:“性宗既闻命矣!而命学之说可得闻乎?其所谓金丹者,又何谓那?”洞雷曰:“稽之上古,并无龙虎铅汞金丹之说,自魏伯阳作《参同契》,张平叔着《悟真篇》,而龙虎铅汞金丹之名始盛行于世。自此金丹养命之书汗牛充栋,而真伪莫辨,邪说流行矣!
夫所谓命者,气之宗也。凡人之生,须藉乎气;有气则生,无气则死,故人死曰断气,气断则命绝。然人之命根,乃先天之祖炁,赋形而后即生后天之呼吸。此祖炁者,乃父母媾精时得天赋之一点●。二五之精,妙合而凝,凝结以成人。若无此一点●,不能成胎,以其二五未合而未凝也。此一点者,即人生所得于天之理,周子所谓‘太极’是也。得此一点而胚胎自立太极。太极又判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为胎胞中自生自长,自运自化,又变为后天之气。是时,在母腹中藉母之呼吸而为呼吸,其气在脐中出入。及至十月满足,落地之后,剪断脐带,此气无从出入,不得不从口鼻往来,所谓后天之气是也。
先天之祖炁,乃隐于祖宫,日生而化后天,故有先天‘炁’后天‘气’之别,先天之炁,隐于祖宫不可见,后天之气有口鼻出入,故可以见。然其祖宫却在何处?乃在心之下肾之上,脊前脐后,中间虚悬一穴,此即世人生生受命之处,又名祖窍。此先天之炁,即所谓命也。有此祖窍则有命,无此祖窍则无命矣!盖此祖窍虽自立太极,在人身中,而气仍与天地相通。若闭其七窍,则与天地隔,而人死矣!故修命者,修此祖窍也。命学之说如是。
夫所谓金丹者,金是金,丹是丹,两者合成之谓。成了金丹,则复还太极矣!盖人受生时,得天赋之一点●以降生,而自立太极。此大太极分出之小太极,所谓‘物物一太极’者是也。修成了金丹,则复还此大太极也。故金丹大道非泛泛之所能言。”
赞曰:一阴一阳,参天两地。五行非金,还丹如是。
三二而一,太极无始,无始云何?叩我李耳。慧彻闻之,矍然而起,默然而悟。稽首再拜而言曰:“衲虽不敏,请事斯语可乎?”洞雷曰:“太上度生,天道好生,此事人人皆可,况于汝乎?虽愚夫愚妇行之,亦可立脐圣域,但观其立志之如何尔!
赞曰:村村花香,树树垂杨。何有明月,萼绿道场。
之死靡它,乃游帝乡。太乙下窥,九炼成刚。慧彻曰:“愿闻其详。”洞雷曰:“金丹之义,亦喻言也。紫阳真人曰:‘本来真性是金丹,四大为炉假作团。’金也者,喻万劫不坏之义。丹也者,取圆满无欠之谓。此金非五行中地四之金,乃生天一之水者也,前于五行而为先天。若地四之金,则落在五行中,而为后天者矣!
译坐香参禅属于顿教,是一悟而百事通彻的法门。这是达摩开创的,因为中土后来的学人不明白心性,不能领悟佛旨,拘泥文字、执着义理,始终没有彻悟的希望,所以设立这个法门,不立文字,使人当下见性,也是不得已的权宜法门。古代大德说:‘有禅而没有净土,十个人中有九个走错路;阴境若在眼前显现,忽然就随它而去了。有禅又有净土,就像带角的老虎,现世可以做人师,将来可以作佛祖。’学习者依此实行,还怕道不能成就吗?”许洞雷听了笑道:“如果你所说的可以称为大彻大悟,那么极乐国所享受的究竟是什么?不必弹指便到了西方,西方又在哪里?有人说:‘生则决定生,往则实际并没有往,你能替我再下一转语吗?’既然你所说的都属于此岸之事,那么还知道彼岸之事吗?所谓彼岸,又是什么意思?袈裟底下的事固然明白,裙钗底下的事却还没有了结。你可知道‘红轮遍地透,海底不开花’这话吗?”慧彻默然瞪视着他。许洞雷说:“从前毗陵和尚已经悟到桔槔,仍说没有生机,为什么后来又出外访道,并在石杏林真人那里受教于藜杖图中呢?” 六祖慧能既然已经说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那么他在三更时传授的究竟是什么道呢?难道没有看过《坛经》所说:‘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吗?你们佛家说无生,我们道家说长生;无而能长生的,究竟是什么呢?天地最大的德性就是生。天地也不过是造物中的一大块而已!安置天地、养育万物,是造化的大德。大造大化,没有一刻不在生长;并不是造化生出万物,而是万物自行造作、自行变化。其中必定有主宰造化的存在!” 你们佛家所说的无生,并不是专门以寂灭为主。常无,才能常生;我们道家所说的长生,正是在说永远生生不息。能够证悟到无常,就可以与造化的主宰并驾齐驱。照你所说的,还不能称为究竟。佛家虽然不谈命,但命已经包含其中;然而连这个‘性’字也不能说尽,因为还有超出性命之上的东西。生也是无生,死也是无死,极乐莲台上究竟是谁悟到了呢?” 赞道:生就是决定生,往去却实在没有往去。没有佛才有生,有更高之处又有谁前往?无到连无也没有,其妙处恒久长存。快乐没有所快乐之物,却有广大的慈悲渡船。有人问:“性宗已经听说了命,那么命学的道理可以听闻吗?所谓金丹,又是什么意思呢?”许洞雷说:“考察上古,并没有龙虎、铅汞、金丹的说法;自从魏伯阳撰写《参同契》、张平叔著作《悟真篇》以后,龙虎、铅汞、金丹这些名称才在世间盛行。从此以后,讲金丹养命的书多得充栋,却真假难辨,邪说也流行起来了!” 所谓命,是气的根本。凡人的出生都必须借助气;有气就生,没有气就死,所以人死称为断气,气断了命也就绝了。然而人的命根,是先天的祖炁;形成形体以后,才产生出生后的呼吸。这个祖炁,是父母交合精气时承受上天赋予的一点●。阴阳二五之精微妙地结合凝聚,凝聚起来便成为人。如果没有这一点●,就不能成胎,因为二五尚未合、尚未凝。这个‘一点’,就是人从天那里得到的理,周敦颐所说的‘太极’。得到这一点,胚胎便自立太极。太极又分判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使胎胞自行生长、自行运行变化,又变成后天之气。这时人在母腹中借助母亲的呼吸来呼吸,气在脐中出入。到了十个月期满,出生以后,脐带被剪断,这股气无处出入,只好从口鼻往来,这就是所谓后天之气。” 先天的祖炁隐藏在祖宫之中,每天生发并转化为后天之气,所以有先天之‘炁’和后天之‘气’的区别。先天之炁隐藏在祖宫中,看不见;后天之气从口鼻出入,所以可以看见。然而祖宫究竟在哪里?就在心的下面、肾的上面,脊柱之前、肚脐之后,中间悬空着一个穴位;这就是世人不断获得生命的地方,又叫祖窍。这个先天之炁,就是所谓命。有这个祖窍就有命,没有这个祖窍就没有命。这个祖窍虽然在人体中自立太极,但气仍与天地相通。如果闭塞人的七窍,就与天地隔绝,人也就死了。所以修命,就是修这个祖窍。命学的道理就是这样。所谓金丹,金就是金,丹就是丹,是说二者合成一体。成就金丹,就重新返回太极。人受生时,得到上天赋予的一点●而降生,并由此自立太极。这个大太极分化出来的小太极,就是所谓‘物物一太极’。修成金丹,就重新返回这个大太极。所以金丹大道不是泛泛之言所能说清的。” 赞道:一阴一阳,参合天地而成两仪。五行之中并非只是金,还丹就是如此。三二合而为一,太极没有开始;没有开始又该怎样说呢?请问我李耳。慧彻听到这里,惊然起身,默默领悟,叩头拜了两拜,说:“我虽然迟钝,愿意依照这些话来奉行,可以吗?”许洞雷说:“太上救度众生,天道以好生为德;这件事人人都可以做,何况是你呢?即使愚夫愚妇实行它,也可以立刻进入圣贤境域,只看他的立志如何罢了。” 赞道:村村花香,树树垂杨。哪里没有明月,萼绿就是道场。至死不改其志,才能游于帝乡。太乙从天上向下察看,经过九次炼制而成为刚强。慧彻说:“愿意听您详细说明。”许洞雷说:“金丹的意义,也是一种比喻。紫阳真人说:‘本来真性就是金丹,四大作为炉子,假借而炼成一团。’所谓金,是比喻经历万劫也不坏;所谓丹,是取其圆满无缺的意思。这里的金不是五行中地四所生的金,而是生于天一之水的金,先于五行而属于先天。如果是地四所生的金,就落入五行,属于后天了!”
先天之金,纯是一股虚无元炁,在无极之中,即太极之流行也。太极一判,即生天一之水,次生地二之火,再生天三之木,后生地四之金,末生天五之土。此天地者,即阴阳也。天一之水,位居北,其数一,于人为精。地二之火,位居南,其数二,于人为神。天三之木,位居东,其数三,于人为魂。地四之金,位居西,其数四,于人为魄,天五之土,位在中央,其数五,于人为意,此《河图》之生数也。
五行中土为最贵,是以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土王十八日。盖水得土则克,火得土则息,金得土则生,木得土则植。而水火金木之中皆有土在。是以天一生水得五而地六成之,地二主人得五而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得五而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得五,而天九成之,天五生木得五而地十成之,此《河图》之成数,故一二三四五为生数,六七八九十为成数。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天地之数共得五十有五。而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东,四九居西,五十居中,所以《河图》为五行生成之数。其象圆,其体虚而无实,而为先天。
自太极判后,分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阴阳者,天地也。天地一生一成,互为其根,而得《河图》之象。欲炼金丹,必须采取先天一炁,以为金丹之母。此先天一炁,谓之金也。然无极太极,物物一太极,虽有诸名实为一极。盖一本而分万殊,万殊而具一本。人身,一天地也。天地如是,人身亦如是。人之受生,从太极中一点而来。今则仍从太极中一点而去。逆而修之,即所谓返还之道,又谓之九还七返大金丹。此是太上心谛,无上上乘之秘旨。性命不分而为双修者也。盖天赋之一点性在是,而命亦在是,所以修性即修命,实为尽性致命之实学。其余上中下三乘各有其法,而性命分为两截,皆所谓旁蹊曲径也。”
赞曰:尽性致命,为学之宗。惟我尼山,见喻犹龙。
纸帐无人,夜吼黄钟。披以霞绢,采采芙蓉。若曰:“丹书中所云:‘修道莫贵乎精气神。’《心印经》云:‘上药三品,神与气精。’今闻是说,精气神竟可无用乎?况本来真性,上士可以悟之,而中下之士岂易明彻哉?天赋之命,既有生以后即隐寓祖宫,日化后天,以资人用。今一旦欲求,乌可得那?”洞雷曰:“性命者,人之根本也。精气神,人之大用也。人身三宝,惟此为贵,然亦有先后之别。先天之精,即天一所生之水,有理而无形,具于炁中,融贯一身,每至亥子之交,一阳来复而生,谓之元精。苟一动念,立化为后天有形之物。其先天之炁,即中宫之祖炁,谓之元炁。日化后天营卫于百脉,非只呼吸之气也。先天之神,即心中灵明,谓之元神。一涉知识即变而为后天思虑之识神。故修道藉后天而复先天,贵先天而不贵后天也。
世人不知此旨,妄以后天精气为至宝,且日孜孜于名利之场,七情六欲煽于内,声色货利诱于外,心无一刻之宁静。后天且难久固,又何论先天那?昔紫阳真人云:‘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所以学者必求真师口诀,然后可行。第患旁门外道眩惑于世,而学者未具只眼,焉识师之正邪哉!”
赞曰:何思何虑,任顺自然。不以形象,乃识先天。
宵中心虚,时无五弦。冷然玉壶,撑以铁肩。若曰:“然则必如何而后可师之,邪正何以辨也?”洞雷曰:“辨师之道,第一先观其行,行者,事之实也。次听其言,言者,心之迹也。往往言过其行,而行不顾言者居多。必密察其言行相顾而诚笃者,始可师之。子曰:‘听其言而观其行。’又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昔王昆阳先生云:‘弟子无出世的真心,障闭慧性,虽遇真师,鬼神不使他见,掩他慧性,就见亦不能识其为真。若果真心苦切,留心访师,则天不负人,师真自至也。’”
赞曰:心真见真,心尘见尘。喻彼张弓,犹绿于春。
往昔苇简,造化维亲。不求之求,其求乃神。若曰:“予闻炼丹有三要,请问何为三要?”洞雷曰:“三要者,炉鼎、药物、火候也。炉者,行火之器。鼎者,贮药之物。药物者,我之先天真一之炁,加以精、神、魂、魄、意是也。先天一炁,以为金丹之母,使其冲透三关,以通遍身血脉。日日采取此炁以为药物,将精神魂魄意攒簇于中宫,归于炉鼎之中而封固之。日采而日炼,以此而使先天之精不化为后天有形之精,而并使其化气;神中之气使其化神;心中之神,使其化虚;此之谓烹炼。其中有火候寓焉!火者,行火也。候者,时候也。譬之炊饭,行火而无候,非炊之不熟,即成焦炭,故必有候,候其恰好也。如此三者,炼丹中之至要,故谓之三要。”
赞回:后天先天,行采左旋。妙不自寻,终日干干。
译先天之金,纯粹是一股虚无的元炁,在无极之中,就是太极的流行。太极一经分判,就生出天一之水,接着生出地二之火,再生出天三之木,随后生出地四之金,最后生出天五之土。这里的天、地,就是阴阳。天一之水位居北方,数为一,对应人体的精;地二之火位居南方,数为二,对应人体的神;天三之木位居东方,数为三,对应人体的魂;地四之金位居西方,数为四,对应人体的魄;天五之土位居中央,数为五,对应人体的意。这就是《河图》的生数。五行之中,土最为尊贵,所以春夏秋冬四季各有土旺十八日。水得到土就能制约,火得到土就能平息,金得到土就能生成,木得到土就能生长;而水、火、金、木之中也都含有土。因此,天一生水,得到五而由地六成就;地二生火,得到五而由天七成就;天三生木,得到五而由地八成就;地四生金,得到五而由天九成就;天五生土,得到五而由地十成就。这就是《河图》的成数。所以一、二、三、四、五是生数,六、七、八、九、十是成数。天数有五,地数也有五,五个位置相互取得而各自有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合计五十五。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东,四、九居西,五、十居中,所以《河图》表示五行生成的数。它的形象是圆的,本体虚而不实,属于先天。太极分判以后,分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阴阳就是天地。天地一生一成,互相以对方为根,形成《河图》的象。要炼金丹,必须采取先天一炁,作为金丹之母。这先天一炁称为金。然而无极、太极,以及万物各有一个太极,虽然名称不同,实际上都是同一个极。一本分成万殊,万殊又都具备一本。人的身体就是一个天地。天地如此,人的身体也如此。人受生,是从太极中的一点而来;如今修炼,则仍然从太极中的一点而去。逆转而修,就是所谓返还之道,又称九还七返大金丹。这是太上心传的真谛、无上上乘的秘密宗旨,是不分性命而实行双修的方法。上天赋予的一点性就在这里,命也在这里;所以修性就是修命,实在是穷尽本性、成就命功的实学。其余上、中、下三乘各有方法,但把性命分成两截,都属于所谓旁门曲径。” 赞道:穷尽本性、成就命功,是学道的宗旨。只有我尼山夫子,见解和譬喻仍如神龙。纸帐之中无人,夜里黄钟长鸣。披上霞绢,采摘朵朵芙蓉。有人问:“丹书说:‘修道没有比精、气、神更珍贵的。’《心印经》说:‘上药三品,就是神、气、精。’如今听您这样说,难道精、气、神竟然可以不用吗?况且本来真性,上等根器的人可以悟到,中、下等根器的人难道容易明白吗?上天赋予的命,出生以后既然隐藏在祖宫中,每天转化为后天之气,供人使用;如今忽然想要寻求它,怎么可能得到呢?”许洞雷说:“性命是人的根本,精气神是人的主要作用。人的三宝只有这三者最为珍贵,但先后还有分别。先天之精,就是天一所生的水,有理而没有形,具备在炁中,融贯全身;每到亥子交替之时,一阳来复而产生,称为元精。如果一动念头,就立即化为后天有形之物。先天之炁,就是中宫的祖炁,称为元炁;它每天转化为后天之气,运行于全身经脉,并不只是呼吸之气。先天之神,就是心中的灵明,称为元神;一涉及知识,就变化为后天思虑的识神。所以修道要借助后天来返回先天,贵重先天而不贵重后天。” 世人不知道这个道理,错误地把后天的精气当作至宝,又每天孜孜不倦地追逐名利;七情六欲从内煽动,声色财利从外诱惑,心没有一刻安宁。后天之物尚且难以长久坚固,又怎么能谈先天呢?从前紫阳真人说:‘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遇不到真师,也不要勉强猜测。’所以学习者必须寻求真师口诀,然后才可以实行。只是旁门外道常常迷惑世人,而学习者还没有具备辨别真伪的眼光,怎么知道老师是正是邪呢!” 赞道:不思不虑,任其顺应自然。不执着于形象,才认识先天。夜深时心中空虚,时间里没有五弦之音。清冷如玉壶,靠铁肩支撑。有人问:“那么究竟怎样以后才可以拜师?又用什么来辨别正邪呢?”许洞雷说:“辨别老师的方法,第一要先观察他的行为;行为,是事情的实际。其次要听他的言语;言语,是内心留下的痕迹。往往言语超过行为,或者行为不顾言语的人很多。必须仔细观察他的言行彼此相顾、诚实笃厚,才可以拜他为师。孔子说:‘听他说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又说:‘温习旧知识而能得到新认识,就可以做老师了。’从前王昆阳先生说:‘弟子没有出世的真心,遮蔽了自己的慧性,即使遇到真师,鬼神也不让他看见,遮蔽他的慧性;即使看见了,也不能辨认他是真师。如果真心迫切,专心访求老师,那么上天不会辜负这个人,真师自然会到来。’” 赞道:心真才能见真,心中有尘垢只能见尘垢。譬如拉弓射箭,仍然像春天一样青翠。从前用苇简记载,造化亲自维系。不刻意求取的求取,所得的追求才神妙。有人问:“我听说炼丹有三件要事,请问什么是三要?”许洞雷说:“三要就是炉鼎、药物、火候。炉,是行火所用的器具;鼎,是储藏药物的东西;药物,就是我的先天真一之炁,加上精、神、魂、魄、意。以先天一炁作为金丹之母,使它冲过三关,通达全身血脉。每天采取这种炁作为药物,把精神魂魄意聚集在中宫,归入炉鼎之中并封固。每天采取、每天炼制,借此使先天之精不化为后天有形的精,并使它化气;使神中的气化为神,使心中的神化为虚,这就叫烹炼。其中包含火候。火,就是行火;候,就是时机。譬如煮饭,只行火而没有掌握火候,不是饭煮不熟,就是烧成焦炭,所以必须有火候,等待它恰到好处。像这样三项,是炼丹中最重要的,所以称为三要。” 赞回:后天转入先天,采取运行而向左旋转。妙处不必向外寻找,终日勤勉不懈。
毋过不及,既固且专。如日之升,如月长圆。若曰:“又有所谓三宝者,何也?”洞雷曰:“三宝有内外之两名。内三宝,精气神也。外三宝,耳目口也。凡人之有生,无不藉此精气神。有精则能化气,有气方能化神。神旺则气旺,气旺则精足,精足则神更足矣!人有精神则健康长寿,而疾病难侵。精神衰弱则易染风寒。苟不谨慎保养疾病即至,故谓之内三宝。吕祖云:‘丹田有宝休寻道,对境无心莫问禅。’三者之中保精第一。《黄庭经》云:‘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成真。’故精耗神气亦耗。人在少年时精虽漏而神气正旺,不觉其虚弱。若老年人或本元亏者,至四、五十以外,稍有走泄,明日即觉神疲气怯,此即验也。
然玄功所用之三宝,乃三元,非后天之精气神也。虽然,欲求先天,即在后天中寻讨。若舍后天而觅先天,从何得也?其耳目口之外三宝,乃以神从眼漏,精从耳漏,气从口漏。眼不视而魂在肺,鼻不嗅而魄在肝,耳不听而精在肾,四大不动而意在脾,谓之和合四象。
昔九天灵飞玉女梦授吾友云:‘外三宝宜乎内藏,内三宝宜乎俭啬,此是入门之至要。’《参同契》云:‘耳目口三宝,闭塞勿发通。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故此三宝为修道之至要也。”
赞曰:内外三宝,妙宜探讨。守以规中,和以养浩。
以后返先,是为至道。琼浆一碗,无霜兔捣。若曰:“炉鼎之义既经详示,而精妙处更祈剖晰。”洞雷曰:“炉鼎者,即中宫黄庭气穴也。黄者,中央之正色。庭者,室之中庭,在人身中位,在心之下肾之上。气穴在脐轮之内,故以黄庭为鼎,气穴为炉。施肩吾云:‘前对脐门后对肾,中间有个真金鼎。’究其妙义,黄庭即在气穴之中,非心下黄庭穴之位也。
盖人之泥丸直通涌泉,中空一条是为黄道。以上下为炉鼎,亦无不可。然此中皆是有名无实,并非实有其位。无非假此名象以立言耳!炉即鼎,鼎即炉。黄庭即气穴,气穴即黄庭。总在一处,无非是此处。始可纳受先天之炁,行之以火候,使后天而化为先天、返其本而还其源也。《中和集》以身心为炉鼎。紫阳《悟真篇》以‘乾坤为炉鼎’。皆无穷之妙喻,亦当深体之,始知古人立言之不谬也。”
赞曰:聚生之所,固有其方。内外黄庭,一卷升堂。
而无形体,其名本强。一得其奥,长毋相忘。若曰,“然则药物之理以及采取之法,又当何如?”洞雷曰:“药物者,先天真一之炁及精神魂魄意是也。其先天真一之炁,自人受生时,得无极之至真,由太极一判而来。天赋之一点●,落入母之子宫,凝合父母之阴阳而成人。此天赋一点之命根,即先天真一之炁,又谓太乙含真之炁。太极又化而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其阴阳五行之精粹,凝集而为精气神,故此先天即隐寓于后天之中。然其立根处总在脐中气穴之内,是以脐中命蒂之处,谓之祖窍,犹花之根,果之蒂也。
及至十五六岁时,后天气足,精窦自开,见色述心,触根神荡,而真元遂破。自此先天之炁日渐亏损。然每至亥子之交,身中阴阳二气必然交合,一交由真一之炁自生生而化为后天之精气神,以资人用。故阴阳交合,真阳自生之时谓之活子时,所生之真阳即所谓先天一炁是也。即于斯时采取此炁,行之以火候,烹之炼之,不使其化后天,并可将身中之气以及精神魂魄意混合而为一家,俱化为先天,即补还从前之亏损。日采而日补,补至充足,与未破身时无二,是谓之还丹,乃还我本来之真元也。
其夜半阳生时,在天地为正子时,在人曰:活子时。是时外肾必举,此则正子时到也。然人欲念一动,其阳必兴,兴而难遏,必致耗脱而后己。即或不至出外窍,然其身中君、民、相三火一烘,先天立化为后天,已属无用。所以紫阳真人云:‘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伍冲虚云:‘要辨水源之清浊。清者可用,浊者不可用。’何谓之清?乃不动念时,而真阳自生是也。若一念动,而后阳生,即谓之浊。故清之与浊,在念之动不动也。
然初学行动时,念头却不动。忽然而真阳自生,是时外肾必举。及至一举,念头亦勃然而动,其所生之真阳立即化为后天。故修行人收拾念头为第一要着。是以惩愤窒欲四个字,乃性命之大关键也。人在少壮时修补还易,若五十左右,已觉繁难,而老年人更费力矣!钟离祖师云:‘莫待老年铅汞少。’至哉!言也。然少年人有少年时易处,少年时不易处;老年人有老年时易处,老年时不易处。少年之易者,精神强壮,功夫易进;不易者,欲火炽盛,保精难也。老年人之易者,欲念已少,欲火已除;不易者,精力已衰,功夫难进也。有志于斯者,宜熟思之。
译不要过度,也不要不足,既稳固又专一。像太阳升起,像月亮渐渐圆满。有人问:“又有所谓三宝,是什么呢?”许洞雷说:“三宝有内外两种名称。内三宝是精、气、神;外三宝是耳、目、口。凡人能够出生,无不凭借精气神。有精才能化气,有气才能化神;神旺则气旺,气旺则精足,精足则神更加充足。人有精神,就健康长寿,疾病难以侵犯;精神衰弱,就容易感染风寒。如果不谨慎保养,疾病立即就会到来,所以称为内三宝。吕祖说:‘丹田有宝就不要向外寻道,面对境遇而心无所动,也不用再问禅。’三者之中,保护精最为第一。《黄庭经》说:‘仙人道士并不是另有神奇,只是积累精、气而成真。’所以精耗损,神气也会耗损。人在少年时,精虽然有所泄漏,但神气正旺盛,不会觉察到虚弱;老年人或者本元亏损的人,到了四五十岁以后,稍有泄漏,第二天就会感觉精神疲惫、气力怯弱,这就是验证。” 然而玄功所使用的三宝,是三元,并不是后天的精气神。虽然如此,要寻求先天,仍然要在后天之中寻找。如果舍弃后天而寻找先天,又从哪里得到呢?耳、目、口这外三宝,是神从眼中泄漏,精从耳中泄漏,气从口中泄漏。眼睛不看,魂就安在肺;鼻子不闻,魄就安在肝;耳朵不听,精就安在肾;四肢不动,意就安在脾,这称为和合四象。从前九天灵飞玉女托梦传授给我的朋友说:‘外三宝应当收藏在内,内三宝应当节俭吝惜,这是入门最重要的关键。’《参同契》说:‘耳、目、口三宝,闭塞它们,不要使它们向外发散;真人潜藏深渊,浮游而守在规中。’所以这三宝是修道最重要的事情。赞道:内外三宝,妙处应当深入探究。守住规中,以和气涵养浩然之气。以后天返还先天,这就是最高的道。琼浆一碗,像无霜之兔捣成的药。有人问:“关于炉鼎的意义,既然已经详细说明了,那么其中精妙之处,还请进一步剖析。”洞雷说:“炉鼎,就是中宫的黄庭和气穴。‘黄’是中央的正色;‘庭’是房屋中央的庭院,在人体居中,位于心脏之下、肾脏之上。气穴在脐轮之内,所以把黄庭作为鼎,把气穴作为炉。施肩吾说:‘前面正对脐门,后面正对肾脏,中间有一个真金鼎。’考究其中的妙义,黄庭就在气穴之中,并不是心脏下方黄庭穴所在的位置。” 大概人的泥丸直通涌泉,中间空着的一条通道就是黄道。把上下都作为炉鼎,也未尝不可。然而这些都只是有名称而没有实体,并不是确实存在某个固定位置。无非是假借这些名称和形象来立说罢了!炉就是鼎,鼎就是炉;黄庭就是气穴,气穴就是黄庭。总在同一个地方,无非就是此处。这样才可以容纳先天之炁,按照火候运行,使后天转化为先天,返回根本、归还本源。《中和集》把身心作为炉鼎;紫阳《悟真篇》把‘乾坤作为炉鼎’。这些都是无穷的妙喻,也应当深入体会,才能知道古人这样立说并没有错误。” 赞说:万物聚集生成的地方,本来就有一定的方位。内外黄庭,凭一卷经书登堂入室。但它没有形体,这个名称本来就是勉强命名的。一旦得到其中的奥妙,永远不要彼此忘记。有人问:“那么,药物的道理以及采取的方法,又应当怎样呢?”洞雷说:“所谓药物,就是先天真一之炁,以及精、神、魂、魄、意。先天真一之炁,是人在受生时得到的无极至真之气,由太极初分而来。上天赋予的一点●,落入母亲的子宫,与父母的阴阳凝聚结合而成人。这一点上天赋予的命根,就是先天真一之炁,又称太乙含真之炁。太极又化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阴阳五行的精粹凝聚成精、气、神,所以先天实际上隐含在后天之中。但它的根基总在脐中气穴之内,因此脐中命蒂所在之处称为祖窍,就像花的根、果实的蒂。” 到了十五六岁时,后天气充足,精窍自然开启,见到美色便动心,触动根本而神志荡动,于是真元就破损了。从此先天之炁日渐亏损。然而每到亥子交替之时,身体中的阴阳二气必然交合;每交合一次,真一之炁就自然生化为后天的精、气、神,供人使用。因此,阴阳交合、真阳自然生起的时候,称为活子时;所生的真阳,就是所谓先天一炁。就在这个时候采取此炁,按照火候运行,加以烹炼,不让它转化为后天,并且可以把身体中的气以及精、神、魂、魄、意混合为一体,全部化为先天,从而补回从前的亏损。每天采取,每天补益,补到充足,就与未破身时没有两样,这就叫还丹,就是使我们本来的真元得以复还。” 夜半阳气生起的时候,在天地间叫正子时,在人身中叫活子时。这时外肾必然勃起,这就是正子时到来。然而人的欲念一动,阳气就必然兴起;兴起后难以遏止,必然耗散脱失才会停止。即使没有从外窍泄出,但身体中的君火、民火、相火三火一齐炽盛,先天立即化为后天,也已经没有作用了。所以紫阳真人说:‘看见了却不能使用,使用了却不能看见。’伍冲虚说:‘要辨别水源的清浊。清的可以使用,浊的不能使用。’什么叫清?就是没有动念时,真阳自行生起。若先动了一念,然后阳气才生起,就叫浊。因此,清与浊的区别,就在于念头动不动。” 然而初学行功时,念头并没有动,忽然真阳自行生起,这时外肾必然勃起。外肾一勃起,念头也突然兴动,所生的真阳立即化为后天。因此修行人收摄念头,是第一要务。所以“惩忿窒欲”四个字,是性命修炼的重大关键。人在少壮时修补还容易;到了五十岁左右,已经觉得很困难;老年人则更加费力。钟离祖师说:‘不要等到老年时铅汞已经减少。’这话说得极其正确。然而少年人有少年时容易的地方,也有不容易的地方;老年人有老年时容易的地方,也有不容易的地方。少年人的有利之处,是精神强壮,功夫容易进步;不利之处,是欲火旺盛,难以保守精气。老年人的有利之处,是欲念已经减少,欲火已经消除;不利之处,是精力已经衰退,功夫难以进步。有志于此道的人,应当仔细思考。”
然所谓采取者,乃不采而采,不取而取。古真云:‘采药物于不动之中,行火候于无为之内。’只要一心清静,凝然静走。其阴阳之理,静极则动,动极则静。坐至静极之际,真阳必然自生。我以静而镇之。俟其既生,我则仍凝然守心,不着于方所,致虚致寂而后己。日日如是,自然日生日积,日积日充。气满丹田,则下极火热。是时,则以微意向后推摄归尾间。真气若足,自然直透三关,然亦有渐次而通者。伺三关通后,方可以行火候也”
赞曰:无中生有,静极而动。乃生之初,凝然自重。
推过三车,元元方洞。以行火候,无为其总。若曰:“丹书中有谓‘水中金’,又有曰‘水乡铅’者,何谓耶?”洞雷曰:“水中金即水乡铅,铅亦金属也。盖人之心属火,肾属水。心中有神,神属火。肾中有精,精属水,然肾虽为藏精之府,而实未有精。乃因一念之动,欲火一生,君民相三火一烘,遍身火热。熏蒸之气化而为水,汇聚于肾府,夺阳关而出外窍,化为淫液之精。苟能念头不动,欲火不生,则时至而所生之真黑,乃即先天真一之炁,即所谓水中之金也。是时,谓之天机。非自肾生,乃由虚无中来,由肾而出。以其出是肾中,故谓之水中金,又名曰:水乡铅。
大凡人心外实而内虚,又属火,喻之为离。离,外阳而内阴也。肾外虚而内实,属水,喻之为坎。坎,外阴而内阳也。盖坎离即乾坤之破体。干三阳,坤三阴。干之中爻一动,走入坤中;坤之中爻走于干内。干变为离,坤变为坎矣!故丹家采肾中之一炁,上而入于心中,犹之取坎中之一划上填,入于离宫,谓之取坎填离。干卦属金,坎卦属水。坎之中爻即干之中爻,谓之水中金。”
赞曰:念本无念,生处方生。洋洋不竭,天一之精。
坎离易位,无嗅无声。溏然寂然,以朝玉京。若曰:“既采取此先天一炁为药物矣!而所行之火候,如何行法?”洞雷曰:“火候者,亦自然之火候,不过略加作用耳!古人云:‘真火本无候,大药不计斤。’然古之陈法,用干之策三十六,坤之策二十四,假以呼吸而数之,谓之烹炼。”
赞曰:火候伊何,自然面过。候无所候,药不计多。
乾坤有策,或行之科。。若曰:“何为用策?呼吸如何用法?”洞雷曰:“烹炼之法,谓之火候。古人极其郑重,以其天机极秘也。《丹经》云:‘圣人传药不传火,从来火候少人知。’盖药生即人生,药生方可用火。若无药而行火候,谓之水火煮空挡。火即药也,药即火也,火生即药生。白祖云:‘以火炼药而成丹,即是以神御气而成道。’若无药生而据行火候,火非真火,徒劳其口鼻耳!
盖一呼一吸谓之一息。身中真气一升一降,亦谓之一息。息之为言,休息也。休息则定,走则无,无则复其生生之本矣!古人向晦入晏息,以养其生机也。邵子曰:‘冬至以后为呼,夏至以后为吸,此一年之呼吸也。而一日之呼吸,则子后为呼,午后为吸。一呼一吸谓之一息。息犹言养也。呼吸不已,则其生生也亦不已,而运化无穷,故人一呼一吸关系非细。
一吸则天地之气归我,一呼则我之气还天地。《阴符经》曰:‘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乃安。,此三个盗字,互相为盗,其机在乎口鼻。明得其旨,则天地万物皆为我盗。不得其诀,则我被天地万物盗去矣!虽然,行火候者,行身中真气之自然升降,非行口鼻之呼吸,特假此以为机括耳!盖初学三关未通,不得不假此为入门,滋必先用以调息。待三关通后,则有自然升降之天机,方始谓之火候。
所谓呼吸者,一呼,口鼻之气自内而出,身中真气由胸前下降于脐中;一吸,口鼻之气自行而入,身中真气由尾闾而从脊背上升于顶。要注意于身中,不着意于口鼻,以心寄于息,以耳听其声。司马真人云:‘吐惟细细,纳惟绵绵。’总使其气不粗、不急、不疾、不徐、调之气之和平,使耳不闻其声。然心静自然息调,息调自然神凝,所谓心息相依,息调心定者也,及其息调至若有若无,则微微凝照于下丹田,自然神凝气聚,遍身和暖。白祖云:‘昔遇圣师真口诀,只要凝神入气穴。’又《丹经》云:‘调息要调真,息息炼神,须炼不神。’神即此之谓也。真积日久,真气日益,待至充足,自然一透三关。
译但所谓采取,是不采而采、不取而取。古代真人说:‘在不动之中采取药物,在无为之内运行火候。’只要一心清静,凝神静坐。阴阳的规律是,静到极点就会动,动到极点就会静。坐到极静之时,真阳必然自行生起。我以静来镇守它。等它已经生起,我仍然凝神守心,不执着于任何方位,直到虚极寂静为止。每天这样做,自然会日生、日积,日积、日充。气充满丹田,下腹就会极其温热。这时以微微的意念向后推送摄取,使之归入尾闾。真气充足,就会自然直通三关;但也有逐渐通达的情况。等三关通达以后,才可以运行火候。” 赞说:无中生有,静到极点便发生运动。这是生机初始,凝神而自然自重。推行通过三车,元元之气才会洞然通达。用它运行火候,总以无为为原则。有人问:“丹书中有说‘水中金’,又有说‘水乡铅’,这是什么意思?”洞雷说:“水中金就是水乡铅,铅也是金属。人的心属火,肾属水。心中有神,神属火;肾中有精,精属水。但肾虽然是藏精的府舍,实际上本来并没有精。只是因为一念发动,欲火一生,君火、民火、相火三火一齐炽盛,使全身发热;熏蒸之气化为水,汇聚到肾府,冲开阳关而从外窍排出,化为淫液之精。如果能够不动念头,欲火不起,那么时机到来时所生的真黑,就是先天真一之炁,也就是所谓水中之金。这时称为天机。它不是从肾中生出,而是从虚无中来,再由肾中出。因为它从肾中出来,所以叫水中金,又名水乡铅。” 一般来说,人的心外实内虚,又属火,把它比作离卦。离卦外阳而内阴。肾外虚内实,属水,把它比作坎卦。坎卦外阴而内阳。坎离就是乾坤破损后的形态:乾卦三阳,坤卦三阴。乾卦的中爻一动,进入坤卦之中;坤卦的中爻进入乾卦之内,于是乾变为离,坤变为坎。因此丹家采取肾中的一炁,向上进入心中,就像取坎卦中的一画向上填入离宫,称为取坎填离。乾卦属金,坎卦属水;坎卦的中爻就是乾卦的中爻,所以称为水中金。” 赞说:念头本来就是无念,生发之处才开始生起。浩荡充盈而不会枯竭,这是天一之精。坎离交换位置,无味无声。恬淡寂静,以此朝向玉京。有人问:“既然已经采取了这种先天一炁作为药物,那么所运行的火候,应当怎样施行?”洞雷说:“火候也是自然的火候,只不过略加作用罢了!古人说:‘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的火候,大药也不计算斤两。’但古代流传的方法,使用乾策三十六、坤策二十四,借助呼吸来计数,把这称为烹炼。” 赞说:火候究竟是什么?不过是顺其自然。没有什么固定的火候,药物也不计多少。乾坤有策数,有时依科法运行。有人问:“为什么要使用策数?呼吸应当怎样运用?”洞雷说:“烹炼的方法,称为火候。古人对此极其郑重,因为天机极其秘密。《丹经》说:‘圣人传授药物而不传授火候,自古以来很少有人知道火候。’这是因为药物生起才是人生,药物生起后才可以用火。没有药物却运行火候,叫作水火空煮空挡。火就是药,药就是火;火生起,药也就生起。白祖说:‘用火炼药而成丹,就是用神驾驭气而成道。’如果药物尚未生起就强行运行火候,那么这种火并不是真火,只是徒然劳损口鼻罢了!” 一呼一吸叫作一息。身体中的真气一升一降,也叫作一息。‘息’这个字的意思是休息。休息就会安定,运行就会消失;归于无,就恢复生生不息的根本。古人天黑后入室休息,以此养护生机。邵子说:‘冬至以后是呼,夏至以后是吸,这是全年的呼吸;一天的呼吸,则子时以后为呼,午时以后为吸。一呼一吸叫作一息。息也就是养。呼吸不停,生生不息也就不停,运行变化没有穷尽,所以人的一呼一吸关系重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一吸,天地之气就归入我身;一呼,我身之气就还归天地。《阴符经》说:‘天地是万物的盗者,万物是人的盗者,人是万物的盗者;三盗协调,三才才能安定。’这三个‘盗’字,是彼此相盗,关键在于口鼻。明白其中旨意,天地万物都成为我所盗取的;不懂得这个诀窍,我就会被天地万物盗走。虽然如此,运行火候,是运行身体中真气自然的升降,并不是运行口鼻的呼吸,只是借呼吸作为机关。初学者因为三关尚未通达,不得不借此作为入门方法,所以必须先用它调息。等三关通达以后,才有自然升降的天机,那时才称为火候。” 所谓呼吸,一呼,就是口鼻之气从体内呼出,身体中的真气由胸前下降到脐中;一吸,就是口鼻之气自行吸入,身体中的真气由尾闾沿脊背上升到头顶。要把注意力放在身体内部,不要执着于口鼻;以心寄托于呼吸,以耳朵听呼吸的声音。司马真人说:‘呼出务必细细,吸入务必绵绵。’总之要使气息不粗、不急、不快、不慢,调节到平和,使耳朵听不到声音。然而心静了,呼吸自然调和;呼吸调和了,精神自然凝聚,这就是所谓心息相依、息调心定。等到呼吸调和到若有若无时,便微微凝神照察下丹田,自然神凝气聚,全身和暖。白祖说:‘从前遇到圣师传授真口诀,只要凝神进入气穴。’《丹经》又说:‘调息要调真,每一息都炼神,必须炼到无神可炼。’这里所说的神就是这个意思。真气积累日久,日益充盛,等到充足后,自然一气贯通三关。”
三关既通,则真气自然升降,即在此升降之中,而用干之策三十有六,坤之策二十有四。其用策之法,以手轮掐十二时。待至一阳生时,即以手掐子位,数其自然升降之息,一升一降为一息,数三十六息而止;即移掐丑位,亦数三十六息;移至寅位,亦数三十六息;移至卯位,其息不数,将心置以虚寂,其机自停,是时谓之沐浴。少停,其机又动,即掐指至辰位,亦数三十六息;移至已位,亦数三十六息,谓之进阳火。所谓进者,神则存于坤腹,觉则觉于巅顶。至午位,即数二十四息;移至未位,亦数二十四息;移至申位,亦数二十四息;至酉位,其息不数,仍置心于虚寂,其机自然又停,谓之沐浴。少停,其机又动,即掐至戌位,仍数二十四息;移至亥位,亦数二十囚息,再行五息,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数。行二十四息时,谓之退阴符。所谓退者,觉则觉于坤腹,神则卵而守之,此之谓小周天火候。
其周天数满,则神专注于气穴之中,寂而守之,致虚致寂,渐放心于无何有之乡,自然造至混穆地位,则气化为神,神化为虚矣!实则无非要凝结我之元神,打成一片,修成鄞鄂,以成法身耳!虽然此是古人之成言,未可以为定法。盖心着于数,则未免用意。用意则火旺而觉心烦。照此行侍,恐有火旺烁精之弊。莫若只用‘心息相依,寂虚凝照’八个字,自得神凝气聚,遍体冲和之为稳当也。”
赞曰:天地合辟,呼吸如是。顾此多繁,未若静已。
心息相依,寂虚妙旨。凝照不已,冲和自使。若曰:“丹书云:‘月之圆,存乎口诀。时之子,妙在心传。’此何谓耶?”洞雷曰:“此‘月之圆’,乃言阳气之充,阳光之足也。盖天上之月,自初三而微,阳出于庚方,乃一阳生也;至初八东半边阳满,魂中魄半而二阳生,谓之上弦;至十五日,则三阳生,阳光足而月圆矣!十六日,则一阴生而渐缺;至二十三日,剩西半边之阳光,魄中而魂半,二阴生也,谓之下弦;至三十日,三阴生而魂全藏,而月全晦矣!
月本体阴而无光,乃借日魂以生明。日,阳神也。月,阴精也。阳则生明,而阴却无光。是以月必假日照之而后有光,谓之上弦金半斤,下弦水八两,此上下两弦之金水,药物在是,而火候亦在是。人身中之真精属阴,喻之为月:真神属阳,喻之为日。精神两字,气以贯之。所以炼精化气者,乃炼去阴精而成纯阳之元;炼气化神者使气全化为神;炼神还虚者,并斯神而化之,则与太虚之虚无合一矣!
故真阳初生,喻之为月出庚方;气透至夹脊,喻之为上弦;气透之巅顶,喻之为月圆;其气到泥丸则必下降,比之十六之一阴生;气降之绛宫,比之为下弦;降而入于气穴,比之三十日之晦月;而至于晦,则日月合壁,魂魄交并矣!是以月圆者,取其阳光之足也。月必十五日而后圆,所以《洛书》之数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
盖一居北而九居甫,得中宫五数,自正北而至正南共十五数。三居东而七居西,中宫五数,自正东至正西得十五数。二居西南,八居东北,中宫五数,自东北而至西南得十五数。六居西北,四居东南,中宫五数,自西北而至东南得十五数。除去中宫之五,正北一数,东北八数,西北六数,此三方得十五数。南方九数,东南四数,西南二数,共得十五数。正东三数,合东南四数,东北八数,得十五数,正西七数,西南二数,西北六数,合得十五数。错综经纬,无非十五。盖三为生之始,五是生之终,十为成之终。生成之理,三五而得十五。
盖十百千万,无非一也。一气之周流而自具生成之数。《河图》、《洛书》相为表里。《河图》天一之水合九天之金而成十;天三之木合天七之火而成十;地二之火合地八之木而成十;地四之金合地六之水而成十,中藏五十,共一三五七九为天数,二四六八十为地数。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故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河图》中已具天地之全数矣!《河图》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合《洛书》之一九二八三七四六之对待而相为表里。故《河图》生成之中,已具《洛书》之对待。
《青囊经传》曰:‘《河图》、《洛书》同此十五而立极也。’《河图》虽有四象,而先天阳升阴降,上下初分,未可谓之四方。自中五立极,而后四极划然各正其方矣!有四方之正位,而四维介于其间,于是八方立焉!此天地之理,自然发现者也。故《河图》、《洛书》乃理气象数之祖。一二三四五为天,六六八九十为地,天地之数各得其五,合二五而成十,此十五之道也。学者可不明乎十五之立极哉!
所谓时之子者,乃身中活子时也。夜半之子为正子时,不拘时候之子谓之活子时。此活子时他人不知而己独知者,故曰:‘妙在心传’,乃天心得晓而以心传之也。”
译三关既已通达,真气便自然升降;就在这升降之中,使用乾策三十有六、坤策二十有四。使用策数的方法,是用手轮流掐按十二时位。等到一阳生起时,就用手掐住子位,计算真气自然升降的息数;一升一降为一息,数到三十六息停止。然后移到丑位,也数三十六息;移到寅位,也数三十六息;移到卯位时,不计算息数,把心安置在虚寂之中,气机自然停止,这时叫作沐浴。稍停片刻,气机又发动,就掐到辰位,仍数三十六息;移到巳位,也数三十六息,这叫进阳火。所谓‘进’,就是神存于坤腹,觉知则在头顶。到午位时,数二十四息;移到未位,也数二十四息;移到申位,也数二十四息;到酉位时不数息,仍把心安置在虚寂中,气机自然又停止,这叫沐浴。稍停片刻,气机又发动,就掐到戌位,仍数二十四息;移到亥位,也数二十囚息,再运行五息,合计为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数。运行二十四息时,叫作退阴符。”},{ 所谓“退”,是说觉照退守到坤腹;所谓“神”,是凝聚如卵而守持在那里,这就叫小周天的火候。周天运行的次数满足后,神专注于气穴之中,寂静地守持它,使心神达到虚、寂的境界,逐渐放开心神于无何有之乡,自然造达到混穆的境界,于是气化为神,神化为虚了!其实无非是要使自己的元神凝结,打成一片,修成鄞鄂,以成就法身罢了!不过,这虽然是古人的成说,却不能把它当作固定不变的方法。因为心若执着于次数,就难免用意;一用意,火候就会旺盛,使觉心烦躁。照这样行持,恐怕有火旺而灼伤精气的弊端。不如只用“心息相依,寂虚凝照”八个字,自然能够神凝气聚、周身冲和,这样才稳妥。赞说:天地开合,呼吸也是如此。只是这样说得太繁复,不如归于静定。心息相依,是寂静虚无的妙旨;不断凝神观照,自然使冲和之气运行。有人问:“《丹书》说:‘月之圆,存乎口诀;时之子,妙在心传。’这是什么意思?”洞雷说:“所谓‘月之圆’,是说阳气充足、阳光充足。天上的月亮从初三开始微微显现,阳气从庚方出现,这就是一阳初生;到初八,东半边阳气充满,月魂中的月魄占了一半,二阳生起,叫作上弦;到十五日,三阳生起,阳光充足,月亮就圆了!十六日一阴生起,月亮逐渐亏缺;到二十三日,只剩西半边的阳光,月魄居中而月魂占一半,二阴生起,叫作下弦;到三十日,三阴生起,月魂完全隐藏,月亮也全黑了!” 月的本体属阴而没有光,是借助太阳之魂才产生光明。太阳是阳神,月亮是阴精。阳能生明,阴却没有光。因此月亮必须借太阳照耀,之后才有光,所以说上弦为金半斤、下弦为水八两;这上下两弦的金水,就是药物所在之处,火候也在这里。人身中的真精属阴,比喻为月;真神属阳,比喻为日。“精神”二字,由气贯通其中。所以炼精化气,就是炼去阴精而成为纯阳之元;炼气化神,就是使气完全化为神;炼神还虚,就是连同这个神一起化掉,从而与太虚的虚无合而为一!所以真阳初生,比喻为月从庚方升起;气透达到夹脊,比喻为上弦;气透达到巅顶,比喻为月圆;气到泥丸就必然下降,比作十六日一阴初生;气下降到绛宫,比作下弦;下降而进入气穴,比作三十日的晦月;到了晦日,就是日月合璧、魂魄交并了!因此说月圆,是取其阳光充足之意。月亮必须到十五日才圆,所以《洛书》的数是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这是因为一居北方而九居南方,得到中宫的五数,从正北到正南合计十五数。三居东方而七居西方,加上中宫的五数,从正东到正西得到十五数。二居西南,八居东北,加上中宫的五数,从东北到西南得到十五数。六居西北,四居东南,加上中宫的五数,从西北到东南得到十五数。除去中宫的五数,正北的一数、东北的八数、西北的六数,这三方得到十五数。南方的九数、东南的四数、西南的二数,共得到十五数。正东的三数,合上东南的四数、东北的八数,得到十五数;正西的七数、西南的二数、西北的六数,合起来得到十五数。纵横交错,无非都是十五。这是因为三是生数的开始,五是生数的终结,十是成数的终结。生成的道理,以三和五相合而得到十五。十、百、千、万,归根到底无不只是一个“一”。一气周流,自然具备生成之数。《河图》和《洛书》互为表里。《河图》中,天一之水与九天之金相合而成十;天三之木与天七之火相合而成十;地二之火与地八之木相合而成十;地四之金与地六之水相合而成十;其中还包含五和十,共有一、三、五、七、九五个天数,二、四、六、八、十五个地数。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所以天地之数共为五十五,而《河图》中已经具备天地的全部数目了!《河图》的第一、六,第二、七,第三、八,第四、九,第五、十,合于《洛书》第一、九,第二、八,第三、七,第四、六的相对配置,彼此互为表里。所以《河图》的生成之中,已经具备《洛书》的相对配置。《青囊经传》说:“《河图》和《洛书》同样依据这个十五数来建立极点。”《河图》虽然有四象,但在先天状态下阳气上升、阴气下降,上下刚刚分开,还不能说已经形成四方。自从以中央的五数建立极点之后,四个极点才清楚地各自确定了方位。有了四方的正位,四维便处在它们之间,于是八方就建立起来了。这是天地的道理,自然而然显现出来的。所以《河图》和《洛书》是理、气、象、数的根本。一、二、三、四、五属于天,六、七、八、九、十属于地;天地之数各自有五个,两个“五”合起来成为十,这就是十五的道理。学道的人难道可以不明白以十五数建立极点的道理吗?所谓时辰中的“子”,就是身体内部的活子时。夜半的子时是正子时,不拘泥于具体时刻而出现的子时,称为活子时。这种活子时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独自知道,所以说:“妙处在于心传。”也就是由天心得以明白,再用心来传授。
赞曰:阴阳升降,妙而成丹。朔望相生,十五为端。
活活泼泼,于心独观。天人交合,久久团圆。慧彻曰:“若翁所言,这边事乎?那边事乎?抑那边事另有玄妙乎?”洞雷曰:“所言皆还丹之事,尚属这边事,若以三乘之法而论,已属那边矣!然我天仙家是无上上乘,另有那边玄妙之天机在。苟非明德之人,真积力久,未可与言。轻言漏泄,反生疑窦也。盖心不能轻虚,理欲必然交争。设或理暗欲强,无不流为邪说。以盲引盲,贻误后人岂浅鲜哉!”
赞曰:修性保命,理欲无争。天仙至要,亦在明明。
道奥玄微,自然清静。这边那边,妙合而凝。
于是慧彻敬肃而退,六其斋,五其戒。越七十五日,仲冬长至吉旦,洒扫庭墀,盥沐焚香,请雷师重登于读易之堂,郑重其礼,刺血盟天。是日,祥风广扇,庆云覆空。慧彻执弟子礼以进,长跪而请曰:“囊者,契悟本来,双修定慧,以为道在是矣!敬闻还丹之理,已属顿开茅塞,而又闻无上上乘天仙大道,玄妙天机,非三乘之比,望师慈悲,乞求度化。”洞雷曰:“咦!得人不传失天宝,传其非人受冥拷;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吾知之矣!汝其可教也。来!吾语汝。是登高自卑,行远自迩之意。大概上乘之法,莫不以先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未后一着,重安炉鼎,再立乾坤,一味炼性以致炼虚合道,是先修命后修性之法。
惟我天仙家法,竟从修性入手,了性自然了命。此是尽性致命之学,竞修上关兼摄中下二关之义,庄子所谓‘忘精神而超生’者也。其中玄妙与三乘之三不同,乃以太虚为炉鼎,三元为药物,天心为造化主,玄关为总持门,混化为不二法。
《辨惑论》云:‘以凝神聚气为守城,忘机绝虑为生杀,定慧为水火,作止为进退,清静自然为运用,和气熏蒸为沐浴,年月日时为火候,打成一块为交结,粉碎虚空为了当’。
琼官先生云:‘天仙之道如水晶盘中之珠转,辘辘地,活泼泼地,岂可被阴阳束缚在五行之中,要当跳出天地之外,方可名为得道之士也。’其法简易,以心传之甚易成也。其余上乘法,又有卦爻,又有斤两,其法繁难,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所以云‘毫发差殊不作丹。’吾以心传汝,须心会可也。”
赞曰:其妙超超,其道易易。粉碎虚空,乃极其致。
毫发如如,恭已无思。心传口授,至宝至秘。慧彻曰:“无上上乘与三乘之法,分别在何处?”雷师曰:“分别在彼、我、这边与那边耳!这边以精气神为三元,那边天地人为三元。天地人之三元,大无不包,细无不入。精气神之三元,主夫一身而论也。
盖元精、元气、元神是我身本有之物,是以谓之我,为这边。天元、地元、人无非我之所有,是以谓之彼,为那边。三乘法中,以性命为彼、我,或以先后为彼、我,以性宗为这边,命宗为那边。我天仙家无分彼我。在乎一理之贯通耳!”
赞日:天地人元,入道之门。无分彼我,只此独尊。
贯乎一理,包括乾坤,妙哉无上,至道乃存。慧彻曰:“何者为紧要?”雷师曰:“开玄关为第一紧要处。盖玄关者,身之大门也。大门不开,何由升堂而入室,收摄三元以为我之药物乎?”
赞曰:玄关玄关,众妙之寰。放之卷之,帝宠所颁。
花香非香,月弯非弯。欲识真面,还在庐山。慧彻曰:“大凡修炼金丹,皆以通三关为第一要务。今言玄矢为紧要,此玄关与三关有何分别?”雷师曰:“三关有前后之别。背后三关:尾闾、夹脊、玉枕,谓之前三关。前面三关:泥丸、绛宫、下丹田,谓之后三关。《丹经》云:‘前三三,后三三,收拾起,一旦担。’盖前三关在背脊之中,所理乃督脉;后三关在胸前,所理乃任脉。任督一通,遍身百脉皆通。一朝之间前后三关皆通,有若肩挑然,故谓之一旦担也。
然此任督乃赤黑二道。《丹书》曰:‘人道若夫理,中脐后闾前,中有一窍曰关元。’乃是理进下黄,升由黄道,直透中黄、上黄者。《丹书》标曰:‘仙道此乃先天三宝共由之黄道,又曰黄中,实属仙道总理之处。’故《易》曰:‘黄中通理,正位居体。’此是我生身立命之根。本处与天地太素一鼻相通,老子所谓‘玄牝之门’又曰:‘是天地根。’其门曰:关元核乃阴阳出入之门户也,故又谓之关。
盖谓‘玄妙莫测,’而玄妙自此发生者,即是我身太极立极之处。人无不由此而生,乌得不仍由此修而返乎?故上乘还丹必先采取先天一炁,下由关元,逆上昆仑,仍下绛阙,降丹田,入于气穴,存行火候,续行水候,乃谓之烹,谓之炼。故我天仙家法,功始功终,总莫出乎玄关,岂仅进修之初步哉?”
赞曰:正位居体,黄中通理。终无所终,始无所始。
译赞词说:阴阳升降,微妙而成丹;朔望相生,以十五为开端。生动活泼,全凭内心独自观照;天与人相互交合,长久之后自然团圆。慧彻说:“老先生所说的,是这边的事吗?还是那边的事?或者那边的事另有玄妙吗?”洞雷说:“所说的都是还丹之事,尚且属于这边的事;若按照三乘之法来论,已经属于那边了。然而我们天仙家是无上上乘,其中另有属于那边的玄妙天机。若不是明德之人,真正长期积累功力,就不能同他谈论。轻率地谈说而泄露,反而会产生疑问和误解。因为内心不能轻虚,天理和欲望必然相互争斗。假如天理昏暗而欲望强盛,就没有不流于邪说的。用盲人引导盲人,贻误后人,难道还算小吗?” 赞词说:修养本性,保全生命,使天理与欲望不相争。天仙最重要的道理,也在于使天理明明朗朗。大道深奥而幽微,自然而然清静无为;这边与那边,微妙地合而凝聚。于是慧彻恭敬肃穆地退下,实行六日斋戒,遵守五种戒律。过了七十五日,在仲冬长至的吉日早晨,他洒扫庭院台阶,盥洗沐浴,焚香,请雷师再次登临读《易》的堂屋,以郑重的礼节刺血盟天。这一天,祥瑞的风广泛吹拂,庆云覆盖天空。慧彻以弟子的礼仪上前,长跪请求说:“从前我契悟本来,以性命双修、定慧双修,认为道就在这里。恭敬地听闻还丹的道理,已经顿然开悟;又听说无上上乘天仙大道及其玄妙天机,不是三乘所能相比,希望老师慈悲,求您度化我。”洞雷说:“唉!遇到可传之人却不传,就会失去天宝;传给不该传的人,就会遭受冥界拷问。可以对他说却不对他说,是失去人才;不可以对他说却对他说,是失言。智者既不失去人才,也不犯失言之过,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是可以教导的人。来,我告诉你。这就是登高从低处开始、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的意思。大体说来,上乘之法无不先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到了最后一步,重新安置炉鼎,再建立乾坤,专一炼性以达到炼虚合道,这是先修命、后修性的法门。只有我们天仙家的法门,完全从修性入手,性了悟之后自然也就了悟生命。这是穷尽本性以达到生命之理的学问,是专门修炼上关而兼摄中、下二关的意思,也就是庄子所说的“忘掉精神而超越生死”。其中的玄妙与三乘的三种法门不同,是以太虚为炉鼎,以三元为药物,以天心为造化之主,以玄关为总持之门,以混化为不二法。《辨惑论》说:“把凝神聚气作为守城,把忘机绝虑作为生杀,把定慧作为水火,把作止作为进退,把清静自然作为运用,把和气熏蒸作为沐浴,把年月日时作为火候,把打成一块作为交结,把粉碎虚空作为了当。” 琼官先生说:“天仙之道,就像水晶盘中的珠子转动一样,圆转不停,活泼灵动,哪里能被阴阳束缚在五行之中?应当跳出天地之外,才可以称为得道之士。”这个法门简易,用心传授,很容易成功。其余的上乘法门,又有卦爻,又有斤两,方法繁复困难,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所以说:“差之毫发,便炼不成丹。”我把它用心传给你,你必须从心中领会才行。” 赞词说:它的玄妙极其高深,它的道法极其简易;粉碎虚空,才达到它的极致。毫发之间也要符合本然,恭敬自守而不起妄念;心传口授,是最珍贵、最秘密的法门。慧彻说:“无上上乘与三乘的法门,分别在哪里?”雷师说:“分别只在彼、我、这边和那边而已!这边以精、气、神为三元,那边以天、地、人为三元。天地人的三元,大到没有什么不包含,细到没有什么不进入。精、气、神的三元,是专门就一身而言的。元精、元气、元神,本来就是我身体中原有的东西,因此称为“我”,属于这边。天元、地元、人元无不是我所具有的东西,因此称为“彼”,属于那边。在三乘法门中,以性命为彼、我,或者以先后为彼、我;以性宗为这边,以命宗为那边。我们天仙家不分别彼和我,关键在于贯通一条道理而已。” 赞词说:天地人三元,是进入大道的门户;不分别彼与我,只有这一道理独自尊贵。贯通于一理之中,包罗乾坤;玄妙啊,无上之道就在其中。慧彻说:“什么是最紧要的?”雷师说:“打开玄关是第一紧要之处。玄关,是身体的大门。大门不开,怎么能够登堂入室,收摄三元作为我的药物呢?” 赞词说:玄关啊玄关,是众多玄妙汇聚的领域;放开它或收卷它,都是帝王恩宠所颁赐的。花虽有香,却不是通常所说的香;月虽弯,却不是通常所说的弯。若想认识真实面目,还在庐山之中。慧彻说:“大凡修炼金丹,都把打通三关作为第一要务。现在说玄关是最紧要的,这个玄关与三关有什么区别?”雷师说:“三关有前后之分。背后的三关:尾闾、夹脊、玉枕,称为前三关。前面的三关:泥丸、绛宫、下丹田,称为后三关。《丹经》说:‘前三三,后三三,收拾起,一旦担。’前三关在背脊之中,所主管的是督脉;后三关在胸腹前面,所主管的是任脉。任脉、督脉一旦贯通,全身百脉都贯通了。一朝之间前后三关都贯通,好像肩上挑着东西一样,所以称为‘一旦担’。” 然而,这个任督二脉就是赤、黑二道。《丹书》说:‘人道若夫理,中脐后闾前,中有一窍曰关元。’这是说,理路进入下黄,沿黄道上升,直透中黄、上黄。《丹书》标明说:‘仙道,这是先天三宝共同经过的黄道,又称黄中,实际上是仙道总理的所在。’所以《易》说:‘黄中通理,正位居体。’这里是我出生立命的根本所在。这个地方与天地太素通过同一个鼻孔相通,老子所说的“玄牝之门”,又说“是天地根”。这个门户称为关元,关元核是阴阳出入的门户,所以又称为“关”。所谓“玄妙不可测”,而玄妙正是从这里发生的地方,就是我身体中太极建立极点之处。人没有不是由此而生的,怎么会不仍然由此修炼而返归呢?所以,上乘还丹必须先采取先天一炁,从下方经过关元,逆行上升到昆仑,再下降到绛阙,降入丹田,进入气穴,存守并运行火候,接着运行水候,这就叫作烹,也叫作炼。因此我们天仙家的法门,从功夫开始到功夫结束,总不超出玄关,难道仅仅是修炼入门的第一步吗?”}], 赞说:正位居于身体,黄中贯通条理;最终没有所谓终点,开始也没有所谓起点。
功始功终,莫出乎此。大素相通,尚友黄李。慧彻曰:“若先开玄关,此三关要开乎?不开乎?”雷师曰:“若先开玄关,此三关无用再开矣!盖三关通后而再加行虚寂,是从外打入而虚进者。此玄关开,乃从内虚出也。从外虚入者,有真有假;真则内外如一,假则外若虚而内仍实。欲其内虚,极大费力,必造至真忘而后能然,须得内虚方有实济。故玄关一开,身如亮纱壳子,百孔毫窍皆开,真机升降自有路头,无藉乎此三关也。若先通三关,必须开得玄关后,方能采取三元。”
赞曰:已得玄理,厥三何事?三本有象,一元无底。
以无摄有,昆仑化鲤。妙哉元元,辟之信美。慧彻曰:“开玄关之秘旨,愿详示。”雷师曰:“初学入手,患在心之不定,神之不宁耳!苟得神凝气静,立脚于先天之先,玄关之开易事也,先师云:‘功从无念始。’故学者下手之法诀有几种。
一曰:万缘放下,体自寂虚,此自先师混化入手口诀。然人终日纷纷,心无一刻之宁谧,正如百沸之汤,欲求虚寂乌可得乎?不有把柄,如何能行?学者先以自心观照心源,则体寂而神虚。此心源非身中肉团心,乃寂然而虚灵者是也。即用‘不即不离’之诀以守之,使心不着于方所。一守如如,常觉此中空空洞洞,不染一物,但觉凝然寂然,抱神以静。此正所谓心有主则能不动。《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者是也。
一曰:常操此心,退藏于夹脊之窍,守而不离,自然散其邪心,消其杂虑,降其动心,止其妄念,久久则真息现而无息。息无则命基固矣!此是大易艮背之良法。
一曰:存想山根。夫人受生之初,先生此鼻,名曰:鼻祖山根,在鼻之上两眉中间,此处与祖窍相通。祖窍可以夺天地之造化。故存想山根要勿忘勿助,若存若忘,久久便觉虚无寂定。而山根与祖窍如即一处,仍守之以寂,继之以忘,久久行持。一朝置此心身于不识之地,我一灵亦混,至混穆地位,已入玄窍真境界。
此候关系乃在一动念也,念仙则仙,念凡则凡,应感之理本如此。若夫混穆中忽觉无涯无际,或星月在海,月印波心,或平波万顷,草木繁庶,种种玄况莫可名言,是则玄关开矣!然或念动而着,玄关立隐,故以寂视为寂。盖此关开已与大素一鼻出气,三才六合不包而包,直一太虚若也。个中机到,神无不觉,自有种种真面目假面目相将而现者,故只可觉不可着。
《金丹四百字》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是正指此玄关一窍也。炉鼎于此中立,药物于此中采,火候于此中行,至于结胎成圣,无不在此者也。或用心息相依,或存神虚寂,务在乎若存若忘,不即不离,而总甩夫放下身心,寂虑以视夕,则必自得神凝气定焉!学者总先当以无念为主,诚而恒之,何患其不入哉?”
赞曰:体寂神虚,万缘放下。至诚无息,奚间晓夜?
忽若洞开,如万随化。觉而仍寂,入道婴姹。慧彻曰:“前言黄庭气穴为炉鼎,又有身心为炉鼎、乾坤为炉鼎,今以太虚为炉鼎,其精义玄妙,愿更垂示。”雷师曰:“身心两个字,了尽万卷书。身非色身,乃法身也。心非人心,乃天心也。法身无身而有身天心,有心而无心,此非深明造化洞悉玄机者,不可得而知也。黄庭在气穴之上,上下相通。气穴之内,尚有炁穴。气穴是藏后天真气之所。炁穴乃先天元炁禀受之地,是即所谓玄关之处也。
干为天,为阳。坤为地,为阴。人身上半属阳,下半属阴。《易》曰:‘干为首,坤为腹。’盖性寄泥丸,命居脐内。故真性属干,天命属坤。乾坤为真性命也。第以乾坤有互交之义,阴阳有颠倒之机;性中藏有真命,命中含有真性,故有乾坤炉鼎之喻。
其所以太虚为炉鼎者,太虚包含六合,天地万物皆在其中。我之玄关与太虚同体,以天地为心,真空为用。天地之太虚为鼎,我之太虚为炉,故假以太虚为炉鼎也。鼎乃置物之器,炉为贮火之具,无非言安贮药火之物耳!又何必分其是炉是鼎哉?”
赞曰:法无而有,心有而无。乾坤颠倒,交易惟吾。
性命互依,太虚鼎炉,以烹以炼,与圣为徒。慧彻曰:“药物之说,精义惟何?”雷师曰:“药物之说:下品丹法,以涕唾精津血汗为药物;中品以精气神为药物;上品以精神魂魄意为药物,先天一炁为丹母,皆属还丹之事,无非是这边法界。
译功夫的开始和结束,都不超出这里;与太素相通,还可与黄帝、老子相友。慧彻说:“如果先开玄关,那么这三关还要不要开?”雷师说:“如果先开玄关,这三关就不必再开了!三关打通以后再加以虚寂功夫,是从外面打入、由虚而进;玄关打开,则是从内部虚空中出来。从外面虚入,有真的,也有假的;真的,内外如一;假的,外表似乎虚空,内部仍然充实。想使内部虚空,极其费力,必须达到真正忘我的境界后才能做到;必须内里虚空,才会有实际功效。所以玄关一开,身体就像明亮的纱壳,百孔毫窍全都打开,真机升降自然有了道路,不必借助这三关。如果先打通三关,也必须再开玄关,之后才能采取三元。” 赞说:既然已经得到玄关之理,这三关还有什么作用?三关本来有形有象,一元却没有底际。以无统摄有,昆仑化为鲤鱼;元妙啊元妙,开辟它确实美好。慧彻说:“开玄关的秘密要旨,希望老师详细指示。”雷师说:“初学入手,问题在于心不能安定,神不能宁静。假如能够神凝气静,立足于先天之前,玄关的开启就容易了。先师说:‘功夫从无念开始。’所以学道的人下手时有几种口诀。” 一是:放下万般牵累,身体自然寂静虚空,这是先师以混化入手的口诀。然而人终日纷扰,心没有片刻安宁,正像沸腾不止的汤水,想求得虚寂怎么可能?没有可以把持的凭借,如何能够修行?学道的人先用自己的心观照心源,于是形体寂静而神意虚空。这个心源不是身体中的肉团心,而是寂静而虚灵的心。随即用“不即不离”的口诀守持它,使心不执着于任何方所。一旦守持如如不动,常常觉察其中空空洞洞,不沾染任何事物,只觉得凝然寂静,抱神守静。这正是所谓心中有主,便能不动。《金刚经》所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是这个意思。一是:经常操持此心,使它退藏于夹脊的窍穴,守持而不离开,自然能够散去邪心,消除杂虑,降伏动心,止息妄念。久而久之,真息显现而又达到无息;息没有了,命基就稳固了!这是《大易》艮背的良法。一是:存想山根。人在受生之初,首先形成的是鼻子,因此称为“鼻祖山根”;它在鼻子上方、两眉之间,这个地方与祖窍相通。祖窍可以夺取天地的造化。所以存想山根时要不忘不助,若存若忘,久而久之便会觉得虚无寂定。山根与祖窍仿佛就在一处,仍然以寂静守持,继而以忘我相续,长久行持。有一天把身心置于不知不识之地,我这一点灵明也与之混合,达到混穆境界,就已经进入玄窍的真实境界。这个阶段的关键,就在于一念发动:念仙便是仙,念凡便是凡,应感的道理本来如此。至于在混穆之中忽然觉得无边无际,或者看见星月映在海上、月影印入波心,或者看见平静的水面无边无际、草木繁茂,各种玄妙景象难以用语言说明,这就是玄关打开了!然而有时念头一动并有所执着,玄关立即隐没,所以应当以寂静观照寂静。这个关窍一打开,就已经与太素同气相通;三才六合没有什么不包容,也没有什么不被包容,直如一片太虚。其间的机缘一到,神无不觉,自然会有种种真实面目和假面目相继显现,所以只能觉察,不能执着。《金丹四百字》说:“这个窍不是凡俗的窍,乃是乾坤共同合成的;名叫神气穴,里面有坎离之精。”这正是指这个玄关窍。炉鼎在这里建立,药物在这里采取,火候在这里运行,直到结胎成圣,无不在这里完成。有时采用心息相依,有时存神于虚寂,总要做到若存若忘、不即不离,而总要放下身心,以寂静之心观照,如此必然自然得到神凝气定。学道的人总应先以无念为主,真诚而持久地实行,还怕不能进入吗?” 赞说:形体寂静,神意虚空,放下万般牵累;至诚而无息,哪里还分清晨和夜晚?忽然像洞然打开,如万物随化而变;有所觉察而仍归寂静,便进入道的婴姹境界。慧彻说:“前面说黄庭气穴是炉鼎,又说身心是炉鼎、乾坤是炉鼎,如今又以太虚为炉鼎,其中的精义玄妙,希望老师再加以指示。”雷师说:“‘身心’两个字,已经说尽万卷书。身不是色身,而是法身;心不是人心,而是天心。法身无形却又有身,天心有心却又无心;不是深明造化、洞悉玄机的人,不能知道其中道理。黄庭在气穴之上,上下相通。气穴里面还有炁穴。气穴是藏纳后天真气的地方;炁穴是先天元炁禀受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玄关之处。” 乾为天,属阳;坤为地,属阴。人的身体上半部属阳,下半部属阴。《易》说:“乾为首,坤为腹。”性寄托在泥丸,命安居于脐内。所以真性属乾,天命属坤。乾坤就是真性命。只是乾坤有相互交合的意义,阴阳有颠倒的机变;性中藏有真命,命中含有真性,所以有乾坤作为炉鼎的比喻。之所以以太虚为炉鼎,是因为太虚包含六合,天地万物都在其中。我的玄关与太虚同体,以天地为心,以真空为作用。天地的太虚是鼎,我的太虚是炉,所以借太虚作为炉鼎。鼎是安置物品的器具,炉是贮藏火的器具,无非都是说安置、贮藏药物和火候的所在罢了!又何必一定分别它是炉还是鼎呢?” 赞说:法本来无形却显现为有,心虽有却归于无;乾坤颠倒,阴阳交合都由我而行。性命相互依存,以太虚为鼎炉,用来烹炼,与圣人为同道。慧彻说:“关于药物的说法,精微的要义究竟是什么?”雷师说:“药物的说法是:下品丹法以涕、唾、精、津、血、汗为药物;中品以精、气、神为药物;上品以精、神、魂、魄、意为药物,以先天一炁为丹母;这些都属于还丹之事,无非是这边法界。”
惟我天仙家法,乃以太极为丹母,三元为药物;丹母用以结丹者也,药物用以乳哺者也。元者,大也。三才之炁清真纯粹,大而化之之神妙者也,乃是干元、坤元、人元耳!干为天,又名天元,坤为地,亦名地元。天地人三才之元,皆蕴毓于太虚之中。其元生之于心。天之心在地,地之心在天,天地之心寄之于人,故人为三才中之至宝,天地无人亦无以见其为天地矣!人之元散于天地之中,藏于太虚之内。故我祖太虚翁曰:‘人元遍大千,三元一心领。’是以采药于太虚之中,行火候于玄关之内。
紫阳真人云:‘道自虚无生一炁,便从一炁产阴阳。’虚无者,无极也。无极而太极,无之极处即是大极,非右两个也。太极判而为两仪,即是一炁化而为阴阳,故‘一阴一阳之谓道’。孤阴寡阳之谓独阴阳者,道之发用也。‘阴阳由道生,道从阴阳造。一个哉生明,物物能自道。知者悟斯言,说破玄关窍’。
祖师泥丸氏曰:‘十二时中机发于勃然者,是先天之炁。人能及时而采得者,乃即至宝。’学者果能虚极静笃之际,则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我师云:‘按此先天,非仅一身之先天,乃是太极之祖炁。若三才流行之气,得以为乳哺,太极祖炁得之可为丹母,皆属太药。苟之不体夫虚寂,坐不至于杳冥,万无得理。’”
赞曰:以极为主,以元为乳。虽有两个,惟人独愈。
印之于心,虚中记取。虚无所虚,无量花雨。慧彻曰:“如何谓之采取?如何谓之火候?”雷师曰:“所谓采取者,遵白祖师之端坐习定为采取可也。盖端坐习定到杳冥恍惚之际,是时性体湛然,一真显露。即《清静妙经》所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故法惟致虚至寂,凝神以俟。使中心主宰寂然不动,则机到神觉,任其自升自降,着不得一些意思,方合神用。久之神息自现,而自然充和。倘有种种现兆,总使此心不着而已。以意而卵守之,收拾个中一意凝寂,任其自然之运用。故火候者,听其自然也。烹炼者,无非气归于内,神运于中,以神御气而已矣!
《丹经》云:‘真火本无候,大药不计斤。’又云:‘自有天然真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紫阳真人云:‘元始天尊日日采药,药物愈采而愈无穷。太上老君时时行火,火候愈行而愈无尽。’所以天地亦日日采药,日月以时时行火候,故亿万劫而常存。苟或一刻停机,则天地亦将坏矣!是以年月日时为火候者,正言其不计年月日时也。然玄关未开,功夫未到真虚真寂,床可遽言采取,且将身心淘洗得洁洁净净,则功夫易到虚寂地位。然又须于虚寂中养其闲活。所谓虚寂者,虚其心寂其性也。闲活者,养其气机之活泼也,此着功夫不独于静时如是,而应事接物之时,亦须操存纯熟,要如程子所谓‘动亦定,静亦定’。方能动静如一而功造自然,始谓大成实地功夫。
果然功到无有内外,无有边际之时,则玄关已开,药物自生。药生方真,否则所采之物,仍属后天之凡幻,何得称药?盖惟窍开而时至,药物乃得生而采之。以药化凡,凡乃得化也。”
赞曰:元始采药,大上运炉。自然妙用,天地同吾。
动静始一,无极开图。得此至妙,方化凡躯。慧彻曰:“定慧为水火,是否我家之定慧乎’作止为进退者,其义何谓耶?”雷师曰:“定属水,慧属火。定者,定其心。慧者,同其神。心中有神,神属火。间杂思虑是识神,谓之凡火。不着色相之神是元神,乃真火,谓之慧光。其所以用定慧者,一义两用耳!盖能定其心神,不着色相,谓之慧觉。定心而慧照,即是觉而常照。以水而济火,即是照而常觉。释道之别,略有气机闲活不闲活之一间耳!
其所谓作止者,即进火退符之义。此时行功是进火。造至混忘,即是退符,非专言火候之进火退符也。果能造至混忘,是混化之道基于此矣!而进火退符,自有玄妙之天机呈象,莫可拟议。功至其时,妙觉自生也。”
赞曰:定慧相生,觉照常明。以水济火,归乎大清。
浑化之基,自然而擎。莫可拟议,其妙难名。慧彻曰:“古来丹经中皆云:‘坎离交媾’,又有‘乾坤交媾’之说,不知天仙家有无此况?”雷师曰,“坎离交媾,三乘法中有之,然亦未必定论。至于乾坤交媾一说,我师曰:‘学者虚之极静之笃,则诚于中自得凝然大定。勃然机发,顿觉虚灵朗耀,无际无边。一觉急收,登时冥息。顷久,一点自落黄庭,才是先天炁复自然,周流六虚,我处其中,只是一个真意,觉得气爽神清,身心和畅,是谓金液还丹’。其实无形无象,虚灵独露,乾坤混合,完我太极焉而已。”
赞曰:乾坤为媾,至诚其求。凝然大定,晃朗即收。
译只有我们天仙家的法门,以太极为丹母,以三元为药物。丹母用来结丹,药物用来乳哺。元,就是大的意思。三才之气清真纯粹,广大而化成神妙之物,这就是乾元、坤元、人元。乾为天,又名天元;坤为地,也名地元。天地人的三才之元,都蕴藏孕育在太虚之中。其元从心中产生。天之心在地,地之心在天,天地之心寄托在人身上,所以人是三才之中的至宝;天地没有人,也就无法显现为天地。人的元气散布在天地之间,藏在太虚之内。所以我祖太虚翁说:“人元遍布大千,三元由一心统领。”因此在太虚之中采取药物,在玄关之内运行火候。紫阳真人说:“道从虚无中生出一炁,又从一炁产生阴阳。”虚无就是无极。无极而为太极,无的极处就是大极,并不是有两个东西。太极分判为两仪,就是一炁化为阴阳,所以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孤阴寡阳称为独阴阳,阴阳则是道的发用。“阴阳由道生,道从阴阳造;一炁生出光明,万物都能自道而成。知晓的人领悟这些话,说破的就是玄关窍。” 祖师泥丸氏说:“十二时中,忽然勃然发动的机,就是先天之炁。人若能及时采取得到它,那就是至宝。”学道的人果真能够在虚极静笃之时修持,先天一炁自然会从虚无中来。我的老师说:“这里所说的先天,不只是一个人自身的先天,而是太极的祖炁。若三才流行之气能够用来乳哺,太极祖炁得到它便可以作为丹母,这些都属于太药。假如不能体悟虚寂,静坐不能达到杳冥境界,绝不可能得到其中的道理。” 赞说:以极为主,以元为乳;虽然有两个方面,只有人最为优胜。把它印在心中,在虚空之中记取。虚无之中没有所谓的虚无,便有无量花雨。慧彻问:“怎样叫作采取?怎样叫作火候?”雷师说:“所谓采取,就是遵照白祖师所说的端坐习定,把它作为采取即可。端坐习定到了杳冥恍惚的时候,这时性体澄湛,一真显露出来。这就是《清静妙经》所说的:‘人能够常守清静,天地万物全都归于此。’所以方法只是达到虚极寂静,凝神等待。使心中的主宰寂然不动,那么时机一到,神自然觉察,任凭它自升自降,一点意思也不能加着,这才符合神的作用。时间久了,神息自然显现,气也自然充和。如果出现种种征兆,总之只要使这颗心不执着罢了。用意念像卵形那样守持它,收摄其中的一意,使之凝定寂静,任凭它自然运行。所以所谓火候,就是听任其自然。所谓烹炼,无非是气归于内、神运行于中,用神来驾驭气罢了!” 《丹经》说:‘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的火候,大药也不计量斤两。’又说:‘本来就有天然的真火候,只须安定神息,任其天然。’紫阳真人说:‘元始天尊日日采药,药物越采越无穷;太上老君时时行火,火候越行越无尽。’所以天地也日日采药,日月也时时运行火候,因此经历亿万劫而长存。如果有一刻停止运行,那么天地也将毁坏!因此,把年月日时作为火候,正是说并不计较年月日时。不过,玄关尚未开启,功夫还没有达到真虚真寂的境界,尚不可贸然谈采取;应当先把身心淘洗得洁净无瑕,这样功夫就容易达到虚寂的境地。但又必须在虚寂之中养护它的闲活。所谓虚寂,就是使心虚、使性寂。所谓闲活,就是养护气机的活泼。这项功夫不只在静坐时如此,在处理事务、接触外物时,也必须操持纯熟,要达到程子所说的‘动时也是定,静时也是定’。这样才能使动静如一,功夫达到自然的境地,才叫作大成的实在功夫。果真功夫达到没有内外、没有边际的时候,玄关就已经开启,药物自然产生。药物产生才是真药,否则所采取的东西仍属于后天的凡俗幻物,怎么能称为药呢?因为只有窍关开启而时机到来,药物才得以产生并可以采取。用药物使凡俗得到化解,凡俗才能得到化解。”},{ 赞语说:元始天尊采药,上大夫运转炉鼎。自然的妙用,与天地和我相同。动静开始归于一体,无极展开图象。得到这种最高妙理,才可以使凡俗之躯发生变化。慧彻说:“把定和慧比作水火,这是否是我宗门所说的定慧呢?把作和止作为进火和退符,它的含义是什么?”雷师说:“定属于水,慧属于火。所谓定,就是安定自己的心;所谓慧,就是使自己的神与道相合。心中有神,神属于火。夹杂着各种思虑的是识神,称为凡火;不执着于色相的神是元神,才是真火,称为慧光。之所以运用定慧,只是同一义理的两种作用罢了!能够安定心神而不执着于色相,就叫作慧觉。定住心而以慧照察,就是觉而常照;用水来调济火,就是照而常觉。释教与道教的区别,大略只在气机是否闲活、是否通畅这一点上!” 所谓作和止,就是进火、退符的含义。这个时候行功,是进火;达到混忘境界,就是退符,并不是专门指火候上的进火和退符。如果真能达到混忘境界,混化之道的基础就由此建立了!至于进火退符,自然有玄妙的天机显现出来,无法用言语推测议论。功夫达到这个时候,妙觉自然会生起。”},{ 赞语说:定与慧相互生发,觉照始终明彻。以水来济火,最终归于大清之境。浑化的根基,在于自然而然地高举。它不可比拟、不可议论,其中的妙处难以命名。慧彻说:“古来的丹经都说‘坎离交媾’,又有‘乾坤交媾’的说法,不知天仙家是否也有这种情形?”雷师说:“坎离交媾,在三乘法中是有的,但也未必是确定不变的定论。至于乾坤交媾这一说,我的老师说:‘学者达到虚之极、静之笃的境地,那么内心真诚,自然会得到凝然不动的大定。忽然机缘发动,顿时觉得虚灵之境明朗光耀,无边无际。一有觉察便急忙收摄,当即冥息。过了一会儿,一点真炁自然落入黄庭,这才是先天之炁复归自然,在六虚中周流;我处在其中,只是一个真意,觉得气息爽利、精神清明,身心和畅,这就叫作金液还丹。’其实不过是无形无象,虚灵独自显露,乾坤混合,使我的太极完备罢了。” 赞语说:以乾坤为交媾,所求在于至诚。凝然进入大定,光明显现便立即收摄。
顷久一点,炁复周流。惟余真意,金液还优。慧彻曰:“大凡修道必要道侣,何谓那?”雷师曰:“此道侣乃师友也。大概功夫各有禀气之不同,而进境亦异。故须时相讨论,切问近思,则彼此有益。若一味独修,不求讲解,古人谓之‘冥行’,又谓‘盲修瞎炼’,恐难以为功。
盖功夫愈进愈精微,愈精微愈不可不讲,稍有差池,一错百错。此时须得名师益友指点剖析,庶几路头不错,功日精进。是以禅家有棒喝,道门赖点化,儒学尤贵观摩。《易》曰:‘君子以朋友讲习’。《礼》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孔子至圣,尚以学之不讲为忧。子夏杏坛高弟,犹以离群索居不能闻过。道侣安可无耶?
若不切实用功,徒事朋济聚会,终日谈玄说妙,论古道今,所谓‘口头禅’,与身心学问有何禅益?此修道虽贵得朋,尤贵自砺。物以类聚,方以群分,在我不在人耳!”
赞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朋友相资,时来忠告。
如金在熔,入暗举烛。长聚德星,超尘迈俗。慧彻曰:“古人有入圜温养,九年面壁之功,有是理乎?”雷师曰:“此是先修命后修性,方用如此。盖恐性之不纯,命功仍有疏虞之故耳!
悟元子云:“九年者,九还之义。面壁者,不是定坐,乃用志不分,凝神之谓。期无一毫渣滓,如万仞壁立于前,一无所见,万法归空,静养婴儿胎化也。”
先师云:‘此功行于还结养圆之后,似属稳当,不知极费大力而不中废者,古有几人哉?不如太上心宗,彻性即以彻命,彻一凝一,积少成多,日日如此,月月岁岁如此。若步步还虚,造至自然,欲脱立脱,欲化立化,已造夫虚空粉碎地位,行止得自便,何劳入圜面壁哉?”
按师说,即白祖所谓‘生也由他,死也由他。’自要自家做得主,故功夫造至至诚无息焉而已!”
赞曰:“厥惟明性,问有面壁?太上心宗,命由性立。
步步还虚,时时贯积。任他生死,妙乎主策。慧彻曰:“古人皆言成功后,裂破顶门而出阳神,其理如是乎?”雷师曰:“此之谓导引元阳也。三乘之法皆如是。然必使其能出而不出,再做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炼道合自然。故有重安炉鼎,再立乾坤之说,所以紫阳真人云:‘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必至粉碎虚空而后己。此是末后一着之大事也。若此而行之,是将性命分作两截,故多此一番手脚。
我天仙家法,竟从性宗下手,做一步还一步,虚造到虚无可还,炼道合自然,方为了当,并不要先结阳神,再将阳神粉碎也。无非使吾浩然之气充塞乎宇宙,与太虚为一体,无所出入,所谓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故最上一乘法乃炼形,即所以炼神修性,正所以修命;真空而妙有,妙有而真空。故能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也。”
赞曰:修性即命,炼形炼神。形神俱妙,性命圆成。
奚须胎养,游晏玉宸。无上妙诀,与道合真。慧彻曰:“此金丹大道,乃还丹以后之事,是否必要先修还丹,然后再修金丹乎?”雷师曰:“非也。所谓还丹者,乃修复我本来所有之丹元耳!盖人自十五六岁之后,真元已破,其精神日日亏损,故须补足如十五六以前未破真元之光景,并且要复我初生时面目。还者,去而复返之义,乃复我本来之太极,是以谓之还丹。上中下三乘之法,皆要先修还丹,然后进修金丹。
我太上心传只要开了玄关之后,日日采,时时炼,刻刻虚,故能逐渐补足。日日积而日补,日补而日充,以致充而又充,足而又足,还丹在是,金丹亦在是,所谓充而足者,非后天之精神,乃元和之一炁也。先天足,后天自然日旺,后天旺则先天更足矣!
夫人之一点灵原,乃受天地之中气以生。亘古今而常存者,中之气,即太极祖炁也,为生天生地生万物之祖。然太极有统体之太极、物物之太极。统体之太极,天地人物统一之太极也。物物之太极,物物各具一太极也。是太极也者,乃理气之浑名。理是气之条理,气是理之生气。程子曰:‘言理不言气不备,言气不言理不明。二之则不是。’朱子曰:“性即理也,则命即气也。’是以太极言理可也,言气亦可也;言性可也,言命亦可也。
人自父母媾精以来,一点落于黄庭而自立,太极由是分阴分阳,而造化生焉!阴阳者,精神也,在天为日月。白祖云:‘日月并为明。日月上下为易。日月重迭为丹。’人能养其精神而至合一,则性命自存。性命存则丹基永固。还丹者,还其物物之太极,而金丹则还其统体之太极耳!盖养德养生只是一事。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则金丹在是矣!”
赞曰:养德养身,只是一事。还丹金丹,岂有二义、
译过了一会儿,一点真炁又恢复周流。只剩下真意,金液还丹也就成就了。慧彻说:“大凡修道都必须有道侣,为什么呢?”雷师说:“这里所说的道侣,就是老师和朋友。大体而言,各人的功夫因禀赋之气不同而各有差异,进境也不一样。所以必须经常相互讨论,恳切询问并联系自身思考,这样彼此都有益处。如果一味独自修炼,不寻求讲解,古人称之为‘冥行’,又称‘盲修瞎炼’,恐怕很难取得功效。” 因为功夫越是进步,就越精微;越精微,就越不能不讲论。稍有差错,就会一错百错。这时必须得到名师和益友的指点、剖析,才或许不会走错道路,功夫也会日益精进。因此禅家有棒喝,道门依赖点化,儒学尤其重视相互观摩。《易》说:‘君子以朋友讲习。’《礼》说:‘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孔子是至圣,尚且担忧学问不能讲习。子夏是杏坛中的高等弟子,尚且因为离群独居而不能听到自己的过错。修道者怎么可以没有道侣呢?” 如果不切实用功,只是从事朋友间的聚会,整天谈玄说妙、论古谈今,这种所谓‘口头禅’,对身心和学问有什么禅益呢?所以修道虽然贵在得到朋友,更贵在自己磨炼自己。物以类聚,方以群分,关键在于自己,而不在别人!” 赞语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石;朋友之间相互资助,时时给予忠告。就像金子在熔炉中一样,也像进入黑暗之处举起蜡烛。长久聚集德星之光,超脱尘世而胜过俗流。慧彻说:“古人有入圜温养、九年面壁的功夫,有这样的道理吗?”雷师说:“这是先修命、后修性,所以才采用这种方法。大概是担心性功不纯,命功仍有疏漏的缘故!” 悟元子说:‘九年,是九还的意思。面壁,不是端坐入定,而是用志专一、不分散,凝聚精神的意思。期望达到没有一丝渣滓的境地,就像万仞高墙立在面前,什么都看不见,万法归于空寂,这是静养婴儿、使其胎化。’ 先师说:‘这种功夫在还结养圆之后施行,似乎属于稳妥的方法,却不知道它极其耗费力量,而且能够始终不中断的人,自古又有几人呢?不如太上心宗,彻悟性便同时彻悟命,彻一分便凝一分,积少成多,天天如此,月月年年如此。若一步一步地还归虚无,修造到自然而然的境地,想脱离便立即脱离,想化去便立即化去,已经达到虚空粉碎的地位,行动或止息都能随意自主,又何必入圜面壁呢?’ 按照老师的说法,这就是白祖所说的‘生也由他,死也由他’。关键在于自己能够做自己的主,所以功夫修到至诚而不息,也就如此而已!” 赞语说:最重要的是明彻本性,哪里还需要面壁?太上心宗认为,命由性而建立。一步一步还归虚无,时时刻刻积累贯通。任凭生死变化,妙处在于自己掌握主宰。慧彻说:“古人都说成功以后,裂开头顶而使阳神出来,道理是这样吗?”雷师说:“这叫作导引元阳,三乘法都如此。然而必须使阳神能够出来而又不出来,再做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炼道合自然的功夫。因此才有重新安置炉鼎、再次建立乾坤的说法,所以紫阳真人说:‘项后出现光明仍然是幻境,云从脚下生起也还不能算仙。’必须达到粉碎虚空以后才算完。这是最后一着的大事。如果这样做,就等于把性命分成两截,所以要多费这一番手脚。” 我们天仙家的法门,直接从性宗下手,做一步便还一步,修造到连虚无也无可还归,再达到炼道合自然,才算了当,并不需要先结成阳神,再把阳神粉碎。无非是使我们的浩然之气充塞宇宙,与太虚合为一体,没有出入,这就是所谓至大至刚,以正直之道涵养而不加损害,于是充塞天地之间。因此,最上一乘法就是炼形,也就是借炼形来炼神、修性,正是修命;真空中有妙有,妙有归于真空。所以能够聚集时形成形体,散开时成为气,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合为真实。” 赞语说:修性就是修命,炼形也就是炼神。形与神都达到妙境,性命便圆满成就。哪里还需要胎养,便可遨游安居于玉宸。无上的妙诀,就是与道合为真实。慧彻说:“这金丹大道,是还丹以后的事情,是否必须先修还丹,然后再修金丹呢?”雷师说:“不是这样。所谓还丹,就是修复我本来所有的丹元。因为人到了十五六岁以后,真元已经受到损伤,精神也日日亏损,所以必须补足到如同十五六岁以前真元未破时的状态,并且要恢复我初生时的本来面目。‘还’有离去后复返的意思,就是恢复我本来的太极,所以称为还丹。上、中、下三乘的法门,都要先修还丹,然后再进修金丹。” 我们太上心传,只要开了玄关以后,天天采,时时炼,刻刻虚,所以能够逐渐补足。天天积累便天天补益,天天补益便天天充实,以至于越来越充实、越来越充足;还丹就在其中,金丹也在其中。所谓充实和充足,不是指后天的精神,而是指元和的一炁。先天之炁充足,后天自然日益旺盛;后天旺盛,先天也就更加充足了!” 人的一点灵明本原,是承受天地之中气而产生的。贯通古今而始终存在的中气,就是太极祖炁,是生成天、地和万物的祖本。然而太极有统体的太极,也有万物各自的太极。统体的太极,是天地人物统一的太极;万物各自的太极,是每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所谓太极,是理与气的总称。理是气的条理,气是理所生发的气。程子说:‘只说理而不说气,就不完备;只说气而不说理,就不明白。把理和气分成两个说,也是不对的。’朱子说:‘性就是理,命就是气。’因此,说太极是理可以,说太极是气也可以;说太极是性可以,说太极是命也可以。人自从父母交合精气以来,一点真元落入黄庭而自行建立;太极由此分为阴和阳,造化也由此产生!阴阳就是精神,在天上表现为日月。白祖说:‘日月合在一起就是明,日月上下排列就是易,日月重叠就是丹。’人能够养护自己的精神而达到合一,性命自然能够保存。性命保存,丹基就永远牢固。还丹,是恢复每一物各自的太极;金丹,则是恢复统体的太极罢了。大概养德与养生只是一件事。穷究事理、充分发挥本性而达到命的境界,金丹就在其中了!” 赞语说:养德与养身,只是一件事。还丹和金丹,难道有两种不同的含义吗?
圣学仙宗,始终相资,尽性至命,曷观系辞?慧彻曰:“请问混化之义,具义云何?”雷师曰:“混化二字,乃成始成终之妙诀也。先哲云:‘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所以初起手时,必将万缘放下。功到能放,则渐入忘字之阶,为混化之成始也。诀惟将我身心神气,内外统照,敛而一之,即撤去其机,自然渐入化境。待有虚景活泼,机兆其中,功用或迎、或接、或放、或收,等等作用皆当随机自审,应运自然。寂以承之,一以化之,造至忘无可忘而后己,此混化成终之神妙也。佛经云:“惟此一是实,余二即非真,故谓之不二法门。’”
赞曰:混化之妙,三忘最要。忘无所忘,一以寂照。
任顺自然,虚空乃肖。粉碎功圆,相逢一笑。慧彻曰:“其中妙谛,愿更详焉!”雷师曰:“混化之宗旨难以形容。《易》曰:‘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庶几近是矣!
我师曰:‘天仙心传功夫,万缘放下,身自寂虚;于天于渊,无间刻时;圆虚圆寂,圆清圆和;何内何外,何有何无;生生化化,一付如如;还返妙用,如斯如斯’。盖功夫不从万缘放下入手,而六尘诱于外,六根动于内,不由内蕴,即从外触,身心意何能安静?心性不定,功夫何由而入?故《大学》曰:‘知止而后有定。’欲求其定,必先明得所止。欲知其所止,必求明得至善所在,然后知其所止也。程子曰:‘心有主则能不动矣!’心有主宰,则心定而神安。所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待至气静念无,则有身登虚无气象,而性寂情忘,容光必照,则于天于渊,尽在我一觉之中。即《中庸》所谓‘未发’之时也。然此境界,独于静时得之,恐动时还无把握,必动静兼持而后可。故师曰:‘无间刻时也。’虚寂清和四字亦必于动静两时皆有此妙景,方是真功实学。
故何有内外?何有有无?其中天机之生生化化,总一以付之如如而已。如如者,无上下,无动静,无方所,无内外之谓也。天仙妙用不过如斯而已矣!观之《大学》从‘明德’说到‘止于至善’,从‘格致’说到‘平天下’。《中庸》从‘戒慎’、‘恐惧’,极之‘天地位’、‘万物育’,复结之以‘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凡此功用,皆是动静合一,即本体是功夫之学问。
后学不肯体贴于自己身心上看,而泛泛读过即有能说能明者,以为词章记问之用,与身心竟无干涉。虽曰读书,实未读也。且有见道学等书,往往目为迂阔之谈,求其汲汲性命者有几人哉?若肯真切于自己身心性命上用功,则知圣贤之实学,即是天仙之功夫。识透天仙之功夫,即知的确是圣贤之学问,非道家子午铅汞之可比也。
道曰:金丹。儒曰:太极。盖能造化者,太极也,太极本元极。行造化者阴阳也,阴阳本太极。天地人物无非太极、阴阳之所生。太极生天地,天地运阴阳。故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人能万物中一物耳!万物自立太极,人亦自立太极,所谓‘物物一太极’者也。太极、阴阳,物物皆具。故六合内外尽是太极、阴阳流行。人既在六合内,一身内外莫非阴阳。然太极为吾人生生之本。太极化阴阳,阴阳运太极,循环无端,运化无穷,百千万年如是而不变。其所以能百千万年不变,以其有主宰乎此也。
夫主宰何?天心也。人得天地之气以成形,即得天地之心以为心。得天地之心以为心,即当体天地之心,尽之于万事万物。我心尽天地之心,亦尽而后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中庸》曰:‘能尽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与天地参矣!’人能夺天地之造化者如是。然造化者,生生不已之谓也。生而化,化而生,一任天然之,则吾不得而与焉!量以生生化化总付之以如如,则天地氤氲,万物自然化淳。故瞿蓬头曰:‘有无都不立,真在有无中。’此尽性致命之实学。我师又曰:‘大周天界,细入微尘。置心于一,混化圆真’盖大而至于天界,细而入于微尘,皆不出于一心。所以能置此心于一处,则混化之功备而圆其真矣!
虽然不特道家混化之说,即儒家功夫,亦必以神化为究竟。《中庸》曰:‘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又曰:‘动则变,变则化,惟天下至诚为能化。’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儒仙功夫皆必不神化而后为极耳!”
赞曰:妙哉至理,圣学相参。神化浑化,绝古微谈。
译圣贤之学与仙道之宗,始终相互资助;穷尽本性而达到命的境界,怎么能不看《系辞》呢?慧彻说:“请问‘混化’的含义,具体是什么意思?”雷师说:“‘混化’二字,是成始成终的妙诀。先哲说:‘忘掉形体来养气,忘掉气来养神,忘掉神来养虚。’所以刚开始下手时,必须把一切牵挂都放下。功夫达到能够放下,就逐渐进入‘忘’的阶段,这就是混化的开始。诀要只是把我的身、心、神、气,从内到外统一照察,收敛而合为一体,随即撤去其机,自然逐渐进入化境。等到有虚景显现而灵活生动,机兆在其中发生,功夫的作用有时迎接,有时承接,有时放开,有时收摄,种种作用都应当随时自我审察,顺应机运而自然施行。以寂静承受它,以一体化育它,达到连‘忘’也无可忘之后才停止,这就是混化终结时的神妙境界。佛经说:‘只有这一法是真实的,其余两种都不是真实的,所以称为不二法门。’” 赞语说:混化的妙处,以三种忘最为重要。达到无可忘之忘,以一心寂静而觉照。任凭一切顺应自然,虚空于是呈现其形貌。功夫圆满而虚空粉碎,彼此相逢只是一笑。慧彻说:“其中的妙谛,希望您再详细说明!”雷师说:“混化的宗旨很难用形体来描绘。《易》说:‘使自己的德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明与日月相合,使自己的行动次序与四时相合,使自己在鬼神面前的吉凶与其相合。行动先于天时而天不违背,行动后于天时而奉行天时,这或许就接近混化了!’ 我的老师说:‘天仙心传的功夫,是放下一切牵挂,使身体自然寂静虚空;上达于天、下入于渊,没有片刻间断;圆满虚空,圆满寂静,圆满清明,圆满和顺;哪里还分内外,哪里还有有无;生生化化,一切归于如如;还返的妙用,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大概功夫如果不从放下一切牵挂入手,六尘在外面诱惑,六根在里面扰动,不是从内在蕴积发生,就是从外在接触发生,身、心、意怎么能够安静?心性不能安定,功夫从哪里开始?所以《大学》说:‘知道应当止于何处,然后才能有定。’想求得安定,必须先明白所应止的地方。想知道所应止的地方,必须先明白至善所在,然后才能知道应当止于何处。程子说:‘心中有主宰,就能不动了!’心有主宰,心就安定而精神就安宁。所谓学问之道没有别的,不过是寻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 等到气息安静、杂念全无,就会出现身体登临虚无的气象;本性寂静、情念忘却,容貌和光彩必然明照,于是上达于天、下入于渊,都在我的一觉之中。这就是《中庸》所说的‘未发’之时。然而,这种境界如果只在静止时得到,恐怕在行动时仍然没有把握,必须动静兼持才可以。因此老师说:‘没有片刻间断。’‘虚、寂、清、和’四字,也必须在动静两种时候都呈现这种妙境,才是真功夫、实学问。所以哪里还有内外?哪里还有有无?其中天机生生化化的运转,总归完全交付给如如而已。如如,就是没有上下、没有动静、没有方位处所、没有内外的意思。天仙的妙用不过如此而已!看《大学》,从‘明德’说到‘止于至善’,从‘格致’说到‘平天下’。《中庸》从‘戒慎’、‘恐惧’说起,推极到‘天地位’、‘万物育’,最后又用‘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作总结。凡是这些功夫和作用,都是动静合一,也就是把本体落实为功夫的学问。后来的学者不肯在自己的身心上体会观察,只是泛泛读过,便自以为能够讲解、能够明白,把它当作词章和记诵问答的用途,认为与身心完全无关。虽然说是在读书,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读懂。还有一些人看到道学等书,往往把它们看作迂腐空疏的言论,真正急切追求性命之学的人又有几个呢?如果肯在自己的身心性命上真切用功,就会知道圣贤的实学就是天仙的功夫;真正透彻认识天仙的功夫,也就会知道它确实是圣贤的学问,不是道家所谓子午铅汞之术可以相比的。道家称它为金丹,儒家称它为太极。能够进行造化的,就是太极;太极本来就是元极。运行造化的,是阴阳;阴阳本来出于太极。天地人物无不是太极、阴阳所生成的。太极生成天地,天地运行阴阳,所以四时得以运行,万物得以生长;人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物罢了!万物各自建立自己的太极,人也各自建立自己的太极,这就是所谓‘物物一太极’。太极和阴阳,每一物都具备。所以六合之内、六合之外,全都是太极和阴阳在流行。人既然处在六合之内,那么一身内外无不是阴阳。然而太极是我们人不断生长变化的根本。太极化生阴阳,阴阳运行太极,循环没有尽头,运化没有穷尽,百千万年都是如此而不改变。之所以能够百千万年不改变,是因为其中有主宰。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形成形体,也承受天地之心而以之为心。既然以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就应当体察天地之心,并把它贯彻到万事万物之中。我的心如果能够完全体现天地之心,也使天地之心得到完全实现,然后才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中庸》说:‘能够尽其本性,就能够尽人的本性;能够尽人的本性,就能够尽万物的本性;能够尽万物的本性……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人能够夺取天地的造化,就是如此。然而所谓造化,就是生生不息。生而化,化而生,一任天然运行,那么我们便不能参与其中!如果把生生化化完全交付于如如,那么天地之气氤氲,万物自然化育而淳厚。所以瞿蓬头说:‘有和无都不独立存在,真实就在有无之中。’这就是穷尽本性、达到天命的实学。我的老师又说:‘大到周遍天界,小到进入微尘;把心安置于一,混化而圆满其真。’大到天界,小到微尘,都不超出一心。所以能够把这颗心安置在一处,混化的功夫就完备而真性也就圆满了!” 虽然不只是道家的混化之说如此,儒家的功夫也必定以神化作为究竟。《中庸》说:‘小德如河水流行,大德敦厚化育。’又说:‘行动就会发生变化,变化就会达到化境,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孟子说:‘道德广大而能化育万物,叫作圣;圣明到了不可测知的境地,叫作神。’儒家和仙家的功夫,都必须达到神化之后才算极致!”},{ 赞语说:妙啊,最高的道理!圣人之学彼此参合。神妙的化育与浑然的化育,超越古代那些幽微的论说。虚与实之间毫无滞碍,最高的道便由此涵摄其中。不偏不改,恭敬礼赞尼山。
虚实无滞,至道乃含。不偏不易,敬礼尼山。慧彻曰:“如诸所言,圣学与玄学无二理也,何故先贤皆辟佛老以为不能用于天下国家?既不能用,则三教之鼎峙于天下已千百年于兹矣!而不灭一者,何哉?”雷师曰:“老子、释迦、孔子皆圣人也。三教之道皆道也。道无二理,教则分三。三教中之人,皆人也。人人具此心性,具此天理。理无二理,心无二心。儒家曰:存心养性。道家曰:修心炼性。佛家曰:明心见性。三教无不从心性上着实用功,以各造其极。是以千百年鼎峙于古今,所谓殊途同归也。
吾人为学,当具只眼,立必为之志,须知我所学何事业。儒者学必到孔颜地位而后止。奉释、道者,功必到释迦、老子而后止。此志立得坚定,加以真实功行,自然日异月新,能心领神会,各得其所学之妙。最忌朝更暮改,见异而迁,舍己善人,妄论古今是非。盖有一分功夫,方有一分学问;有一分学问,方有一分见识;有一分见识,方知得古人一分境地。若见识不到,谬加评论,及至学问有进,见识高得一层,悔悟从前所论是非,则无及矣。‘佛老不能用于天下国家’之语,惟圣贤可以说得,吾人断不可轻出诸口。何也?盖有圣贤真实学问,实能行之于天下国家,方可说佛老不能行。若寻常泛泛之人,浅见寡闻,自己身心尚不能治,又安能治天下国家?自己不能治天下国家,追问佛老之能不能也?且儒之能用于天下国家,非谓学儒者竟能用之于天下国家也。盖儒之实学自格致以至治平,无非为尽己尽人之用,必极于天下平,而使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而后已。夫使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是何等力量?何等功业?谈何容易?
吾人且将自己心性体认明白,随时印证于事业,试看能用与否?不然,终身儒衣儒巾,即家人父子兄弟之间尚恐不能用,何况用之于天下耶?
昔人有言曰:‘释曰:慈悲。道曰:感应。儒曰:忠恕。三教原来共一心。明得心之所以为心,则何有于三?又何有于一哉?’”
赞曰:至理惟一,其道有三。忠恕慈悲,感应交参。心心相印,物物承含。梅华问答,率性指南。
译慧彻说:“照你们所说,圣学与玄学在道理上并没有两样,那么为什么古代先贤都排斥佛教和道教,认为它们不能用于治理天下国家呢?既然不能使用,那么三教鼎立于天下已经有千百年了,却没有消灭其中任何一教,这又是为什么呢?”雷师说:“老子、释迦、孔子都是圣人。三教的宗旨都是道。道理本来没有两个,教法却分为三种。三教中的人都是人,每个人都具备这样的心性,也都具备这样的天理。天理没有两个,心也没有两样。儒家说:存养本心,培育本性。道家说:修炼心性。佛家说:明见本心,体见本性。三教无不都从心性上切实下功夫,以各自达到极致。因此,三教千百年来鼎立于古今,这就是所谓殊途同归。” 我们做学问,应当具备独到的眼光,立定必然要达到的志向,并且必须知道自己所学究竟是要成就什么事业。学习儒学的人,必须达到孔子、颜子的境界才可以停止。奉行佛教、道教的人,功夫必须达到释迦、老子的境界才可以停止。志向立得坚定,再加上真实的功行,自然会日新月异,能够心领神会,各自得到所学的奥妙。最忌讳早晚改变主意,见到不同的事物就迁移志向,舍弃自己所长而羡慕别人,妄自议论古今的是非。因为有一分功夫,才有一分学问;有一分学问,才有一分见识;有一分见识,才知道古人的一分境界。如果见识还没有达到,却妄加评论,等到学问有所进步、见识提高一层,再后悔醒悟自己从前所评论的是非,就来不及了。‘佛教、道教不能用于天下国家’这句话,只有圣贤才可以说,我们这些人绝不可以轻易说出口。为什么呢?因为必须有圣贤那样真实的学问,并且确实能够把它施行于天下国家,才可以说佛教、道教不能施行。如果只是平常浅薄的普通人,见识短浅、听闻有限,连自身的身心都还不能治理,又怎么能够治理天下国家呢?自己尚且不能治理天下国家,还凭什么追问佛教、道教能不能治理天下国家呢?而且,说儒学能够用于天下国家,并不是说学习儒学的人就竟然能够把它用于天下国家。” 因为儒学的实学,从格物致知直到治国平天下,无不是为了尽己之性、尽人之性而发挥作用,必定要达到天下太平,使天下没有任何事物不能各得其所才算罢休。使天下没有任何事物不能各得其所,这是何等的力量、何等的功业!谈何容易?我们姑且先把自己的心性体认清楚,随时在所做的事业中加以印证,看看究竟能不能运用。否则,终身穿着儒服、戴着儒巾,即使在家人、父子、兄弟之间,恐怕尚且不能运用,又何况把它用于天下呢?古人曾经说过:‘释教说:慈悲。道教说:感应。儒家说:忠恕。三教原来共同出自一颗心。明白了心之所以成为心的道理,那么还哪里有三教之分?又哪里有所谓一教呢?’” 赞语说:最高的道理只有一个,道的施行却有三种。忠恕、慈悲、感应彼此交相参合。心心相印,万物无不承受并涵容其中。《梅华问答》,是率性修行的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