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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百字碑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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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5 段

《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乃道门中第一慈悲圣贤也,自唐至今,千年有余,或隐或显,隐显不测,警愚化贤,诗词歌赋流传於世者,不可枚举;其专言修真次序、药物火候无一不备者莫若《敲爻歌》、《百字碑》,而其言简理明,易足开人茅塞者,又莫若《百字碑》;其字仅一百,其句仅二十,丹法有为无为,了命了性,始终全谈,谓之上天梯,真天梯也。然为天梯,而世之修真者,不以为天梯者,每多求奇好异,以其此文无奇无异而弃之;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不异之中而有大异者在,时人未之深思耳;如此文始言者,不过养气降心住性耳,有何奇异乎?其行持之效,能结丹,能服丹,能逍遥,能通造化,岂不最奇大异乎?咦!不奇而奇,不异而异,学者能於祖师法言,极深研几,循序渐进,未有不深造而自得者。予读是文,多有受益,因叹有此天梯而人不识,大负祖师度世之苦心,爰是於每句之下,注解数语,以阐其微,愿结知音,同上天梯,以报祖师之恩可也。

   时 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三月三日 素朴散人自序於自在窝中

养气忘言守性命之道,始终修养先天虚无真一之气而已,别无他物,采药采者是此,炼药炼者是此,还丹还者是此,脱丹脱者是此,服丹服者是此,结胎结者是此,脱胎脱者是此,以术延命,延者是此,以道全形,全者是此,始而有为,有为者是此,终而无为,无为者是此,长生长者是此,无生无者是此,古经云:知得一,万事毕。此语可了千经万卷矣。但此气,非色非空,无形无象,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不可形容,强而图之0,这个而已;强而名之,儒曰太极,道曰金丹,释曰圆觉;本无可言,有何可守?如其可言可守,则非先天虚无之气,乃是后天呼吸之气。先天之气,历万劫而不坏;后天之气,随幻身而有无。世间未得真传之流,不知先天之气为何物,误认后天有形之气,或言在气海,或言在丹田,或言在黄庭,或言在任督二脉,或言在两肾中间,或闭口调呼吸以匀气,或闭息定胎息以藏气,或搬运后升前降於黄庭以聚气,或守或运,等等不一,皆欲妄想结丹。试问将此有形之气,终久凝结於何处?凝结作甚模样?其必凝结成气块乎?每见世之守上者,多得脑漏;守下者,多得底漏;守中者,多得膨胀;守明堂者失明,守顽心者得癫症,欲求长生,反而促死,哀哉!殊不知先天虚无之气,包罗天地,生育万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於密,仅可知,不可言,仅可养,不可守,无言无守,言守两忘,不养而养,入於养气之三昧矣。

译《百字碑》注 素朴散人 《百字碑》注序 纯阳吕祖,是道门中最慈悲、最贤圣的人。从唐代直到今天,已有一千多年;他有时隐,有时显,隐显变化不可测度,用来警醒愚昧、教化贤者的诗词歌赋流传于世,不可胜数。其中专门讲述修真的次序、药物和火候,而且无不完备的,没有比得上《敲爻歌》和《百字碑》的;而说得简明、道理清楚,最容易使人茅塞顿开的,又没有比得上《百字碑》的。它只有一百个字、二十句话,把丹法中有为和无为、了命和了性,从始至终全部讲明,所以称作上天梯,确实是上天梯。然而,它虽然是上天梯,世上修真的人却不把它当作上天梯,这种人往往喜欢追求奇特、偏好新异,因为这篇文章没有奇特新异之处,便把它弃置了。殊不知金丹之道、真常之道,正是在不奇之中有最奇妙的东西,在不异之中有最大的奇异,只是当时的人没有深入思考罢了。比如本文开头所说的,不过是养气、降心、安住本性,这有什么奇异呢?但依此修持所产生的功效,能够结丹、服丹,能够逍遥自在,能够通达造化,难道不是最奇妙、最大的奇异吗?唉!不奇之中自有奇妙,不异之中自有奇异。学道的人若能对祖师的法言极力深入研究、探究精微,循序渐进,就没有不能深入造诣而自然有所获得的。我读这篇文章,获益很多,因此感叹有这样一架天梯而人们却不认识,实在辜负了祖师苦心度化世人的深意。于是我在每句话下面写了几句注解,用来阐明其中的微妙,希望与知音结伴,一同登上天梯,也算报答祖师的恩德。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三月三日,素朴散人自序于自在窝中。养气,忘掉言语,不设守持。性命之道,从头到尾所修养的,只是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罢了,此外没有别的东西。采药,所采的是它;炼药,所炼的是它;还丹,还归的是它;脱丹,脱出的也是它;服丹,所服的是它;结胎,所结的是它;脱胎,所脱的也是它。以术延命,所延续的是它;以道保全形体,所保全的是它;开始时有所作为,有为的也是它;最后达到无为,无为的还是它;长生,所长养的是它;无生,所达到的也是它。古经说:知道一个真一,万事就都完毕了。这句话足以说明千经万卷的道理了。但是,这个气既不是有色之物,也不是空无;没有形状,也没有形象;不能用知识去认识,也不能用意识去识别;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触摸它也得不到。它恍恍惚惚、杳杳冥冥,无法形容,只能勉强描摹为‘0’,就是这样而已。勉强给它取名,儒家称为太极,道家称为金丹,佛家称为圆觉。它本来无可言说,又有什么可以守持的呢?如果它可以言说、可以守持,那就不是先天虚无之气,而是后天的呼吸之气。先天之气经历万劫也不会毁坏;后天之气则随着幻身的存在而存在、随着幻身的消亡而消亡。世间那些没有得到真传的人,不知道先天之气究竟是什么,误把后天有形之气当作它:有人说它在气海,有人说它在丹田,有人说它在黄庭,有人说它在任督二脉,有人说它在两肾之间;有人闭口调节呼吸,使气均匀;有人闭息而定胎息,以收藏气;有人在黄庭搬运,使气从后面上升、从前面下降,以聚集气;有的主张守,有的主张运,种种说法不一,全都想凭妄想结丹。试问,把这种有形之气最终凝结在什么地方?凝结成什么模样?难道它一定会凝结成气块吗?我常见世上守上部的人,多患脑漏;守下部的人,多患下漏;守中部的人,多患膨胀;守明堂的人失明;守住顽心的人得癫症。想求长生,反而加速死亡,真可悲啊!却不知道先天虚无之气包罗天地、生育万物,大到没有外界,小到没有内界;放开它便充满六合,收卷它便退藏于幽密之处。它只能意会,不能言说;只能养护,不能执守。既不言说,也不守持;言说和守持一并忘掉;不是刻意养它,却自然处于养

夫大道活活泼泼,不落於有无边界;落於有则着相,落於无则着空,着相着空皆非天地造化流行之道,亦非圣贤真空妙有之道。曰养炁,则必有所养者在,不着於空也;曰忘言守,则必无方所、无定位,不着於相也。不着空,不着相,则必有不空不相之养者在,不空不相之养,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养气之道在是矣。降心为不为上言养气无言无守,似乎一无所为矣,夫人有生以后,先天之气充足,阳极必阴,於此而能保全先天之炁不失者,其惟上德之圣人乎?其次中下之人,一交后天,先天之气潜藏,后天之气用事,阳渐消,阴渐长,历劫根尘俱发,一身气质俱动,识神张狂,客邪作乱,当此之时,四大一身皆属阴,不知何物是阳精。虽欲养炁,无处可养,而亦不得其养,祖师黄鹤赋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是其纯乾之未破;下德者以术延其命,乃配坎离而方成。以道全形者,无为之事;以术延命者,有为之事。上德之人,先天之气未失,纯阳之体,守中抱一,即可全其本来之真形;中下之人,先天之炁已伤,阳为阴陷,必须窃阴阳,夺造化,先固命基,从有为而入无为,方能成真。又古仙云:还丹最易,炼己最难。又沁园春云:七返还丹,在人先须炼己待时。炼己之功,莫先於降心,但降心须要识得心,心有人心道心之分,有真心假心之别。道心者,本来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之心,为真心;人心者,后起有识有知七情六欲之心,为假心。真心益人性命,假心伤人性命。降心者,降其人心之假也。然降人心,非是守心空心,亦非是强制定心,须要顺其自然。悟真云:顺其所欲,渐次导之。只此二语,便是降心妙诀。故曰降心为不为。曰为者,心必降也;曰不为者,不强降也。降而不降,不降而降,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矣。盖人之顽心,积习成性,如火炼成顽铁一块,至坚至固,牢不可破。若束之太急,是以心制心,心愈多而块愈坚,反起心病,阴符经云:火生於木,祸发必克者是也。故降心必用渐修之功,方能济事,渐修之功,无伤於彼,有益於我,为而不为矣。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先天真一之气,为生天生地生人之祖气,无理不具,无时不在,所谓性命之宗祖,存此者圣,昧此者凡,但此气落於后天,隐而不现,即或一现,人为名利所牵,私欲所扰,当面错过,旋有而旋失。欲寻此气,先要认得道心。盖先天之气,藏於道心也。道心为体,先天之气为用,同出异名,道心即修道之宗祖。夫道心者,主人也;人心者,奴仆也。认得道心为宗祖,以主人而使奴仆,奴仆听命於主人,不降而自降,一动一静,皆是道心运用,即人心亦化为道心,内无妄念,外无妄事,内外安静,客气难入,处於无事之境矣。

译护之中,这就进入养气的三昧了。大道本来活泼流动,不落入有无的边界;落入有,便执着于形相;落入无,便执着于空。执着于形相或执着于空,都不是天地造化流行之道,也不是圣贤真空妙有之道。说养气,就必然有一个所养之物存在,并没有执着于空;说忘言守,就必然没有处所、没有固定位置,并没有执着于形相。不执着于空,也不执着于形相,就必然有一种既非空、又非形相的养护存在。这种既非空、又非形相的养护,寂然不动,却能因感而通;因感而通,仍然寂然不动,养气的道理就在这里。降伏内心,以不强作为之法。上面说养气要无言、无守,似乎什么都不做。人出生以后,先天之气本来充足,但阳盛到极点必然转阴;在这种时候能够保全先天之气而不使它丧失的,大概只有上德的圣人吧?其次,中下等的人一接触后天,先天之气便潜藏起来,后天之气开始起作用,阳气逐渐消减,阴气逐渐增长,历劫以来的根尘一齐发作,全身的气质都被搅动,识神猖狂,外来邪气作乱。此时,人的四大和整个身体都属于阴,不知道还有什么是阳精。即使想养气,也没有可以养的地方,因而也无法真正得到养护。祖师《黄鹤赋》说:上德的人以道保全自己的形体,这是纯乾之体尚未破损;下德的人以术延长自己的寿命,这是配合坎离之后才形成。以道保全形体,是无为之事;以术延长寿命,是有为之事。上德之人先天之气未失,是纯阳之体,守中抱一,就可以保全本来真实的形体。中下等的人先天之气已经受损,阳气被阴气陷住,必须盗取阴阳、夺取造化,先稳固生命根基,从有为进入无为,才能成真。古代仙人又说:还丹最容易,炼己最难。《沁园春》又说:七返还丹,在人首先必须炼己等待时机。炼己的功夫,没有比降心更优先的。但要降心,必须先辨认什么是心。心有“人心”和“道心”的分别,也有真心和假心的区别。道心,本来无知无识、顺从上帝法则的心,是真心;人心,是后来生起、具有知觉、受七情六欲支配的心,是假心。真心有益于人的性命,假心损伤人的性命。降心,就是降伏人心中的虚假部分。然而,降伏人心并不是守住心、使心归空,也不是强行让心安定,而是必须顺其自然。《悟真篇》说:顺着它的欲望,逐渐加以引导。仅这两句话,就是降心的妙诀。所以说“降心为不为”。说“为”,是指心一定要降伏;说“不为”,是指不强行降伏。降伏而不刻意降伏,不降伏而实际上已经降伏;在有作用中运用无作用,在无功之中施行功夫。人的顽心,是积久成习而形成的,就像火炼成的一块顽铁,极其坚硬牢固,难以破除。如果束缚得太急,就是用一个心去压制另一个心,心念反而更多,顽结反而更坚,最终生出心病。《阴符经》所说“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就是这个道理。因此降心必须采用逐渐修炼的功夫,才能真正奏效。渐修的功夫不伤害它,却有益于我,这就是有所作为而又不执着于作为。无论动还是静,都要知道宗祖;到了无事之境,还要再寻找谁呢?先天真一之气,是生成天、地、人的祖气;一切道理无不具备,无时无刻不在,所以称为性命的宗祖。能够保存它的就是圣人,昧于它的就是凡人。只是这种气一落入后天,便隐藏而不显现;即使偶尔显现一次,人又会被名利牵引、被私欲扰乱,当面错过,刚刚有了便又失去了。想要寻找这种气,首先要认得道心。因为先天之气就藏在道心之中。道心是本体,先天之气是作用,二者同出而名称不同;道心就是修道的宗祖。道心是主人,人心是奴仆。认得道心为宗祖,以主人来役使奴仆,奴仆听命于主人,不必强行降伏便自然降伏。无论一动一静,都是道心在运用;这样一来,人心也化为道心,内心没有妄念,外在没有妄事,内外安静,外来的杂气难以进入,便处于无事的境界了。

能至无事,空空洞洞,只有道心,别无他物,此外更寻谁耶?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

译能够达到无事,空空洞洞,只有道心,此外别无他物;除此之外还要寻找谁呢?真常必须应对万物,应对万物时要不迷失。

既知宗祖,处於无事,则真者可以能常矣。真者能常,一切外假不得而伤,但真常之道,不是避世离俗,亦非静坐止念,须要脚踏实地,身体力行,从大造炉中煅炼出来,方为真,方是常,若知真而不知行真,虽能无事,如同木雕泥塑之物,外虽无事,而内难免有事,所谓禅机本静,静生妖也。此乃闭门捉贼,假者不能去,而真者必受伤,何能真常乎?故曰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曰真常应物者,以真应假也;曰应物不迷者,借假修真也。盖真藏於假之中,假不在真之外,无假不能成真,无真不能化假,只在常应常静,於杀机中盗生机,於波浪里稳舵槁耳。果能不迷,即是真常,果能真常,虽终日应物,未曾应物,处於无事之境,而不为万物所移,何碍於应乎?不迷性自住应物不迷,则道心之真常存矣。道心之真常存,则人心之假不生,人心之假不生,则气质之性不发,气质之性不发,则天赋之性明明朗朗,如水晶塔子一般,无染无着,不动不摇,而自住矣。总之,性住之效,全在应物不迷功夫,迷则人心用事,真性昧而假性发,不迷则道心用事,假性化而真性现,住性之道,不迷尽之矣。祖师黄鹤赋云:依世法而修出世之法,旨哉言乎!性住气自回性者,理也,在天为理,赋之於人为性,故名其性曰天性;气者,命也,在天为气,受之於人为命,故名其命曰天命。人生之初,理不离气,气不离理,命不离性,性不离命,理气一家,性命一事,因交后天,理气不连,性命各别矣。若能性住,不为客气所移,而正气自回,无命者而仍有命,性命仍是一事,理气原不相背,所谓尽性至命者是也。大抵气回之要,总在性住,果能性住,则气自然而回,无容强作也。气回丹自结丹者,圆明之物,系阴阳二气交合而成。当性住之时,万虑俱息,是谓真静真虚,静极则动,虚极生白,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片刻之间,凝而成丹,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也。大抵还丹之要,在乎气回,气回之要,在乎性住,性住之要,在乎不迷,不迷之要,在乎降心;降心之要,在乎知宗祖;知得宗祖,降心应物,不为物迷,性自住,气自回,丹自结,三"自"字在应物不迷处来。应物不迷,即是炼己之功,所谓炼己纯熟,还丹自结也。了道歌云: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性定自然丹信至,心静然后药苗生。特以还丹最易,炼己最难。若炼己不炼到无己时,则性不定,心不静,丹何能还乎?然炼己若不知宗祖,其功莫施,三丰翁云:筑基时须用槖钥,炼己时还要真铅。真铅即宗祖。若不遇真师诀破真铅一味大药,谁敢下手?壶中配坎离气回丹结,真种到手,仅还得娘生本来面目,谓之还丹,又谓之小还丹。此丹犹未经真水火煅炼,尚是生丹,未成熟丹,不堪吞服济命,必须将此丹煅成一个至阳之物,方能延得年,益得寿。坎外阴而内阳,其中之阳为真,为中正之阳,非幻身肾中之浊精,乃先天真一之神水;离外阳而内阴,其中之阴为真,为中正之阴,非幻身心中之血液,乃先天虚灵之真火。此水此火,乃虚空天然之水火,非一切有形有象之水火。用此水火,烹煎灵药,十二时中,不使间断,勿忘勿助,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入药镜云:水怕乾,火怕寒者是也。曰壶中配者,天然水火,不假外求,神明默运,药物老嫩,火候进退,随时加减,消息於宥密之中,不使有一毫渗漏也。阴阳生返覆,普化一声雷。水火烹炼之功,即朝屯暮蒙之功。朝屯者,进阳火也;暮蒙者,运阴符也。时阳则进阳,时阴则运阴,阴而阳,阳而阴,阴阳搏聚,自生反覆。返覆者,恍惚里相逄,杳冥中有变,返之覆之,阴阳混化,先天灵苗,由嫩而坚,自生而熟,自渐而顿,忽的造化炉中迸出一粒至阳之丹,如空中乍雷一声,惊醒梦里人矣。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当阳丹出鼎,吞而服之,点一己之阴汞,如猫捕鼠。白云朝顶上者,冲和清气上升,五气朝元也;甘露洒须弥者,华池神水下降,万病回春也。须弥山在天地之正中,即人中有一宝之象。中之一宝,即是圣胎,又名黄芽,祖师示张珍奴词云: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濯,黄芽出土,正是此义。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当圣胎凝结,神水流通,浇灌丹田,自然无质生质,无形生形,而一切勉强之功无所用矣。故曰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也。曰自饮、曰谁得知者,盖以长生逍遥之事,乃窃阴阳,夺造化,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之事,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而况人能知之乎?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

译既然已经知道宗祖,处于无事之境,真实之性就可以保持恒常。真实而恒常,一切外在的虚假事物便不能伤害它。但真常之道并不是逃避世间、离开俗世,也不是静坐止念;必须脚踏实地、亲身实行,从天地大造化的炉火中锻炼出来,才称得上真,才称得上常。若只知道真实,却不知道实行真实,即使能够无事,也如同木雕泥塑,外表虽然无事,内里却难免有事。这就是所谓禅机本来寂静,寂静反而会生出妖异。这样便成了关起门来捉贼,虚假不能除去,真实反而必受伤害,怎么能达到真常呢?所以说真常必须应物,应物时必须不迷。说真常应物,是用真实来应对虚假;说应物不迷,是借虚假来修炼真实。真实藏在虚假之中,虚假并不在真实之外;没有虚假,不能成就真实;没有真实,也不能化除虚假。只须常常应对、常常安静,在杀机之中盗取生机,在波浪之中稳住舵柄而已。果真能够不迷,就是达到真常;果真能够真常,即使整天应对万物,也等于从未被万物牵动,仍处于无事之境,不被万物改变,又有什么妨碍应物的呢?不迷失,性自然安住。应对万物而不迷失,道心的真实和恒常就保存下来了。道心的真实和恒常保存下来,人心的虚假就不会生起;人心的虚假不生起,气质之性就不会发作;气质之性不发作,天赋的本性就会明亮清澈,像水晶塔一样,没有污染,没有执着,不动不摇,自然安住。总而言之,本性安住的功效,全在应物不迷的功夫上。迷失时,人心起作用,真性昏昧而假性发作;不迷失时,道心起作用,假性转化而真性显现。安住本性的道理,完全在于不迷失。祖师《黄鹤赋》说:依照世间法来修炼出世间法。这句话的旨意真深啊!本性安住,气自然回归。性就是理:在天称为理,赋予人便称为性,所以把人的性称为天性。气就是命:在天称为气,赋予人便称为命,所以把人的命称为天命。人在初生之时,理不离气,气不离理,命不离性,性不离命,理气是一家,性命是一回事。由于接触了后天,理气不再相连,性命便各自分离了。如果能够使本性安住,不被外来的杂气改变,正气就会自然回归;即使似乎已经没有命,也仍然重新有命,性命仍是一回事,理与气原本并不相背,这就是所谓尽性至命。总的说来,气回归的关键全在性安住。果真能使性安住,气就会自然回归,不必勉强作为。气回归,丹自然结成。丹,是圆满光明之物,由阴阳二气交合而成。当本性安住时,万般思虑都停息了,这叫真静、真虚。静到极点便会产生动,虚到极点便会生出白光;先天之气从虚无之中到来,片刻之间凝结成丹,这就是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总的说来,还丹的关键在于气回归;气回归的关键在于性安住;性安住的关键在于不迷;不迷的关键在于降心;降心的关键在于知道宗祖。知道了宗祖,降心而应物,不被万物迷惑,性自然安住,气自然回归,丹自然结成;这三个“自”字,都是从应物不迷处来的。应物不迷,就是炼己的功夫;所谓炼己纯熟,还丹自然结成。《了道歌》说:还没有炼还丹,先要炼本性;还没有修大药,先要修心。性安定了,自然会有丹信到来;心静了,然后药苗才会生出。只是还丹最容易,炼己最难。如果炼己没有达到无己的境地,那么性不能安定,心不能清静,丹又怎么能够还成呢?然而炼己如果不知道宗祖,功夫就无从施展。三丰翁说:筑基时必须使用槖钥,炼己时还要有真铅。真铅就是宗祖。如果没有遇到真师,把真铅这一味大药诀破说明,谁敢下手呢?在壶中配合坎离。气回丹结,真正的种子已经到手,只是恢复了母亲所生的本来面目,这叫还丹,又叫小还丹。这粒丹还没有经过真水真火的锻炼,仍是生丹,还没有成熟,不能吞服来补益性命;必须把这粒丹锻炼成一个至阳之物,才能延长年寿、增益寿命。坎卦外阴内阳,其中的阳是真阳,是中正之阳,并不是幻身肾中的浊精,而是先天真一之神水;离卦外阳内阴,其中的阴是真阴,是中正之阴,并不是幻身心中的血液,而是先天虚灵之真火。这水和火,是虚空中天然的水火,并不是一切有形有象的水火。运用这水火烹煎灵药,十二时辰中不使它间断,不忘记它,也不刻意助长它,绵绵不断仿佛存在,运用时又不过分用力。《入药镜》所说“水怕乾,火怕寒”,就是这个道理。所谓“壶中配”,是说天然的水火不必向外寻求;神明在暗中运行,药物的老嫩、火候的进退,随着时机随时增减,在幽深隐密之中调节消息,不使一丝一毫有所渗漏。阴阳产生反复变化,普遍化育之时如同一声雷鸣。水火烹炼的功夫,就是早晨行屯、晚上行蒙的功夫。早晨行屯,是进阳火;晚上行蒙,是运阴符。阳时便进阳,阴时便运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相搏相聚,自然产生反复变化。所谓反复,是在恍惚之中相逢,在杳冥之中发生变化;反来复去,阴阳混合化育,先天灵苗由嫩变坚,由生变熟,由渐进而忽然成熟。忽然间,造化炉中迸出一粒至阳之丹,仿佛空中骤然响起一声雷,惊醒梦中之人。白云升到头顶上,甘露洒落须弥山。当阳丹从鼎中炼出时,吞服它,用来点化自身的阴汞,就像猫捕捉老鼠一样。所谓白云升到头顶上,是冲和的清气上升,五气朝元;所谓甘露洒落须弥山,是华池的神水下降,使百病如同回春。须弥山位于天地的正中,象征人身之中有一件宝物。中央的这件宝物,就是圣胎,又名黄芽。祖师给张珍奴的词说: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濯,黄芽出土,正是这个意思。自己饮用长生酒,逍遥之事有谁能够知道?当圣胎凝结、神水流通并浇灌丹田时,自然会由无质生出有质、由无形生出有形,一切勉强施为的功夫都无须使用了。所以说“自己饮用长生酒,逍遥之事有谁能够知道”。说“自己饮用”,说“有谁能够知道”,是因为长生逍遥之事,乃是盗取阴阳、夺取造化;先天而行,天也不能违逆;后天而行,又顺奉天时。即使天地神明也无法测度,何况人能够知道呢?坐着听无弦之曲,明白并通达造化的机关。

庄子云:摄精神而长生,忘精神而无生。长生者,有为了命之道;无生者,无为了性之道。了性之道,即九年面壁之功,面壁之功,即十月温养之功。九年之说,非实有九年之期,九为纯阳之数,即金液九还,阴尽阳纯之义。所谓一毫阴气不尽不仙也。十月之说,圣胎成就,脱化之期,如妇怀孕,十月婴儿出胞,亦法象也。十月温养之功,防危虑险,万有皆空,不使有一毫客气入於胎元之中,如壁列万仞,一无所见也。十月温养,九年面壁,二者是一义,非是两件,皆古人取其义而象之耳,惟其温养面壁,故曰坐听无弦曲。坐非身坐,乃心清意静,不动不摇之坐。有弦曲则有声有音,无弦曲则无声无音矣。无声无音,一空而已,既云无声无音,听个甚的?曰听,则是空而又不空,不空而又空,非顽空,乃真空也。曰坐听者,离却见之一边,绝不着於色矣。曰听无弦曲,听而不听,已是离却听之一边,又不着于声矣。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如来者,如有所来,而实无来,此真空本来面目,即超脱圣胎之大法门,成全法身之真口诀。要之,无为之功,总在坐之一字,坐则止於其所,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惟见於空,空无所空,无无亦无,无无既无,名为照了,打破虚空,独露全身,不生不灭,方为了当。有生者,所以脱幻身而固命基,还丹之道,从无而造於有也;无生者,所以脱法身而了性宗,大丹之道,从有而化於无也。有生无生,即造化之机。知此道者,始而从无造有以长生,终而从有归无以无生,有无不立,性命双修,明通天地造化之机,而与天地为一矣。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养气忘言守一句,统言修道之全体大用也。降心为不为一句,言炼己筑基也。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二句,言炼己筑基,须要识得心也。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二句,言炼己之实功也。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三句,言炼己功勤,还丹自结也。壶中配坎离一句,言丹还后,内炉之功也。阴阳生返覆一句,言阴阳变化,由嫩而坚也。普化一声雷一句,言脱丹法象也。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二句,言服丹后之法象也。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二句,言服丹结胎之法象也。坐听无弦曲一句,言十月温养之功也。明通造化机一句,是总结了性了命大义也。以前十八句,还丹大丹,始终次序,火候工程,悉皆吐露,至简至易,约而不繁,依法行持,自卑登高,由近达远,端的为修道者上天梯也。曰二十句者,并结尾二句言之耳。

译庄子说:收摄精神便能长生,忘掉精神便归于无生。长生,是有为了命之道;无生,是无为了性之道。了性之道,就是九年面壁的功夫;面壁的功夫,就是十月温养的功夫。所谓九年,并不是实际有九年的期限;九是纯阳之数,表示金液九还、阴尽阳纯的意义。所谓一丝阴气没有尽除,就不能成仙。所谓十月,是圣胎成就、脱化的时期,如同妇人怀孕,十个月后婴儿出胞,也是一种法象。十月温养的功夫,就是防备危险、谨慎戒惧,使万物都归于空,不让一丝一毫的客气进入胎元之中,像面对万仞高墙一样,什么都看不见。十月温养和九年面壁,二者是同一个意思,并不是两件事,都是古人取其意义来作譬喻罢了。正因为要温养、面壁,所以说“坐着听无弦之曲”。这里的“坐”不是身体端坐,而是心清意静、不动不摇的坐。有弦之曲便有声有音,无弦之曲便无声无音。既然无声无音,只是一片空无,那么既然说听无声无音,又究竟听什么呢?说“听”,就是空而又不空、不空而又空;不是顽空,而是真空。说“坐听”,是离开视觉所执着的一边,完全不执着于色相。说“听无弦之曲”,就是听而又不听,这已经离开了执着于听觉的一边,同时又不执着于声音。《金刚经》说:如果从色相上见我,或从声音上求我,这个人走的是邪道,不能见如来。如来,是说好像有所来,实际上并没有来;这就是真空的本来面目,是超脱圣胎的大法门,也是成就完整法身的真口诀。总而言之,无为的功夫全在“坐”这一个字上。坐,就是停留在它本来的位置上;向内观察自己的心,心中没有一个可执着的心;向外观察自己的形体,形体中没有一个可执着的形体;向远处观察万物,万物中没有一个可执着的万物。三者既然悟透,只见一片空;空也没有可空之物,连“无”也没有。连“无无”也没有,这叫照彻明了;打破虚空,独自显露完整法身,不生不灭,才算彻底了当。有生,是为了脱离幻身、巩固生命根基;还丹之道,是从无中造出有来。无生,是为了脱离法身、了悟性宗;大丹之道,是从有中化归于无。有生和无生,就是造化的机关。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开始时从无造有以求长生,最后从有归无而达无生;有无都不执立,性命双修,明白并通达天地造化的机关,便与天地合而为一。总共二十句话,确实是一架上天梯。“养气忘言守”一句,总括说明修道的全部本体和作用。“降心为不为”一句,说的是炼己筑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两句,说炼己筑基必须认识自己的心。“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两句,说的是炼己的实际功夫。“不迷性自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三句,说炼己功夫达到纯熟,还丹自然结成。“壶中配坎离”一句,说还丹之后内炉的功夫。“阴阳生返覆”一句,说阴阳变化由嫩而坚。“普化一声雷”一句,说脱丹的法象。“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两句,说服丹之后的法象。“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两句,说服丹结胎的法象。“坐听无弦曲”一句,说十月温养的功夫。“明通造化机”一句,是总结了性、了命的大义。前面十八句,把还丹、大丹从开始到结束的次序、火候和功程,全都吐露出来,极其简明容易,简约而不繁琐;依照它修持,由低处登上高处,由近处达到远处,确实是修道者的上天梯。说二十句话,是把结尾两句也计算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