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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老子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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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10 段

老子注 清 陈澧注

《老子注》一卷

番禺陈澧撰

民国十九年石氏抄本

一章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言常道不可道,常名不可名也。常道常名谓道也。二十五章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是也。道在天地之先,而万古不变,故曰常也。既有天地之后,万变不穷,其道可道,其名可名,然变而非常矣。】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河上公注云:无名者谓道,有名谓天地。】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无欲,谓禁遏其欲也。常禁遏其欲,以观道妙,然万物皆有欲。出生入死,故又常以己之有欲。观万物之归趣也。河上云:徼』,归』也。观世俗之归趣。陆云:『徼』,『小道』也;『边』也;『微妙』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河上云:两者,谓有欲无欲也。澧谓:于其禁遏,名之曰无,于其本有,名之曰有也。】

二章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一)。【知美善则竟为藏善,失其自然。】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官本云:各本俱作『形』。《释文》作『较』。盖用弼本。按:『生』、『成』、『形』、『倾』四字为韵,作『形』是。高下相倾,陆云:『倾』,高下不正貌。】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此六者,万物之自然。】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河上云:各自动也。】而不辞(二)。【河上云:不辞谢而歇止。】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三),是以不去。

三章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见,胡甸切。】使民心不乱,【各本无『民』字,从官本。】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河上云:除嗜欲,去乱烦。】实其腹,【河上云:怀道抱一,守五神也。】弱其志,【河上云:和柔谦让,不处权也。】强其骨,【河上云:爱精重施,髓满骨坚。】使常民无知无欲(四),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五),【智者喜于有为,使之不敢为。】为无为,则无不治。

四章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冲』,『虚』也。】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故挫之也。】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河上云:老子言我不知道所从生。】象帝之先。【河上云:道自在天帝之先。】

五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刍与狗,至贱之物。】天地之间,其犹橐钥乎?【王云:『橐』,『排橐』也。『钥』,『乐钥』也。】虚而不屈,【河上云:无有屈竭时。『屈』,《释文》作『掘』,云河上本作『掘』。】动而愈出,多言数穷,【陆云:王云:理数也。顾云:势数也。】不如守中。

六章

谷神不死,【『谷』,『虚』也。『谷神』,虚神也。《释文》:谷,古木反。中央无者也。】是谓玄牝。【『玄』,『幽深』也。『牝』,『窍』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河上云:鼻、口之门,是乃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绵绵若存(六),用之不勤。【河上云:鼻、口呼噏,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又若无有,用气常宽舒,不当急疾勤劳也。】

七章

天地长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七),以其不自生。【天地生物而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生而身先(八),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九)?故能成其私。【老氏之旨,在成其私。】

八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王云:人恶卑也。故几于道。河上云:水性几与道同。】居善也,心善渊,【河上云:水深空虚,渊深清明。】与善仁,【河上云:万物得水以生,与虚不与盈也。】言善信,【河上云:水内影照,形不失其情也。】正善治,【河上云:无有不洗,清旦平也。】事善能,【河上云:能方能圆,曲直随形。】动善时。【河上云: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九章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王云:持谓不失德也,既不失其德,又如其无德无功者也。】揣而锐之(十),【『揣』,『磨』也。顾云:『治』也。『锐』,《释文》作『悦』,云河上作『锐』。】不可长保(十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十二),天之道。【王云:四时更运,功成则移。】

十章

译《老子注》,清代陈澧注。《老子注》一卷。番禺陈澧撰写。民国十九年石氏抄本。第一章。道,是可以用言语说明的,但不是永恒不变的道;名,是可以用言语称说的,但不是永恒不变的名。【这是说,永恒的道不能用言语说明,永恒的名不能用言语称说。永恒的道、永恒的名,指的就是道。第二十五章说:“有一种混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存在,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取字叫作道。”说的就是这个。道存在于天地之前,而且万古不变,所以称为“常”。天地形成以后,变化无穷,道就可以说明,名也可以称说,但既然发生了变化,就不再是永恒不变的了。】无名,是天地的开端;有名,是万物的根本。【河上公注说:“无名”指道,“有名”指天地。】所以,常常处于无欲的状态,是为了观察道的奥妙;常常处于有欲的状态,是为了观察万物的边际。【无欲,是说禁止抑制自己的欲望。经常抑制欲望,是为了观察道的奥妙;然而万物都有欲望。万物由生而入死,所以又常常凭借自己的欲望,观察万物归向何处。河上公说:“徼”就是归向。即观察世俗所归向的地方。陆德明说:“徼”是小道、边际,也有微妙的意思。】这两者同出于道而名称不同,都可以叫作玄;玄之又玄,是一切奥妙的门户。【河上公说:“两者”指有欲和无欲。陈澧认为:就禁止抑制欲望而言,称为无;就其本来具有而言,称为有。】第二章。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就产生了丑;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就产生了不善。【知道美和善,就会刻意藏匿、矫饰善行,因而失去自然本性。】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形成,长和短相互显现。【官本作“形”,各本都作“形”。《释文》作“较”,大概沿用王弼本。按“生、成、形、倾”四字押韵,作“形”是。高和下相互倾倚。陆德明说:“倾”是高下不正的样子。】声音彼此应和,前后相互跟随。【这六种关系都是万物的自然状态。】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处理事情,实行不言的教化;万物自然兴起,【河上公说:都是各自运动。】而他不加以辞谢或停止。【河上公说:不辞谢,也不停止。】他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功业成就却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第三章。不崇尚贤能,就使百姓不相争;不看重难得的货物,就使百姓不去偷盗;不显露足以引起欲望的东西,【“见”读作“胡甸切”。】就使民心不乱,【各本没有“民”字,依官本。】因此,圣人治理天下,要使人心虚静,【河上公说:除去嗜欲,消除纷乱烦恼。】使肚腹充实,【河上公说:怀抱道、守持一,守护五神。】使意志柔弱,【河上公说:和柔谦让,不居权位。】使筋骨强健,【河上公说:爱惜精气,重视施舍,髓满骨坚。】使普通百姓常常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过多欲望,使那些自以为有智慧的人也不敢妄为。【有智巧的人喜欢有所作为,要使他们不敢妄为。】以无为的方式行事,就没有什么治理不好。第四章。道空虚无形,但运用它时似乎永远不会充满。【“冲”就是“虚”。】它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挫去锋芒,解开纷乱,调和光芒,与尘俗混同;深沉啊,仿佛若有若无。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河上公说:老子说,我不知道道从哪里产生。】它仿佛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河上公说:道自在天帝之前。】第五章。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看作刍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看作刍狗。【刍和狗,都是极其卑贱的东西。】天地之间,难道不就像风箱和风箱的钥匙吗?【王弼说:“橐”是排橐,即风箱;“钥”是乐器的管钥。】它空虚却不会穷竭,【河上公说:没有屈竭的时候。“屈”字《释文》作“掘”,并说河上公本作“掘”。】越鼓动,气息反而越多。说得太多就会屡屡困窘,不如守持中道。第六章。空谷之神永远不会消亡,【“谷”就是虚;“谷神”就是虚无之神。《释文》说:“谷”读古木反,是中央空无的意思。】这就叫作玄牝。【“玄”是幽深;“牝”是孔窍。】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本。【河上公说:鼻和口的门户,是天地元气往来通行的地方。】绵绵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劳困。【河上公说:鼻口呼吸,气息应当绵绵微妙,仿佛存在,又仿佛没有;运气应当宽舒,不应急促劳累。】第七章。天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不为自己而生。【天地生养万物,却不是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存在。因此,圣人把自身的生存置于后面,反而使自身处在前面;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存。这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的私利。【老子的宗旨在于成就自身之私。】第八章。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滋润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地方,【王弼说:人们厌恶低下,所以水接近于道。河上公说:水的本性与道相近。】居处善于选择,心境善于深沉,【河上公说:水深而空虚,渊深而清明。】待人善于仁慈,【河上公说:万物得到水就能生长;水给予虚处,不给予盈满之处。】说话善于守信,【河上公说:水能照见内外,形貌不会失去真实状态。】处理政事善于治理,【河上公说:没有什么不被洗涤,清明而平正。】办事善于发挥能力,【河上公说:能方能圆,曲直随着形状变化。】行动善于顺应时机。【河上公说:夏天流散,冬天凝结,随着时令行动,不失天时。】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第九章。持守事物而使它盈满,不如适时停止。【王弼说:持守,是说不失去德;既不失德,又应当像没有德、没有功一样。】把物体磨得尖锐,【“揣”是磨的意思。顾炎武说是治理、修治。“锐”字《释文》作“悦”,并说河上公本作“锐”。】就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完成后就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王弼说:四时交替运行,功业成就便应退让。】第十章。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一』即所谓谷神不死者也,人身载营魂而抱神,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能不分其气,又极柔弱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河上云:当洗其心,使洁净也。心处玄冥之处,览知万物,故谓之玄览。】爱民治国,能无知乎?【六十五章:以智治国,国之贼。】天门开阖,能无雌乎(十三)?【天门未详。河上云:天门谓鼻孔。王云:天门,天下之所由从也。开阖,治乱之际也。雌应而不倡,因而不为,言天门开阖,能为雌乎?官本云:按注义『无』似作『为』。澧谓作『为』是也。『为雌』即所谓守其雌也。河上注、王注,未定孰是。】明白四达,能无为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十一章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陆云:『埏』,河上云『和』也;『埴』,河上云『土』也。】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车以转轴者为用,器以容物者为用,室以出入通明者为用,皆在空虚之处。吴云:『无』者,空虚之处也。】

十二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陆云:『爽』,差也。河上云:『亡』也。】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行而有害也。《左传》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行』,陆云:下孟反。】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吴云:但为实腹以养气,不为悦目而绚物也,但言不为目,益举一以包其四。】

十三章

宠辱若惊,【陆云:文简云:『宠』,『得』也;『辱』,失也。顾云:『若』,而也。】贵大患若身。【陆云:河上云:『贵』,畏也;身空也。】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上之荣辱,为下者得之,当若惊也。】失之若惊,【失之即辱也。】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若』,犹『乃』也。】

十四章

视之不见,名曰夷。【陆云:『夷』,顾云『平』也;锺云『灭』也,『平』也。】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陆云:『皦』,『明』也。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陆云:『绳绳』,梁帝云:无涯际之貌。顾云:无穷不可序。】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十五章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容(十四)。【吴云:强为之模其外之容,下文七者是也(十五)。】豫焉(十六),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容(十七)。【『客』与『释』韵,作『容』者误也。】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十八)?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王云:『孰能』者,言其难也。官本云:《永乐大典》无『久』字。按:河上云:谁能安静以久,徐徐以长生。其本似无『动』字。】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十九),故能蔽不新成。【官本云:『蔽』,《永乐大典》作『敝』是也。二十二章:敝则新。吴云:凡物敝则缺,新则成,敝而缺者,不盈也,新而成者,盈也。保守此道之人,不欲其盈,故能敝缺,不为新成。】

十六章

致虚极,守静笃。【致虚而极,守静而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所谓复也,荣必归于枯,生必归于死。】归根曰静,是谓复命(二十),复命曰常。【『常』,『理』也。】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客,【知万物皆当归根复命,自不争竞,而能容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十七章

太上,下知有之,下知有君上而已。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王云:信不足焉,则有不信。】悠焉(二十一),其贵言,【行不言之教。】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我』、『百姓』,自谓也。不知上之功,故以为我自然也。】

十八章

大道废,有仁义。【所谓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也。】慧知出(二十二),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十九章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文』,疑当作『民』。声之误也。『为』,去声。此三者,本以为民,而实不足以为民也。】故令有所属:【使民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王云:属之于素朴寡欲。】

二十章

译承载营魄而抱守一,能够不使它离开吗?【“一”就是所谓“谷神不死”。人的身体承载营魂而抱守神,能不使它离开吗?专一气息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能不使气分散,并且柔弱到像婴儿一样吗?】洗涤内心、清除杂念而保持玄妙的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河上公说:应当洗涤内心,使它清洁。心处在幽玄之处,能够观照、知晓万物,所以称为玄览。】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不用智巧吗?【第六十五章说: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天门开合,能够守雌不先倡导吗?【天门的含义未详。河上公说:天门指鼻孔。王弼说:天门是天下由此出入的地方;开合,是治乱交替之际。雌性应和而不先倡导,顺势而不妄为;这是说,天门开合时,能够守雌吗?官本说:按注文义,“无”字似乎应作“为”。陈澧认为作“为”是。“为雌”就是所谓守其雌。河上公注和王弼注,尚不能确定哪一个正确。】明白通达,能够无为吗?生养万物,蓄养万物;生养它们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长养万物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作玄德。第十一章。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中间空无,才有车的作用。揉和黏土制成器皿,【陆德明说:“埏”,河上公本作“和”;“埴”,河上公本作“土”。】正因为器皿中空,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中空,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的东西可以给人便利,无形的空处才发挥作用。【车以转动的轴为作用,器皿以容纳物品为作用,房屋以出入通达、光线明亮为作用,都在于空虚之处。吴云说:“无”就是空虚之处。】第十二章。五种颜色使人眼花目盲;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种滋味使人口味败坏;【陆德明说:“爽”是差错。河上公说是亡失。】纵马驰骋、田猎,使人心情狂乱;难得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行为因此遭受伤害。《左传》说:平民本来没有罪,只因怀有美玉而获罪。“行”字,陆德明说读下孟反。】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中,不追求满足眼目,所以舍弃前者而采取后者。【吴云说:只求充实腹部以养气,不为使眼睛愉悦而炫耀外物;这里只说不为眼目,实际上举一而包括其余四者。】第十三章。宠爱和侮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陆德明引文简说:“宠”是得到,“辱”是失去。顾炎武说:“若”通“而”。】把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陆德明说:河上公认为“贵”是畏惧,“身”是空。】什么叫作宠爱和侮辱都像受到惊吓?宠爱对于处在下位的人来说,得到它就应当像受惊一样,【居上者的荣辱,处下位的人得到它,应当感到惊惧。】失去它也应当像受惊一样,【失去宠爱就是受到侮辱。】这就叫作宠辱若惊。什么叫作把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我之所以有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所以,把自身看得如同天下一样重要,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爱惜自身如同爱惜天下一样,才可以把天下交给他。【“若”相当于“乃”。】第十四章。看它看不见,称为“夷”。【陆德明说:“夷”是平;锺会说是消灭、平。】听它听不到,称为“希”;摸它摸不到,称为“微”。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成为一体。它的上面不明亮,【陆德明说:“皦”是明。】它的下面也不昏暗;绵延不绝而无法命名,【陆德明说:“绳绳”,梁武帝说是没有边际的样子;顾炎武说是无穷无尽、无法排列。】又回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这叫作惚恍。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执守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有形事物,就能知晓远古的根本,这叫作道的纲纪。第十五章。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微妙玄通,深邃得难以认识。正因为难以认识,所以勉强描述他的外在形态。【吴云说:勉强为他描摹外在的形貌,下文七种比喻就是如此。】他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迟疑啊,像害怕四邻;庄重啊,像有所容纳。【“客”与“释”押韵,作“容”是错误的。】舒缓啊,像冰将要融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空旷啊,像山谷;混浊啊,像浑水。谁能使浑浊在安静中慢慢澄清?谁能安定而长久保持?活动它,就会慢慢生发。【王弼说:“孰能”是说这很难做到。官本说:《永乐大典》没有“久”字。按河上公注说:谁能安静长久,慢慢地获得长生;他的版本似乎没有“动”字。】守持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保持敝旧而不追求新成。【官本说:“蔽”字《永乐大典》作“敝”,是。第二十二章说“敝则新”。吴云说:凡物破敝就会残缺,新成就会盈满;破敝而残缺就是不盈满,新成而完整就是盈满。守持此道的人不求盈满,所以能够保持敝缺,不追求新成。】第十六章。使内心虚静达到极致,守持清静达到笃定。【使虚静达到极致,守持清静而笃定。】万物一齐兴起,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循环往复。万物纷纷芸芸,最终各自回归自己的根本。【所谓“复”,就是荣盛必然归于枯败,生长必然归于死亡。】回归根本叫作静,这叫作复归生命本性;复归生命本性叫作常。【“常”就是规律。】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而妄自作为,就会招致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像客人一样,【知道万物都应当归根复命,于是不争竞而能够容纳万物。】能够容纳就是公正,公正就是王道,王道就是合乎天,合乎天就是合乎道,合乎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遭遇危险。第十七章。最上等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统治者,只知道有君主罢了。次一等的,百姓亲近并称赞他;再下一等的,百姓畏惧他;更下一等的,百姓侮辱他。统治者的诚信不足,百姓才会不信任他!【王弼说:诚信不足,于是就有不信任。】他悠然自得,【实行不言的教化。】功业成就、事情办完,百姓都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我”和“百姓”都是自称。百姓不知道上位者的功劳,所以认为一切都是自己自然做到的。】第十八章。大道废弃以后,才有仁义。【这就是所谓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智慧和机巧兴起以后,才有大的虚伪。六亲不和睦,才显出孝子慈父。国家昏乱,才显出忠臣。第十九章。断绝圣智,抛弃智巧,百姓就能获利百倍;断绝仁爱,抛弃义理,百姓就能恢复孝慈;断绝巧诈,抛弃逐利,盗贼就会消失。这三者拿来作为文饰是不够的,【“文”字疑当作“民”,可能是声音相近造成的讹误。“为”读去声。意思是:这三者本来是为了百姓,实际上却不足以治理百姓。】所以应当使百姓有所归属:【使百姓有所归依。】显露质朴,抱守本真,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王弼说:使人归属于质朴、少私、寡欲。】第二十章。

绝学无忧。【绝学则无忧。】唯之于阿(二十三),相去几何?善之于恶,相去何若(二十四)?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众人皆有以,【王云:『以』,『用』也。】而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二十一章

孔德之容,【『孔德』,未详。王云:『孔』,『空』也。以空为德。】惟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以此。

二十二章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见,胡甸切】。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二十五),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二十三章

希言自然。【王云:无味不足之言,乃是自然之至言也。】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人乎(二十六)?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二十七)。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二十四章

企者不立(二十八);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见,胡甸切。】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二十九),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二十五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三十),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三十一)。域中有四大(三十二),而王居其一焉(三十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二十六章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吴云:此言轻之本乎重也。】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吴云:此言动之主乎静也。】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谓以其身轻动于天下之上也。】轻则失本(三十四),躁则失君。

二十七章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三十五),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揵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三十六),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据晁说之跋,则此数语为古本所无,独河上公本有之。】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三十七),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二十八章

知其雄,【以观其徼也。】守其雌,【以观其妙也。】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三十八)。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谷,亦水所归。】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无朴(三十九)。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因其器而用之,为官长。】故大制不割。【因而用之,故制而不割。】

二十九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随,【或自行,或随人。】或歔或吹,【『歔』,河上本作『呴』。『呴』,『温』也。『温』,『寒』也。】或强或羸,或挫或隳。【『挫』,读若『莝』。《诗》郑笺:『莝』,『委』也。委,安也。河上本作『载』,云:『载』,『安』也。『隳』,『危』也。】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三十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善有果而已(四十),【王云:『果』犹『济』也,言善用师者趣以济难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王云:『壮』,武力暴兴,喻以兵强于天下者也,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故暴兴必不道早已也。】

三十一章

译断绝世俗学问,就没有忧患。【断绝世俗学问,就没有忧患。】“唯”和“阿”之间,相差有多少?善和恶之间,相差又怎么样?人们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荒远无边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像参加太牢祭祀,像登上春天的高台。只有我淡泊啊,没有任何征兆,像还不会嬉笑的婴儿;疲惫不堪啊,仿佛无处归依!众人都有余裕,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我真是愚人的心吗,混沌不清啊!世俗之人明察,我独自昏昧;世俗之人精明苛察,我独自闷拙。恬淡啊,像大海;飘荡啊,仿佛没有止境。众人都有所凭借,【王弼说:“以”就是使用、凭借。】唯独我顽钝而像鄙陋之人。我独与众人不同,却看重滋养万物的根本。第二十一章。空虚之德的形态,唯独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恍惚而不可捉摸;惚啊,恍啊,其中却有形象;恍啊,惚啊,其中却有实物;幽深啊,昏冥啊,其中却有精气;这种精气极其真实,其中有可信的实质。从古至今,它的名称从未消失,用来考察万物的根本。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根本的形态呢?就是凭借这个道。第二十二章。“委曲反而能保全,弯曲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更新,少取反而能得到,多取反而会迷惑。”因此,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人的准则;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白;【“见”读作“胡甸切”。】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古人所说“委曲反而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并且使天下归附。】第二十三章。少说话才合乎自然。【王弼说:没有滋味、无足轻重的话,才是自然之至言。】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谁使它们如此?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人呢?因此,凡是从事于道的人,合乎道的人就与道相同,具有德的人就与德相同,失去道德的人就与失相同。与道相同的人,道也乐于得到他;与德相同的人,德也乐于得到他;与失相同的人,失也乐于得到他。诚信不足,于是就会有不信任。第二十四章。踮起脚尖站立,站不稳;跨大步行走,走不远;自我显露,反而不能明察;【“见”读作“胡甸切”。】自以为是,反而不能彰显;自我夸耀,反而没有功劳;自我矜持,反而不能长久。这些行为从道的角度看,【“余食赘行”意为剩饭和赘疣般多余的行为;万物或许厌恶它们。】就像剩饭和多余的行为,万物有时都会厌恶它们,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第二十五章。有一种混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存在。寂静啊,空旷啊!它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遍运行而不疲倦。可以把它看作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作“道”,勉强给它命名叫作“大”。大就是运行远去,远去就是遥远,遥远就是返回。因此,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天地四方之内有四种伟大存在,【“域中有四大”中的“四大”指道、天、地、王。】王居其中之一。【“王”字与前面的四大相应。】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第二十六章。厚重是轻浮的根本,清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圣人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吴云说:这是说轻浮以厚重为根本。】即使有华美的楼观,也能安然居处、超然自得。【吴云说:这是说行动由清静主持。】为什么身为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把自身看得轻率,把天下看得轻易?【这是说以自身轻率的态度在天下之上妄动。】轻浮就会失去根本,躁动就会失去主宰。第二十七章。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和踪迹;善于说话的人,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计数的人,不使用筹码和算具;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结系的人,不用绳索捆扎却无法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事物。这就叫作承袭明道。【据晁说之跋,这几句话古本没有,只有河上公本有。】所以,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资助。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爱惜他的资助,虽然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却是大惑不解;这就叫作要妙。第二十八章。知道什么是刚强,却守持柔弱,就能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永恒的德就不会离失,又能复归于婴儿。【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持幽暗,就能成为天下的准则。成为天下的准则,永恒的德就不会差错,又能复归于无极。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就能成为天下的山谷。【“谷”也是水所归聚的地方。】成为天下的山谷,永恒的德就充足,又能复归于未经雕琢的朴。朴散开以后就成为各种器物,圣人运用它,就任用为官长。【顺着器物各自的性质来使用它们,使之成为官长。】所以,最大的制作不割裂整体。【顺势使用万物,所以制作而不割裂。】第二十九章。想要取得天下而强行作为,我看他一定不能成功。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能任意造作。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意把持就会失去。因此,万物有的自行前进,有的随后而行;有的缓缓呵气,有的急促吹气;有的强健,有的羸弱;有的受挫,有的安定。【“歔”,河上公本作“呴”。“呴”是温暖,“温”是寒冷。“挫”读作“莝”。《诗经》郑玄笺说:“莝”是委弃;委弃就是安置。河上公本作“载”,说“载”是安。隳是危险。】所以,圣人去除过分、奢侈和极端。第三十章。用道辅佐君主的人,不凭借兵力逞强于天下;用兵之事往往会招致反作用: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军过后,必定出现凶灾之年。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也就罢了,【王弼说:“果”相当于“济”,即善于用兵者只是为了救济危难。】不敢凭此取得强大地位。达到目的却不自矜,达到目的却不自夸,达到目的却不骄傲,达到目的只是出于不得已,达到目的却不逞强。万物强盛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早早结束。【王弼说:“壮”指武力暴然兴起,比喻凭借兵力强行压服天下。狂风不过早晨,暴雨不过一天,所以暴然兴起必然不合乎道而很快消亡。】第三十一章。

夫佳兵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王文简云:古所谓兵者,皆指五兵而言,故曰兵者不祥之器。『佳』,当作『隹』。『隹』,古『唯』字。唯兵为不祥之器,故有道者不处。上言夫,唯下言,故文义正相承也。】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四十一)。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哀悲莅之,战胜以丧礼处之。【据晁说之跋,则王辅嗣以此章为非老子之言。】

三十二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也(四十二)。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四十三),知止可以不殆(四十四)。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四十五)。

三十三章

知人者智,【不得为明也。】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不得为强也。】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三十四章

大道汜兮,其可左右。【河上云:无所不宜。】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四十六),常无欲可名于小(四十七);【『于』,犹『为』也。】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四十八)。以其终不自为大(四十九),故能成其大。

三十五章

执大象,天下徃。【河上云:『象』,『道』也。圣人率大道则天下万物移心归徃之也(五十)。】徃而不害,安平太(五十一),【河上云:万物归徃而不伤害则国家安宁而致太平矣(五十二)。】乐与饵,过客止。【有声与味,众人悦之。】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五十三)。【吴云:客既过去,则其声容与味亦出而无复有。】

三十六章

将欲『歙』之(五十四),必固张之;将欲弱之(五十五),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阴谋藏于内,不露于外也。】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不可失其所依据。】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示人则恐失之。

三十七章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五十六),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河上云:复欲作巧伪者,侯王当身镇抚以道德。】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五十七)。【夫指民而言。】不欲以静,【无形,静也。】天下将自定。

三十八章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王云:惟道是用,不德其德。《韩非》云:德者,内也;得者,外也。上德不德,言其神不淫于外也。又云:不得则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韩非》云:意无所制也。】下德为之而有以为。【王云:凡不能无为而为之者,皆下德也。仁义礼节是也。】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五十八)。【王云:极下德之量上仁是也。足以及于无以为而犹为之耶。《韩非》云:仁者谓中心欣然爱人,其喜人之有福而恶人之有祸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其报也。又云:义者,宜也。宜而为之,故曰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王云:礼者,尚好修敬,校责往不对之间忿怒生焉。故曰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也。】故失道而后德,【王云:大之极也,其为道乎?虽盛业大富而有万物,犹各得其德,虽贵以无为用不能舍,无以为体也。不能舍,无以为体,则失其为大矣。所谓失道而后德也。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三十九章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五十九)。其致之。天无以清,将恐裂;【不得一则无以清。】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贵高』当为『贞』。】将恐蹶(六十)。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榖(六十一)。此非以贱为本耶?非乎?故致数舆无舆(六十二)。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六十三)。【王云:体尽于形,故不欲也。】

四十章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四十一章

译精良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万物有时都会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居处、不依凭它。【王文简说:古人所谓兵器,都指五种兵器,所以说兵器是不祥之器。“佳”字应作“隹”。“隹”是古代“唯”字。只有兵器是不祥之器,所以有道的人不使用它。上文说“夫”,下文说“唯”,文义正好承接。】君子平时居处崇尚左方,用兵时崇尚右方。兵器是不祥之器,不是君子的器物;不得已而使用它,以恬淡为上。胜利了也不以此为美。把胜利当作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就不可能在天下取得志愿。吉祥的事情崇尚左方,凶险的事情崇尚右方。偏将军居于左边,上将军居于右边,这是说以丧礼的形式对待战争。杀人众多,就以哀痛悲伤的心情临视;战胜了,也要以丧礼对待。【据晁说之跋,王弼认为本章不是老子的话。】第三十二章。道永远没有名称。朴虽然微小,天下没有什么能够使它臣服。【“朴”虽小,天下却不能役使它。】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就会自然归顺。天地相互交合,降下甘露;百姓没有人命令,却自然均匀分配。开始制定制度,就有了名称。既然已经有了名称,也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就可以不陷入危险。道存在于天下,好比川谷之水流入江海。第三十三章。了解别人是智慧,【但还不能叫作明。】了解自己才是明。战胜别人是有力量,【但还不能叫作强。】战胜自己才是强。知道满足的人是富有,努力实行的人有志向,不失去自身所处根本的人能够长久,身体虽死而道不亡的人才算长寿。第三十四章。大道广泛流行啊,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河上公说: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万物依靠它而生长,它却不加推辞;功业成就了,却不自称拥有功劳。它衣养万物,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永远无欲,可以称为微小;【“于”相当于“为”。】万物归附于它,它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可以称为伟大。正因为它始终不自以为伟大,所以能够成就它的伟大。第三十五章。执守大道的形象,天下万物都会归往。【河上公说:“象”就是道。圣人遵循大道,天下万物就会改变心意而归往。】归往而不受伤害,就会安定和平。【河上公说:万物归往而不互相伤害,国家就会安宁太平。】音乐和美食能使过路人停留。【有声音和滋味,众人都会喜爱。】道说出口,淡淡的没有滋味;看它不足以看见,听它不足以听闻,使用它却不会穷尽。【吴云说:客人既然过去,声音、形貌和滋味也随之消失,不再存在。】第三十六章。将要使它收敛,必先使它张开;将要使它削弱,必先使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先使它兴起;将要夺取它,必先给予它。这叫作微妙的明察,【阴谋藏在内心,不显露在外面。】柔弱能够战胜刚强。鱼不能脱离深渊,【不能失去它所依凭的地方。】国家的利器不能显露给人看。显露给人看,就恐怕会失去它。第三十七章。道永远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就会自然化育。万物化育而欲望又要兴起,我就用无名的朴来镇守它。【河上公说:百姓又想制造巧伪,侯王应当亲自用道德安抚、镇定他们。】有了无名的朴,百姓也就将没有欲望。【“夫”指百姓。】没有欲望而归于清静,【无形就是清静。】天下就会自然安定。第三十八章。上等的德不以自己有德自居,所以反而具有德。【只使用道,而不以自己的德为德。《韩非子》说:德在内,得在外。上德不德,是说其精神不沉溺于外在事物。又说:不得,反而有德。】下等的德不能不自持其德,所以反而没有德。上德无为,也不凭借某种方式去作为。【《韩非子》说:心意没有受到外物制约。】下德有所作为,并且有所凭借。上仁有所作为,却不以某种目的去作为;上义有所作为,并且有所凭借。上礼有所作为却得不到回应,于是就挽起袖子强行拉扯。【王弼说:上仁是下德作用的极致,已经接近无所凭借而作为,却仍然有所作为。《韩非子》说:仁,是内心自然欣喜地爱人,因人有福而高兴,因人有祸而憎恶;这是内心自然不能停止的,不是为了求取回报。又说:义就是适宜,因为适宜而去做,所以叫上义;有所作为而有所凭借。王弼说:礼,是崇尚修饰敬意,若对方不回敬,责备和计较之间就会产生愤怒,所以说上礼有所作为而得不到回应,就挽臂强行拉扯。】所以,失去道以后才有德,【王弼说:这是大德的极致,难道就是道吗?】即使功业盛大、财富丰厚而拥有万物,也只是各自获得自己的德;即使地位尊贵,也因为把无为当作作用而不能舍弃无为、不能把无所凭借作为根本。不能舍弃无所凭借,不能以无所凭借为根本,就失去了其伟大。这就是所谓失去道以后才有德。所以,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先见之智,是道的外在光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立身于厚实,不居于浅薄;安处于真实,不居于浮华。所以舍弃前者,采取后者。第三十九章。古来获得“一”的事物: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验,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使它们达到这种状态。】天如果没有清明,恐怕就会崩裂;【得不到“一”就无法清明。】地如果没有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如果没有灵验,恐怕就会消歇;山谷如果没有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如果没有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如果不能以尊贵高位守正,【“贵高”应当作“贞”。】恐怕就会跌倒。因此,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低下为基础。所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不谷”即不善、不配。】这不就是以卑贱为根本吗?难道不是吗?所以,把车数增加到极多,反而没有一辆真正的车。不要希望像美玉那样晶莹珍贵,也不要希望像石头那样坚硬粗陋。【王弼说:形体完全表现于外形,所以不应追求这种状态。】第四十章。返回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第四十一章。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引古语也。】『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建立偷惰。】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

四十二章

道生一,【此即周濂溪所谓无极而太极也。一生二,二者,阴阳也。二生三,一阴一阳,中有冲气,为三也。】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榖(六十四)。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河上云:言我教众人,使去强为弱,去刚为柔。】『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四十三章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六十五)。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四十四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吴云:多,犹云所重。】得与亡孰病?【王云:得多利而亡其身,何者为病也。按:王注『多』当作『名』。】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四十五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此所谓『反』也。】躁胜寒,静胜热,【专以『静胜热』为喻,其言『躁胜寒』者兼及之耳。】清静为天下正。

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河上云:『粪』者,粪田也。】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六十六),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六十七)。

四十七章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六十八),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出而求知,则神逐于外,出弥远,知弥少也。】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四十八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四十九章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善与不善不必分别,则不见有不善者而得善矣。『德』,读若『得』。下同。六十二章『人之不善,何弃之有。』】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圣人在天下,歙歙为天下浑其心(六十九),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五十章

出生入死。【《韩非》云:人始于生而卒于死。始之谓出,卒之谓入。】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七十)。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之十有三』,王本作『亦十有三』。今从《韩非》所引改。王云:『十有三』犹云『十分有三分,取其生道全生之极十分有三耳;取死之道全死之极亦十分有三耳,而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焉』。澧谓此言死地但十分有三分耳,而人皆趋此三分也。】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七十一)。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五十一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七十二),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五十二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七十三),以知其子(七十四)。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王云:无事永逸,故终身不勤也。】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七十五)。

五十三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其夷(七十六),而民好径。朝甚除,【王云:『朝』,『宫室』也。『除』,『洁好』也。】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七十七)。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七十八)。非道也哉(七十九)!

五十四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八十)。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邦,【『邦』,各本作『国』。汉人避讳改也。此依《韩非》。『邦』、『丰』为韵。】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邦(八十一),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八十二)?以此。

五十五章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蜂虿虺蛇不螫(八十三),猛兽不据,攫鸟不搏(八十四)。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八十五),

译上等士人听闻道,就勤勉地实行;中等士人听闻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却;下等士人听闻道,就大笑它。不被大笑,就不足以成为道!所以古语这样说:【这是引用古语。】“光明的道仿佛昏暗,前进的道仿佛后退,平坦的道仿佛崎岖,上等的德仿佛山谷,最洁白的东西仿佛受到玷辱,广大的德仿佛有所不足,建立德行仿佛懒惰,质朴真实仿佛会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晚成,最大的声音听不见,最大的形象没有形状。”道隐没而没有名称,唯有道,善于给予并且成就万物。第四十二章。道产生一,【这就是周濂溪所说的“无极而太极”。一产生二,二就是阴阳。二产生三,即一阴一阳,中间有冲和之气,所以成为三。】三产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冲和之气使阴阳调和。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不谷即不善、不配。】然而王公却用这些作为自己的称号。所以,事物有时减损它反而得到增加,有时增加它反而受到减损。别人所教导的,我也这样教导:“强横逞强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句话作为施教的根本。第四十三章。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我因此知道无为的益处。不言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够达到它们的。第四十四章。名声和身体,哪一样更亲近?身体和财货,哪一样更重要?得到名利和丧失生命,哪一样更有害?【吴云说:“多”相当于所看重。王弼说:得到许多利益却丧失自身,哪一种才是祸害?按王弼注文,“多”字应作“名”。】因此,过分的爱惜必然带来巨大的耗费,收藏太多必然招致沉重的损失。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样可以长久。第四十五章。最大的成就仿佛有所残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仿佛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仿佛弯曲,最大的巧妙仿佛笨拙,最大的辩才仿佛口拙。【这就是所谓“反”。】躁动可以战胜寒冷,清静可以战胜炎热,【这里专门以“清静胜热”为比喻,“躁动胜寒”只是兼带说到。】清静是天下的正道。第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就把战马退回去耕田。【河上公说:“粪”是用马粪肥田。】天下无道,战马就会在郊外生下马驹。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过错没有比贪求得到更多更大的。因此,知道满足这种满足,永远都是满足。第四十七章。不走出门户,也能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窥看,也能看见天道。走得越远,知道得反而越少。【出门向外求知,精神就会追逐外物;走得越远,知道得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道,不亲眼看见也能明白事物,不妄为也能成就事情。第四十八章。求学,每天增加知识;求道,每天减少欲望和作为。减少又减少,直到达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成就。取得天下,常常凭借无事;一旦多事,就不足以取得天下。第四十九章。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而把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于是能够得到善。【不必分别善与不善,就不会再显现不善之人,并能使他们归于善。“德”读作“得”,下同。第六十二章说:“人的不善,有什么可抛弃的呢?”】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于是能够得到信任。圣人在天下,收敛而谦下,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婴孩来对待。第五十章。从出生走向死亡。【《韩非子》说:人开始于生,最终归于死;开始叫作出,终结叫作入。】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本来可以活着,却自行走向死地的,也有十分之三。【“之十有三”,王弼本作“亦十有三”。今依《韩非子》所引用的文字改。王弼说:“十有三”就是十分之三,取生之道、全生之极的十分之三;取死之道、全死之极的也有十分之三,而百姓过分贪生,反而走向没有生路的地方。陈澧认为:这里说死地只有十分之三,但人们都奔向这三成。】我听说善于养生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猛虎,进入军队不会被铠甲兵器伤害。【犀牛没有地方施展角,猛虎没有地方下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刀刃。】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进入死地。第五十一章。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万物形成具体形体,形势使它们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并没有谁命令它们,而总是自然而然。所以说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使它们成长、发育,使它们安定、成熟,供养它们、覆盖它们;生养它们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其功,长养它们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作玄德。第五十二章。天下有一个根本,可以把它看作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获得了这个母体,【既然认识了万物的根本。】就可以认识它的子孙万物。【既然认识万物,又回过来守持它的根本,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王弼说:无事而长久安逸,所以终身不劳苦。】打开感官孔窍,忙于处理事务,终身都无法挽救。能够看见细微,叫作明;能够守持柔弱,叫作强。运用自己的光明,重新归于内在的明,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就叫作承袭常道。第五十三章。假使我稍微有一点知识,行走在大道上,唯一害怕的就是偏离正道。大道本来平坦,【“大道其夷”的“夷”是平坦。】可是百姓偏偏喜欢走小路。朝廷宫室非常修饰,【王弼说:“朝”是宫室,“除”是洁净美好。】田地非常荒芜,仓库非常空虚;却穿着华丽的彩色衣服,【“服文彩”是穿华丽彩衣。】腰佩锋利的宝剑,吃厌了精美饮食,财货还有剩余;这就叫作盗夸。【以盗窃天下为夸耀。】这难道合乎道吗?第五十四章。善于建立的人不会被拔除,善于抱守的人不会脱失,子孙能够因此不断进行祭祀。【在自身实行它,德就是真实的;在家庭实行它,德就会有余;在乡里实行它,德就会长久;在国家实行它,【各本作“国”,汉代人因避讳而改字。这里依《韩非子》作“邦”。“邦”“丰”押韵。】德就会丰厚;在天下实行它,德就会普遍。所以,用自身来观察自身,用家庭来观察家庭,用乡里来观察乡里,用国家来观察邦国,【原文作“以国观邦”。】用天下来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是凭借这个道理。第五十五章。含德深厚的人,像初生的婴儿。毒蜂、毒蝎、毒蛇不会螫他,【“螫”是刺伤。】猛兽不会扑击他,猛禽不会抓取他。筋骨虽然柔弱,手却握得牢固。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会发生勃起,【原文此处有缺字。】这是精气达到极致。

【『』,《释文》本一作『脧』,《说文》:赤子阴也。】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嗄』,河上本作『哑』。】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句与十章同。益生日祥,吴云:『祥』,『妖』也。】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三十章亦云:『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五十六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八十六)。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八十七)。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八十八)。故为天下贵。

五十七章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吾何以』云云,当为上章之结语。】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八十九),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九十),人之迷(九十一),其日固乆!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九十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九十三)。

五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服。【《韩非》云:啬之者,爱其精神,啬其智识也。啬之为术也,生于道理。众人离于患,陷于祸,犹未知退而不服从道理。圣人维未见祸患之形虚无,服从于道理。故曰: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九十四),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韩非》云:『母』者,『道』也;道也者,生于所以有国之术,故谓之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

六十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王云:不扰也。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神,灵也。】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鬼不灵,乃其灵气潜处于幽阴不出而惊扰生人也。】非其神不伤人,【非独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阴不惊扰阳,圣不惊扰愚。】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不伤人者,圣人之德。鬼不伤人,亦由圣人以道莅天下故也。故德交归于圣人矣。】

六十一章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牝以静为下(九十五)。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故(九十六),大者宜为下。

六十二章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邪(九十七)?故为天下贵。

六十三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论语》『以德报怨,何如?』或即老氏之流也。】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易多难(九十八)。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九十九)。

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一百);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王云:谓其安未兆也。治之于未乱。【王云:谓微脆也。澧谓:此以上言慎始。】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此所谓万物之自然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为者助长,执者自尽。】是以圣人无为(一百零一),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所谓辅万物之自然。】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王云:不慎终也。】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欲不欲』犹言『志在不欲』也。】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王云:不学而能者,自然也。澧谓『学不学』犹云『学为自然』,众人之学过于自然,当复之也。】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六十五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秦法如此。】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一百零二),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稽式(一百零三)。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一百零四)。

六十六章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一百零五),故能为百谷王。是以欲上民(一百零六),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六十七章

译【此处原文缺字,】精气达到了极致。整天号哭,声音却不会嘶哑,【“嗄”字,河上公本作“哑”。】这是和气达到极致。知道和气叫作常,知道常道叫作明,【这句与第十章相同。吴云说:“祥”是妖异。】以心意驱使气息叫作强。万物强盛就会衰老,这称为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早早结束。【第三十章也说:“万物强盛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早早结束。”】第五十六章。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之门,挫去锋芒,解开纷扰,调和光芒,混同尘世,这就叫作玄同。因此,不能使人亲近他,也不能使人疏远他(八十六);不能使人从他那里获利,也不能使他受到伤害(八十七);不能使人尊贵他,也不能使人轻贱他(八十八)。所以,他成为天下所尊贵的。第五十七章 以正道治理国家,以奇谋用兵,以无事扰的方式取得天下。我怎么知道是这样呢?根据这一点:【“我怎么知道……”等语,应当是上一章的结语。】天下的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百姓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们的技巧越多,奇异之物就越兴起;法令越明白彰显(八十九),盗贼就越多。因此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不扰事,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淳朴。” 第五十八章 政治宽缓,百姓淳厚;政治苛察,百姓就会缺失不足。祸啊,福所依托的地方;福啊,祸所潜伏的地方。谁知道它们的终极呢?它们本来没有固定的正道。正道又转变为奇邪,善又转变为妖异(九十),人们陷入迷惑(九十一),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人,廉洁却不刺伤人(九十二),正直却不放肆,光明却不炫耀(九十三)。第五十九章 治理人、事奉天,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只有节俭,才叫作及早服从道理。【《韩非》说:所谓节俭,就是爱惜自己的精神,节省自己的智识。节俭这一方法,产生于道理。众人遭遇祸患、陷入灾祸,却还不知道退让而不服从道理。圣人在尚未看见祸患的形迹、祸患还处于虚无之时,就服从道理。所以说:“只有节俭,才叫作及早服从。”】及早服从道理,就叫作重视积累德行。重视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九十四);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拥有国家的根本,【《韩非》说:“母”就是“道”;道,是产生拥有国家之方法的根本,所以称为“有国之母”。】便可以长久。这就叫作根深、根基牢固、长生久视的道理。第六十章 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王弼说:就是不去扰动它。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会显灵作祟。【神,就是灵异。】不是鬼不灵,而是它的灵气潜藏在幽暗之中,不出来惊扰活人。【并不是鬼没有灵异,而是它的灵气潜藏在幽阴之处,不出来惊扰活人。】不只是鬼神的灵异不伤害人,【不是只有鬼神不伤害人。】圣人也不伤害人,【阴暗之物不惊扰阳世,圣人不惊扰愚昧之人。】鬼神和圣人都不相互伤害,所以德就彼此归于圣人。【不伤害人的,是圣人的德;鬼神不伤害人,也由于圣人用道治理天下。所以德彼此归于圣人。】第六十一章 大国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之处,是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雌性凭借安静而处于下位(九十五)。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因此,有的因为处下而取得别人,有的因为处下而被别人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并畜养众人,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事奉大国。两者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九十六),所以大的应当处在下位。第六十二章 道,是万物的奥藏,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所能保有的东西。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交换利益,尊贵的行为可以用来加于他人。对于不善之人,为什么要抛弃他呢?所以,设立天子、安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先、驷马在后,也不如坐下来进献这个道。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尊贵?难道不是因为凭它可以求得所求,有罪时可以免除吗(九十七)?所以道成为天下所尊贵的。第六十三章 以无为作为,以无事办事,以无味为味。把大事当作小事,把多当作少,用德来报答怨恨。【《论语》说“用德来报答怨恨,怎么样?”这或许就是老氏一派的说法。】在事情还容易时筹划困难,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做自以为大的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必然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使困难增多(九十八)。因此圣人尚且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九十九)。第六十四章 事物安定时容易把持;事情还没有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事物脆弱时容易分解(一百);事物微小时容易消散。在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就处理它,王弼说:指事物安定而尚未显露征兆时。要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它。【王弼说:指事物微小而脆弱时。澧说:以上讲的是慎重对待开始。】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起;千里之行,开始于脚下。【这就是所谓万物的自然。】人为地助长它,就会失败;执着地把持它,就会失去它。【人为助长,便会破坏事物;执着把持,便会耗尽自己。】因此圣人无为(一百零一),所以没有失败;不执着把持,所以没有失去。【这就是所谓辅助万物的自然。】人们做事,常常在事情将要成功时失败。【王弼说:是不慎重对待结尾。】慎重对待结尾,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以不欲为欲,【“欲不欲”犹如说“志在不欲”。】不以难得的货物为贵;学习不学之学,恢复众人偏离的自然状态。【王弼说:不学习便能做到的,是自然。澧说:“学不学”犹如说“学习自然”;众人的学习超过了自然,所以应当使之恢复到自然。】用这种方式辅助万物的自然,却不敢妄加作为。第六十五章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保持朴愚。【秦法就是这样。】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一百零二),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点,也就是掌握法式(一百零三)。始终知道法式,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啊,广大啊,它与万物相反。这样以后才达到大顺(一百零四)。第六十六章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一百零五),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因此想要处在百姓之上,就必须用言辞对他们谦下;想要处在百姓之前,就必须把自身置于他们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上位,百姓却不感到负担;处在前面,百姓却不感到受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第六十七章

天下皆谓我道大(一百零七),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一百零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百零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王云:节俭爱费,天下不匮。故能广也。】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王云:『且』犹『取』也。】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天亦以慈卫之。】

六十八章

善为士者不武;【王云:士卒之师也。】善战者不怒,善胜战者不与;【王云:不与争也。】善用人者为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之极(一百一十)。

六十九章

用兵有言:古人有言也。『吾不敢为主而为客,【河上云:不敢先举兵。】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一百一十一),执无兵。【谓制胜于无形也。即上章『不武』、『不怒』、『不与』之意。】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七十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一百一十二),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七十一章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知而不自以为知者,上也。不知而自以为知者,病也。《论语》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老氏之学则知之亦不为知之也。】夫惟病病(一百一十三),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七十二章

民不畏威,则大威至(一百一十四)。无狎其所居(一百一十五),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一百一十六),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七十三章

勇于敢,则杀;【王云:必不得其死。】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一百一十七)。

七十四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王云:诡异乱群谓之『奇』也。】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一百一十八)。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一百一十九)。夫代大匠斫(一百二十),希有不伤手矣(一百二十一)。

七十五章

民之饥,【当作『饥』(一百二十二)。】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七十六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一百二十三),木强则兵(一百二十四)。【谓剪伐也。】强大处下,【王云:木之本也】。柔弱处上。【王云:枝条是也。】

七十七章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一百二十五)?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一百二十六)。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一百二十七),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七十八章

天下莫柔弱于水(一百二十八),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一百二十九),其无以易之。【磨砺金石必于水。】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易(一百三十),莫能行。是以圣人云(一百三十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一百三十二),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七十九章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八十章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一百三十三);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一百三十四),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一百三十五)。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徃来。

八十一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为人与人不积于己也。】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译天下都说我的道广大无比(一百零七),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似乎不像具体事物。若是像某种具体事物,那它早就已经变得细小了(一百零八)!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并保全它们(一百零九):第一是慈,第二是俭,第三是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因为慈,所以能够勇敢;因为俭,所以能够广施;【王弼说:节俭并爱惜财物,天下便不会匮乏,所以能够广施。】因为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能够成为万物之长。如今舍弃慈而只取勇敢,【王弼说:“且”犹如“取”。】舍弃俭而只取广施,舍弃居后而只求居先,就会死亡。慈,用来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牢固。上天将要救助谁,就用慈来护卫他。【上天也用慈来护卫他。】第六十八章 善于做将帅的人不逞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取胜的人不与人争战;【王弼说:不与人争。】善于用人的人甘居人下。这叫作不争的德,这叫作运用人的力量,这叫作符合天道的最高准则(一百一十)。第六十九章 用兵有这样的说法:古人有言:“我不敢处在主攻者的位置,而处在防守者的位置;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这叫作行动却像没有行动,挥臂却像没有手臂可挥,投掷却像没有敌人(一百一十一),拿着武器却像没有兵器。【说的是在无形之中制胜,也就是上一章“不逞武力”“不发怒”“不争”的意思。】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三件宝物。所以两军相抗时,怀着悲悯之情的一方胜利。第七十章 我的话非常容易懂,也非常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懂,也没有人能实行。言论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正因为人们没有认识(一百一十二),所以不认识我。认识我的人很少,能效法我的人就显得可贵。因此圣人身穿粗布衣服,胸中却怀有美玉。第七十一章 知道自己不知道,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弊病。【知道却不自以为知道,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弊病。《论语》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氏的学说则认为,即使知道,也不把它当作自以为知道。】只有把“自以为知道”当作弊病(一百一十三),才不会有弊病。圣人没有弊病,是因为他把有弊病看作弊病,所以没有弊病。第七十二章 百姓不畏惧威势,那么更大的威势就会到来(一百一十四)。不要逼迫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一百一十五),不要压迫他们赖以生存的生活。正因为不压迫他们(一百一十六),所以他们也不厌弃你。因此圣人知道自己,却不自我炫耀;爱护自己,却不自以为尊贵。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第七十三章 勇于逞强敢为,就会被杀;【王弼说:必然不能得到正常的死亡。】勇于不敢妄为,就能活下来。这两种勇敢,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事情,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因此圣人尚且对此谨慎为难。天道不争而善于取胜,不说话而善于回应,不召唤而自然到来,坦然而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网眼虽稀疏,却不会漏失(一百一十七)。第七十四章 百姓不怕死,还怎么能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假如使百姓始终害怕死亡,而有人从事诡异、扰乱群体的行为,【王弼说:诡异而扰乱群体的人叫作“奇”。】我把他抓来杀掉,谁敢这样做?常常有专门掌管杀戮的人负责杀戮(一百一十八)。代替掌管杀戮的人去杀人,就叫作代替大匠砍削木材(一百一十九)。代替大匠砍削木材(一百二十),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一百二十一)。第七十五章 百姓饥饿,【当作“饥”(一百二十二)。】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粮税太多,所以百姓饥饿。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妄加作为,所以难以治理。百姓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活命,所以轻视死亡。只有不把求生看得过分重要的人,才胜过那种把生命看得尊贵的人。第七十六章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身体坚硬;草木万物活着时柔嫩脆弱,死后枯槁。因此坚硬强壮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属于生存的一类。所以兵器太强就不能取胜(一百二十三),树木太强就会被砍伐(一百二十四)。【说的是剪削砍伐。】强大之处在下,【王弼说:指树木的根本。】柔弱之处在上。【王弼说:指枝条。】第七十七章 天道,难道不就像张弓一样吗(一百二十五)?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少,不足的就补充(一百二十六)。天道是减少有余来补足不足(一百二十七),人的行为却不是这样:减少不足的,拿来供奉有余的。谁能把自己有余的拿来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依恃,有了功业却不居功,不愿意显现自己的贤能。第七十八章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一百二十八),但攻克坚强之物,没有什么能胜过水(一百二十九),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这一点。【磨砺金属和石头,必定要用水。】柔弱胜过刚强,柔和胜过坚硬,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一百三十),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因此圣人说(一百三十一):承受国家的污辱,才叫作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不祥(一百三十二),才叫作天下之王。正面的话听起来像反话。第七十九章 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这怎么能算是妥善呢?因此圣人持有债券的左契,却不向人催逼索取。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无德的人掌管税收。天道没有亲疏,总是帮助善人。第八十章 使国家变小,使百姓减少;即使有十人、百人使用的器具,也让它们不用(一百三十三);使百姓重视死亡而不向远方迁徙;即使有船和车(一百三十四),也没有地方需要乘坐;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使用。使人们恢复结绳记事并使用它(一百三十五)。使他们认为食物甘美,认为衣服漂亮,安于自己的居所,乐于自己的习俗。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到,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第八十一章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示,广博炫示的人不是真知。圣人不积蓄,【是说为了他人,不把东西积聚在自己这里。】既然把东西给予他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既然把东西分给他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为他人做事而不与人争。

右番禺陈氏澧《老子注》一卷,从汪憬吾丈家钞本借录(一百三十六)。注甚简略,似随笔札记不经意之作。然如十五章『俨兮其若客』,谓『客』与『释』韵,辨别本作『容』之误。『故能敝不新成』,从《永乐大典》本作『敝』,以官本作『蔽』为非。三十九章『侯王无以贵高将蹶』,谓『贵高』当为『贞』。【以前后文推之,此说不易。】四十四章王注『得多利而亡,其身何者为病也』,谓『多』当作『名』。五十八章『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谓『自此以上当为上章结语』。均立说精确。经儒手笔,虽信手掇拾,要无空疏武断之病。汪丈笃守师承,恐其散佚,录而存之。其用心纯笃,尤可钦也。借读仅七日,命次女肇纯钞竟,因跋而还之。庚午闰六月廿八日(一百三十七)。石光瑛跋。

【校记】

(一)『已』,河上本、王本同。马王堆甲本、乙本均作『矣』。

(二)『辞』,河上本、王本同。马王堆乙本作『始』。

(三)『惟』,河上本同,王本作『唯』,马王堆甲本、乙本均同王本。

(四)『使常』,河上本、王本均作『常使』,马王堆甲本、乙本均作『恒使』。

(五)『知』,河上本同,王本则作『智』,马王堆甲本、乙本均同河上本。

(六)『绵』,王本同,河上本则作『绵』,马王堆甲本、乙本均同王本。

(七)原脱『能』字,据河上本、王本补。

(八)『生』,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本、乙本均作『身』。

(九)『耶』,王本同,河上本作『邪』,马王堆甲本、乙本均作『舆』。

(十)『锐』,河上本同,王本作『棁』,马王堆甲本、乙本均作『兑』。

(十一)『长』,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或本作『常』。

(十二)此句河上本作『功成名遂身退』。王本、马王堆乙本均作『功遂身退』,马王堆甲本作『功述身芮』。

(十三)『无』,王本同,河上本亦同,但无『乎』字。马王堆甲本、乙本均作『毋』,句末亦有『乎』字。

(十四)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为』字后均有『之』字。

(十五)『』,原文如此。检四库全书所载《道德真经注》(元吴澄撰),字应作『拟』。殆传抄误作。又『也』,四库本作『已』。

(十六)『豫焉』,王本同,河上本则作『与兮』。马王堆甲本、乙本均作『曰与呵其』。

(十七)『容』,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客』。

(十八)或据《道藏》河上公本在『以』字后补『止』字。四库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无『止』字。

(十九)『惟』,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本均作『唯』。

(二十)『谓』,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或作『曰』。不知何据。

(二十一)『悠焉』,河上本作『犹兮』,王本作『悠兮』,马王堆乙本作『犹呵』。

(二十二)『慧知』,河上本作『智惠』,王本作『慧智』,马王堆甲本作『知快』,马王堆乙本作『知慧』。

(二十三)『于』,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与』。

(二十四)『何若』,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王本作『若何』。

(二十五)河上本无『能』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有。

(二十六)『况』字后河上本、王本、马王堆乙本均有『于』字。

(二十七)『得』,王本同,河上本作『失』。此段马王堆甲乙本均有所不同。

(二十八)『企』,王本同,河上本作『跂』。

(二十九)王本句末有『也』字,河上本同,但『在』作『于』。

(三十)河上本、马王堆乙本『立』字后多一『而』字,王本则无。

(三十一)『王』,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宋范应阳本作『人』。

(三十二)『域』,马王堆甲乙本均作『国』。

(三十三)『王』,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宋范应阳本作『人』。

(三十四)『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河上本作『臣』。《韩非子喻老》、《永乐大典》引作『根』。

(三十五)『数』,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河上本作『计』。

(三十六)『常』,马王堆甲乙本均作『恒』。

(三十七)『爱』后或多一『惜』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无『惜』字。

(三十八)『婴』,王本、马王堆甲本均同,河上本作『婴』。

(三十九)河上本、王本、马王堆乙本均无『无』字。

(四十)『有』,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者』。

(四十一)『淡』,王本同,河上本作『惔』。马王堆帛书甲本『恬淡』作『铦袭』,乙本作『铦』。

(四十二)『天下莫能臣也』,王本同,河上本则作『天下不敢臣』。马王堆乙本作『而天下弗敢臣』。

(四十三)『夫』,王本同,河上本作『天』。『止』,王本同,河上本作『之』。马王堆乙本同王本。

译以上是番禺陈澧《老子注》一卷,借汪憬吾先生家中的抄本抄录(一百三十六)。注释十分简略,似乎是随手札记、并非经意写成的作品。然而如第十五章“俨兮其若客”,指出“客”与“释”押韵,辨明别本作“容”是错误;“故能敝不新成”,依据《永乐大典》本作“敝”,认为官本作“蔽”不对;第三十九章“侯王无以贵高将蹶”,认为“贵高”应当是“贞”。【根据前后文推断,这个说法不容易成立。】第四十四章王注“得多利而亡,其身何者为病也”,指出“多”应当作“名”;第五十八章“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指出“从这里以上应当是上一章的结语”。这些说法都精确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出自经学家的手笔,虽然是随手拾取记录,却总没有空疏武断的毛病。汪先生谨慎地遵守师承,恐怕这些文字散佚,于是抄录保存下来。他的用心纯厚专一,尤其值得钦佩。我借来阅读仅七日,命次女肇纯抄完,因此写下跋语后归还给他。庚午年闰六月二十八日(一百三十七)。石光瑛跋。【校记】(一)“已”字,河上本、王本相同。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矣”。(二)“辞”字,河上本、王本相同。马王堆乙本作“始”。(三)“惟”字,河上本相同,王本作“唯”,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与王本相同。(四)“使常”,河上本、王本都作“常使”,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恒使”。(五)“知”字,河上本相同,王本作“智”,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与河上本相同。(六)“绵”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也作“绵”,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与王本相同。(七)原文脱漏“能”字,依据河上本、王本补入。(八)“生”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身”。(九)“耶”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邪”,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舆”。(十)“锐”字,河上本相同,王本作“棁”,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兑”。(十一)“长”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有的版本作“常”。(十二)这句话,河上本作“功成名遂身退”。王本、马王堆乙本都作“功遂身退”,马王堆甲本作“功述身芮”。(十三)“无”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也相同,但没有“乎”字。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毋”,句末也有“乎”字。(十四)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在“为”字后都有“之”字。(十五)“【缺字】”,原文如此。查《四库全书》所载《道德真经注》(元代吴澄撰),此字应当作“拟”,大概是传抄时误写成现在这样。另外,“也”字,四库本作“已”。(十六)“豫焉”这一写法,王弼本与此相同;河上公本则写作“与兮”。马王堆甲本、乙本都写作“曰与呵其”。(十七)“容”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客”。(十八)有的版本依据《道藏》河上公本,在“以”字后补入“止”字。四库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没有“止”字。(十九)“惟”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本都作“唯”。(二十)“谓”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有的版本作“曰”,但不知道依据是什么。(二十一)“悠焉”,河上本作“犹兮”,王本作“悠兮”,马王堆乙本作“犹呵”。(二十二)“慧知”,河上本作“智惠”,王本作“慧智”,马王堆甲本作“知快”,马王堆乙本作“知慧”。(二十三)“于”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与”。(二十四)“何若”这一写法,河上公本和马王堆甲本、乙本都相同;王弼本写作“若何”。(二十五)河上本没有“能”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有。(二十六)“况”字后,河上本、王本、马王堆乙本都有“于”字。(二十七)“得”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失”。这一段在马王堆甲本、乙本中都不相同。(二十八)“企”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跂”。(二十九)王本句末有“也”字,河上本也有,但“在”字作“于”。(三十)河上本、马王堆乙本在“立”字后多一个“而”字,王本没有。(三十一)“王”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宋代范应阳本作“人”。(三十二)“域”字,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国”。(三十三)“王”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宋代范应阳本作“人”。(三十四)“本”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河上本作“臣”。《韩非子·喻老》、《永乐大典》引用时作“根”。(三十五)“数”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河上本作“计”。(三十六)“常”字,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恒”。(三十七)“爱”字后,有的版本多一个“惜”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没有“惜”字。(三十八)“婴”字,王本、马王堆甲本相同,河上本也作“婴”。(三十九)河上本、王本、马王堆乙本都没有“无”字。(四十)“有”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者”。(四十一)“淡”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惔”。马王堆帛书甲本“恬淡”作“铦袭”,乙本作“铦”。(四十二)“天下莫能臣也”这句话,王弼本与此相同;河上公本则写作“天下不敢臣”。马王堆乙本写作“而天下弗敢臣”。(四十三)“夫”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天”。“止”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之”。马王堆乙本与王本相同。

(四十四)『止』,王本同,河上本作『之』。『可』,王本同,河上本作『所』。马王堆乙本作『知止所以不殆』。

(四十五)『于』,王本同,河上本作『与』。马王堆甲乙本同河上本。

(四十六)『衣养』,王本同,河上本作『爱养』,《永乐大典》作『衣被』。马王堆甲乙本作『万物归焉而弗为主』。

(四十七)『于』,河上本、王本均同,马王堆乙本作『为』。

(四十八)『为』,河上本、王本均同,马王堆甲乙本均作『于』。

(四十九)此句河上本作『是以圣人终不为大』。马王堆帛书乙本作『是以圣人之能成大也,以其不为大也』。

(五十)『率』,四库河上本作『守』。

(五十一)『太』,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或本作『泰』。

(五十二)『国家安宁』,四库河上本作『国安家宁』。

(五十三)『足』,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可』。

(五十四)『歙』,王本同,河上本作『噏』。马王堆甲本作『拾』,乙本作『』。

(五十五)『欲』,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河上本作『使』。

(五十六)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句末均有『之』字,河上本、《永乐大典》均无。

(五十七)王本有『夫』字,河上本无。『无』,王本同,河上本作『不』。马王堆甲乙本均作『夫将不辱,不辱……』。

(五十八)『扔』,王本同,河上本作『仍』。马王堆甲乙本均『乃』。

(五十九)『贞』,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正』。

(六十)『蹶』,王本同,河上本作『蹶』。马王堆乙本作『欮』。

(六十一)『榖』,王本同,河上本作『毂』。马王堆甲乙本『榖』均不从『殳』。

(六十二)两『舆』字,王本同,河上本均作『车』。马王堆甲本作『与』,乙本作『舆』。

(六十三)『珞珞』,王本同,河上本作『落落』,马王堆甲乙本均作『硌硌』。

(六十四)『榖』,王本同,河上本作『毂』。马王堆甲乙本『榖』均不从『殳』。

(六十五)『是以』,王本、马王堆甲本均同,河上本作『以是』。

(六十六)此句之前,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多『罪莫大于可欲』一句,王本则无。

(六十七)句末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有『矣』字,河上本无。

(六十八)『窥』,王本同,河上本作『窥』。马王堆甲本作『规』,乙本作

『圭见』。

(六十九)『歙歙』,王本同,河上本作『怵怵』。马王堆甲本作『焉』,乙本作『欱欱焉』。

(七十)王本有『亦』字,河上本无。此句马王堆甲本作『而民生生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乙本作『而民生生僮皆之死地之十有三』。

(七十一)『被』,王本同,河上本作『避』。此句马王堆甲本作『入军不被甲兵』,乙本作『入军不被兵革』。

(七十二)『亭之毒之』,王本、马王堆乙本同,河上本作『成之熟之』。

(七十三)『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河上本作『知』。

(七十四)『以』,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河上本作『复』。

(七十五)『袭』,河上本、王本均作『习』,马王堆甲本作『袭』。

(七十六)『其』,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甚』。

(七十七)『彩』,河上本、王本均作『彩』,马王堆甲乙本均作『采』。

(七十八)『夸』,河上本、王本同,《韩非子喻老》引作『竽』,马王堆乙本作『杅』。

(七十九)王本有『也』字,河上本无。马王堆甲乙本均残泐此句。

(八十)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有『以』字,河上本无。

(八十一)『邦』,河上本、王本均作『国』。马王堆甲本作『邦』,乙本作『国』。

(八十二)『下』字后河上本、马王堆乙本均多一『之』字,王本无。

(八十三)『蜂虿虺蛇』,王本同,河上本作『毒虫』。此句马王堆甲本作『逢地弗螫』,乙本作『蜂疠虫蛇弗赫』。

(八十四)『攫』,王本同,河上本作『玃』。此句马王堆甲本作『鸟猛兽弗搏』,乙本作『据鸟孟兽弗捕』。

(八十五)『』,河上本同,王本作『全』,马王堆乙本作『脧』。

(八十六)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句首均多一『亦』字,王本无。『疏』,河上本、王本均作『踈』,马王堆甲本作『疏』。

(八十七)河上本、马王堆甲本句首多一『亦』字,王本无。

(八十八)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句首多一『亦』字,王本无。

(八十九)『令』,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作『物』。

(九十)『妖』,王本同,河上本作『訞』。

(九十一)『人』,王本同,河上本作『民』。

(九十二)『刿』,王本同,河上本作『害』,马王堆乙本作『刺』。

(九十三)『耀』,王本同,河上本作『曜』,马王堆乙本作『眺』。

(九十四)『克』,王本同,四库本作『克』。下同。

译(四十四)“止”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之”。“可”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所”。马王堆乙本作“知止所以不殆”。(四十五)“于”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与”。马王堆甲本、乙本与河上本相同。(四十六)“衣养”,王本相同,河上本作“爱养”,《永乐大典》作“衣被”。马王堆甲本、乙本作“万物归焉而弗为主”。(四十七)“于”字,河上本、王本都相同,马王堆乙本作“为”。(四十八)“为”字,河上本、王本都相同,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于”。(四十九)这句话,河上本记作:“因此,圣人始终不把事情做大。”马王堆帛书乙本记作:“因此,圣人能够成就大事,正是因为他不把事情做大。” (五十)“率”字,四库河上本作“守”。(五十一)“太”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有的版本作“泰”。(五十二)“国家安宁”,四库河上本作“国安家宁”。(五十三)“足”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可”。(五十四)“歙”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噏”。马王堆甲本作“拾”,乙本作“【缺字】”。(五十五)“欲”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河上本作“使”。(五十六)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句末都有“之”字,河上本、《永乐大典》都没有。(五十七)王本有“夫”字,河上本没有。“无”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不”。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夫将不辱,不辱……”。(五十八)“扔”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仍”。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乃”。(五十九)“贞”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正”。(六十)“蹶”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也作“蹶”。马王堆乙本作“欮”。(六十一)“榖”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毂”。马王堆甲本、乙本的“榖”字都不从“殳”。(六十二)两个“舆”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都作“车”。马王堆甲本作“与”,乙本作“舆”。(六十三)“珞珞”,王本相同,河上本作“落落”,马王堆甲本、乙本都作“硌硌”。(六十四)“榖”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毂”。马王堆甲本、乙本的“榖”字都不从“殳”。(六十五)“是以”,王本、马王堆甲本相同,河上本作“以是”。(六十六)这句话之前,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多出“罪莫大于可欲”一句,王本没有。(六十七)句末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有“矣”字,河上本没有。(六十八)“窥”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窥”。马王堆甲本作“规”,乙本作 “圭见”。(六十九)“歙歙”这一写法,王本与此相同,河上本写作“怵怵”。马王堆甲本写作“焉”,乙本写作“欱欱焉”。(七十)王弼本有“亦”字,河上公本没有这个字。这句话在马王堆甲本中写作“而民生生动皆之死地之十有三”,乙本写作“而民生生僮皆之死地之十有三”。(七十一)“被”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避”。这句话马王堆甲本作“入军不被甲兵”,乙本作“入军不被兵革”。(七十二)“亭之毒之”这一句,王本和马王堆乙本相同;河上本则写作“成之熟之”。(七十三)“得”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河上本作“知”。(七十四)“以”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河上本作“复”。(七十五)“袭”字,河上本、王本都作“习”,马王堆甲本作“袭”。(七十六)“其”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甚”。(七十七)“彩”字,河上本、王本都作“彩”,马王堆甲乙本都作“采”。(七十八)“夸”字,河上本、王本相同,《韩非子·喻老》引用作“竽”,马王堆乙本作“杅”。(七十九)王本有“也”字,河上本没有。马王堆甲乙本此句都已残缺漫漶。(八十)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有“以”字,河上本没有。(八十一)“邦”字,河上本、王本都作“国”。马王堆甲本作“邦”,乙本作“国”。(八十二)“下”字后,河上本、马王堆乙本都多一个“之”字,王本没有。(八十三)“蜂虿虺蛇”,王本相同,河上本作“毒虫”。这句话马王堆甲本作“逢地弗螫”,乙本作“蜂疠虫蛇弗赫”。(八十四)“攫”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玃”。这句话马王堆甲本作“鸟猛兽弗搏”,乙本作“据鸟孟兽弗捕”。(八十五)“[字缺]”,河上本相同,王本作“全”,马王堆乙本作“脧”。(八十六)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句首都多一个“亦”字,王本没有。“疏”字,河上本、王本都作“踈”,马王堆甲本作“疏”。(八十七)河上本、马王堆甲本句首多一个“亦”字,王本没有。(八十八)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句首多一个“亦”字,王本没有。(八十九)“令”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作“物”。(九十)“妖”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訞”。(九十一)“人”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民”。(九十二)“刿”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害”,马王堆乙本作“刺”。(九十三)“耀”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曜”,马王堆乙本作“眺”。(九十四)“克”字,王本相同,四库本作“克”。下文同。

(九十五)此句河上本、王本均同。马王堆甲本作『牝恒以靓胜牡为其靓□□宜为下』,乙本作『牝恒以静朕牡为其静也故宜为下也』。

(九十六)『故』,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欲』,。

(九十七)『邪』,王本同,河上本作『耶』,马王堆甲本作『舆』,乙本作『与』。

(九十八)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无后一『易』字。

(九十九)河上本、马王堆甲本句末均无『矣』字。王本有。

(一百)『泮』,王本同,河上本作『破』。此处马王堆甲乙本均残泐。

(一百零一)河上本无『是以』二字。王本、马王堆乙本均有。

(一百零二)河上本无『故』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有。

(一百零三)『稽』,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同,河上本作『楷』。下同。

(一百零四)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无『然后』二字,王本有。『至』字后河上本多一『于』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无。

(一百零五)河上本无『其』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有。

(一百零六)『以』字后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多『圣人』二字,王本无。

(一百零七)河上本、马王堆乙本均无『道』字,王本有。

(一百零八)河上本无『也』字,王本、马王堆乙本有。马王堆甲本作『细久矣』。

(一百零九)『保』,王本同,河上本作『宝』,马王堆乙本作『』。

(一百一十)河上本、王本均在『天』字后多一『古』字,在『天』字点断。马王堆甲本作『是胃天古之极也』,乙本作『是胃肥天古之极也』。

(一百一十一)『扔』,王本同,河上本作『仍』,马王堆甲乙本均作『乃』。

(一百一十二)『惟』,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唯』。

(一百一十三)『惟』,河上本、王本均作『唯』。马王堆乙本此句作『以其病病』。

(一百一十四)河上本无『则』字,句末多一『矣』字。王本有『则』无『矣』。马王堆乙本此句作『则大威将至矣』。

(一百一十五)『狎』,王本同,河上本作『狭』,马王堆甲本作『闸』,乙本作『』。

(一百一十六)河上本无『夫』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有。

(一百一十七)『疏』,王本、马王堆乙本均同,河上本作『疎』。

(一百一十八)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无后一『杀』字,王本有。

(一百一十九)此句河上本作『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斫』,王本作『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马王堆甲本作『夫伐司杀者杀是伐大匠斫也』,乙本作『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斫』。

(一百二十)『斫』字后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本均多一『者』字。马王堆乙本无『者』字。

(一百二十一)此句河上本作『希有不伤手者矣』,王本作『希有不伤其手矣』,马王堆甲本作『则□不伤其手矣』,乙本作『则希不伤其手』。

(一百二十二)河上本、王本均作『饥』,马王堆甲乙本均作『饥』。

(一百二十三)『不胜』,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同,或本作『灭』。

(一百二十四)『兵』,王本同,河上本作『共』,马王堆甲本作『恒』,乙本作『竞』。

(一百二十五)『与』,王本同,河上本作『乎』。马王堆甲乙本均作『也』。

(一百二十六)『补』,王本、马王堆甲本均同,河上本作『与』。

(一百二十七)『补』,河上本、王本同,马王堆乙本作『益』。

(一百二十八)此句河上本作『天下柔弱莫过于水』,王本、马王堆甲乙本均作『天下莫柔弱于水』。

(一百二十九)『之』,王本、马王堆甲本均同,河上本作『知』。

(一百三十)『易』,王本、河上本、马王堆乙本均作『知』。

(一百三十一)『是以』,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甲本作『故』,马王堆乙本作『是故』。

(一百三十二)『国』字后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多一『之』字,王本无『之』字。『国』,马王堆甲本作『邦』。

(一百三十三)『伯』字后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均多一『人』字,王本无『人』字。『伯』,马王堆甲乙本均作『百』。

(一百三十四)『舆』,王本同,河上本作『舆』,马王堆甲乙本均作『车』。

(一百三十五)『人』,王本同,河上本、马王堆乙本均作『民』。

(一百三十六)『憬』,或作『景』。

(一百三十七)『庚午』,即公元一九三零年。

译(九十五)河上公本和王弼本的这句话相同。马王堆甲本写作“牝恒以靓胜牡为其靓□□宜为下”,乙本写作“牝恒以静朕牡为其静也故宜为下也”。(九十六)“故”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欲”。(九十七)“邪”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耶”,马王堆甲本作“舆”,乙本作“与”。(九十八)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没有后面的“易”字。(九十九)河上本、马王堆甲本句末都没有“矣”字,王本有。(一百)“泮”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破”。这里马王堆甲乙本都已残缺漫漶。(一百零一)河上本没有“是以”二字,王本、马王堆乙本都有。(一百零二)河上本没有“故”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有。(一百零三)“稽”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相同,河上本作“楷”。下文同。(一百零四)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没有“然后”二字,王本有。“至”字后河上本多一个“于”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没有。(一百零五)河上本没有“其”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有。(一百零六)“以”字后,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多“圣人”二字,王本没有。(一百零七)河上本、马王堆乙本都没有“道”字,王本有。(一百零八)河上本删去了“也”字,王本和马王堆乙本都有这个字。马王堆甲本写作“细久矣”。(一百零九)“保”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宝”,马王堆乙本作“[字缺]”。(一百一十)河上本和王本都在“天”字后多出一个“古”字,并且把断句停在“天”字之后。马王堆甲本写作“是胃天古之极也”,乙本写作“是胃肥天古之极也”。(一百一十一)“扔”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仍”,马王堆甲乙本都作“乃”。(一百一十二)“惟”字,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唯”。(一百一十三)“惟”字,河上本、王本都作“唯”。马王堆乙本此句作“以其病病”。(一百一十四)河上本没有“则”字,但在句末多出一个“矣”字。王本有“则”字而没有“矣”字。马王堆乙本此句写作“则大威将至矣”。(一百一十五)“狎”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狭”,马王堆甲本作“闸”,乙本作“[字缺]”。(一百一十六)河上本没有“夫”字,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有。(一百一十七)“疏”字,王本、马王堆乙本相同,河上本作“疎”。(一百一十八)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没有后面的“杀”字,王本有。(一百一十九)关于这一句,各版本的文字有所不同:河上本写作“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斫”;王本写作“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马王堆甲本写作“夫伐司杀者杀是伐大匠斫也”;乙本写作“夫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斫”。(一百二十)在“斫”字之后,河上本、王本和马王堆甲本都多出一个“者”字;马王堆乙本没有“者”字。(一百二十一)关于这一句,各版本的文字如下:河上本写作“希有不伤手者矣”;王本写作“希有不伤其手矣”;马王堆甲本写作“则□不伤其手矣”;乙本写作“则希不伤其手”。(一百二十二)河上本、王本都作“饥”,马王堆甲乙本也都作“饥”。(一百二十三)“不胜”,河上本、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相同,有的版本作“灭”。(一百二十四)“兵”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共”,马王堆甲本作“恒”,乙本作“竞”。(一百二十五)“与”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作“乎”,马王堆甲乙本都作“也”。(一百二十六)“补”字,王本、马王堆甲本相同,河上本作“与”。(一百二十七)“补”字,河上本、王本相同,马王堆乙本作“益”。(一百二十八)这句话河上本作“天下柔弱莫过于水”,王本、马王堆甲乙本都作“天下莫柔弱于水”。(一百二十九)“之”字,王本、马王堆甲本相同,河上本作“知”。(一百三十)“易”字,王本、河上本、马王堆乙本都作“知”。(一百三十一)“是以”这一写法,王本与此相同;河上本和马王堆甲本写作“故”,马王堆乙本写作“是故”。在“国”字之后,河上本、马王堆甲本和乙本都多出一个“之”字,王本没有“之”字。“国”字在马王堆甲本中写作“邦”。(一百三十三)“伯”字后,河上本、马王堆甲乙本都多一个“人”字,王本没有“人”字。“伯”字,马王堆甲乙本都作“百”。(一百三十四)“舆”字,王本相同,河上本也作“舆”,马王堆甲乙本都作“车”。(一百三十五)“人”字,王本相同,河上本、马王堆乙本都作“民”。(一百三十六)“憬”字,有的版本作“景”。(一百三十七)“庚午”,即公元一九三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