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通关文一

第 1 页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31 段

通关文

  通关文序

修真大道,窃阴阳,夺造化,了性命,脱生死,为超凡入圣,成仙作祖之大事,非尘世一切草霜水泡,忽有忽无,虚而不实之小事可比。奈何天下道人管窥蠡测,以大事为小事,以小事为大事,重其假而轻其真。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所以古人谓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吾曰:今人学道者如牛毛,闻道者如麟角。何言之?古人闻道者多,而成道者少;今人学道者多,而闻道者少。今人学道之数,倍於古人学道之数;今人闻道之数,少於古人成道之数。以致今人学道者如牛毛,而闻道者如麟角矣。原其故,皆因学人一身偏病,满腔邪气,所以感不动师友。以故空过岁月,枉劳跋涉[]怀。因将所得於师者,尽发泄於阐真、会要、直指、会心、原旨、指南、悟道、破疑等书之内,以结知音,吾愿足矣。然犹恐学者舍近求远,不知先尽自己之事,而即妄想他人之事,因着通关文一书,为学者助一炬之明。先学个无病好人,自卑登高,由近达远,庶乎明师得遇,良友得逢,大道可闻。书内节目虽小,关事甚大,言辞虽鄙,益人甚多。虽曰通关,而性命修持之功,无由此步,见者甚勿以节鄙言而弃之。若[]上智高明之士,原自大路开通,一遇明师,不难得真,通关之功,无所用之也。

嘉庆十七年岁次壬申冬至日

素朴散人自序

色欲关

吕祖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中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邱祖云: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色欲自归真。又云:割断丝萝乾金海,打开玉锁出樊笼。此皆祖师大慈大悲,教人去色欲而趋生路也。夫色欲一事,为人生要命第一大关口,最恶最毒。何以知其为要命关口?凡人一见美色,魂飞魄散,淫心即动。淫心一动,欲火即起,气散神移。形虽未交,而元精暗中已泄,性已昧,命已摇。而况在色场中,日夜贪欢,以苦为乐,以害为快。有日油涸灯灭,髓竭人亡,虽欲不死,岂能之乎?故修道者,戒色欲为第一着。但色欲最不易除,亦所难防。人自无始劫以来,从色道中而生,从色道中而死,生生死死,大半是色魔作殃。色魔有动这於天者,有出之於人者。动之於天者,是历劫根尘,发於不知不觉之中,起於无思无虑之时;出之於人者,见色而情生,遇境而神驰。古今多少英雄豪杰,诸般大险大难境遇,能以过去得,独於色魔一关,皆被挡住。四大无力,不能挣扎跳出。若非金刚铁汉,丈夫烈士,摆不开,丢不下。修道者,须知的色魔是讨命阎王,务必很力剿除。即美如西施,姣若杨妃,犹如臭皮囊。视之不动不摇,不迷不昧,遇如不遇,见如不见,时时防备,刻刻返照,不使有毫发欲念,潜生於方寸之中。亦如农夫务田除草,渐生渐除。宿根除尽,不容异日复生。果若除尽色根,自然灵苗发生。何以知其除尽?果若真实色根除尽,虽遇美色,不知其为美,虽见女子,不知其是女子。若见美色女子,犹知是美色女子,纵能当场强制,不动欲念,尚有宿根未拔干净,日久难免潜生。世间顽空守静之辈,人前夸口,自谓已绝欲念,每每梦中泄精,无法可制。自己吃了昧心食,欺己欺人。殊不知我不生欲,却有生欲者在内,窝藏欲念,岂是容易而绝?特以有根尘未尽也。然虽不易尽,必要狠力勇猛,下一番死功夫。不能除而勉强除,不能去而勉强去,功深日久,终有除去之时。若色根拔尽,则色身坚固,而法身易修。其余关口,皆易为力。若身根不能拔尽,这一关口过不去,则一切关口,俱不能过去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色欲关口打通,畏色如畏虎,防欲如防蝎,外而对景忘情,内而欲念不生。防危虑险,保养精神,学道有望。不但出家者当如是,即在家者,虽绪人伦、延后代,亦宜寡欲色。能寡色欲,精壮气足,后天充实,足以却病延年,且能广种子嗣。昔黄帝文王多子,皆是寡欲之效。不论在家出家,俱当以戒色欲为首着。否则色欲之心未去尽,妄相明道,难矣。

恩爱关

译通关文 《通关文》序 修真的大道,是窃取阴阳之机、夺取造化之功、了悟性命、超脱生死,进而超凡入圣、成仙作祖的大事,绝不是尘世间一切像草霜水泡那样忽有忽无、虚幻不实的小事所能相比的。无奈天下的道人见识狭窄、测量浅陋,把大事当成小事,把小事当成大事,重视虚假的而轻视真实的。道本来并不远离人,但人却因为求道而远离了人事。所以古人说,学道的人多如牛毛,成道的人却少如麒麟之角。我说:如今学道的人多如牛毛,真正闻道的人却少如麒麟之角。为什么这样说呢?古人闻道的多,而成道的少;今人学道的多,而闻道的少。如今学道人数,是古人学道人数的两倍;如今闻道的人数,还少于古人成道的人数。因此,今人学道者多如牛毛,而闻道者少如麟角了。追究其中的原因,都是因为学道之人自身有偏颇的毛病,满腔邪气,所以感动不了师友。于是白白度过岁月,徒劳跋涉【缺字】怀。我便把从老师那里所得的一切,全部发泄在《阐真》《会要》《直指》《会心》《原旨》《指南》《悟道》《破疑》等书中,以求结交知音;我的愿望也就满足了。然而我仍然担心学道者舍近求远,不知道先把自己的事情完成,便妄想别人的事情,因此写成《通关文》一书,为学道者增添一炬明光。先学做一个没有毛病的好人,从低处开始逐步登高,由近处逐渐达到远处,这样或许就能遇到明师、结识良友、听闻大道。本书中的条目虽然细小,所涉及的关口却很重大;言辞虽然浅陋,对人的益处却很多。虽然名为“通关”,但性命修持的功夫,不能仅凭这些文字开始;读到的人千万不要因为条目浅陋、言辞鄙俗就弃置不看。如果是【缺字】上智高明的人,本来就已经走通了大道,一遇到明师,便不难获得真传,也就用不着通关的功夫了。嘉庆十七年,岁次壬申,冬至日 素朴散人自序 色欲关 吕祖说:二八年华的美人,身体柔软如酥;她腰间仿佛佩着利剑,能斩杀愚夫。虽然看不见人头落地,暗中却能使你的骨髓枯竭。邱祖说:从正道修持必须谨慎,扫除色欲,自然归于真道。又说:斩断情丝,干涸欲海;打开玉锁,走出樊笼。这些话都是祖师大慈大悲,教人去除色欲、走向生路。色欲这件事,是人生最要命的第一大关口,最为凶恶、毒害。怎么知道它是要命的关口呢?凡人一见美色,便魂飞魄散,淫欲之心立即发动。淫心一动,欲火便起,气息散乱,精神迁移。身体虽然还没有交合,但元精已经暗中泄漏,性灵已经昏昧,性命已经动摇。何况身在色情场所,日夜贪欢,把苦当乐,把祸害当快意。等到油尽灯灭、骨髓枯竭、人也死亡时,即使想不死,难道做得到吗?所以修道者,戒除色欲是第一要务。但色欲最不容易除去,也最难防范。人自无始劫以来,都是从色欲之道中出生,又从色欲之道中死亡;生生死死,大半是色魔作祟。色魔有从天而发动的,也有从人自身发出的。从天而发动的,是历劫积下的根尘,在不知不觉中发作,在无思无虑时生起;从人自身发出的,是见到美色便生情,遇到境界便神驰意荡。古今有多少英雄豪杰,种种极其危险艰难的处境都能挺过去,唯独在色魔这一关上全被挡住。四大之身无力,不能挣扎跳脱。若不是金刚铁汉、刚烈丈夫,就摆脱不开,也放不下。修道者必须知道,色魔就是索命的阎王,务必要用尽力量将它剿除。即使美得像西施、娇艳如杨妃,也要看作臭皮囊。看见它时心不动摇,不迷乱昏昧;遇到如同没有遇到,看见如同没有看见;时时防备,刻刻返照,不让一丝一毫的欲念潜伏在方寸之间。也像农夫耕田除草,草一生出便一除。旧有的根子除尽,不容它日后再生。果真除尽了色欲之根,自然会有灵苗发生。怎么知道已经除尽呢?如果真正把色根除尽了,即使遇到美色,也不知道那是美色;即使见到女子,也不知道那是女子。若见到美色女子,仍然知道她是美色女子,那么即使能当场强行克制、不动欲念,仍说明旧根还没有拔干净,日久之后难免暗中再生。世间那些顽固地空守寂静的人,在人前夸口,自称已经断绝欲念,却常常在梦中泄精,根本无法控制。这等于自己吃下昧着良心的食物,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他们不知道,虽然我表面上没有生起欲念,内里却仍有会生欲念的东西;窝藏着欲念,哪里是轻易就能断绝的?这只是因为根尘还没有除尽。然而,虽然不容易除尽,也必须用狠劲和勇猛之力,下苦功夫。不能除,也要勉强去除;不能舍,也要勉强舍弃。功夫深、日子久了,终究会有除去的时候。若把色根拔尽,色身就会坚固,法身也容易修成。其他关口,都容易用力通过。若色身之根不能拔尽,这一关过不去,那么一切关口都不能过去。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色欲关口,怕色如同怕虎,防欲如同防蝎;对外面对境而忘情,对内使欲念不生。防备危险、考虑祸患,保养精神,学道才有希望。不只是出家人应当如此,即使在家人,虽然要承续人伦、延续后代,也应当节制色欲。能够节制色欲,精气强壮充足,后天得到充实,足以祛病延年,而且还能广泛繁衍子嗣。从前黄帝、文王子孙众多,都是节制欲望的效果。不论在家还是出家,都应当把戒除色欲作为第一要务。否则色欲之心尚未除尽,却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恩爱关

悟真云:人生虽有百年期,夭寿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妻财抛下非君有,罪孽将行难自欺。大药不求争遇,遇之不炼是愚痴。又云:为道须要猛烈,无情心刚似铁。直饶男女妻妾,更与他人何别。此皆教人看淡世事恩爱,急修性命也。人生在世,万般皆假,惟有性命是真。举世之人认假为真,将性命二字置於度外,恩爱牵绊,为衣为食。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昼夜奔忙,千谋百计,损人利己,贪图无厌。水火刀兵之处也去,虎狼烟瘴之处也去,生死不顾,存亡不管,碌碌一生,无有休歇,为子女作长久计,及至精神耗散,气血衰败,大病例临身,卧床不起。虽有孝子贤孙,替不得患难,姣妻爱妾,代不的苦楚。生平恩爱,到此一无所恃。三寸气断,一灵不返。彼是谁而我是谁,言念及此,生平恩爱,有何实济?既无实济,则知恩爱为人生之大苦,须要早早看破。欲要看破,须先将此恩爱利害,暗中尝探一番。尝探来,尝探去,尝探出甜中有苦,恩中有害,是实实知的恩爱是假事,晓的恩爱是多事,自然不在泥滩上着脚,火坑中安身。别有个主见在内,而不为恩爱所牵扯矣。果能尝探出恩爱中苦味,欲出世,则大解大脱,得以修持性命而无拘无束。即住世,亦明明朗朗,物来顺应,可无伤无损。盖悟的恩爱是苦,即能逢场作戏,自由自专,不受恩爱之害矣。然父子兄弟夫妇既聚会在一本戏中,为父者亦必出为父的道理,为子者亦必做出为子的道理,为兄者亦必做出为兄的道理,为弟者亦必做出为弟的道理,为夫者亦必做出为夫的道理,为妇者亦必做出为妇的道理。当知各尽道理,自己本分中应当如是,但不过心中明白是逢场作戏,大家合伙,将这一本戏顺顺序序作个完结,彼此了事也。如是应去,既不伤天伦,又不昧本性,便是在家出家,在尘出尘,有多少便宜快活处。昔庞居士、传大士、葛仙翁、许真君、张天师、三茅真君,皆是在家出家,而能大成其道者。此住家者当如是。若是出家者,除事亲养生送死而外,其余恩爱,必须一刀两段,脱卸绳索,绝不可有一毫沾染牵挂。稍有一毫沾染牵挂,便坏大事。不但不能修道,而且不能明道。特以心中有恩爱二字搅扰。既有恩爱搅扰,便是看不开恩爱。看不开恩爱,便被恩爱关口挡住,如何奔得前程?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恩爱关口打通,无牵无挂扯,脱脱洒洒,一心学道,自有进益。否则,恩爱舍不的,常挂心胸,妄想明道,难矣。

荣贵关

译《悟真》说:人生虽然有百年的期限,早夭或长寿、困穷或通达,却不能预先知道。昨天还在街头骑马奔走,今天已经躺在棺材里成为尸体。妻子和钱财抛下后都不再属于你,罪孽将要随身而去,也无法欺骗自己。大道之药不去求取,怎么会遇到?遇到而不炼,是愚痴。又说:求道必须刚猛勇决,心中无情,刚硬如铁。即使有男女妻妾,与别人又有什么区别?这些话都是教人看淡世间的恩爱,赶快修炼性命。人生在世,一切都是假的,只有性命是真实的。世上的人都把假的当真,把性命二字置之度外,被恩爱牵绊,为衣食而奔波。百般忧虑扰乱内心,万种事务劳累身体。昼夜奔忙,千方百计,损人利己,贪得无厌。水火刀兵之处也敢去,虎狼烟瘴之地也敢去,生死不顾,存亡不管,忙忙碌碌一生,从不休息,只为子女作长久打算。等到精神耗散、气血衰败,严重的疾病临身,卧床不起,即使有孝子贤孙,也不能替你承受患难;即使有娇妻爱妾,也不能代你承受苦楚。平生的恩爱到了这时全无可依靠。三寸气一断,神灵不再返回。那时他是谁、我是谁?想到这里,平生的恩爱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既然没有实际用处,就知道恩爱是人生的大苦,必须早早看破。想要看破,先要把恩爱中的利害在暗中仔细体察一番。反复体察之后,体察出甜中有苦、恩中有害,真正明白恩爱是虚假的事情,明白恩爱只会带来许多牵累,自然就不会把脚踩在泥滩上,也不会把自己安置在火坑里。心中另有自己的主见,便不会再被恩爱牵扯。果真能够体察出恩爱中的苦味,想要出世,就能大大解脱,修持性命而无拘无束;即使仍住在世间,也能明朗通达,事情来了便顺应,不受伤害。因为悟知恩爱是苦,就能在相逢应酬的场合随顺行事,自己作主,不受恩爱之害。然而父子、兄弟、夫妻既然聚集在同一本戏中,做父亲的也必须尽到做父亲的道理,做儿子的也必须尽到做儿子的道理,做兄长的必须尽兄长的道理,做弟弟的必须尽弟弟的道理,做丈夫的必须尽丈夫的道理,做妻子的必须尽妻子的道理。应当知道各自尽到自己的道理,在自己的本分中本来就该如此;只是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在演一场戏,大家合力把这场戏有条有理地演完,彼此把事情了结罢了。这样去做,既不伤害天伦,也不蒙蔽本性,无论在家还是出家、身在尘世还是心出尘世,都有许多便利快活之处。从前庞居士、传大士、葛仙翁、许真君、张天师、三茅真君,都是在家而能出家,最终大成其道的人。在家居住的人应当如此。若是出家人,除了侍奉亲人、养生送死以外,其余的恩爱必须一刀两断,解脱绳索,绝不能有一丝沾染牵挂。稍有一丝沾染牵挂,便会坏掉大事。不但不能修道,连明白道也做不到,只因为心中有“恩爱”二字扰乱。既然有恩爱扰乱,就是看不破恩爱;看不破恩爱,就被恩爱关口挡住,怎么能够奔向前程?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恩爱关口,不牵不挂、不拉不扯,洒脱自在,一心学道,自然会有进步。否则舍不得恩爱,常常挂在心头,却妄想明白大道,那就难了。荣贵关

道德经曰: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至圣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悟真曰: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贪利禄求荣显,不顾形容暗瘁枯。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的不来无?邱祖曰:心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此皆教人以道义为重,而不可贪恋荣贵也。夫荣贵,有天爵之荣贵,有人爵之荣贵。天爵者,道德仁义是也;人爵者,功名禄位是也。求人爵者,读书苦攻,十年寒窗,日夜用功,废寝忘食,不知费尽多少心思,耗了多少精神,方得功名到手。虽得功名,而大小又不可必。或有发秀而不能发科者,或有发科而不能会进者,或有会进而不能登仕者,或有登仕而得失存亡又不可保者。如此艰难,耗散精神,消化气血,以真换假,图此虚名,荣在何处,贵在何处?更有功名未得而伤痨早发,痰喘气促,行动艰难,性命莫保,岂不可伤可叹!其所谓荣贵者,不过所坐者轿,所乘者马,所衣者纱罗绸缎,所食者羔羊海味。徒以装身体,充口腹,耀人耳目。究之身心大伤,受福无几,大限即到,临时荣贵莫持,与无荣贵者同一泯灭,何贵乎荣贵?修天爵者,饱仁义而味道德,敛浮华而就朴实,蓄精神而养正气,尊德性而道学问。不肯以真换假,不肯以苦为乐,自尊自贵,自足自满,宠辱不到,咎誉难加,造化不能拘,阴阳不能移,吉凶不能近,完成本来乾无面目,天地喜悦,鬼神尊服,方且披天衣,食天禄,享天寿,其荣贵永久长存,较之尘世霜露之荣贵,何啻云泥之异。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尘世虚假荣贵关口打通,好作出世真正荣贵事业。打通尘世荣贵关口,不是教避荣贵,是要於荣贵境遇处,做出不贪荣贵的实落功夫。或处荣贵而恃荣贵,或居荣贵而贪荣贵,或出荣贵而不忘荣贵,或见荣贵而知是荣贵,或遇荣贵而谄媚荣贵,皆是不曾打通关口。若实实悟的荣贵能乱人之性,荣贵能迷人之心,荣贵能骄人之气,荣贵能败人之德,荣贵能纵人之恶,荣贵能伤人之身,荣贵能送人之命,荣贵是大苦,荣贵是火坑,荣贵是泥涂,方是打通关口。可以入乎荣贵之中,而不为荣贵所伤矣。昔人亦有在荣贵场中成道者,如鲍倩、淮南子、东方朔、许旌阳、梅真人、葛仙翁、抱朴子、罗状元,俱是大隐居朝,成就大事。盖缘早已看的开,识的透,故在大火里栽莲,泥水中抛船,借世法而修道法,显晦逆顺,人莫能测,非贪荣贵也。不但出世者要看破荣贵,即入世者能看破荣贵,自然别有个主见。得志则忠君爱民,尽心竭力,做出一番经纶大事。绝不与虚位素食者相同。不得志则独善其身,修道立德,品行高超。亦不与庸愚混世者相等。昔伊尹相汤,非图荣贵,盖欲以斯道觉斯民也。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食诸侯,岂是求荣贵?盖欲行其道以求世也。至於周程张朱,皆是不贪荣贵,可仕则仕,可止则止。自古大圣大贤,皆是以道为重,不在荣贵上着意也。世间糊涂学人看不破荣贵,或居荣贵又舍不的荣贵,或自不荣贵而羡慕荣贵,或结交势力之家而谋利,或来往公候之门以为荣。既贪荣贵,又想修道。迷迷昏昏,邪思乱想,捉东捞西。无怪乎碌碌一世,到老无成。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世路荣贵关口打通,处荣贵者忘其荣贵,无荣贵者莫羡荣贵。以明道为贵,以成道为荣贵,庶乎志念归真,前程有望。否则凤假荣贵为真荣贵,荣贵一念结於胸怀,茅塞灵窍,妄想明道,难矣。

财利关

译《道德经》说:即使有用双手合抱的大璧放在前面、用四匹马拉的车在后面,也不如坐下来进修此道。至圣说:富贵是人人所想要的,但如果不是用正道得到的,就不接受。 《悟真》说:不寻求大道来走出迷途,即使有贤能才华,哪里算得上大丈夫?百年的光阴如石火般短促,一生的身世如水泡般虚浮。只贪图利禄、追求荣显,不顾身体暗中衰败枯槁。试问堆积的黄金如泰山那样高,能买来无常、使它不降临吗?邱祖说:心安定了,不会羡慕三公之位;性情安定了,胜过十里城池。这些话都是教人以道义为重,不可贪恋荣华富贵。荣贵有天爵之荣贵,也有人爵之荣贵。天爵,就是道德仁义;人爵,就是功名禄位。追求人爵的人,苦读攻书,十年寒窗,日夜用功,废寝忘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耗损了多少精神,才得到功名。即使取得功名,大小也不能确定。有的考中秀才却不能中举,有的中举却不能会试及第,有的会试及第却不能出仕,有的出仕后,得失存亡又不能保证。这样艰难,耗散精神,消磨气血,用真实的生命换取虚假的名声,荣在哪里,贵在哪里?更有功名尚未取得便伤痨早发,痰喘气促,行动艰难,性命都无法保全,难道不令人悲伤叹息吗?所谓荣贵,不过是坐轿子、骑马、穿纱罗绸缎、吃羔羊海味,只是用来装饰身体、填饱肚腹、炫耀于人眼耳罢了。究竟使身心大受损伤,得到的福分也没有多少;大限一到,临终时荣贵无法拿来凭靠,和没有荣贵的人一样归于消灭,荣贵有什么可贵?修养天爵的人,以仁义为饱,以道德为滋味;收敛浮华而趋向朴实,蓄养精神而培养正气,尊崇德性而学习道理。不肯用真实换虚假,不肯把痛苦当快乐;自己尊重自己、自己以自己为贵,自足自满,宠辱不能侵入,责难和赞誉也难以加身,造化不能拘束,阴阳不能改变,吉凶不能接近,完成本来乾元、无形无相的真性。这样才能使天地喜悦、鬼神尊敬服从,进而披天衣、食天禄、享天寿;这种荣贵永久长存,与尘世如霜如露般短暂的荣贵相比,哪里只是云泥之别。吾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尘世虚假的荣贵关口,好做出出世间真正的荣贵事业。打通尘世荣贵关口,并不是教人逃避荣贵,而是要在处于荣贵境遇时,做出不贪恋荣贵的切实功夫。有的人处在荣贵之中便依仗荣贵,有的人身居荣贵便贪恋荣贵,有的人离开荣贵仍不能忘掉荣贵,有的人一见到荣贵便执着地知道那是荣贵,有的人遇到荣贵便向荣贵谄媚,这些都说明没有打通关口。如果真正悟知荣贵能够扰乱人的本性、迷惑人的内心、助长人的骄气、败坏人的德行、放纵人的恶行、伤害人的身体、送掉人的性命,悟知荣贵是大苦、是火坑、是泥涂,这才算打通了关口。这样就可以进入荣贵之中,而不被荣贵伤害。从前也有身处荣贵场中而成道的人,如鲍倩、淮南子、东方朔、许旌阳、梅真人、葛仙翁、抱朴子、罗状元,都是在朝廷中做大隐士,成就大事的人。因为他们早已看得开、看得透,所以能在大火中栽莲花,在泥水中驾船,借世间的方法修道法;显露或隐晦、顺境或逆境,别人都无法测知,他们并不是贪恋荣贵。不只是出世者要看破荣贵,即使入世者能够看破荣贵,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主见。得志时就忠于君主、爱护百姓,尽心竭力,做出一番经世治国的大事业,绝不与尸位素餐的人相同。不得志时就独善其身,修道立德,品行高尚超拔,也不与庸俗愚昧、混迹世间的人相同。从前伊尹辅佐商汤,并不是为了求取荣贵,而是想用这种道理来启发百姓。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历诸侯并接受供养,难道是为了求荣贵吗?都是想推行自己的道,使世道有所改变。至于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也都是不贪荣贵,可以出仕时就出仕,应当退止时就退止。自古以来的大圣大贤,都是以道为重,从不在荣贵上用心。世间糊涂的学道者看不破荣贵:有的身居荣贵又舍不得荣贵,有的自己没有荣贵却羡慕荣贵,有的结交权势之家来谋利,有的往来于公侯门下,把这当作荣耀。既贪恋荣贵,又想修道,迷迷糊糊、昏昏沉沉,邪思乱想,东抓西捞,难怪忙碌一生,到老也没有成就。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世路上的荣贵关口:身处荣贵要忘掉荣贵,没有荣贵也不要羡慕荣贵。把明道看作可贵,把成道看作真正的荣贵,这样或许志向和念头能够归于真,前程才有希望。否则把假荣贵当成真荣贵,荣贵的念头结在胸中,堵塞灵窍,却妄想明道,那就难了。财利关

至圣云: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老祖云:不贵难得之货。又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吕祖曰:堆金积玉满山川,神仙冷笑应不采。此皆教人不可贪图财利,有坏大事也。但财有世财法财之别。世财者,金银珠玉是也;法财者,功德精诚是也。图世财者重金银而轻功德,千谋百计,明取暗窃,损人利己,轻出重入。恨不的天下之财,为我一人所有,世间之利,为我一人独得。无财不觅,无利不搜,舍身拼命而不顾,瞒心昧己而不管。有了十贯想百贯,有了百贯想千贯,有了千贯想万贯。贪心不足,至死不肯回头。殊不知大限一到,纵然富如石崇,财似万山,买不转阎王老子,避不过生死轮回。只落的罪孽随身,满载而归,分文钱不能带去。到的此时,悔之何及?更有一等迷瞪汉,只知积财,吃也舍不的,穿也舍不得,又不肯恤孤怜寡,又不知扶危救困,独为看财奴,悭贪鬼。断气在於眼前,而犹吩咐子孙如何生财,如何聚财。何人少我债,何处有我钱。呜呼!三寸气断,万有皆空,此身亦不属我,何况於财,岂不愚哉?积法财者,重功德而轻金银,俯视一切,万缘不起。积功累行,苦己益人,广行方便,以性命为珠宝,以仁义为金玉,以惜气养神为货利,以存诚保真为富有,以清净无为为家业。至於尘世金银财宝,犹如石土视之。盖以所求者,先天之真宝,而尘世一切假宝,何足恋之。学道者若有些儿贪财谋利之心,便碍大道。虽修行人,此身未离尘世,不能全废世财,亦当见利思义,随其自然,不得分外贪求。即遇自然之财,还当审其来历,可取方取,可弃则弃。所谓以义为利,外虽取而心未尝取,何碍於取。昔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食诸候,未尝不受诸候之赆0[食*鬼] ,皆出自然,非强求也。即我长春祖师,始而粒米文钱不敢妄贪,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受人之所不能受,忍人之所不能忍,及至苦尽甜来,否极生泰,为宋金元诸帝之隆宠,有赐未尝不受。然受之而祷雨救旱,禳灾扶国,与无修造宫观,大兴教门。皆用财得当,然亦是先积法财,而后借世财立功也。世间糊涂学人,不知急求法财,而只以世财为重。哄骗十方,为衣为食,挪账累债,又一功不行,一德不积,来生与人填还。求其为人尚不可必,何敢望仙?更有一等造孽头,指东化西,拐骗善信,不做一件好事。赌博闹酒,每因几文钱,轻则口角争吵,重则打架横行。又有一等假道学,口道德而心盗0[足*庶],装模作样,俨然神仙。一见钱财,便露马脚,争论多寡,不顾廉耻。吾尝谓性命不如二百钱,诚然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财利关口打通,不可见利忘义,心生贪图。须知的堆金积玉,买不得生死,财多累多,利多害多。与其背道而亡,莫若守道而死,还有好处。否则利心重而道心轻,正不胜邪,妄想明道,难矣。

穷困关

译至圣说:君子明白的是义,小人明白的是利。老祖说:不要以难以得到的货物为贵。又说:不去看能引起欲望的事物,使内心不乱。吕祖说:黄金美玉堆满山川,神仙也会冷笑,根本不会采取。这些话都是教人不可贪图财利,因为财利会坏掉大事。但财分为世间的财和法财。世财就是金银珠玉;法财就是功德和精诚。图谋世财的人看重金银而轻视功德,千方百计,明取暗窃,损人利己,轻易付出却重重索取。恨不得天下的财富都归我一人所有,世间的利益都由我一人独得。没有财就不寻找,没有利就不搜求,舍身拼命也不顾,昧着良心、欺骗自己也不管。有了十贯就想一百贯,有了一百贯就想一千贯,有了一千贯就想一万贯。贪心永不满足,直到死也不肯回头。却不知道大限一到,即使富有如石崇,财富多得像万座山,也买不回阎王老子,躲不过生死轮回,只落得罪孽随身,满载而归,却一文钱也带不走。到了这个时候,后悔又来得及吗?更有一种糊涂人,只知道积累财富,吃也舍不得,穿也舍不得;又不肯救济孤儿寡妇,也不知道扶助危难、救济困苦,独自做守财奴、吝啬鬼。气息已经断绝在眼前了,却还在嘱咐子孙如何生财、如何聚财:谁还欠我债,什么地方还有我的钱。唉!三寸气一断,万般所有都成空,这个身体也不再属于我,何况财物,岂不是愚蠢吗?积累法财的人,重视功德而轻视金银,俯视一切,不让万种缘虑生起。积累功德、累积善行,使自己劳苦而使别人受益,广行方便;把性命看作珠宝,把仁义看作金玉,把爱惜精气、保养精神看作财货利益,把存诚守真看作富有,把清净无为看作家业。至于尘世的金银财宝,则把它看得像石头泥土一样。因为所求的是先天的真宝,尘世一切假宝哪里值得留恋。学道者若有一点贪财谋利的心,便会妨碍大道。即使是修行人,身体尚未离开尘世,不能完全废弃世间财物,也应当见到利益便想到义,顺其自然,不得额外贪求。即使遇到自然得来的财物,也应当审察它的来历,可以取才取,可以舍就舍。所谓以义为利,就是外表上取得它,内心却不曾贪取,这样取得又有什么妨碍呢?从前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历诸侯并接受供养,并非没有接受诸侯的馈赠【字形疑误】;这些都是自然所得,不是强求而来。这就是我长春祖师:起初连一粒米、一文钱也不敢妄自贪取,使筋骨劳苦,使身体饥饿,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等到苦尽甘来、否极泰来,受到宋、金、元诸帝的隆重宠遇,有所赏赐也从未不接受。然而接受这些赏赐,是为了祈雨救旱、禳除灾祸、扶助国家,以及修造宫观、大兴教门。所用钱财都很得当,但也是先积累法财,然后借助世间财物来建立功德。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赶紧求取法财,只把世间财物看得重要。他们哄骗十方信众,为了衣食而挪借账款、累积债务,却一件功德也不做、一点德行也不积,来生还要偿还给别人。想求来生还能做人尚且未必,怎么敢妄想成仙?还有一类造孽的恶人,指东说成西,拐骗善信,一件好事也不做;他们赌博、酗酒,往往因为几文钱,轻则争吵斗嘴,重则打架横行。又有一类假道学,嘴上讲道德,心里却存着盗窃之念,装模作样,俨然像神仙一样;一见到钱财便露出马脚,争论多少,完全不顾廉耻。我曾说,性命还不如二百钱,这话确实如此。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紧打通财利这一关,不可见利忘义,心中生出贪图之念。必须知道,金玉堆积得再多,也买不来生死;财物越多,牵累越多,利益越多,祸害也越多。与其背离道而死,不如守持道而死,那还有可取之处。否则利欲之心重而道心轻,正道不能胜过邪念,还妄想明白大道,那就困难了。贫穷困苦关。

至圣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中庸曰:素贫贱,行乎贫贱。孟子曰:贫贱不能移。紫阳翁曰:贫子衣中珠,本自圆明好。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此皆教人守死善道,处穷困而不为穷困所移也。夫修真之道,与世法相反,原欲弃富贵而就贫贱,去奢华而守恬淡。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磨炼切磋,去假求真。即刀兵水火,疾病灾患,皆所不计,何论穷困?若受不的穷困,遇饥寒而生烦恼,值艰难而起无明,便是饥渴之害为心害。养其小者为小人,认假弃真,与道相隔,何时能进道岸乎?殊不知性命事大,衣食事小。重衣食而轻性命,如何修的性命?夫图衣食者,仅可养皮肉;修性命者,却能保天真。天真若失,虽身肥体壮,如豕如牛,外人形而内兽心,即生如死,岂是务道之人?昔长春真人,龙门七载,磻溪六年,常受饥饿,至死不变。太古真人赵州桥定坐,饥寒不避,生死不顾。丹阳真人弃巨富而入铁查,去饱暖而就贫淡,把茅盖顶,岩居穴处。以上诸公,受人之所不能受,苦人之所不能苦,皆从穷困中而成大道。世间糊涂学人,受不的困苦,耐不的饥寒,稍遇艰难,受些淡泊,即便自生烦恼,恨天怨地,邪思乱想,不守本分,设法编转。如此行为,穷困且不能受的,如何能在大危大险中过去的?故学人必以受的穷困为要着。若稍有惧怕厌恶之心,即此一事,便是挡路高山,害道大魔,寸步难移。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穷困关口打通,心如铁石,意若寒灰,随缘度日,饿也如此,冻也如此,即冻饿身死,也是如此。绝不以穷困小事,忘却性命大事。如此行去,一心一意,真履实践,以道为己任,未闻道者,终须闻道,已闻道者,终须成道。祖师暗里有安排,决不教冻饿坏真正学道人。否则,丰衣足食,自自在在,作事受不的一些苦难,当不的一些贫淡,妄想明道,难矣。

色身关

老祖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难?又云: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金刚经云:不可以身相见如来。逍遥翁云:须知诸佛法身,本性无身,而以相好壮严为身。临济禅师云:真佛无形,真性无体,真法无相。庄子云: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古仙云:莫执此身云是道,此身之外有真身。自古成道仙佛,皆不重色身,而修法身也。举世之人皆认此色身为真宝,而遂爱之惜之。欲厚其生,恋恋不舍。图贵显以荣此身,积财货以养此身,啖肉饮酒以肥此身,华衣美食以饰此身。日夜谋虑,时刻打算,费尽心血,耗散精神,与鬼为邻。虽曰厚生,实是伤生。殊不知色身者,天地之委形,四大假合。一旦阳气消尽,阴气独盛,魂飞魄散,直亭一团浓胞臭肉,不过壮地而已,真在何处,实在何处?既不真实,则必是假。爱惜色身者,岂不假中又添其假乎?世间糊涂学人,妄想修真,而又不知穷真;妄想成道,而又不知辨道。不穷真,不辨道,不晓的真道是何事,迷迷昏昏,以此色身为真,怕苦着此身,怕劳着此身,怕饿着此身,怕冻着此身。暖衣美食,保爱此身,自在安稳,将养此身,一切出力好事不做,偏是要命路上无益有损之事,不惜精神,不省力气,反能做的。认假为真,以虚为实,殊不知此身内外,皆是伤生之物,并无一件益生之物。眼见好色则喜,耳闻恶声则怒,鼻嗅香气则爱,舌尝美味则思,意有所法则欲,身有所触则惧。外而六门,内而六识,内外交攻,斫丧真元。原其故,皆色身所招,若无色身,六门六识之害,从何而生?况天地间万物,凡有形者皆有坏,若爱此色身之假,而不穷性命之真,大限一到,我是谁而身是谁,身与我两不相干。吾劝真心学道者,速成将色身关口打通,莫被瞒过。视七窍为窟窿,视四肢为木节,视皮肉为脓胞,视五脏为痞块。舍此色身于度外,另寻出个无形之形,无象之象的真身,方能延的性,明的性,盖以舍的假,方能求的真;认的假,始能见的真。邪正不并立,善恶不同途也。否则识其假,便不能脱离其假;不能脱离其假,如何寻见其真?不能寻见其真,如何能修其真?若爱色身而不醒悟,妄想明道,难矣。

傲气关

译至圣说:君子固然会处于穷困,小人一旦穷困,就会放纵而无所不为。《中庸》说:即使处在贫穷卑贱的境地,也照样按贫穷卑贱的处境行事。孟子说:贫穷卑贱不能使人的志向改变。紫阳翁说:贫穷人的衣服里面也藏着明珠,它本来就圆满光明而美好;只是不会自己去寻找,却只会数说别人的宝物。这些话都是教人至死守持善道,处在穷困中却不被穷困改变。修真的道理与世间法相反,本来就是要舍弃富贵而趋向贫贱,去掉奢华而守持恬淡。必须先使心志困苦,使筋骨劳累,使身体饥饿,使自身贫乏,通过磨炼切磋,去掉虚假、求取真实。即使刀兵、水火、疾病、灾患,也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穷困呢?如果不能忍受穷困,遇到饥寒便生烦恼,遭逢艰难便起无明,就是把饥渴的伤害变成了内心的伤害。只养小我的人就是小人,认假弃真,便与道相隔,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道的彼岸呢?却不知道性命之事重大,衣食之事微小。看重衣食而轻视性命,怎么修得成性命?谋求衣食,只能养护皮肉;修炼性命,却能够保全天真。天真一旦丧失,即使身体肥壮,也不过像猪像牛一样,外表是人的形体,内里却是兽的心肠;活着就如同死了一般,哪里是专心求道的人呢?从前长春真人在龙门七年、磻溪六年,常常忍受饥饿,直到死也没有改变。太古真人在赵州桥静坐入定,不躲避饥寒,也不顾虑生死。丹阳真人舍弃巨大的富贵而进入铁查,放弃饱暖而趋向贫淡,用茅草盖在头顶,居住在岩洞穴窟之中。以上诸位真人,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苦难,都是从穷困中成就大道。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能承受困苦,不能忍耐饥寒,稍微遇到艰难、受到一点淡泊生活,便自己生出烦恼,怨天怨地,邪思乱想,不守本分,想方设法地周旋转圜。这样连穷困都不能承受,怎么能够渡过大危大险呢?所以学道人必须把能够承受穷困作为要紧功夫。如果稍微有一点惧怕、厌恶之心,仅这一件事,就成了挡路的高山、危害道业的大魔障,使人寸步难行。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紧打通穷困这一关,心志如铁石,意念如寒灰,随缘度日;饥饿时如此,寒冷时也如此,即使冻饿而死,也仍然如此。绝不能因为穷困这件小事,忘掉性命这件大事。这样一直做下去,一心一意,真正履行实践,把道作为自己的责任;没有听闻道的人,最终一定会听闻道,已经听闻道的人,最终一定会成道。祖师在暗中自有安排,决不会让真正学道的人因冻饿而毁坏。否则,衣食丰足、生活自在,却不能承受一点苦难,不能担当一点贫淡,还妄想明白大道,那就困难了。色身关。老祖说:我之所以有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会有什么忧患呢?又说: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能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使自身保存下来。《金刚经》说:不可以凭借身体的形相来见如来。逍遥翁说:必须知道,诸佛的法身,本性就是无身,只是以相好庄严作为身体。临济禅师说:真佛没有形体,真性没有实体,真法没有形相。《庄子》说:可悲啊!世上的人以为只要保养形体就足以保存生命,可是保养形体果真不足以保存生命,那么世间还有什么值得作为的呢?古仙说:不要执着这个身体,认为它就是道;在这个身体之外,还有一个真身。自古以来成道的仙佛,都不看重色身,而是修炼法身。世上的人都把这个色身认作真正的宝物,于是爱惜它、珍重它,想让生命过得优厚,对它恋恋不舍。他们谋求显贵来荣耀这个身体,积聚财物来供养这个身体,吃肉饮酒来使这个身体肥壮,用华美的衣服和美味的食物来装饰这个身体。日夜谋划,时时盘算,耗尽心血,散失精神,几乎与鬼为邻。虽然说是在厚待生命,实际上却是在伤害生命。却不知道色身只是天地所委托形成的形体,是地、水、火、风四大暂时组合而成的东西。一旦阳气消尽、阴气独盛,魂飞魄散,终究只剩下一团浓胞臭肉,不过是埋在地上的东西罢了;真性在哪里,真实的生命又在哪里呢?既然不是真实的,就必定是虚假的。爱惜色身的人,岂不是在虚假之中又增加虚假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妄想修真,却又不知道穷究真理;妄想成道,却又不知道辨明道理。不穷究真理,不辨明道理,不明白真正的道究竟是什么,便迷迷糊糊地把这个色身当作真实,怕这个身体受苦,怕这个身体劳累,怕这个身体挨饿,怕这个身体受冻。他们穿暖衣、吃美食,保护爱惜这个身体,自在安稳地调养它;一切需要出力的好事都不做,偏偏对那些在性命道路上无益甚至有害的事情,却不惜耗费精神、不顾力气,反而能够去做。他们认假为真、把虚假当真实,却不知道这个身体内外全都是伤害生命的因素,没有一件是真正有益于生命的。眼睛看见美色便欢喜,耳朵听到不顺耳的声音便发怒,鼻子闻到香气便喜爱,舌头尝到美味便思念,心里有所取法便生欲望,身体有所接触便产生恐惧。外有六门,内有六识,内外交相侵扰,砍伤丧失真元。追究原因,都是色身招来的;如果没有色身,六门六识的祸害从哪里产生呢?何况天地之间的万物,凡是有形体的都有败坏的时候。如果只爱惜这个色身的虚假,却不穷究性命的真实,大限一到,我是谁,身体又是谁,身体与我便互不相干了。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紧打通色身这一关,不要被它蒙骗过去。把七窍看作窟窿,把四肢看作木头的关节,把皮肉看作脓包,把五脏看作痞块;把这个色身置之度外,另行寻求一个无形之形、无象之象的真身,才可以延续性命、明见本性。因为舍弃虚假,才能求取真实;认清虚假,才能见到真实。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善与恶也不走同一条路。否则,既然认识到它是虚假的,却不能脱离这种虚假;不能脱离虚假,又怎么能寻见真实?不能寻见真实,又怎么能修炼真实?如果贪爱色身而不醒悟,还妄想明白大道,那就困难了。傲气关。

易曰:君子以虚受人。又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道德经曰: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此皆教人屈己尊人,不可有高傲自是之心也。盖学道者,先要虚心下气,自卑自小,不满不盈。只见己短,不见己长。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尊师敬友,毫无高傲浮燥之气,方能感动真师指点,良友劝勉。大凡真师良友,多不浅露圭角。果是真正有志之士,不恃才,不称能,如愚如讷,明眼者一见,暗中留心,不肯弃舍。日久试确,即便提携。若是自矜自是之辈,纵然聪明过人,学问出众,置於不问而已。世间糊涂学人,才入门户,即想成仙;方见高人,即要口诀。不思大道是何物,修持是何事,亵慢轻视,妄想走路拾宝。或学些旁门功夫,自负有道。心高气傲,予圣自雄,人前卖弄。即遇明人,不肯低头,当面错过。或有读过几卷儒书,解得几句文义,又记些丹经子书,执象泥文,自谓大彻大悟,高谈阔论,目空四海,再不聆教高明。冒然下手,混作乱做,非徒无益,而反受害。及弄得大病临身,方知自错,无法医治,后悔不及。又有一等无知文人,仗自己才学,妄猜私议,似是而非,偶遇缁黄,即以丹经考较,倘不应酬,便谓无道。即遇真师,亦不诚敬。大模大样,高坐妄谈,略无忌惮。如此之类,懈怠欺心,怎能闻的香风,近的道岸?无道者,窃阴阳,夺造化,超生死,脱轮回,为天地所宝,鬼神所秘。苟非大贤大德,真心实意之士,岂敢轻0[三点水*曳*右上加点],岂容轻听?况大道秘旨不在文字,丹经子书乃历代祖师开明理道,为后人引路,使其扩充识见,就证於师耳。非是教人执书为道也。在不通学问者,往往只听梆声,不辨是非,以盲引盲。在稍知文义者,每每胶执己见,不肯低头,将错就错。凡此,其病在於气傲自足,气傲自足便是无有真心,既无真心学道,谁肯真心指道,岂不枉劳精神,自坏大事耶?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傲气关口打通,寻访明师良友,诚敬求教,把一切自见自是自伐自矜等弊扫去,容有些子埋藏於内,作个虚心屈弱小人。未闻道者,即能闻道;已闻道者,即能成道。盖以惟小故能大,惟卑故能高,惟屈故能直,惟虚故能实也。否则,傲气满胸,目中无人,妄想明道,难矣。

嫉妒关

译《易经》说:君子应当以虚心来接受他人。又说:谦逊而处于尊位就能光明,身处卑位也不可被逾越。《道德经》说:不自我显露,所以能够显明;不自以为是,所以能够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能够建立功劳;不自我矜持,所以能够长久。这些话都是教人克制自己、尊重他人,不可以有高傲自是之心。学道的人首先必须虚心下气,自处卑下,自视渺小,不自满、不自盈。只看见自己的短处,不看见自己的长处;聪敏而又好学,不以向地位低、学问少的人请教为耻。尊敬老师,敬爱道友,丝毫没有高傲浮躁的气息,这样才能感动真正的老师来指点,也能得到良友的劝勉。大凡真正的老师和良友,多半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锋芒。如果确实是真正有志向的人,不依仗才华,不夸称能力,像愚笨、木讷的人一样,明眼人一见便会暗中留意,不肯舍弃他;经过长久考察确认之后,就会提携他。若是自我矜夸、自以为是的人,即使聪明超过常人、学问出众,也只会被置于不予过问之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才刚进入道门,就想成仙;刚见到高人,就要索取口诀。他们不思考大道是什么、修持是什么,轻慢亵渎,妄想走路就能捡到宝物。有的人学了些旁门功夫,便自负已经得道;心高气傲,自以为圣,自逞雄强,在人前卖弄。即使遇到明白人,也不肯低头,结果当面错过机会。有的人读过几卷儒家书籍,能解释几句文义,又记住一些丹经子书,执着于表象、拘泥于文字,自称已经大彻大悟,高谈阔论,目空四海,再也不肯听从高明者的教诲。贸然下手,胡乱修炼,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受到伤害。等到弄得大病临身,才知道自己错了,却已经无法医治,后悔也来不及。又有一类无知的文人,仗恃自己的才学,妄加猜测、私下议论,说得似是而非;偶然遇到出家人,便拿丹经来考问他,如果对方没有应答,就说对方没有道。即使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诚心敬重;摆出大模大样的架子,高坐妄谈,毫无忌惮。这一类人如此懈怠、自欺,怎么能闻到道的香风、接近道的彼岸呢?无道的人,却能窃取阴阳、夺取造化、超越生死、脱离轮回,成为天地所珍视、鬼神所秘藏的存在。如果不是大贤大德、真心实意的人,哪里敢轻易[原文“轻0[三点水*曳*右上加点]”字疑有OCR讹误],哪里容许轻率听闻呢?何况大道的秘旨不在文字之中,丹经子书只是历代祖师为了阐明道理、为后人引路、使后人扩充见识,直到向老师求证而留下的书。它们并不是教人把书本本身执作道。对于不通学问的人,往往只听见梆声,却不能辨别是非,结果以盲人引导盲人。对于稍微懂得文义的人来说,往往又胶着于自己的见解,不肯低头,错了也要将错就错。凡是这些问题,病根就在于气傲自满;气傲自满,就说明没有真正的诚心。既然没有诚心学道,谁肯以真心指点道理呢?这岂不是白白耗费精神,自己败坏大事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紧打通傲气这一关,寻访明师和良友,诚心恭敬地求教,把自以为是、自我肯定、自我夸耀、自我矜持等一切弊病扫除掉,内心稍微隐藏一些锋芒,做一个虚心、谦屈、柔弱的小人。没有听闻道的人,就能听闻道;已经听闻道的人,就能成道。因为只有自处渺小,才能成就广大;只有处于卑下,才能达到高明;只有能够屈己,才能真正伸展;只有保持虚心,才能充实自己。否则,傲气充满胸中,眼里没有别人,还妄想明白大道,那就困难了。嫉妒关。

易曰:君子以朋友讲习。大涅盘曰:自未得度先度他。金刚经曰: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彼福德。孟子曰: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於人以为善。此皆言与人为善,而不可有嫉妒私心也。夫修真者,修性命也。性命二字,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不论富贵贫贱贤愚高低,谁无个性命。既人人有性命,则知大道为公共之物,人人可以明大道,人人可以作仙佛。是在信心志士自修自证耳。然修证之法,须要求明师指引,借良友资益。明师所以提整纲领,良友所以扩充识见。明师须要诚求,良友亦当尊敬。盖以良友之益,有半师之功。借彼之有知,以益我之无知;借彼之所能,以济我之不能。利益甚多,岂可轻慢。故祖师教人寻师访友也。比如同师学道,俱是同心同事,朝夕聚处,须当彼此相敬相爱。有善同劝,有过同规,患难扶持,疾病照应。如同伙求财,打0[口@力]扯船。彼不知者,借我讲说之;我不知者,求彼开明之。彼此相济,其功加倍。况同堂学道,是性命之友,道义之交,理宜亲爱和气。彼有所得,如我之得,彼有所失,如我之失。方是同学道之士。诗云: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者是也。世间糊涂学人,自无志气,朋友劝勉,反加不爱。自有过犯,朋友规戒,即起无明。不但不听,且怀嗔恨。自己不肯钻研道理,久无所知,见他人殷勤用功,能解能悟,师尊见喜,暗生嫉妒。故意搬弄是非,败人好事。不悔自己无能,反忌他人有能。绝不思学道学的何事。无学道者,所以迁善改过也。以不善而学之,欲迁於善;以有过而学之,欲改无过。今见人善而不知迁之於善,自本无过而嫉人,自致其过。居心拐杖,日学日下,学於下愚不移之地矣。更有一等不知高低之匪类,见人言道,当面齿笑;见人修行,暗中毁谤。既不信道,何必入道?即入道门,又不喜道。冠祖师之冠,服祖师之服,违祖师之言,背祖师之行。罪孽不知,因果不究,何为道人。昔地藏菩萨,愿人人成佛,后方自成佛。吕祖愿度尽世间人,方自飞升。七真同师重阳帝君,帝君登真后,邱刘谭王郝孙六人皆师事马祖,皆得马祖提携,完全大事。大抵学人,先要存大公无私,与人为善之慈心,利人利己,方有进益。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嫉妒关口打通,大同无我,只把自己攻苦磨炼,尊人之长,示己之短,低头作事,诚心前进,走过一步是一步,行的一功是一功,存圣贤之心,行圣贤之行,终久了的圣贤事业。否则,嫉妒满腔,愈学愈坏,好人且不能作,何敢望圣贤,妄想明道,难矣。

暴燥关

易曰:君子以惩忿窒欲。阴符经曰:火生於木,祸发必克。曾子曰:心有所愤嚏,则不得其正。孟子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了道歌曰:未炼还丹先炼性。此皆言其暴气燥性,有害於道,必须用心除去也。夫真正学道之士,行动如处子,养气若婴儿。以柔弱为先,以和平为本,以因物付物为应世,以饶人让人为要着。昔释迦牟尼五百劫为忍辱仙人,终得成佛。太上老君,呼我以牛,应之以牛;呼我以马,应之以马,终为道祖。长春真君曾尝人之粪,故能大成。三丰真人受尽傍人骂,故了大事。特以心慕於道,性命事大,而外来恶言恶行等等不顺境遇,尽置度外,而无识无知也。世间糊涂学人,自不思出家为何事,道巾道衣是甚人,昏昏迷迷,糊涂过日。喜人奉承,好人抬奖。只爱人顺己,自不去顺人。稍有磕撞,燥性发作。怒由此而起,忿由此而生。水火刀兵而不顾,坑井崖河而不怕,甚至以力争胜,彼此两伤,入於死地,自丧性命者有之。不仅此也,暴气燥性一发,元神出室,大火烧身,津液涸而正气散。三宝受伤,五德归空,内而丧真,外而败德,性乱命摇,未得於人,已伤其己,暴燥之为害岂小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暴燥关口打通。作个有气死人,装个无心痴汉。如愚如讷,如聋如哑。人骂也如此,人打也如此,人憎嫌也如此,人毁谤也如此。心似冷灰,性如冻冰。无一些热气藏内,方是跳出暴燥关口。倘有些儿热气在内,虽外不现其形,而内实栽其根。如遇不顺之境,不平之事,未有不大发者。道德经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之所恶,故几於道。盖以能下於人者,方能上於人;能弱於人者,方能强於人。否则,暴燥不去,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只知用强,不知用弱。任性而行,随心而作。妄想明道,难矣。

口舌关

译《易经》说:君子应当同朋友讲习学问。《大涅槃经》说:自己还没有得度,就先使别人得度。《金刚经》说:善男子、善女人如果在这部经中受持,哪怕只是四句偈等,并且为他人讲说,这种福德胜过前一种福德。孟子说:把善行同别人共同实行,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乐于取用别人的长处来成就善行。这些话都是说要与人为善,不可以存有嫉妒的私心。修真,就是修炼性命。性命这两个字,人人都具备,个个都圆满;处在圣人之位不会增加,处在凡人之位也不会减少。不论富贵贫贱、贤愚高低,谁没有自己的性命呢?既然人人都有性命,就应当知道大道是公共的事物,人人都可以明白大道,人人都可以成仙成佛。关键只在于有信心、有志向的人自己修炼、自己证验罢了。然而修证的方法必须求明师指引,借助良友来资益自己。明师用来提纲整领,良友用来扩充见识。明师必须诚心求访,良友也应当尊敬,因为良友的益处具有半个老师的功效。借助他的知识来补益我的无知,借助他的能力来帮助我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所得利益非常多,怎么可以轻慢呢?所以祖师教人寻访老师、访问朋友。比如同一个老师门下学道,大家志同道合、所做相同,早晚相处,就应当彼此尊敬、彼此爱护。有善行就共同劝勉,有过错就共同规劝,遇到患难彼此扶持,生病时彼此照应。就像同伴一起求财、共同用力划船一样。他不知道的,我就为他讲说;我不知道的,就请他为我开示。彼此互相帮助,功效便加倍。何况同堂学道的人,是修性命的朋友、结道义的交情,按道理应当亲爱和睦。他有所获得,就如同我有所获得;他有所失去,就如同我有所失去,这才是共同学道的人。《诗经》说:别人有才能,就好像自己有才能;别人贤明圣哲,内心喜爱他,就像这些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一样。世间糊涂的学道人,自己没有志气,朋友劝勉他,反而更加不愿亲近;自己有过错,朋友规戒他,便生起无明。不但不听从,还怀有嗔恨。自己不肯钻研道理,长久以来一无所知,看见别人殷勤用功,能够理解、能够觉悟,又受到师尊喜爱,便暗中生出嫉妒。于是故意搬弄是非,破坏别人的好事。不反省自己没有能力,反而嫉恨别人有能力。他们完全不思考学道究竟是学什么。学道,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善行,所以要借此迁移到善;因为自己有过错,所以要借此改正为无过。如今见到别人行善,却不知道把自己的行为迁移到善上;自己本来没有这个过错,却去嫉妒别人,反而自己招致了过错。心存这种拐骗和歪曲的念头,越学反而越退步,最终会落到连最愚钝的人也不会改变的地步。还有一类不知高低的恶劣之人,看见别人谈论道,就当面讥笑;看见别人修行,就暗中毁谤。既然不信道,何必进入道门?既然进入道门,又为什么不喜爱道?他们戴着祖师的冠,穿着祖师的衣服,却违背祖师的话,背弃祖师的行为;不知道罪孽,也不追究因果,这样算什么道人?从前地藏菩萨发愿让人人成佛,后来自己才成佛。吕祖发愿度尽世间所有人,然后自己才飞升。七真都拜重阳帝君为师,重阳帝君登真以后,邱、刘、谭、王、郝、孙六人都以马祖为师,都得到马祖的提携,完成了性命大事。大体说来,学道人首先要存有大公无私、与人为善的慈悲之心,使人和自己都得到利益,这样才会有进益。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紧打通嫉妒这一关,做到大同而无我,只管自己刻苦磨炼,尊重别人的长处,显示自己的短处,低头做事,诚心前进;走过一步就是一步,做成一件功德就是一件功德,存圣贤之心,行圣贤之行,最终成就圣贤的事业。否则,嫉妒充满胸中,越学越坏,连好人都做不成,哪里敢妄想成为圣贤,还妄想明白大道呢?那就困难了。暴躁关。《易经》说:君子应当惩治愤怒,遏制欲望。《阴符经》说:火从木中产生,灾祸一旦发生,必然相互克制。曾子说:内心有所愤怒暴躁,就不能保持正直。《孟子》说:守持自己的志向,不要使自己的气性暴躁。《了道歌》说:炼还丹之前,先炼性情。这些话都是说,暴烈的气性和急躁的性情有害于道,必须用心除去。真正学道的人,行动应当像处女一样谨慎,养气应当像婴儿一样柔和;以柔弱为先,以和平为根本,以顺应事物、随物应付作为应世之道,以宽饶别人、谦让别人作为要紧功夫。从前释迦牟尼五百劫做忍辱仙人,最终得以成佛。太上老君,别人叫我牛,我就应声称牛;别人叫我马,我就应声称马,最终成为道祖。长春真君曾经尝过人的粪便,所以能够大成。三丰真人受尽旁人的辱骂,所以成就了大事。只是因为内心仰慕大道,认为性命之事重大,对于外界传来的恶言、恶行以及种种不顺的遭遇,全都置之度外,不加分别、不予理会。世间糊涂的学道人,自己不思考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道巾道衣代表什么样的人,昏昏沉沉、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他们喜欢别人奉承,喜欢别人抬举奖誉,只爱别人顺从自己,却不肯去顺从别人。稍微受到一点碰撞,急躁的性情便发作。愤怒由此而起,怨恨由此而生。即使面对水火、刀兵也不顾惜,面对坑井、悬崖、河流也不害怕,甚至还要凭力气争胜,彼此两败俱伤,陷入死地,以致丧失性命的也有。还不只是这些:暴烈急躁的性情一发作,元神就出了屋舍,大火烧身,津液枯涸,正气消散。三宝受到损伤,五德归于空无;内在丧失真性,外在败坏德行,性情紊乱,性命动摇。还没有伤害别人,已经先伤害了自己,暴躁急迫造成的危害难道还小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暴躁关。做一个有气息却像死人的人,装作一个无心无知的痴汉;像愚人一样,像口拙的人一样,像聋子一样,像哑巴一样。别人骂你也这样,别人打你也这样,别人憎恶嫌弃你也这样,别人诋毁诽谤你也这样。心要像冷灰,性要像冻冰,内心不藏一点热气,这才算跳出了暴躁关。假如内心还留有一点热气,即使外表看不出形迹,实际上内里已经种下了根。一旦遇到不顺的处境、不平的事情,没有不大发作的。《道德经》说:上等的善像水,水善于滋养万物却不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处所,所以最接近道。因为能够处在人下,才能处在人上;能够处在人弱之处,才能成为人上之强。否则,暴躁不除,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还有别人;只知道使用强力,不知道使用柔弱;任性而行,随心而作。想妄求明白大道,难啊。口舌关

易曰:艮其辅,言有序。又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至圣曰:君子欲讷於言,而敏於行。老祖曰:闭其兑,塞其门,终身不勤。此皆教人谨言,而不可妄言也。盖口舌者,出纳之门户,是非之根苗。关乎人之节操,系乎人之德行。君子小人於此分,正人邪僻於此别。招祸致福、成事败事,无不於此而定。故君子议之而后言。可言方言,不可言不言。或言而益於世道人心,或言而使人迁善改过,或言而劝人去邪归正,或言而为人方便解难,或言而为人隐恶扬善,绝不妄言轻言虚言。非是闭口不言,特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立见祸福,言不可不慎也。倘言有不谨,不是伤人,便自致咎。口舌为害,其利如刀,其毒如鸩,岂小焉哉?世间糊涂学人,不知利害。以口舌之动为小可,以利便为才能,以善辩为得意。或形人之短,或夸己之长,或谎言诡语,或说是论非,或前言而后失信,或空言而行不速,或狂言而起祸端,或高谈而无实事,或白日咒诅,或巧言谗佞,或以言败事,或以言伤人。凡此皆有损无益之言。何贵于言?不如不言为妙。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口舌关口打通,口莫妄开,舌莫妄动,非礼勿言,言必以礼。修其辞而立其诚,谨于言而慎于行。绝不轻于言,言必有中。况言语者心之声,舌者心之苗。口舌之动不正,即知心田不正。心田不正,根本已坏,性已昧,命已摇,精神暗伤,妄想明道修道,难矣。

嗔恨关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传大士曰:扫除心意地,名为净土因。无论福与智,先且驱贪嗔 。百丈禅师曰:若脏腑中都无所得,都无所求,此人诸尘不生,人我不起,是纳须弥於芥子中。不起一切贪嗔,是能吸四大海水。不受一切喜怒语言入耳中,於一切境,不惑不乱,不嗔不喜,刮削并的干净,是无事人,胜一切知解精进头陀。敲爻歌曰:嗔不除,态不改,堕入生死轮回海。此皆言嗔恨为碍道之物,必须狠力除去也。夫嗔恨二字,如蛇如蝎,最恶最毒。若结心胸,积久成蛊。伤生损命,为祸甚烈。外而损人,内而坏己,却无医可治。学人度量,必如天之廓大无边,醇厚必如地之无物不载,容纳必如海之众水朝宗。而后可试观天之廓大,无物不覆,无物不生。日月往来由他,星辰运转由他,云雾遮蔽由他,人欺瞒也由他,人尊敬也由他,人感戴也由他,人毁恨也由他,一切善恶邪正凶顽愚劣,而皆不知也。地之醇厚,无物不长,无物不载。泰岱嵩华至重也能负,江河溪涧冲崩也能受,树木草石穿压也能忍,飞禽走兽嗛踏也能随,耕锄挖刨也能顺,一切欺侮残坏而皆无心也。海之容纳,众水会流,日夜不息。千年万载,不见有余。清水来入不见其清,浊水来入不见其浊。甜水来入不见其甜,苦水来入不见其苦。鱼鳖虾蟹横游也由他,0[]0[]蛟龙奔腾也由他。一了秽污臭垢等等不洁不净之物,而无不容也。学道者能如天之量、地之厚、海之宽,便是无事仙人,保生妙诀,与道相邻,大有便宜。世间糊涂学人,不知嗔恨之害事最大,或境遇不顺而生嗔,或所谋不遂而生嗔,或因物有失而生嗔,或嫉人之能而生嗔,或情性不投而生嗔,或衣食不足而生嗔,或为触犯而生恨,或记人小过而结恨,或求人不应而有恨,或人不顺己而积恨。凡此嗔恨等病,总由自己昏愚,无有真心学道而然。果是真心学道之人,决不如此。故至圣穷自厚而薄责於人。颜子犯而不校,以其无嗔无恨,所以为圣贤。举世之人,有嗔有恨,所以为凡夫。圣凡之分,只在有无之间耳。但嗔恨不但形於外者能害其事,即隐微之中,稍有丝毫烟尘不尽,亦能伤真。务须内外干干净净,如雪之白,如镜之明。应事接物,皆以无心处之。度乎神气不伤,性情和平,大道可冀。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嗔恨关口打通,学个无心道人,轻也过去,重也过去,低也过去,高也过去。因物付物,随事应事。应而不纳,过而不留,何有嗔恨害事乎?否则,生嗔生恨,阴毒暗恶凝滞方寸,真性早昧,妄想明道,难矣。

人我关

译《易经》说:约束自己的言语,所说的话要有条理。又说:修饰言辞而建立诚信,这是用来成就事业的。至圣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钝,行动却要敏捷。老祖说:闭塞感官的通道,堵住它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这些话都是教人谨慎说话,不可妄言。口舌是言语出入的门户,是非的根苗,关系到人的节操,也系着人的德行。君子和小人在这里分开,正直的人和邪僻的人在这里区别。招来祸患或福气,成就事情或败坏事情,无不由此决定。所以君子先议论斟酌,然后才说话;可以说的才说,不可以说的就不说。有的言语有益于世道人心,有的能使人迁善改过,有的能劝人去邪归正,有的能为人提供方便、解除困难,有的能替人隐藏恶行、宣扬善行,绝不妄言、轻言、虚言。这并不是闭口不说,只是因为话一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来,祸福马上就会显现,所以说话不能不谨慎。假如说话不谨慎,不是伤害别人,就是给自己招来灾祸。口舌造成的危害,锋利如刀,毒害如鸩毒,难道还小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其中利害,把动口说话看成小事,把占便宜当作才能,把善于辩说当作得意。有的揭露别人的短处,有的夸耀自己的长处,有的说谎使诈,有的搬弄是非,有的前面说了话后来却失信,有的只说空话而行动迟缓,有的口出狂言而引发祸端,有的高谈阔论却没有实际事情,有的白天咒骂诅咒,有的花言巧语、谗谄逢迎,有的因言语败坏事情,有的因言语伤害别人。这些全都是有害无益的话。这样的言语有什么可贵?还不如不说为好。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口舌关:嘴不要妄自张开,舌头不要妄自转动,不合礼的话不要说,说话一定合乎礼。修饰言辞而建立诚信,说话谨慎,行动慎重。绝不轻率开口,说话一定切中要害。何况言语是内心的声音,舌头是内心的苗。口舌的活动不正,就可以知道心地不正;心地不正,根本已经坏了,性情已经昏昧,性命已经动摇,精神暗中受到损伤,还妄想明白大道、修行大道,难啊。嗔恨关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说:没有无明,也没有无明的尽头。传大士说:扫除心意之地,这就叫作净土的因。不论是福还是智慧,首先都要驱除贪欲和嗔恨。百丈禅师说:如果内心一无所得、一无所求,这个人就不会生起各种尘念,也不会生起人我分别,这就像把须弥山容纳进芥子中。不生起任何贪嗔,就能吸尽四大海的水;不让一切喜怒之言进入耳中,在一切境遇中都不迷惑、不紊乱、不嗔怒、不欢喜,把一切刮削得干干净净,这样的人是无事之人,胜过一切只在知识理解上精进的头陀。《敲爻歌》说:嗔恨不除,姿态不改,就会堕入生死轮回之海。这些话都是说嗔恨是妨碍修道的东西,必须用尽力气除掉。嗔恨二字,就像蛇和蝎子一样,最恶、最毒。如果郁结在胸中,积久就会成为蛊毒,伤害生命、损伤性命,造成的祸害非常猛烈。对外损害别人,对内败坏自己,却没有医生能够医治。学道人的气量,一定要像天空那样广大无边;淳厚一定要像大地那样没有什么不能承载;包容一定要像大海那样汇纳众水。然后才可以试着观察天空的广大:没有什么不覆盖,没有什么不生长。日月往来任其运行,星辰运转任其运行,云雾遮蔽任其如此;别人欺骗我任其如此,别人尊敬我任其如此,别人感激我任其如此,别人诋毁憎恨我任其如此;一切善恶、邪正、凶顽、愚劣,都不放在心上。大地淳厚,没有什么不生长,没有什么不承载。泰山、岱山、嵩山、华山那么沉重,也能负载;江河溪涧冲击崩塌,也能承受;树木、草、石被穿透、压迫,也能忍受;飞禽走兽横行践踏,也能随顺;耕作、锄挖、翻掘,也能顺从;一切欺侮、残害、破坏,都毫不介意。大海能够包容,众水汇流,日夜不停;千年万载,也不见它有所盈余。清水流入,不显得更清;浊水流入,不显得更浊;甜水流入,不显得更甜;苦水流入,不显得更苦。鱼鳖虾蟹横游,任其如此;0[]0[]蛟龙奔腾,也任其如此。一切污秽、臭垢等不洁不净之物,没有不能容纳的。学道的人若能有天空的气量、大地的厚重、大海的宽广,就是无事的仙人,是保全生命的妙诀,已经接近道,并且大有益处。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嗔恨对事情的危害最大:有的处境不顺便生嗔,有的谋划不能实现便生嗔,有的因物品损失便生嗔,有的嫉妒别人的才能便生嗔,有的性情不合便生嗔,有的衣食不足便生嗔,有的因为受到触犯便生恨,有的记住别人一点小过错而结恨,有的求别人而得不到回应便怀恨,有的因为别人不顺从自己而积恨。这些嗔恨之类的毛病,总是由于自己昏昧愚蠢、没有真心学道造成的。果真是诚心学道的人,绝不会这样。所以至圣严于要求自己,却宽于责备别人。颜回受到冒犯却不计较,正因为他没有嗔恨,所以成为圣贤。天下人都有嗔恨,所以只是凡夫。圣人与凡夫的区别,只在有没有嗔恨而已。但嗔恨不只是在外表显现出来才会损害事情,即使隐藏在细微处,若还有一丝烟尘没有清除,也会损伤真性。务必要做到内外干干净净,像雪一样洁白,像镜子一样明亮。处理事情、接触万物,都用无心的态度对待。这样神气不受损伤,性情平和,大道才有希望。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嗔恨关,学做一个无心道人:事情轻也让它过去,重也让它过去,低也让它过去,高也让它过去。遇到什么事就依事处理,发生什么事就随事应对;应对而不留存,过去而不滞留,哪里还会有嗔恨来妨害事情呢?否则,生嗔生恨,阴毒暗恶凝滞在心中,真性早已昏昧,还妄想明白大道,难啊。人我关

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又曰:同人於野,亨。金刚经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圣人云: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於人。上阳子曰:速将人我山放倒,急把龙虎空冲开。此皆言修道必须无人我之见也。然欲无人,先须无我。盖一有我,则私心起。私心起,一言一行,一举一止,总要为我。即要为我,必不顾人。即不顾人,必损人利己,伤天害理,无所不为矣。原夫有生之初,不论贤愚贵贱,同一性命,同一形骸,何有彼此之分?即无彼此之分,则我如人,人亦如我,人我如一,即是天地大公无私之心,即是圣贤民胞物与之道,即是修真人我两忘之法。学者能守此心、此道、此法而行持之,便是圣贤胚胎,仙佛种子,大道可冀。世间糊涂学人,不知大公无私,物我同观之理。执着此身,以为是我。一认是我,即便有人。有我有人,即分彼此。一分彼此,轻乎人而重乎我。内於我而外於人。日谋夜算以肥己,千方百计以取人。一行一事,不肯让人,一货一利,要讨便宜。不但应事接物,处处而胜,事事好强。即至亲好友、同事同业者,亦要分出尔我。恨不得他人贵物,为我独得;世间好事,为我独成。有利处钻头探手,无利处缩肩藏身。殊不知三寸气断,万有皆空,即此身亦不属於我。到的那时,我在何处,人在何处,人我俱无。何苦在世枉用心机,强分人我,独结冤雠,岂不愚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人我关口打通,必如生初无人无我的面目;必如死后无人无我的模样。视万物为一体,视天下为一家。见人有喜,如无之喜;见人有忧,如无之忧;见人有得,若我之得;见人有失,若我之失。有财者可以济困;无财者,不妨方便。处处益人,事事积德。横逆之来,付於不知;凌辱之加,置於不晓。得饶人时且饶人,宜退步处即退步。方是学人的举止,慕道真心。否则,有人我之见,彼此之分,私欲堆积,茅塞心窍,妄想明道,难矣。

冷热关

老祖云:外其身而身存。文始云:冬御风而不寒,夏御火而不热。吕祖云:求生而不生,未死先学死。此皆言其为道忘躯,而不避寒暑也。夫修道者,先要看破幻化之身,置色身於度外。死且不惧,何况冷热?故神光少林寺求法,雪拥过膝而不知。太古赵州桥冷坐,水淹将没而不晓。释迦化雪山修道,受尽多少苦楚。长春祖磻溪磨性,受尽多少饥寒。即近世白石镇梁真人,破衣垢面,长年不倒身,未曾歇息。西宁府张睡仙,水泉长卧,赤身露体,四十余年犹如一日。梭罗仙河滩磨炼,狗皮仙冰滩睡眠,仙留师黄沙下苦,皆是不避冷热,舍的色身,成的法身也。世间糊涂学人,不知香从臭出,甜向苦来。误认色身为真实,而遂爱之惜之,只图自在将养。遇冷而即想暖处,逢热而即思凉处。怕冷怕热,隔绝道念。却不思性命为人生第一件大事,岂可因冷热之小事而误性命之大事乎?果是真为性命者,即生死关口、大难境界,亦要脱脱洒洒过去。至於寒暑冷热,何足在意?虽未成道之先,色身亦不可坏。但粗衣护体,将就过去便休。不必以冷热常挂心头。遇冷时亦须受冷,逢热时亦须受热。热之冷之,与时偕行而已。与时偕行,非是不该受冷一定教受冷,不该受热一定教受热。若不该受冷而必欲受冷,不该受热而必欲受热,此有必做作,亦是固执不通,枉自受罪。何益於事?大抵怕冷怕热,虽是小节,甚碍於道。倘有些儿冷热之见,便有无限邪思妄想生出。遇冷必设法要不冷,遇热必设法要不热。认假失真,岂不误了多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冷热关口打通。随时将就,到处安身。冷可也,热可也,不至冻死热死便休。万不因冷热而起无明。否则,有冷热在心,心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且不得其正,妄想明道,难矣。

懒惰关

译《易经》说:收敛自己的背,不执着于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不去看见他人,没有灾咎。又说:与人在旷野中和同相处,亨通。《金刚经》说:没有我相、没有人相、没有众生相、没有寿者相。圣人说:忠恕之道距离道并不远,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上阳子说:赶快把人我之山推倒,急忙把龙虎的空冲之处打开。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没有人我之见。然而想要做到无人,首先必须做到无我。因为一有“我”,私心就会生起;私心一生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总是要为自己着想。既然要为自己着想,就必然不顾别人;既然不顾别人,就必然损人利己,伤天害理,没有什么不敢做的。推究人在初生之时,不论贤愚贵贱,具有同样的性命、同样的形体,哪里有彼此的分别?既然没有彼此分别,那么我如同别人,别人也如同我,人我合一,就是天地大公无私之心,就是圣贤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的道理,也是修真人忘却人我两方面的法门。学道的人能够守住这颗心、这个道、这个法并依之修持,就是圣贤的胚胎、仙佛的种子,大道就有希望。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懂得大公无私、把人与万物平等看待的道理。他们执着于这个身体,认为这就是我。一旦认定有我,便有了别人;有我也有人,就分出了彼此;一分彼此,就轻视别人而看重自己,内心只顾自己而把别人置于外。白天谋划、夜里盘算,只为使自己肥厚;千方百计,只想从别人那里取得利益。一举一动、一件事情,都不肯让人;每一件货物、每一点利益,都要占便宜。不只是处理事情、接待他人处处争胜、事事逞强,即使至亲好友、同事同业,也要分出你我。恨不得别人的贵重物品都由自己独得,世间的好事都由自己独成。有利可图就钻头探手,无利可图就缩肩藏身。却不知道三寸气息一断,万物都成空,连这个身体也不属于自己。到了那时,我在哪里,别人在哪里,人我全都不存在了。何苦活在世上白费心机,强行分出人我,独自结下冤仇,难道不是愚蠢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人我关:一定要像出生之初那样没有人我分别,也要像死后那样没有人我分别;把万物看作一体,把天下看作一家。看见别人欢喜,就像自己没有这种欢喜;看见别人忧愁,就像自己没有这种忧愁;看见别人有所得,就像自己有所得;看见别人有所失,就像自己有所失。有钱的人可以帮助困苦者;没有钱的人,也不妨提供方便。处处使别人受益,事事积累功德。横暴悖逆的事情临到自己,就当作不知道;凌辱加到自己身上,就置之不理。能够饶恕别人时就暂且饶恕,应该退让的地方就退让。这才是学道人的举止,才是真心仰慕道。否则,只要有关于人我的见解,有彼此的分别,私欲堆积,堵塞心窍,还妄想明白大道,难啊。冷热关 老祖说:把自身置之身外,反而能保全自身。文始先生说:冬天抵御寒风而不感到寒冷,夏天抵御火热而不感到炎热。吕祖说:求生却不执着于生,在未死之前先学会死。这些话都是说修道要忘掉肉身,不躲避寒暑。修道的人首先要看破这个虚幻变化的身体,把色身置之度外。连死亡都不害怕,何况寒冷和炎热呢?所以神光在少林寺求法时,大雪堆过膝盖也不知道;太古赵州桥上寒冷地静坐,水淹到将要没顶也不觉察;释迦在雪山修道,受尽了多少苦楚;长春祖在磻溪磨炼性情,受尽了多少饥寒。即使近世白石镇梁真人,穿破衣、满面污垢,常年不倒身,从未停息;西宁府张睡仙,长卧在水泉中,赤身露体,四十多年仍像一天一样;梭罗仙在河滩上磨炼,狗皮仙在冰滩上睡眠,仙留师在黄沙下受苦,这些都是不躲避寒热、舍弃色身而成就法身的例子。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香是从臭中产生,甜是从苦中而来。他们错误地把色身认作真实,于是爱护它、珍惜它,只求安逸地保养身体。遇到寒冷就想着温暖的地方,遇到炎热就想着凉快的地方。怕冷怕热,反而隔绝了道念。却不想性命是人生第一等大事,怎么可以因为寒热这点小事而耽误性命这件大事呢?果真是为了性命修道的人,即使遇到生死关口、重大艰难的境界,也要洒脱地过去。至于寒暑冷热,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在尚未成道之前,色身也不能毁坏;只要穿粗衣护住身体,将就过去就算了,不必总把冷热挂在心上。遇冷时也必须承受寒冷,遇热时也必须承受炎热;该冷就冷、该热就热,只是随着时节而行罢了。随着时节而行,并不是本来不该受冷却偏要受冷,本来不该受热却偏要受热。若不该受冷却一定要受冷,不该受热却一定要受热,这就是故意做作,也是固执不通,白白受罪,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总的说来,怕冷怕热虽然是小节,却非常妨碍修道。假如心中有一点冷热之见,就会生出无限邪思妄想:遇冷一定想办法不冷,遇热一定想办法不热。认假而失真,岂不是耽误太多了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冷热关。随时将就,到处安身;冷也可以,热也可以,只要不至于冻死、热死就算了。千万不要因为冷热而生起无明。否则,心中存有冷热,心有所恐惧,就不能保持正;有所忧患,也就不能保持正。心尚且不能保持正,还妄想明白大道,难啊。懒惰关

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又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至圣曰: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重阳帝君曰:香从臭里出,甜向苦中来。此皆言其学人须当猛勇精进,不可懒惰偷安也。夫性命之学,为人生至大之事,又为天下至难之事。是在攻苦殷勤,志念坚固,愈久愈力,有始有终,方能进益。盖以恒久不易之大事,必赖持久不已之大功而始成。或修桥补路以益人,或施药舍茶以济急,或修庙造观以劝善,或恤老怜贫以积德,或扶危救难以解厄,或教门出力,大起尘劳;或心地下功,全抛世事;或因正理不明而日穷夜究,或因明师不遇而东访西寻,或遇灾难困苦而志气倍加。见有一善而即为,见有一恶而即去。时时勉力,刻刻用功。寸阴是惜,不使时光一些空过。自然自卑登高,由浅入深,鹤立鸡群,终得高人顾盼。世间糊涂学人,一功不立,一德不修,只图安乐,怕受辛苦。见出力之事而远避,遇行功之处而退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闲游浪荡,虚而不实。既遇明师,妄想一言半语,大彻大悟。外装老实,内藏盗心。又不肯细心穷理,又经不的陶冶磨炼。三朝二日,求诀不得,以为无缘,即便远去。更有一等造孽罪汉,不怨自己无志,反谤师尊吝啬,结雠於心,终身不释。如此行为,即无长久志气,又无学道真心。不但难上天堂,而反坠地狱。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懒惰关口打通。广积阴德,量力行功。外而利物,内而炼己。朝斯夕斯,以性命为重;念兹在兹,以身心为事。步步出力,处处向前,至死不变。终久有个出头之日,得意之时。否则,逡畏不果,懒惰打混,虚度岁月,小苦大功不能行去,至於成仙作佛,希有之大事,怎能行的?妄想明道,超越人天,出离苦海,难矣。

才智关

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至圣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老祖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此皆言有才不使,有智不用,方能成其才,全其智。何为才?聪明技巧是也;何为智?谋虑变通是也。才者,世人之所珍重者也。特以功名非才智不能成,财货非才智不能得,应世接物皆以才智为先。然究其实,人人俱被才智丧其生,但人未之深思耳。盖用才智以求名利,日夜劳心,为名利所迷。只知进而不知退,只知福而不知祸。费精耗神,争强好胜,思虑过度,精液涸干,身躯衰败。甚至名利未得而性命已丧,岂不是用才用智,反被才智所害乎?   世间糊涂学人,不知才智误事最大。一举一动,仗自己小聪明,假伶俐,便在人前夸能,自谓人莫我若。若恃才而目中无人,或用智而苟图衣食,或强辨是非而欺压尊长,或妖言邪语而作孽惑众,或记几宗公案而借取迷人,或作几句诗歌而自负有道,或学些扭捏功夫而以盲引盲。甚至胶执己见,以男女为阴阳,引人作孽,而入于采取;以金丹为有形,耗人钱财,而引人烧炼。只此皆是自恃才智,误用聪明,管窥蠡测,俱是黑夜里走路径,涸井中作生活。殊不知真正慕道之士,黜聪毁智,韬明养晦。不在尘缘中出头,不于俗事中争胜。一念纯真,万有不知。寻明师,访良友,以性命为一大事。老老实实,朴朴诚诚,一切假才假智,丝毫不用矣。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才智关口打通。扫去外用之假才智,就于内用之真才智。将诸般争强好胜,师心自用,妄猜私议,无而为有,虚而为盈,等等偏病,一笔勾消。改头换面,以诚而入,以柔而用,庶乎学道有望。否则,予圣自雄,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恃才用智,机谋诡诈。本欲向前,反落於后。妄想明道,难矣。

任性关

译《易经》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又说:天地运行的道理,恒久长存而不停息。至圣说:君子遵循道而行,若走到半途就废止,我是不会停止的。重阳帝君说:香从臭中产生,甜从苦中而来。这些话都是说学道人应当奋勇精进,不可懒惰偷安。性命之学,是人生最大的事情,也是天下最难的事情。必须在艰苦中勤勉用功,志向意念坚定,时间越久力量越强,有始有终,才能有所进益。因为恒久不变的大事,必定要依靠持久不止的大功才能成就。有的修桥补路以使人受益,有的施药舍茶以救济急难,有的修建庙宇道观以劝人为善,有的救济老人、怜悯贫苦以积累功德,有的扶助危难、拯救困难以解除灾厄,有的为教门出力,大量承担世俗劳务;有的在心地上下功夫,完全抛开世间事务;有的因为正理不明而日夜穷究,有的因为遇不到明师而东访西寻,有的遇到灾难困苦反而更加振作志气。见到一件善事就立即去做,见到一件恶事就立即除去。时时勉励自己,刻刻用功。珍惜每一寸光阴,不让时间有一点空过。自然就能由低处登上高处,由浅处进入深处,像鹤立于鸡群之中,最终得到高人的顾盼。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一件功德也不建立,一点德行也不修养,只想安乐,害怕吃苦。见到需要出力的事情就远远躲开,遇到应当行功的地方就退缩。整天吃饱饭,却不用心做事;闲游浪荡,空虚而不踏实。既然遇到明师,却妄想靠一言半语就大彻大悟。外表装作老实,内心却藏着盗取之心;又不肯细心穷究道理,也经不起陶冶磨炼。过了三天两日,求不到口诀,就以为自己没有缘分,随即远去。更有一类造孽的罪人,不怨自己没有志向,反而诽谤师尊吝啬,把仇恨结在心里,终身不能释怀。这样的行为,既没有长久的志气,也没有学道的真心;不但难以上天堂,反而会堕入地狱。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懒惰关。广泛积累阴德,量力而行功。对外利益万物,对内炼养自己。早晚都以性命为重,时时刻刻都把身心作为大事。一步一步出力,处处向前,直到死也不改变。终究会有出头的一天、得意的时候。否则,畏缩不前、懒惰混日子,虚度岁月,连小苦小功都不能坚持下去,至于成仙作佛这种少有的大事,又怎么能够做到?还妄想明白大道、超越人界和天界、脱离苦海,难啊。才智关 《易经》说:功劳很大却谦逊,君子最终会有好结果,这是吉祥的。至圣说: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如果又骄傲又吝啬,其余的也就不值得看了。老祖说:最大的成就像有缺陷一样,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像空虚一样,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像弯曲,最大的机巧像笨拙,最大的辩才像口拙。这些话都是说,有才却不炫耀,有智慧却不滥用,才能成就其才、保全其智。什么叫才?就是聪明和技巧。什么叫智?就是谋划、思虑和应变通达。才智是世人所珍重的东西,尤其功名没有才智不能成就,财货没有才智不能获得,处理世事、接触他人都把才智放在首位。然而究其实情,人人都被才智损害了生命,只是人们没有深入思考罢了。因为使用才智求取名利,日夜劳心,被名利迷惑,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福而不知道祸。精力耗损,精神疲惫,争强好胜,思虑过度,精液枯竭,身体衰败。甚至名利还没有得到,性命已经丧失,难道不是动用才智,反而被才智所害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才智误事的危害最大。一举一动都依仗自己的小聪明和假伶俐,于是在人前夸耀才能,自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如果仗恃才华而目中无人,或者运用智谋只求苟且谋取衣食,或者强词辩论是非而欺压尊长,或者用妖言邪语造孽惑众,或者记住几件公案就借此迷惑别人,或者作几句诗歌便自负有道,或者学些扭捏的功夫就以盲引盲。甚至固执自己的见解,把男女说成阴阳,引人造孽而走上采补;把金丹当作有形之物,耗费别人钱财,引人烧炼。这些全都是自恃才智、错误运用聪明,以管中窥天、以蠡测海,都是在黑夜里摸索道路,在枯井中谋求生计。却不知道真正仰慕道的人,会摒弃聪明、损抑智巧,隐藏光明、涵养晦暗;不在尘世缘分中出头,不在世俗事情中争胜。一念纯真,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寻找明师,拜访良友,把性命当作第一件大事;老老实实、朴朴实实、诚诚恳恳,一切虚假的才智丝毫都不用。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才智关。扫除对外炫用的假才智,转而使用内在的真才智。把各种争强好胜、自以为是、妄加猜测私下议论、把没有说成有、把虚空说成充盈等偏差毛病,一笔勾销。改头换面,以诚心进入,以柔顺运用,这样学道才有希望。否则,妄自尊圣、自逞雄强,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别人,仗恃才华、运用智谋,机关算计、诡诈欺骗。本来想向前,反而落在后面;还妄想明白大道,难啊。任性关

道德经曰: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古经云:执着之者,不明道德。孟子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诗曰:令德令色,小心翼翼。此皆教人顺情顺理而行事,不可任性固执也。夫人有生以后,秉其后天气质之性,贤愚善恶清浊强弱,彼此不同。惟天纵之圣人,本性圆明,纯白无疵。其次中下之人,各有偏病在身。实为性命之大害。虽为大害,果能自知,亦能变化气质,反愚为贤,反恶为善,反浊为清,反弱为强。是在不任其性,亲近有道之士,虚心求教。借人之高明,以破我之迷网;借人之磨砺,以去我之瑕疵。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渐习渐高,渐学渐好。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何愁道之不明,修之不成乎?世间糊涂学人,不知任性之害。既要学道,而又纵性,不肯学好;既想学道,而又任性,不重其道。或师尊指教而阳奉阴违;或朋友规过而面是心非;或与人同事而予圣有雄;或与人同居而争强好胜;或依自己学问而形人之短;或恃自己聪明而笑人之愚;或出言吐语而不肯让人;或磕着撞着而便生烦恼;或欺大压小而不能和众;或度量曲狭而不能容物。凡此皆任性之弊。不但外而取人嫌恶,而且内则自种阴毒。生平偏病,一件不去;自带愚气,一些不减。自以为是,不肯认错。以是学道,纵老君对面,释迦同居,何益于事。果是丈夫,一心在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不论人非。事事谨慎,步步点检,顺人顺理,随方就圆,毋固毋我。以退步为进步,以不强为大强。焉有不深造而自得者?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任性关口打通。低头行事,柔弱安身。把已往一切固执偏病,自见自是条款,渐渐革去。学个无性道人,装个愚痴聋哑呆汉,常在切身大事上留心。日久必有所得。否则,一味任性,刚而不柔,过而不改,虽在道门一世,妄想闻道难矣。

患难关

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中庸曰:素患难,行乎患难。长春真人曰:病即教他病,死即教他死。至死一着,抱道而亡。此皆言不可因患难而变其初志也。夫道者包罗天地,窃夺造化,出死入生,超凡入圣,作佛作仙。非有大勇大力,顶天立地之铁汉,脱尘超俗之金刚,知不的,载不起,拿不动。如何是大勇大力?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大力;恩爱不能牵,名利不能诱,是大力;忧愁恐惧,一些不起,是大力;喜怒哀乐,截然放下,是大力。困苦危难,不动不摇,是大勇;疾病灾厄,顺其自然,是大勇;饥寒冻饿,至死不变,是大勇;羞耻凌辱,不识不知,是大勇。故释迦佛遇歌利王,割身而不知;纯阳翁遇正阳祖,十试而无弊;紫清喝骂而教去而弗嗔 ;三丰衣破鞋穿而不悔;长真受人拳打而不争;长春折肋三次而不顾。以上圣贤,皆遇患难磨炼,受尽无限苦楚,所以终能闻大法,明大道,超凡入圣,成其希有之大事也。世间糊涂学人,不知患难是修真大药,是成道炉锤。而反怕患难,避患难。或受些饥寒便生别法;或遇些疾病即起妄念;或逢些危险即思退步;或遭人凌辱即便争论。殊不知真金要在大火里炼出,荷花须从污泥中长成。非火不见金之明,非泥不见荷之净。患难何病?患难然后见人之身份高低;患难然后验人之志气真假。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患难关口打通。认定性命二字。生也是这个,死也是这个。一切大灾大难、大困大厄、大危大险,付之於天,皆以无心处之。日久自然化凶为吉,变祸为福。否则,遇患难而怕患难,心神不定,志念迁移。无患难而自致患难,小患难而变为大患难,妄想明道,难矣。

诡诈关

译《道德经》说:自我炫耀的人不能明白,自以为是的人不能显明。古经说:执着的人,不能明白道德。孟子说:反省自身而做到真诚,是最大的快乐;尽力推行恕道,是求取仁德最接近的途径。《诗经》说:美好的德行和仪容,处处小心谨慎。这些话都是教人顺着情理行事,不可任性固执。人出生以后,秉受后天形成的气质和性情,贤愚、善恶、清浊、强弱彼此不同。只有上天所生的圣人,本性圆满明澈,纯白无瑕。其次的中下等人,各自都有偏差毛病在身,实际上是性命的大害。虽然是大害,如果能够自知,也能改变气质:把愚昧变为贤明,把邪恶变为善良,把混浊变为清明,把柔弱变为刚强。这就在于不放纵自己的性情,亲近有道之士,虚心求教;借助别人的高明,破除自己的迷障;借助别人的磨炼,除去自己的瑕疵。因为别的山上的石头,也可以用来琢磨玉。渐渐学习就会渐渐提高,渐渐修学就会渐渐变好;即使愚昧也必能明白,即使柔弱也必能刚强。还愁大道不能明白、修持不能成功吗?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任性的危害。既要学道,却又放纵性情,不肯学好;既想学道,却又任性而行,不尊重道。有的师尊指教他,却表面奉承、暗中违背;有的朋友规劝他的过错,却表面赞同、内心反对;有的与人共事,却自以为是、逞强好胜;有的与人共同居住,却争强好胜;有的依仗自己的学问来揭露别人的短处;有的仗恃自己聪明而嘲笑别人的愚笨;有的说话吐言,从不肯让人;有的稍受碰撞便生烦恼;有的欺负强者、压制弱者,不能与众人和睦相处;有的气量偏狭,不能容纳万物。这些都是任性的弊病。不但在外面招人嫌恶,而且在内心种下阴毒;平生的偏差毛病一件也没有除去,自己所带的愚气一点也没有减少。自以为是,不肯承认错误。用这种态度学道,即使老君当面、释迦同住,又有什么益处?果真是大丈夫,就应一心向道。静坐时常常思考自己的过错,闲谈时不议论别人的是非;做事件件谨慎,走每一步都检查自己,顺从别人、顺合情理,随方就圆,不固执、不以自我为中心。把退让当作进步,把不逞强当作最大的刚强。这样哪有不能深入修造而自然有所获得的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任性关。低头做事,以柔弱安身。把过去一切固执偏差、自我炫耀、自以为是的习惯,渐渐革除。学做一个无性情执着的道人,装作愚痴、聋哑、呆拙的人,始终在关系自身的大事上留心。日子久了,必然会有所收获。否则一味任性,刚硬而不柔和,有过错却不改正,即使一生身在道门,妄想听闻大道也很难。患难关 《易经》说:身处困境却不失去自己的处所,便能亨通。难道不只是君子能这样吗?《中庸》说:平素就做好遭遇患难的准备,在患难中也照常行道。长春真人说:生病就让他病,死亡就让他死;到了死的关头,也要抱着道而死。这些话都是说不可因患难而改变最初的志向。道包罗天地,窃取造化,出死入生,超凡入圣,成佛成仙;没有大勇大力、顶天立地的铁汉,脱离尘俗、超越凡俗的金刚,是认识不了、承载不起、拿握不住的。什么是大勇大力?富贵不能使其淫逸,贫贱不能使其改变,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这是大力;恩爱不能牵制,名利不能诱惑,这是大力;忧愁恐惧一点也不起,这是大力;喜怒哀乐截然放下,这是大力。困苦危难中不动摇,这是大勇;疾病灾厄中顺其自然,这是大勇;饥寒冻饿至死也不改变,这是大勇;羞耻凌辱临身也像不知道一样,这是大勇。所以释迦佛遇到歌利王,被割身而不知痛;纯阳翁遇到正阳祖,经过十次试验而没有过失;紫清受喝骂而教训,离去时却不嗔怒;三丰穿破衣破鞋而不后悔;长真受到别人拳打也不争;长春的肋骨被折断三次也不顾惜。以上圣贤都经历过患难磨炼,受尽了无穷苦楚,所以最终能够听闻大法、明白大道、超凡入圣,成就稀有的大事。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患难是修真的大药,是成道的炉锤,反而害怕患难、躲避患难。有的受了一点饥寒就另想办法,有的遇到一点疾病就生起妄念,有的碰到一点危险就想退缩,有的遭受别人凌辱就立即争辩。却不知道真金要在烈火中炼成,荷花必须从污泥中长出;没有烈火,看不见金子的光明;没有污泥,看不见荷花的清净。患难有什么坏处?经历患难以后,才能看出人的身份高低;经历患难以后,才能检验人的志气是真是假。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患难关,认定“性命”两个字。活着也是这样,死了也是这样。一切大灾大难、大困大厄、大危大险,都交付给上天,以无心的态度对待。日子久了,自然会化凶为吉、变祸为福。否则遇到患难就害怕患难,心神不定,志向意念改变;没有患难却自己招来患难,小患难也变成大患难,还妄想明白大道,难啊。诡诈关

易曰:[?]而不荐。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玉枢经曰:以诚而入。参同契曰:孝子用心,感动皇极。上阳子曰:天或虽违,当以财宝精诚求之。此皆言其诚心用事,而不可稍有诡谲诈伪之心也。 夫学者学道,贵乎真心实意,自卑自下,方能感动真师,取信良友,受其益惠。盖我有真心,而师友即以真心待之;我有实意,而师友即以实意待之。此感彼应,一定不易之理。倘不能真心实意,反以诡谲诈伪为事,面是心非,自谓可以瞒哄高明。殊不知真师明鉴照远,一见即识真假。欺人实自欺,瞒人实自瞒。不但无益于事,而且反坏于事。诡诈奚为哉。世间糊涂学人,糊涂出家,糊涂学道。将性命视为平常之物,将学道视为平常之事。遇真师即问元关,见道朋自夸奥妙。并不知尊师之理,敬友之道。或谎言诡语而侮慢;或假意虚情而妆饰;或巧言令色,徒取人悦;或指东画西,诱人露话;或斜卧依靠而问难;或一头一饭而求诀;或对坐高谈而辨别;或稍有磨炼而怀恨;或偶遇苦事而躲避;或看经书而略观大义,一过即了;或听师言而不尝滋味,谨记话头;或外虽学道,心中又图谋别事;或既想修行,转身又缠染俗情。如此弊病,不一而足。如何感的真师指点,良友扶持?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诡诈关口打通,换出个至诚心肠。从实落处进步,万不可存丝毫诡谲之心,欺人欺己,误了前程。盖诚之一字,能以动天地,通鬼神,感人物。岂有师友而不能感动者乎?即能感动师友,则大道可冀。否则稍有虚假诡诈之念,则心不诚。心不诚,方寸中亦生大病,不但不能求真,而且反昧其真。妄想明道,难矣。

猜议关

古经云:若无师指人知的,天上神仙无住处。悟真云: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又云:要知口诀通元处,须共神仙仔细论。三丰真人云:月之圆,存乎口诀;时至子,妙在心传。又云:拜明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此皆言道须师传,非可妄猜私议而知也。盖大道奥妙幽深,大则充满宇宙,小则细入毫端。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人能修之,可以夺造化,出阴阳,了性命,成仙佛,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共光明,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非一切傍门外道可比。但是道也,有内阴阳,有外阴阳;有内五行,有外五行。有真有假,有真中之假,有假中之真;有真中之真,有假中之假。修持有火候,有次序,有有为,有无为,有始条理,有终条理,有采药,有合药,有结丹,有服丹,有结胎,有脱胎。其事多端,作法不一。苟非明师从头至尾,一一分别,细细指示,难以自知。虽以往群真,丹经子书,千方比喻,万样形容,药物火候,无不俱备。然道之元妙,作之细微,有言之而言不出,论之而论不及者。况以有形喻无形,以有象指无象。加之后世盲汉,借祖师之名,妄作妄着,毁谤圣道,紊乱仙经,真伪相杂。若依自己识见,以为有得,再不印证於高明,一入网中,终身难出。纵有聪明良材,辨的是非邪正,略有会悟,亦是有头无尾,似是而非。何能真知确见,一了百当哉? 世间糊涂学人,不知道之深浅,不晓命之轻重,以萤火之明,而欲破迷天之网。不求真师,只求於己。或看傍门伪书,记些搬弄功夫,终身持守,牢不可破,耽误一生。亦有见祖师真正经书,日夜诵读,不究其意,只认其象。见药物炉鼎之说,疑是烧炼;见男女阴阳之说,猜为闺丹;见龙虎龟蛇之说,疑是心肾肝肺;见颠倒逆运之说,猜为后升前降;见宝珠之说,疑是有象之物;见圣胎之说,猜为气血凝结;见清静之说,疑是存神定息;见有为之说,猜为做作;见无为之说,猜为空寂。如此等类,不可枚举。皆打迷猜枚,终归虚妄。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猜议关口打通。把平生自负才能伎俩除去,寻求真师,开明奥义。万不可以自己假聪明,妄议猜量,自哄自也。否则,不证於人,只求於己,不是在外搜寻,便是身内做作,妄想修道,难矣。

悬虚关

译《易经》说:[?]而不荐。《诗经》说:神明降临,不可测度,何况可以亵渎吗?《玉枢经》说:以诚心进入。《参同契》说:孝子的用心能够感动皇极。上阳子说:上天有时即使违逆,也应当用财宝和精诚去求取。这些话都是说,做事要用诚心,丝毫不可存有诡谲、欺诈、虚伪之心。学道人学习大道,贵在真心实意,自处卑下,才能感动真正的老师,取得良友的信任,得到他们的益处。我有真心,师友就会用真心对待我;我有实意,师友就会用实意对待我。这种感应相通,是一定不变的道理。假如不能真心实意,反而专做诡谲、欺诈、虚伪之事,表面赞同、内心反对,自以为可以蒙骗高明的人,却不知道真正的老师明察远照,一见就能辨识真假。欺骗别人其实是欺骗自己,蒙蔽别人其实是蒙蔽自己。不但对事情没有益处,反而会败坏事情。诡诈有什么用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糊里糊涂地出家,糊里糊涂地学道;把性命看作平常之物,把学道看作平常之事。遇到真师就询问元关,见到道友就自夸玄妙,却完全不知道尊敬老师的道理、敬重道友的原则。有的用谎话诡语侮辱怠慢;有的假装情意、虚饰外表;有的巧言令色,只求博取别人喜欢;有的指东说西,诱使别人泄露话语;有的斜躺倚靠着提出问题;有的只凭一头一饭的小恩惠就求取口诀;有的面对面高谈阔论,争辩是非;有的稍微受到磨炼就心怀怨恨;有的偶然遇到苦事就躲避;有的看经书只粗略浏览大意,看过一遍就算了;有的听师父说话却不去体会其中意味,只谨记话头;有的表面虽然学道,心中却另有谋划;有的既想修行,转身又被世俗情欲缠染。这样的弊病,数也数不完。这样怎么能感动真师来指点、得到良友扶持呢?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诡诈关,换出一副至诚的心肠。从真实踏实之处进步,千万不可存有一丝诡谲之心,既欺骗人又欺骗自己,耽误自己的前程。因为“诚”这个字能够感动天地、贯通鬼神、感动人物,哪有师友不能被感动的呢?既然能够感动师友,大道就有希望。否则只要有一点虚假诡诈的念头,心就不诚;心不诚,方寸之中也会生出大病,不但不能求得真道,反而会使自己的真性昏昧,还妄想明白大道,难啊。猜议关 古经说:如果没有老师指引使人明白,天上的神仙也没有可以安住的地方。《悟真篇》说:即使你的聪明才智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真师,也不要勉强猜测。又说:要知道口诀、通达元关之处,必须与神仙仔细讨论。三丰真人说:月亮是否圆满,存于口诀;子时到来,妙处在于心传。又说:拜见明师,询问方法,即使马上下功修炼,也还是太迟。这些话都是说大道必须由老师传授,不是可以凭妄自猜测、私下议论而知道的。大道的奥妙幽深,大则充满宇宙,小则细入毫端;它大到没有外界,它小到没有内界。人若能修持它,可以夺取造化,超出阴阳,了结性命,成就仙佛,与天地同样长久,与日月共同光明;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违背;后于天而行,则奉行天时,不是一切旁门外道可以相比的。然而这个道,有内在阴阳,也有外在阴阳;有内在五行,也有外在五行;有真有假,有真中的假,有假中的真;有真中的真,有假中的假。修持有火候,有次序;有有为,有无为;有开始的条理,有结束的条理;有采药,有合药,有结丹,有服丹,有结胎,有脱胎。这些事情很多,做法也不相同。如果不是明师从头到尾逐一分别、细致指示,就很难自己明白。虽然过去众位真人的丹经子书中,用千种方术、万般比喻来说明,药物和火候无不具备;然而大道的元妙、行持的细微之处,有些虽然说了却说不出来,有些虽然论述却论述不到。何况还要用有形之物比喻无形之物,用有象之物指示无象之物。再加上后世的盲目之人借祖师名义妄作妄著,诋毁圣道,扰乱仙经,使真伪混杂。如果按照自己的见解,以为自己有所获得,却不再向高明者求证,一旦陷入网中,终身难以出来。即使有聪明才质,能够辨别是非邪正,稍有领悟,也仍然是有头无尾、似是而非,怎么能真正知道、确实见到,并且一了百当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道的深浅,也不明白性命的轻重,凭萤火般的微光,却想冲破遮天的迷网。不求真师,只求自己;有的看旁门伪书,记住一些搬弄功夫,终身执守,牢不可破,耽误一生。也有人见到祖师真正的经书,日夜诵读,却不探究其中含义,只承认表面的象征。见到药物、炉鼎的说法,就疑心是烧炼;见到男女、阴阳的说法,就猜是闺丹;见到龙虎龟蛇的说法,就疑心是心肾肝肺;见到颠倒逆运的说法,就猜是后升前降;见到宝珠的说法,就疑心是有形之物;见到圣胎的说法,就猜是气血凝结;见到清静的说法,就疑心是存神定息;见到有为的说法,就猜是刻意造作;见到无为的说法,就猜是空寂虚无。像这样的类别,不可一一列举,全都是在迷惑中猜测,最终归于虚妄。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猜议关。除去平生自负的才能和技艺,寻找真师,开启、明白深奥的义理。千万不可以自己的假聪明妄自议论、猜度,自己哄骗自己。否则,不向别人求证,只求于自己;不是向外搜寻,就是在身体内部妄自造作,还妄想修道,难啊。悬虚关

儒曰:真履实践。释曰: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道曰:勇猛精进。三教圣人皆以真心实用为贵,而不使悬虚作事也。夫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穷理者,即穷究此真也;尽性者,即尽此真也;至命者,即至此真也。穷之尽之至之既皆是真,则不可有些子之假杂於其中也明矣。若有些子之假杂於其中,则心不专,其行不力。如何钻入理窟,见的真宝。如何感动真师喜悦,指点理路。故古之圣人,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道门有三乘之法,务上乘者乃上智之人,易於会悟,一了百当,生而知,安而行也;务中乘者乃中智之人,因象会意,闻一知二,学而知,利而行也;务下乘者乃下智之人,极力研究,功深方得,困而学,勉强而行也。三乘之法,在人量力而行之。然虽分三等,俱要从实地上用功夫。若悬虚不实,略不关心,不但中下之人,终无进益,即上智,亦落於空亡。昔达摩长庐下功、少林冷坐,惠能黄梅服役、四会磨炼,邱祖龙门七载、磻溪六年,净身折肋,志气倍加。如诸圣贤,皆是真心实意作事,故能超凡入圣,了却大事。世间糊涂学人,既入道门,不知所为何事,打混过日。常在认食上打算,日在是非中出入,狐朋狗党,口说杂话,心思杂事。眼不看祖师法言,耳不听明人好话。即或诵读经书,亦是走马看花,绝不用心思搜寻深义。即或遇明师聆教,亦是秋风过耳,并不用功夫尝探滋味。更有一等口孽愚夫,以为丹经不留口诀,不屑观看。偶见明人,即欲顺手取道。取之不得,即便退步。今日求王,明日拜李,忽然学此,忽然学彼,主意不定,志念不长。何尝以性命为大事?往往在道门一世,终无所长,岂不可悲可叹。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悬虚关口打通。死心踏地,日日在性命上留心,时时在理义上着意,把一切悬虚不实行为,一一改过。先穷其理,再求其师。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何患大道不明,性命不了乎?否则,悬虚不实,行事荒唐,虚度年华,心不专,志不致,妄想明道,难矣。

妄想关

悟真曰: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又曰: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於文。要知口诀通处,须共神仔细论。太虚真人曰:他人说的行不的,偏我行的说不的。此皆言道必真知实行,非空空妄想而可得也。盖道至尊至贵,极高极大,最深最幽。必须用工细辨,由浅及深,由近达远,深造自得。岂可妄想片言只语而能明,一步两步而即成者?特以至高至大之事业,还要至高至大之丈夫,而后能做。道在天地之间,人人有分,人人不能。人人有分者,人人秉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身中即有阴阳五行之理,为万物之首,理气俱备,谁无个道,谁无个性命?有此道,有此性命,即可以了此道,全此性命,为圣为贤,作仙作佛。所以谓人人有分也。人人不能者,人为世情所迷,名利所惑,恩爱所牵,认假弃真,立不起志气,振不起精神,用不得功力。顺其所欲,一任识神作殃。方要向前,即便退后;方欲为善,却思作恶。所以谓人人不能也。果是丈夫,以性命为重,认真辨事,勇猛向前,终始如一,志念坚固,穷究道理,寻师访友,真履实践,走过一步是一步,行过一事了一事,昼夜匪懈,时刻用心,只尽自己之事,而不预期他人之事,积功累行,屈己尊人。至於明道成道,听其自然,随其天缘,绝不妄想。即今生无有功行,无有福分,大道难知,亦不怨天尤人,至死方休。如此存心立志,祖师暗中自有安排。   世之糊涂学人,自己身边事情未曾了的,打混过日,只图吃好的,穿好的。昼则浪荡闲游,夜则高眠稳睡。方便不行,功德不作,又不肯辩别道理,又不肯寻求明师。学些包皮话头,扭捏功夫,在一身上下做作。假充修行,妄想成仙。殊不知性命之学,有窃夺造化之功,扭转乾坤之法,必有心传,非可私猜,亦非可妄行。得其真者,持而修之,可以与天为徒,与地为配,岂是等闲而知,容易而晓?自古成真祖师,不知受尽多少苦楚,方遇真师;不知受尽多少磨炼,方能闻道;不知历过多少艰险,方能成道。岂是不做实事,空空妄想,而能知能成乎?空空妄想,只此一念,便是不能明道的孽根。道且不能明,更何可望其成?我劝真心道者,速将妄想关口打通。稳定脚根,不论学道行道,步步出力,时时用功,自然苦尽甜来。未闻道者,即能闻道,已闻道者,即能成道。否则实事不作,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妄想明道难矣。

生死关

译儒家说:真实地履行、切实践行。佛家说:行持甚深的般若波罗蜜多时。道家说:勇猛精进。三教圣人都把真心实做看得最重要,不让人凭空虚浮地做事。修真的道,是穷究道理、穷尽本性而达到性命的学问。穷究道理,就是穷究这个真实;穷尽本性,就是穷尽这个真实;达到性命,就是达到这个真实。既然穷究、穷尽、达到的都是真实,就明显不能让一点虚假混杂其中。若有一点虚假混杂其中,心就不能专一,行动也不会有力量,怎么能钻入道理的深处、见到真正的珍宝?怎么能感动真师欢喜而为你指点道理的路径?所以古代圣人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水势充沛,无法阻挡。道门有三乘之法:致力于上乘的是上等智慧的人,容易领会,一了百当,生来就知道,安然实行;致力于中乘的是中等智慧的人,根据象征领会义理,听到一点懂得两点,通过学习而知道,认为有利便实行;致力于下乘的是下等智慧的人,极力研究,功夫深厚后才能得到,处在困境中学习,勉强努力实行。三乘之法,要根据人的能力量力而行。然而虽然分为三等,都必须从实际处下功夫。如果只是虚浮空想而不务实,稍微也不关心,不但中下等人终身不会有进益,即使上等智慧的人也会落入空亡。从前达摩在长庐下功,在少林寒冷中静坐;惠能在黄梅服役,在四会磨炼;邱祖在龙门七年,在磻溪六年;净身折肋,志气反而更加坚定。各位圣贤都是真心实意地做事,所以能够超凡入圣,了结性命大事。世间糊涂的学道人既然进入道门,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混日子度过每天。常常只在吃饭上盘算,整天出入是非之中,与狐朋狗党混在一起,嘴里说着杂话,心里想着杂事。眼睛不看祖师的法言,耳朵不听明人的好话。即使诵读经书,也像走马看花,完全不用心搜求深义;即使遇到明师聆听教诲,也像秋风吹过耳边,完全不下功夫体会其中滋味。更有一类造口业的愚夫,以为丹经不留下口诀,便不屑观看。偶然见到明人,就想顺手取得大道;取得不到,便退缩。今天求王,明天拜李,忽然学这个,忽然学那个,主意不定,志向不能长久。他们哪里曾把性命当作大事?往往在道门中待了一辈子,最终一无所长,难道不可悲叹吗?我劝真正诚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悬虚关。死心塌地,每天都在性命上留心,时时都在道理义旨上用意,把一切虚浮不实的行为逐一改正。先穷究道理,再寻求老师。广泛学习,详细询问,慎重思考,明白辨析,切实履行。还怕大道不能明白、性命不能了结吗?否则虚浮不实,行事荒唐,虚度年华,心不能专一,志不能坚定,还妄想明白大道,难啊。妄想关 《悟真篇》说:在恍惚之中寻找有形的象,在杳冥之内探求真实的精微;有和无从这里自然相互进入,没有见到真实,怎么能够靠空想成功?又说:《参同契》的论说、经文、歌诀讲到了至真,却不把火候写在文字里。要知道口诀相通之处,必须与神仙仔细谈论。太虚真人说:别人说出的道理无法实行,偏偏我能实行的又说不出来。这些话都是说大道必须真正知道并实际实行,不是凭空妄想就能得到的。道最尊贵、最珍贵,极其高深、广大,最为深奥幽微。必须下功夫仔细辨析,由浅到深,由近及远,深入钻研而自然有所获得。怎么可以妄想靠片言只语就明白,走一两步就成功呢?尤其是这样至高至大的事业,还需要至高至大的大丈夫才能做成。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人人都有分,却又人人不能做到。说人人有分,是因为人人都禀受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体中就具有阴阳五行的道理;人是万物之首,理和气都具备,谁没有道,谁没有性命?有了这个道,有了这个性命,就可以了结这个道、保全这个性命,成为圣人贤人,作仙作佛,所以说人人都有分。说人人不能做到,是因为人被世俗情感迷惑,被名利诱惑,被恩爱牵绊,认假而舍真,立不起志气,振作不起精神,不能运用功力。任凭自己的欲望发展,完全听任识神作祸。刚想向前,却又退后;刚想行善,却又想作恶。所以说人人都做不到。果真是大丈夫,就应把性命看得最重,认真辨明事情,勇猛向前,始终如一,志向坚定,穷究道理,寻访明师益友,真正履行实践,走一步算一步,做成一件事算一件事,昼夜不懈,时时用心,只管尽自己的本分,不预先操心别人的事情,积累功德和行持,委屈自己而尊重他人。至于明白道、成就道,就听任自然,随顺自己的天缘,绝不妄想。即使今生没有功行、没有福分,大道难以明白,也不怨天尤人,直到死才停止。这样存心立志,祖师自会在暗中安排。世上糊涂的学道人,自己身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却混日子,只图吃好的、穿好的。白天浪荡闲游,夜里高枕安睡。该行的方便不行,该做的功德不做,又不肯辨别道理,也不肯寻求明师。学些浮泛的言语和扭捏的功夫,只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装样子。假装修行,妄想成仙。却不知道性命之学有窃取造化的功效,有扭转乾坤的方法,必定要有心传,不可以私自猜测,也不可以妄自施行。得到真道的人,持守并修炼它,可以与天为同道,与地相匹配,哪里是可以轻易知道、容易明白的呢?自古以来成真的祖师,不知受尽多少苦楚,才遇到真师;不知经历多少磨炼,才得以听闻道;不知历经多少艰险,才得以成道。难道不做实际事情,只凭空妄想,就能知道并成就吗?凭空妄想,仅这一念头,就是不能明道的罪根。道尚且不能明白,又怎么能希望成道?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妄想这一关。站稳脚跟,不论是学道还是行道,都步步用力,时时下功夫,自然会苦尽甘来。还没有闻道的人,就能闻道;已经闻道的人,就能成道。否则,实际事情不做,说话不顾行动,行动又不顾所说,妄想明道就难了。生死关

庄子曰: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翛然而来而已矣。至圣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悟真后序曰: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卒难了悟。此皆言不论学道修道,不可有贪生怕死之心也。夫人生而有身,原是四大假合,无中生有,结此幻形。乃天地之委物,有生必有死,有成必有败,岂是真正不坏之物乎?既是有坏,则生死亦属於假。祖师教人了生死者,使其齐一生死,至於无生无死而后矣。庄子所谓摄精神而长生,忘精神而无生。然则长生之道,犹非了性了命之极功,必至忘生无生,不生不灭,方是了的生死,而出乎生死造化之外矣。盖天地能役有形,不能役无形;能役有气,不能役无气;能役有心,不能役无心。无心则无气,无气则无形。无心於生死,而生死不能累,几於道矣。 世之糊涂学人,妄想成道者,皆由怕死也。怕死即有求生之心。既有求生之心,或怕饿死,或怕冻死,或怕疾病而死,或怕夭折而死。或登大山,怕有狼虎来伤;或入茂林,怕有蟒蚺采咬;或宿古坛,怕有鬼魅来侵。贪生怕死之心,存于宥密之中,惊悸不安。形虽存而心先丧,生气之苗已败,死气之根已栽。石固不化,柴草堆胸,机谋乱出,神头鬼面,千邪百怪,纷纷扰扰,削磨精神。真者俱失,假者皆发,日损夜伤,不死岂能之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生死关口打通,将生死二字,置於度外。未死先学死虽生不知生。生也由他,死也由他,饿死也由他,冻死也由他,狼虎来伤也由他,蟒蛇来咬也由他,鬼魅来侵也由他,即遇水火之灾也由他,即遭刀兵之害也由他,即生疾病而死也由他。犹如死人,不识不知,任凭天断。只有道之一字,常褂胸前。始始终终,久而不忘。祖师暗中护佑,不肯教真正学人苦坏。否则,贪生怕死,推前缩后,即此一关,紧锁牢封,寸步难移,妄想明道,难矣。

自满关

易曰: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道德经曰:虚其心,实其腹。上阳子曰:道有三戒。凡学道者,心虽慕向,而乃骄其富贵,不肯下问,似不芥意,是谓奸谲,戒而弗与。次学道者,略闻旁门小法,惟事强辨,以逞私慧,是谓夸眩,戒而弗与。三学道者,疑信相半,不以生死为忧,重财轻身,是不知命,戒而弗与。此皆言不满不盈,方能受益也。夫圣贤大道,无穷无尽,无边无岸,有体有用,有本有末,层次细微,工程遥远。仰之弥高,钻之极坚。一人知识有限,众人意见无穷,非能下於人者不能学;非能屈於人者不能知;非能示己之无者不能进;非能尊人之有者不能得。盖能下於人者,方能上於人;能屈於人者,方能高於人;能示己之无者,方能受人之有;能尊人之有者,方能济己之无。故曰:满则溢,洼则实,满不如虚之贵也。昔周公一沐三握而礼贤。淮南子遇八公,被发跣足以拜接。。石杏林遇紫阳,解缰脱锁以供奉。长春祖初从王祖学道,后随马祖受教而全事。上阳子初遇缘督而有得,后求青城指点而完功。以上圣贤皆从虚心而成大道。假令周公挟贵而不尊贤,焉能为圣?淮南自尊而不礼八公,焉能成仙?邱祖自满不从马祖,焉能了事?上阳自足不求青城,焉能大就?特以性命之学,一处不知一处迷,差之毫发,谬之千里。明的一事,行的一事;明的一法,做的一法。倘知体而不知用,知假而不知真,知性而不知命,知始而不知终,知收而不知放,知进而不知退,知急而不知缓,知吉而不知凶,知大而不知小,知本而不知末,知有为而不知无为,知下手而不知结果,皆不得谓明道。倘稍知门户而即自满自足,以为道即在此,目空四海,再不求人,何能彻始彻终,纵横顺逆,自由自专,无遮无拦,直达圣域哉? 世间糊涂学人,恃自己聪明,妄议猜量,自是而不求人。或丈自博学,高谈阔论,自满而不求人;或得些旁门小事,不辨是非,自负而不印证;或遭逢高人指点,知个入门,自足而不深进。更有一等势利之辈,书囊俗儒之流,拿起身份,高着胸膛,怕人笑话,不肯屈身卑下。如此之类,皆是以满为害,怎能听的真师奥语,入的通衢大道,进的圣贤堂室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自满关口打通。低心下气,作个不如人人的模样。不论老少贤愚贵贱高低,恭敬一切,莫可分别。见人稍有一长,即便诚心求教,不可放过。博学审问,人人是我师,处处可以学。何患理不能明,道不能成乎?否则,自满自盈,无而为有,纵有真师,意欲指引,无隙可入,妄想明道,难矣。

畏难关

译庄子说:古代的真人不知道以活着为喜,也不知道厌恶死亡。他出生时并不欣喜,死亡时也不抗拒,只是自在地来,又自在地去罢了。至圣说:早晨闻道,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 《悟真后序》说:这个道极其微妙,世人的根性迷昧迟钝,执著于有形的身体,厌恶死亡而贪恋生存,最终很难悟道。这些话都是说,不论学道还是修道,都不可有贪生怕死的心。人出生而有身体,原是地、水、火、风四大暂时和合,由无生有,结成这个幻化的形体。它只是天地寄托之物,有生必有死,有成必有败,哪里是真正不坏的东西呢?既然有败坏,生死也属于虚假。祖师教人了脱生死,就是使人把生死看作平等,达到无生无死的境地才算完。庄子所说摄取精神而长生,忘却精神而无生。那么,长生之道仍不是了性了命的最高功夫,必须达到忘却生、超越无生,不生不灭,才算真正了脱生死,超出生命和死亡的造化之外。因为天地能役使有形之物,不能役使无形之物;能役使有气之物,不能役使无气之物;能役使有心之物,不能役使无心之物。无心就无气,无气就无形。对生死无心,生死就不能成为负累,这就接近道了。世上糊涂的学道人,妄想成道,都是因为怕死。怕死就有求生之心。有了求生之心,有的怕饿死,有的怕冻死,有的怕疾病而死,有的怕夭折而死;有的登上大山,怕狼虎来伤害;有的进入密林,怕蟒蚺来咬;有的住在古坛,怕鬼魅来侵犯。贪生怕死的心藏在幽深隐秘之处,惊恐不安。身体虽然还在,心却先丧失了,生气的根苗已经败坏,死气的根已经种下。心如顽石不化,柴草堆满胸中,机谋纷纷涌出,神情鬼祟怪异,千邪百怪扰乱不止,磨损精神。真性全都丧失,虚妄全都发动,日夜损伤,这样怎能不死?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生死关,把“生死”二字置之度外。未死之前先学会死;即使活着,也不知道什么叫活着。生也任它,死也任它,饿死也任它,冻死也任它,狼虎来伤也任它,蟒蛇来咬也任它,鬼魅来侵也任它,即使遭遇水火灾害也任它,即使遭受刀兵之祸也任它,即使生病而死也任它。要像死人一样,不知不觉,任凭天命裁断。只有“道”这一个字,始终挂在胸前,从始至终,长久不忘。祖师自会在暗中护佑,不肯让真正的学道人受苦败坏。否则,贪生怕死,遇事向前推、向后缩,仅这一关就会紧紧锁住,寸步难行,妄想明道就难了。自满关 《易经》说:巽卦在床下,用史官和巫祝纷纷前来,占问则吉。《道德经》说:使心虚静,使腹充实。上阳子说:道有三种戒忌。第一种学道人,心里虽然仰慕向往道,却因自己富贵而骄傲,不肯向人请教,好像毫不在意,这叫奸诈诡谲,应当戒除,不与他传授。第二种学道人,略微听到一些旁门小法,只顾强词争辩,以显示自己的私智,这叫夸耀炫弄,应当戒除,不与他传授。第三种学道人,半信半疑,不把生死当作忧患,重视钱财而轻视身体,这是不知天命,应当戒除,不与他传授。这些话都是说,内心不自满、不充盈,才可以获得益处。圣贤的大道无穷无尽,无边无际,有体有用,有本有末,层次精微,功程遥远。仰望它越觉得高,钻研它越觉得坚。一人的知识有限,众人的见解无穷;不能向人低下自己,就不能学习;不能屈己向人,就不能有所知;不能显示自己的无知,就不能进步;不能尊重别人的长处,就不能有所获得。因为能向人低下自己,才可以高出于人;能向人屈己,才可以高于人;能显示自己的无知,才可以接受别人的知识;能尊重别人的长处,才可以补救自己的不足。所以说:满了就会溢出,低洼处才能充实,满盈不如虚心可贵。从前周公洗一次头要三次握住头发,洗一次澡要三次起身,以礼接待贤人。淮南子遇到八公时,披散头发、赤着双脚前去拜见迎接。石杏林遇到紫阳时,解开缰绳、脱去束缚来供奉他。长春祖最初跟随王祖学道,后来又随马祖受教,才把事情完成。上阳子最初遇到缘督而有所领悟,后来又求青城指点,才完成功行。以上圣贤都是虚心才成就了大道。假如周公倚仗权贵而不尊敬贤人,哪里能成为圣人?淮南子自尊而不礼敬八公,哪里能成仙?邱祖自满而不跟随马祖,哪里能了结修道之事?上阳子自以为满足而不求教于青城,哪里能取得大成?因为性命之学,少知道一处便在一处迷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明白一件事,就实行一件事;明白一种方法,就做一种方法。假如只知体而不知用,只知假而不知真,只知性而不知命,只知开始而不知结束,只知收敛而不知放开,只知进而不知退,只知急而不知缓,只知吉而不知凶,只知大而不知小,只知本而不知末,只知有为而不知无为,只知下手而不知结果,都不能说是明道。假如稍微知道一点门径便自满自足,以为道就在这里,目空四海,从此不再求教,又怎么能从头到尾彻底明白,纵横顺逆都能通达,自由自主,无所遮拦,直达圣贤境域呢?世上糊涂的学道人,倚仗自己聪明,妄自议论猜测,自以为是而不求教。有人自夸博学,高谈阔论,自满而不求教;有人得到一些旁门小术,不辨是非,自负而不求验证;有人遇到高人指点,只知道入门,便自以为满足而不深入。还有一等势利之徒、装满书囊的庸俗儒生,摆出身份,挺起胸膛,怕别人笑话,不肯屈身低下。这样的人,都是以自满为害,怎么能听到真师的深奥言语,进入四通八达的大道,走进圣贤的堂室呢?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自满关。放低心态,降低姿态,做出不如任何人的样子。不论老少、贤愚、贵贱、高低,都恭敬一切,不可分别。见别人稍有一项长处,就诚心求教,不可放过。广泛学习,仔细询问,人人都是我的老师,处处都可以学习。还怕什么道理不能明白、大道不能成就呢?否则,自满自盈,把无说成有,即使有真师想要指引,也没有空隙可以进入,妄想明道就难了。畏难关

易曰: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至圣曰: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邱祖曰: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此皆言修道必须志气坚固,而不可有畏难之心也。夫天下至难之事,必是至大之事。至大之事必须下至大之功而方成。若至容至易,一作即成者,则事必小而不大矣。性命之学大事也,其事包罗万有,超越人天,脱五行,出三界。先天地而立其体,后天地而发其用。为圣为仙为佛,其事顾不大哉?事大而欲修此大事,为永久不朽之业,岂不难哉?然知其难而不畏其难,以生死为一大事,立志坚固,一念不回,至死方休。可以明道,可以行道,则难者不难矣。倘知其难而畏其难,不以性命为大事,始勤终怠,志念不专,疑信各半,逡巡不前,不特不能行道,而且不能明道,则难者终难矣。昔神光断臂求法,即得达摩心传。王中立立雪三尺,卒得伊川指示。邱祖净身折肋,感得神明报信。盖专心学道,诚一不二,且能感天地,通鬼神,而况於人乎? 世间糊涂学人,不知性命是人生第一大事,望冀得个工夫,便要作仙;妄想学些小乘,即要不死;闻说圣道精奥,须深钻研,即便作难;闻说修道路远,要舍身掩命,饥寒不避,即便退步;闻说道有始终,功有层次,火有时刻,至细至微,即便坠志。如此学道,进退不果,四大无力,志气不振,怎能尝得道中滋味,岂不误了大事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畏难关口打通。另换一个铁石心肠。不避艰险,猛力前进,废寝忘食。不管他得力不得力,见效不见效,愈久愈力,愈远愈勤,一心前行,终必有得,难而不难。否则,畏难不果,若存若亡,口说而身不行,欲前而即退后,妄想明道,难矣。

轻慢关

中庸曰: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於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老祖曰:天上地下,惟道独尊。复命篇曰: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此皆言道之至大至尊,匪人弗行也。夫道之为道,广大无际,高深莫测,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无形而能生有形,无象而能生万象,包罗天地,推迁日月,运行四时,育养万物。无处不有,无物不存。昔孔子得之,而为儒教之圣;释迦得之,而为诸佛之祖;老君得之,而为群仙之宗;黄帝得之,而跨龙升天;女娲得之,而炼石补天;旌阳得之,而拔宅飞升;天师得之,而分人判鬼;五祖得之,而位证天仙;七真得之,而不生不灭。古今成道圣贤,历历有考,不可以数计。道之尊贵如此,岂可轻亵慢视乎?若以平常小事观之,而轻亵慢视,则非载道之材,乃是背道之辈,尚可以语道哉?盖轻视乎道,则必以学道为容易知,而不能钻研深入;慢视乎道,则必以行道为不足为,而不能苦力前进。不能入,不能进,凭何修持以成天下希有之事耶?故学道者,先要知的道是至尊至贵之物。非可容易而知,等闲而得。方能发的狠心,用的苦功,经久不怠,必至成道而后已。 世间糊涂学人,不知道为天地所秘,鬼神所宝,轻慢小视,绝无诚心。或仗自己小聪明,以为能以会悟;或记几句野狐禅,以为道即在此;或捉风捕影,以为实有所知;或指鹿为马,以为实有所见;或遇明人询问,大言不惭而绝无诚心;或逢同道考究,强辨自是而略无忌惮。又有一等口孽魔头,闻人言道而便毁谤;见人看书而便憎嫌。以圣贤经典科论为包皮外象,以志士积功累行为下乘小事。偶遇高人,不肯低头而反以高人自居。即能暂时低头,又耐不得年月,受不得磨磋。殊不知学道求人,所以求人救我之性命耳。求人救性命必象个惜性命之人,然后,能明则感动真师指引,暗则感动鬼神扶持。若不象惜性命之人,便是不以大道为尊贵。既不尊贵大道,如何得闻大道,岂不愚之甚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轻慢关口打通。信道笃实,郑重性命。奉师诚敬,小心谨慎,兢兢业业,脚跟着地,不敢稍有轻慢亵视之心。如登高山,步步出力;如渡大江,刻刻防险;何患不能登於道岸也。否则,不知道之高低贵贱,当有如无,懈怠为事,牧羊拾柴,妄想明道,难矣。

懦弱关

译《易经》说:君子以顺应德性为原则,从积累小的功德开始,逐渐达到高大。《至圣》说:君子遵循道而行,走到半途却停止,我是不会停止的。邱祖说:天下没有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志气坚定,不可有畏惧困难的心。天下最困难的事情,必定是最重大的事情;最重大的事情,必须下最大的功夫才能成就。如果极其容易,一做就成,那么事情必定小而不大。性命之学是大事,它包罗万有,超越人天,脱离五行,超出三界;在天地以前树立其体,在天地以后发挥其用。成为圣、成为仙、成为佛,这件事难道不重大吗?事情重大而想修成这件大事,作为永久不朽的事业,难道不困难吗?然而,知道困难却不畏惧困难,把生死看作一件大事,立志坚定,一念不改,直到死才停止。这样就可以明道、行道,困难也就不困难了。假如知道困难便畏惧困难,不把性命看作大事,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志念不专,半信半疑,徘徊不前,不仅不能行道,甚至不能明道,那么困难终究还是困难。从前神光砍断手臂求法,于是得到达摩的心传。王中立在雪中站立,积雪达到三尺,最终得到伊川的指示。邱祖洁净身体、折断肋骨,感动神明前来报信。专心学道,诚心专一,尚且能够感动天地、沟通鬼神,何况对人呢?世上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性命是人生第一大事;希望得到一点功夫,便想成仙;妄想学一点小乘法门,便想不死;听说圣道精深奥妙,必须深入钻研,便觉得困难;听说修道道路遥远,要舍弃身体、忘掉性命,饥寒也不躲避,便退缩;听说道有始有终,功夫有层次,火候有时刻,精细微妙,便丧失志气。这样学道,进退都不能果断,四大没有力量,志气不能振作,怎么能尝到道中的滋味,岂不是耽误了大事吗?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畏难关,换成一副铁石心肠。不躲避艰险,奋力前进,废寝忘食。不管功夫是否得力,是否见效,时间越久越用力,路程越远越勤奋,一心向前,最终必定有所获得,困难也就变得不困难。否则,畏惧困难而不能果断,似有似无,口头上说而身体不实行,想向前却立即退后,妄想明道就难了。轻慢关 《中庸》说:圣人的道广大啊,洋洋然生长万物,高峻直达上天,宽裕广大啊!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都要等到有合适的人才能施行。老祖说:天上地下,只有道最尊贵。《复命篇》说:有一种东西先于天地存在,无名而本来寂静;它能成为万象的主宰,不随四时而衰败。这些话都是说,道极其广大、极其尊贵,若不是有相应的人,便不能实行。道作为道,广大没有边际,高深不可测;在极无之中包含至有,在极虚之中包含至实;没有形体却能生出有形之物,没有形象却能生出万象;包罗天地,推动日月运行,运转四时,养育万物。没有一个地方不存在,没有一种事物不依存于它。从前孔子得到道,成为儒教的圣人;释迦得到道,成为诸佛之祖;老君得到道,成为群仙之宗;黄帝得到道,骑龙升天;女娲得到道,炼五色石补天;旌阳得到道,拔宅飞升;天师得到道,分判人鬼;五祖得到道,位证天仙;七真得到道,达到不生不灭。古今成道的圣贤,历历都有考证,数量多得无法计算。道尊贵到这种程度,哪里可以轻视亵慢呢?如果把它当作平常小事来看而轻视亵慢,那就不是承载道的人才,而是背道之徒,还可以和他谈道吗?因为轻视道,就一定会认为学道容易懂,而不能钻研深入;怠慢道,就一定会认为行道不值得做,而不能艰苦用功向前。既不能进入,又不能前进,凭什么修持来成就天下罕有的大事呢?所以学道的人首先要知道,道是最尊贵、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可以轻易知道、随便得到的。这样才能发狠心、下苦功,长久不懈,直到成道才停止。世上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道是天地所秘藏、鬼神所珍视的东西,轻慢小看,完全没有诚心。有的倚仗一点小聪明,以为自己能够领会;有的记住几句野狐禅,以为道就在这些话里;有的捕风捉影,以为自己确实有所知;有的指鹿为马,以为自己确实有所见;有的遇到明白人询问,口出大言而毫无惭愧,完全没有诚心;有的遇到同道考察追问,强词争辩,自以为是,毫无顾忌。还有一等造口业的魔头,听见别人谈道便加以毁谤;看见别人读书便心生憎嫌。他们把圣贤经典、科仪论说看作浮泛的外在形式,把有志之士积累功德和行持看作低下的小事。偶然遇到高人,不肯低头,反而把自己当作高人。即使暂时能够低头,也经不起岁月,受不了磨炼。却不知道学道、求人的原因,就是求别人来救自己的性命。求别人救性命,必须像一个珍惜性命的人;这样,明处能感动真师指引,暗处能感动鬼神扶持。如果不像珍惜性命的人,就是没有把大道看作尊贵。既然不尊重大道,怎么能听闻大道,岂不是愚蠢至极吗?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轻慢关。信道笃实,郑重对待性命。奉师诚敬,小心谨慎,兢兢业业,脚踏实地,不敢稍有轻慢亵视之心。像登高山一样,步步用力;像渡大江一样,时时防备危险;还怕什么不能登上道岸呢?否则,不知道道的高低贵贱,把有道当作无道,懈怠度日,像牧羊拾柴一样混日子,妄想明道就难了。懦弱关

中庸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至圣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悟真曰:大药不求争得遇,遇之不炼是愚痴。古经云:道不0[(虎—几)填入“皿”]行,待人而行。此皆言修道必须勇猛精进,而不可懦弱懈怠也。夫人秉天地阴阳五行之正气而生,为万物之首。不论贵贤愚刚柔强弱,皆俱天地之全功,即可以载天地之大道。故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行焉。是在有志无志之间耳。有志,则柔弱者可变为刚强,刚强即可以渐登道岸。无志,则刚强者亦为柔弱,柔弱便不能超出苦海。所谓志者,刚决也、果断也。有此刚决果断之志,则世事不能染,恩爱不能牵,私欲不能起,名利不能诱,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患难不能动。只知有道,不知有他;只知顾性命,不顾别事。一切身外之物,俱不能碍的。可以闻道,可以修道。无刚决果断之志,世事看不破,恩爱摆不脱,私欲扫不去。见富贵而动心,处贫贱而移志,遇患能而不受,日在假境而不识其假,身在苦海而不知其苦。纵有一时道心发现,刚气不振,旋生旋灭。前怕狼,后怕虎,又怕饿着,又怕冻着,又恐劳碌身体,又恐学道不成。耽误现在,推委不前,主意不定,懦弱畏缩。凭何而学道,凭何而闻道,凭何而行道?世间糊涂学人,虽名学道,并不象学道之人;妄想闻道,并不作想道之事。一日十二时中,何尝有一时在身心性命上着意?只是讲衣食、说是非、图热闹、争胜负。一举一动,与世人一般;或作或为,与俗人无异。 见有利处,钻头觅缝;遇行功处,藏身退步。苦中作乐,梦里行事。弄虚头浑身是刚,作正事四大无力。绝不思身穿道衣,头顶道巾,吃了十方脂膏,与自己作正经事,岂不是大便宜之事?而反懈怠不力,虚度岁月,挪匪累债,无功受禄,如何开消?况此修真之事,又不要你身躯出什么大力气,做什么莽活路。不过是心头一点长久念头,刚决志气,便能有造。释迦佛不是天上降下的,李老君不是地下长出的,孔夫子不是风中化成的。同人耳目,同人皮肉,皆系先尽人功,而后得证圣位。故孟子曰:尧舜与人同耳。盖以圣贤仙佛,皆自人修而成。人人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为仙佛。特患懦弱无能,不肯自立刚志耳。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懦弱关口打通。稳定柱杖子,发猛勇志,坚长久心,举步向前,单刀直入。时时刻刻在性命上留心,行行步步在道理上穷究。不知而必强求知,不明而必苦力明。如遇明师,只是一味诚心去参学。亦不妄想口诀,亦不急问心传。就是教苦即去苦,教死亦要死,教饿亦要饿。至於打骂磋磨,通皆喜受,绝无一点嗔恨,方能济事。特以受人之所不能受,始能得人之所不能得;苦人之所不能苦,始能知人之所不能知。否则,一味懦弱,刚气不振,便是无有力量,如何载的大道?妄想明道,难矣。

不久关

译《中庸》说:道并不远离人,人却为了行道而远离人,这就不能称为道。《至圣》说:有谁能在一天之内把力量用在仁上吗?我没有见过力量不足的人。《悟真》说:大药不求,怎么能碰到?遇到了却不炼,是愚蠢痴迷。古经说:道不会自行流行,要等待人来实行。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勇猛精进,不可懦弱懈怠。人承受天地阴阳五行的正气而出生,是万物之首。不论贵贱、贤愚、刚柔、强弱,都具备天地的完整功德,因此都可以承载天地的大道。所以,即使普通夫妇的愚昧,也可以有所知;即使普通夫妇不贤,也可以有所行。关键只在于有志还是无志。有志,柔弱的人也可以变得刚强,刚强之后就可以逐渐登上道岸;无志,刚强的人也会变得柔弱,柔弱便不能超出苦海。所谓志,就是刚决、果断。有了这种刚决果断的志向,世事不能沾染,恩爱不能牵累,私欲不能生起,名利不能诱惑,富贵不能使其淫乱,贫贱不能使其改变,患难不能使其动摇。只知道有道,不知道还有别的;只知道顾惜性命,不顾其他事情。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能成为阻碍。这样才可以闻道、修道。没有刚决果断的志向,就看不破世事,摆脱不了恩爱,扫除不了私欲。见到富贵便动心,处在贫贱中便改变志向,遇到患难便不能承受,天天处在虚假的境界中却不知道它虚假,身在苦海中却不知道苦。即使一时道心显现,刚强之气不能振作,也会随生随灭。前怕狼,后怕虎,又怕挨饿,又怕受冻,又怕身体劳累,又怕学道不能成功。耽误现在,推托不前,拿不定主意,懦弱畏缩。凭什么学道,凭什么闻道,凭什么行道?世上糊涂的学道人,虽然名义上学道,却不像学道的人;妄想闻道,却不做学道应做的事情。一天十二个时辰中,什么时候真正在身心性命上用过心?只是谈论衣食,说长道短,图热闹,争胜负。一举一动都和世人一样,所作所为和俗人没有区别。见到有利可图,就钻头觅缝;遇到需要行功的时候,就躲藏退缩。在苦中寻找享乐,在梦里办事。玩弄虚头时浑身逞强,做正经事时四大却毫无力量。完全不想想自己身穿道衣、头戴道巾,吃了十方供养的脂膏,替自己做正经事,难道不是占了大便宜吗?反而懈怠不用力,白白虚度岁月,挪用并累积债务,无功而受禄,这些债务怎么消解?况且修真的事情,又不需要你身体用多大力气,也不需要做什么粗重劳作,不过是心中保持一个长久的念头,加上刚决的志气,便能有所成就。释迦佛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李老君不是从地下长出来的,孔夫子也不是在风中化成的。他们和人有同样的耳目、皮肉,都是先尽人的功夫,然后才证得圣位。所以孟子说:尧、舜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因为圣贤仙佛,都是由人修炼而成。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人人都可以成为仙佛,特别怕的是懦弱无能、不肯自己树立刚强志向。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懦弱关。稳住自己的立场,发起勇猛刚强的志向,坚定长久的心,迈步向前,单刀直入。时时刻刻在性命上留心,行行步步穷究道理。不知道的,一定努力求知;不明白的,一定苦下功夫使它明白。如果遇到明师,只是一味诚心参学。不妄想索取口诀,也不急着追问心传。教你受苦就去受苦,教你死就去死,教你挨饿就去挨饿。至于遭受打骂、磨炼、折磨,都应欢喜接受,绝无一点嗔恨,这样才办得成事。正因为能够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才能得到别人不能得到的;能够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苦,才能知道别人不能知道的事。否则,一味懦弱,刚强之气不能振作,就是毫无力量,怎么承载大道?妄想明道就难了。不久关

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至圣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子思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缘督子曰:学全真者,得师略指门径,而不知逐节事条;知神气相依,而不知铅汞交姤;知铅汞交姤,而不知性命混合。妄拟火候,进退不知,此皆无成。古经曰: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此皆言修道立德,必须有长久之志也。夫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穷理必穷至於无一毫有疑,无毫不知,方是大彻大悟。知之真,见之的,而理始明矣;尽性必尽至於无一些气质,无一些私欲,方能空空洞洞。明不昧,暗不迷,而性始尽矣。至命必至於脱离阴阳,跳出五行,方谓功力悉化,不动不摇,自由自专,而命始立矣。然穷理尽性至命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必要立长久之志,行长久之功,方能明的理,尽的性,至的命,处乎造化之中,而不为造化所拘。特以经久不易之大事,必须经久不已之大功而方成。已往群真,哪个不是立长久之志,用长久之功而成者。试观世间小巧技艺,亦必专心致志,听师指教,多年功夫,方能得心应手,因材造作。况此性命大事,岂是无恒心者所能知?世间湖涂学人,不知理是何理,学此着空执相事务,即谓明理;不知性是何性,或疑性在天谷0[(囟/心)*页]门,神存头上,即谓修性;不知命是何命,或疑命在丹田气海,意定下元,即为修命。噫!以此谓理谓性谓命,妄想超脱,以冀不死,如缘木求鱼,捏目生花,有何实济?理与性命且不能知,何可望仙?即有一二学人,分的邪正,辨的是非,却又妄想速得,急欲见效。日久懈怠,无长久之心,少坚固之念,忽进忽退,忽行忽止。方欲向前,却又缩后,悬虚不实,恍惚不定。如此等类,怎能见的堂奥真物?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不久关口打通,立长久志念,下永久功夫,莫要三心二意,半途而废。愈久愈力,愈难愈苦,终久有个得意之时。否则,始勤终怠,言行不顾,妄相闻道,难矣。

暴弃关

至圣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老祖曰:吾非圣人,学而得之。上阳子曰:释迦闻佛半偈而欲舍其身,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问广成子治身奈何而可以长生。此皆自贵自重,而不可自暴自弃也。夫人秉天地五行之气而生身,有气而即有性,有性而即有命。是理气性命即寓於一身之中,不论贤愚高低,同此一理气,同此一性命。凡夫圣贤,原无分别,惟能了性命者,即是圣贤;不能了性命者,即是凡夫。孟子所谓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者是也。仙传云:自古飞升者三千,拔宅者八百,坐脱立亡者不计其数。凡此皆是学而知,苦而成,未有不学不苦而能知能成者。世间生知者有数,学知者居多。虽云生知,翻个筋斗,即有迷处。不学不成,学而方成。故释迦亦必师然灯;孔子亦必师项槖;老子亦必师元始。至如玉钟吕刘王张石薛陈白诸位祖师,皆是脉脉相续,口口相授,可知能学而即成,不学不能成。学之功力,岂小焉哉?世间糊涂学人,不将自己性命看重,不将自己身心修持。身在道中而知自己有道,身居宝林而不知现在有宝,认假弃真,以虚为实。或曰性命长短,乃有定数,非人所能胜;或曰仙圣是天生,非凡人所能学;或曰大道至深至奥,非等闲所能知;於是自暴自弃,自画其限,甘居苦海,蹈於沉沦,枉为人类矣。殊不知既在人类,负阴抱阳,即有天地之造化,人人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成仙佛,但要至诚进步,屈己求人,由近达远,经久不怠耳。试观山中狐狸猿鹿,乃畜类耳,存神养气,静处於窟穴,年久功深,亦能隐形变化,延年益寿,而况人为万物之灵,焉有修道不成者?如曰人不能成道,岂乃兽之不如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暴弃关口打通。立不易方,把有生以后气质偏病,习染累赘,一齐扫去。专心慕道,从艰难困苦中磨炼出去。不知者必欲学而知,不能者必欲学而能。迁善改过,存诚去妄,始终如一,永无更变,大道可冀。否则,自暴自弃,不以性命为重,不以道义为贵,打混过日,醉生梦死,空空一世,一失人身,万劫难矣。

累债关

译《易经》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者会因此蒙受羞辱。《至圣》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可以做巫医。子思说:如果没有达到最高的德行,最高的道就不能凝聚成就。孟子说:君子按照道深入造诣,是希望他能够自己获得。缘督子说:学全真道的人,得到老师大略指示门径,却不知道逐节的事情和条理;知道神气相互依存,却不知道铅汞交姤;知道铅汞交姤,却不知道性命混合。妄自揣度火候,不知进退,这些都不能成功。古经说:言语不能相通,就不是同道亲属;功夫没有做到,就不能圆满。这些话都是说,修道立德必须有长久的志向。修真的道,是穷究道理、穷尽本性、达到天命的学问。穷究道理,必须穷究到没有一丝疑惑、没有一点不知,才算大彻大悟。知道得真实,见得确切,道理才算明白;穷尽本性,必须达到没有一点气质之偏、没有一点私欲,才能空空洞洞,明而不昧,暗处不迷,性才算穷尽;达到天命,必须脱离阴阳、跳出五行,才称得上功力完全化成,不动不摇,自由自主,命才算建立。然而,穷理、尽性、至命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必须立下长久的志向,实行长久的功夫,才能明白道理、穷尽本性、达到天命,处在造化之中而不受造化拘束。正因为是经久不变的大事,必须依靠经久不息的大功夫才能成就。过去的群真,哪一个不是立下长久的志向、用长久的功夫而成就的?即使看看世间的小巧技艺,也必须专心致志,听从老师指教,经过多年的功夫,才能得心应手,按照材料制作。何况性命这一大事,哪里是没有恒心的人所能知道的?世上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理是什么理,学习一些执空着相的事情,便说自己明理;不知道性是什么性,有的怀疑性在天谷囟门,神存于头上,便说自己修性;不知道命是什么命,有的怀疑命在丹田气海,意念安定在下元,便说自己修命。唉!把这些当作理、性、命,妄想超脱,希望不死,就像爬树找鱼、按压眼睛制造花影,有什么实际用处?理与性命尚且不能认识,还能指望成仙吗?即使有一两个学道人分得清邪正、辨得明是非,却又妄想迅速得到,急于见效。日子一久就懈怠,没有长久的心,缺少坚定的念头,忽进忽退,忽行忽止。刚想向前,却又缩回后面,悬浮虚空而不落实,恍惚不定。这样的人,怎么能见到道的深奥真实之处?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不久关,立下长久的志向,下永久的功夫,不要三心二意、半途而废。时间越久越用力,困难越大越能吃苦,最终必定有得意成功的时候。否则,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说话和行动互不相顾,妄想闻道就难了。暴弃关 至圣说:早晨闻道,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颜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像他一样。孟子说:自暴自弃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自我放弃的人,不可以和他共事。老祖说:我不是圣人,是学习而得到的。上阳子说:释迦听闻一半偈语便想舍弃自己的身体;黄帝顺着下风屈膝而行,前去询问广成子怎样修身才能长生。这些都说明应当自重自爱,不可以自暴自弃。人承受天地五行之气而出生,有气便有性,有性便有命。理、气、性、命都寄寓在一个人的身体之中,不论贤愚高低,都同样具备这一理气、这一性命。凡夫和圣贤本来没有区别,能够了悟性命的就是圣贤,不能了悟性命的就是凡夫。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普通人丧失了它,君子保存了它。仙传说:自古以来飞升的有三千人,拔宅飞升的有八百人,坐脱立亡的数不胜数。这些人都是学习而知道、经过苦修而成就的,从来没有不学习、不吃苦而能够知道并成就的。世上生而知之的人有少数,学习后才知道的人占多数。即使说是生而知之的人,翻一个筋斗,也会有迷失之处。不学习就不能成就,学习之后才可以成就。所以释迦也必须拜燃灯佛为师,孔子也必须拜项槖为师,老子也必须拜元始天尊为师。至于玉、钟、吕、刘、王、张、石、薛、陈、白等祖师,也都是道脉绵延相续、口耳相传,由此可知,能够学习便可以成就,不学习就不能成就。学习的功力,难道很小吗?世上糊涂的学道人,不把自己的性命看重,也不修持自己的身心。身在道中,却不知道自己有道;身处宝林,却不知道眼前有宝;把假当真,把虚当实。有的说性命长短本有定数,不是人力能够胜过的;有的说仙圣是天生的,不是凡人能够学习的;有的说大道极深极奥,不是普通人所能知道的。于是自暴自弃,自己划定界限,甘心居于苦海,陷入沉沦,白白做人了。却不知道既然生为人,背阴抱阳,就具有天地的造化;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人人都可以成就仙佛,只要极其诚心地进步,委屈自己去求教,由近及远,长久不懈罢了。试看看山中的狐狸、猿猴、鹿,不过是畜类;它们存神养气,安静居住在洞穴中,年久功深,也能隐形变化、延年益寿,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哪里有修道而不能成就的呢?如果说人不能成道,难道竟然还不如兽吗?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暴弃关。立定不可改变的方向,把有生以来形成的气质偏病、习染累赘,一齐扫除。专心仰慕大道,在艰难困苦中磨炼出来。不知道的,一定要学习而知道;不能做到的,一定要学习而做到。迁善改过,保持诚心,去除妄念,始终如一,永远不改变,这样才可以希望大道。否则,自暴自弃,不把性命看重,不把道义看贵,混日子,醉生梦死,空过一生;一旦失去人身,万劫之中也难以挽回。累债关

至圣曰:士志於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於议也。邱祖曰:粒米文钱皆农夫之血膏,岂无功而可受。此皆言学者须当以道为重,而不可苟图衣食也。夫修道者,所以为性命也。此身未离尘世,虽衣食不能废,但不因衣食而误性命大事。自古祖师教人素位而行,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首贫贱。不必一定乞衣食於十方。因其上智少而中下多,故行持有安勉之分,难易之别,教人量力行之耳。盖上智者有大身分,有大力量,不妨在市居朝,处於富贵场中,而能做出不染富贵之事。不待借人之力,直登道岸。若中下者,身分低,力量小,不能一了百当,居富贵便为富贵所累,有妨大事。故教脱离富贵,忍辱乞化,随缘度日,困心衡虑,磨炼性气,从实地上做事业,在艰难处用功夫。亦有上智之人,不爱富贵,摆脱恩爱,而甘受贫淡。一衲一瓢,游食护口,潜修密炼,使人不识,易於为功。凡此皆不在衣食上留心,但不过借十方之力,暂以养此皮囊耳。世间糊涂学人,不知十方血汗,非可轻易空受,舍其性命大事,乃以衣食为重。东募西化,饱食暧衣,正事不干,闲游浪荡,绝不思出家所为何事。既不能报父母养育之恩,又不能报皇王水土之恩,累下十方账债,怎的消化?更有一等作孽汉,头顶道冠,心藏盗跖,苟图衣食,设法哄骗。或借而窃人财物;或装高明而受人供养;或借修庙而善中生机;今日入善人之家而化钱,明日寻学好之人而乞米,东拐西骗,耍钱赌博,吃酒咽肉,挪下十方口债,将何抵挡?邱祖所谓肉双角或有或无,一条尾千定万定者是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累债关口打通。随缘护口,淡泊养身。一丝一线,当思来处不易;一饮一食,须知成就艰难。时时努力,步步加功,期必至於道成德备而后已。果能到道成德备之时,不但消化十方债账,即无始劫以来宿孽,皆一笔勾消,方且衣天衣,食天禄。而况尘世之物乎?否则,只知累债,不知消债;只知挪帐,不知还帐,无功无行,罪积如山,妄想知道,难矣。

高大关

道德经曰: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孟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谚云:自小天下去的,刚强寸步难移。此皆言其人宜自卑自下,而不可有自高自大之心也。夫所谓高大者,予圣自雄,刚强好胜,有己无人也。惟不自高者,终必至於高;不自大者,终必至於大。何言之?不自高者能卑於人,不自大者能小於人。能卑能小,有若无,实若虚,有才而不使,有智而不用,藏其所能,示其无能;本自有知,示其无知,以之应世而世人皆喜,以之学道而师友皆悦。昔禹闻善言则拜,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皆是自卑自下,而不自高自大,故为大圣大贤,而万古不没也。但不自高自大之事,须要真心实意行去,方有所济。倘外而勉强卑小,内而傲气暗藏,是伏戎於0[共/(升—撇)],内外不应,其心不真,其行不远。外恭而内不敬,所谓巧言令色,鲜仁矣。不但不能去高大之病,而反增其窝祸之病。故不自高,必至於不知有高;不自大,必至於不知有大,才是高大之病悉化矣。 历代祖师,已往群真,俱在自卑自小路上修道立德,久而不怠,是以大成其事,终为人人之所不能及也。世间糊涂学人,在俗者或有富贵势利,而不肯卑小於人;或持才能学问,而不肯卑小於人;或仗年老齿尊,而不肯卑小於人。在道者或记几卷丹经,自谓有得,而不肯卑小於人;或学几段工夫,自负抱道,而不肯卑小於人;或随心任性,高傲无忌,而不肯卑小於人;或急欲速得,不耐久长,而不肯卑下於人。更有一等诡诈之徒,罔知诚心受教,而反窃取祖师法言,东挪西扯,混说乱讲,引诱露话。或师心自用,捉风捕影,班门弄斧,称能夸长。如此等类,皆是自高自大,不能自卑自小,以性命为大事也。殊不知性命大道,为世间希有之事,岂可以自高自大而妄想,又岂可以自高自大而轻得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高大关口打通。把一切自满自足,傲气雄心,一笔勾消。从至卑至小处下脚步,实实落落学去。不但应世无祸无灾,而且学道必多受益。否则,自高自大,不能卑小於人,谁肯以高大之事来说?妄想明道,难矣。

妆饰关

译至圣说:读书人立志于道,却以穿坏衣、吃粗食为耻,不值得与他议论。邱祖说:一粒米、一文钱都是农夫的血汗,怎么可以无功而受用?这些话都是说,学道人必须把道看得重要,不可只图衣食。修道,是为了性命。这一身尚未离开尘世,衣食虽然不能废弃,却不能因为衣食而耽误性命大事。自古祖师教人安于自己的处境而行道:处在富贵中,就在富贵中行道;处在贫贱中,就在贫贱中行道。不一定非要向十方乞求衣食。因为上等智慧的人少,中下等的人多,所以修行有安逸和勉励的分别、难易的区别,这是教人量力而行。上等智慧的人有大的身份和力量,即使居于市井、身在朝廷,处于富贵场中,也能做出不被富贵污染的事情,不必借助别人的力量,直接登上道岸。中下等的人身份低、力量小,不能一件件都处理好,居于富贵之中便会被富贵拖累,妨碍大事。因此教他们脱离富贵,忍辱乞化,随缘度日,困心衡虑,磨炼性情,从实际处做事业,在艰难处下功夫。也有上等智慧的人不爱富贵,摆脱恩爱,甘愿过贫淡生活。一件僧衣、一只瓢,游走求食以护养口腹,暗中修行、秘密炼养,使人不能觉察,这样容易成就功德。这些人都不把心放在衣食上,不过是借助十方的力量,暂时养护这个皮囊罢了。世上糊涂的学道人,不知道十方的血汗不可轻易白白接受,放弃性命大事,反把衣食看得重要。他们东募西化,吃得饱、穿得暖,正事不做,闲游浪荡,完全不想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既不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又不能报答皇王水土之恩,欠下十方的账债,怎么消受得起?更有一等作孽的人,头戴道冠,心中却藏着盗跖,苟且只图衣食,设法欺骗。有的借机窃取别人财物;有的装作高明而接受供养;有的借修庙之名从善事中牟利;今天到善人家中化缘要钱,明天寻找好心人乞米,东拐西骗,耍钱赌博,吃酒吃肉,欠下十方的口腹债,将来拿什么抵偿?这就是邱祖所说的“肉双角或有或无,一条尾千定万定”。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累债关。随缘护养口腹,淡泊以养身。一丝一线,都要想到来之不易;一饮一食,都要知道成就它们的艰难。时时努力,步步增加功夫,一定要以道成德备为目标,直到达到才停止。如果真能到达道成德备的时候,不但十方的债账可以消清,连无始劫以来的宿孽也都一笔勾销,到那时还可以穿天衣、享天禄,何况尘世的物品呢?否则,只知道累积债务,不知道偿还债务;只知道挪用账款,不知道归还账款;没有功劳、没有行持,罪过堆积如山,妄想知道大道就难了。高大关 《道德经》说:刚强的人,是走向死亡的一类;柔弱的人,是走向生存的一类。孟子说:尊敬别人的人,别人也总会尊敬他;爱护别人的人,别人也总会爱护他。俗语说:自以为小而能容天下的人,若刚强自大,就会寸步难行。这些话都是说,人应当自卑自下,不可有自高自大的心。所谓高大,就是自以为圣、逞强好胜,只有自己而没有别人。只有不自高的人,最终才会达到高;不自大的人,最终才会达到大。为什么呢?不自高的人能够对人谦下,不自大的人能够把自己看小。能谦下、能看小,有如无、实若虚,有才能却不炫耀,有智慧却不滥用,隐藏自己的能力,表现得像没有能力;本来有知识,却表现得像无知。这样处世,世人都会喜欢;这样学道,师友都会喜悦。从前禹听到有益的言语就行礼,子路听人指出自己的过错就高兴,都是自卑自下而不自高自大,所以成为大圣大贤,万古不朽。但是,不自高自大的事情必须真心实意地做,才会有成效。假如外表勉强谦卑,内心却暗藏傲气,就像把兵戎埋伏在内,内外不相应,内心不真,行为也不能长久。外表恭敬而内心不尊重,就是所谓巧言令色,少有仁德。不但不能去除自高自大的毛病,反而增加了藏祸的毛病。所以不自高,最终要达到不知道还有所谓高;不自大,最终要达到不知道还有所谓大,这样才是高大之病全部化解。历代祖师、过去的群真,都在自卑自小的道路上修道立德,长久不懈,因此大大成就了事业,最终成为人人都不能企及的人。世上糊涂的学道人,在俗世的,有的凭借富贵势力,不肯对人谦卑自小;有的凭借才能学问,不肯对人谦卑自小;有的倚仗年老尊长,不肯对人谦卑自小。在道门中的,有的记住几卷丹经,自称有所所得,不肯对人谦卑自小;有的学会几段功夫,自负怀有大道,不肯对人谦卑自小;有的任性而行,高傲无所顾忌,不肯对人谦卑自小;有的急于速成,不能忍耐长久,不肯向人谦卑。还有一等诡诈之徒,不知道诚心接受教诲,反而偷取祖师的法言,东拼西凑,混乱地讲说,引诱别人泄露言语。有的以自己的心意为准,捕风捉影,班门弄斧,夸耀自己能干、擅长。这些人都是自高自大,不能自卑自小,没有把性命当作大事。却不知道性命大道是世间罕有的大事,哪里可以自高自大而妄想得到,又哪里可以自高自大而轻易获得呢?我劝真正有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高大关。把一切自满自足、傲气雄心全部一笔勾销。从最卑下、最微小处迈步,踏踏实实地学去。这样不但处世没有祸患灾难,而且学道一定会多有收益。否则,自高自大,不能向人谦卑自小,谁肯把高大的事情讲给你听?妄想明道就难了。妆饰关

道德曰: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为道夸非道哉。南华经曰:凡外重者内拙。孟子曰:令闻广誉施於身,所以不顾人之文绣也。凡此皆言其修道者,决不可务外失内,弃真以从假也。盖性命之学,真着实用之事,一些虚假入不得,一毫做作用不着。稍有虚假做作,不但不能修性命,而反有以坏心地。故自古修真上士,以性命为重,一衲一瓢,蓬头跣足,随缘度日,不爱华美,并无些儿妆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和光同尘,与庸俗为伍,使俗眼不识耳。昔慧能大士隐於四会猎人之中;道光禅师弃僧还俗,以了大事;重阳帝君歇宿於活死人墓;长春大起尘劳;紫清把茅盖顶;三丰衣破鞋穿;皆系为性命大事,置色身於度外,而不在色身上打点装饰也。又如咸阳张疯仙隐迹於农夫之内;涅中张睡仙身卧於冰滩之旁;白石梁仙翁打水运浆以混俗;我仙留老师背河打樵以磨炼。以上群真,无非明里攻苦,暗中用功,何尝庄严身体,修饰外貌?特以所重者在内,所轻者在外,顾其真者而弃其假也。世间糊涂学人,所重者在外,所轻者在内。认其假而弃其真,事事与古人相反。或怕人笑话,而必衣巾华美;或恐惧冻着,而必多衣多服;或妆作样,[了]髻铜箍;或纳绦异样,大摇大摆;或濯人耳目,哄人供养;或坐圜闭关,沽名调誉。如此行藏,只在假事中作工夫,何尝在性命上用心思。认其假而务其假,妄冀得真。如在海底捞月,镜中摘花,终落於空。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妆饰关口打通。敛华就实,粗衣破裳,本本分分,淡淡泊泊,以性命为重,以道德为贵,反邪归正,事事落实,方有进益。否则以无为有,以虚为实,务外失内,弃真从假,妄想明道,难矣。

假知关

至圣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老祖曰:知不知上,不知知病。紫阳真人曰: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缘督子曰:学道之士,得内外药物之真,两段作用之全,合大造化,方得所传。苟有毫发差殊,未免天地悬隔。此皆言学道必要真知确见,而不可以不知为知,有误大事也。夫学人寻师访友者,以其不知而欲求其知也。求知必要知其何者是性,何者是命,何者是阴阳,何者是五行,何者是先天,何者是后天,何者是下手,何者是休歇,何者是有为,何者是无为,何者是锻炼,何者是温养,何者是接命,何者是了性。自始自终,大彻大悟,绝无一点疑惑,方是四通八达,真知确见,而行持无差矣。倘知性不知命,知命不知性,知阴阳而不知五行,知后天而不知先天,知下手而不知休歇,知有为而不知无为,知锻炼而不知温养,知接命而不知了性,总不谓之知道。既不知道,焉能行道?盖性命之学,知的一分,行的一分,知的十分,行的十分。未有不知而能行者。是以修道者,贵乎先求其知也。但求知须要先知的自己有知有不知,果是实实知的此一件事,方可云已知之。若稍有些儿疑惑,似是而非,不谓是知。再当求人开明,心地豁亮,疑惑尽释,方谓是知。万不可以不知为知,耽误自己。世间糊涂学人,不知性命是什么,修行是怎样。学些旁门做作,曲径摆弄,糊里糊涂,自谓知道,冒然下手,非徒无益而反受害。更有一等造孽汉,以无为有,以虚为盈,不辨是非,不究邪正,以假作真。自己受伤,明知有错,尚装高人,更将错路又去教人,使人又错,阴恶尤甚。亦有亲近明师,耳听几句话头,不晓细尝滋味,以记话头为知,便在人前卖弄。或有看过几卷丹经,循行数墨,随心猜量,无头无尾,亦谓有知。纵有明师在前,不求印证。如此等类,俱是以不知为知,是谓假知,而非真知。古今学人蹈此辙者,不可枚举。呜呼!性命之事为何事,而乃如是荒唐,自欺欺人耶?殊不知,知彻方能行彻。竭力审辨,细心追求,犹恐知之不到,行之不通,必要求师。而况不知自装其知者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假知关口打通,把自作聪明心肠扫去。未知者急求其知,已知者更求深知。性命事大,至道幽微。必须极深研几,愈知愈入。必到水尽山穷,见得底落而后已。若假装高明,以性命为儿戏,未知者终不知,稍知者难深知,妄想明道,难矣。

阴恶关

译《道德经》说:田地非常荒芜,仓库非常空虚,却穿着华美服饰,佩带锋利宝剑,厌弃粗食,财货有余,这叫以道自夸,哪里还算是道呢?《南华经》说:凡是看重外在的人,内在必定笨拙。孟子说:美好的声名和广泛的赞誉施加于自身,所以不必顾意外在的文饰。以上这些话都是说,修道的人绝不可专务外在而丧失内在,舍弃真实而追随虚假。性命之学是讲究真实、注重实际功用的事情,一点虚假也容纳不下,一丝做作也不起作用。稍有虚假做作,不但不能修性命,反而会损坏心地。所以自古修真的上等士人,都把性命看得重要,一件僧衣、一只瓢,蓬头赤脚,随缘度日,不爱华美,丝毫不加妆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收敛光芒而混同尘俗,与庸俗之人为伍,只是不让俗人的眼睛看出罢了。从前慧能大士隐居在四会的猎人中间;道光禅师舍弃僧身还俗,以了结大事;重阳帝君在活死人墓中歇宿;长春大力承担尘世劳苦;紫清把茅草盖在头顶;三丰穿破衣、穿破鞋;都是因为性命大事,把色身置之度外,不在色身上费心装饰。又如咸阳张疯仙把踪迹隐在农夫中间;涅中的张睡仙躺卧在冰滩旁边;白石梁仙翁挑水运浆,以此混同于世俗;我仙留老师背着河水、砍柴,以此磨炼自己。以上众位真人,无非是在明处吃苦,在暗中用功,哪里曾经庄严身体、修饰外貌呢?只是因为他们重视内在,轻视外在,顾念真实的东西而舍弃虚假的东西。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却重视外在,轻视内在,认假弃真,事事都与古人相反。有的怕别人笑话,必定穿戴华美的衣帽;有的怕冻着,必定多穿衣服;有的装模作样,梳髻戴铜箍;有的系着样式奇异的绦带,大摇大摆;有的故意炫耀以刺人耳目,哄骗别人供养;有的坐在圜坛中闭关,以此沽名钓誉。这样的行为举止,只是在虚假的事情上用功,哪里曾在性命上用心呢?认假而专务于假,却妄想得到真,就像在海底捞月、在镜中摘花,最终只能落空。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妆饰这一关。收敛浮华而归于实际,穿粗衣破裳,安分守己,淡泊自守,以性命为重,以道德为贵,改邪归正,事事落到实处,这样才会有进步。否则,把没有的当作有,把虚假的当作真实,只务外而失内,弃真而从假,妄想明白大道,是很难的。假知关 至圣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知。老祖说: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是上等;把不知当作知,是毛病。紫阳真人说:即使懂得朱砂和黑铅,如果不知道火候,也等于闲着。大体上全靠修持的功力,哪怕有丝毫差错,也炼不成丹。缘督子说:学道的人,得到内药、外药的真实,以及两段作用的完整方法,合于大造化,才得到所传之道。假如有丝毫差错,就不免相隔如天地。这些话都是说,学道必须有真实的知识和确切的见解,不能把不知道的当作知道,否则会误了大事。学道之人寻师访友,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而想求得知识。求知首先必须知道什么是性,什么是命,什么是阴阳,什么是五行,什么是先天,什么是后天,什么是下手,什么是休歇,什么是有为,什么是无为,什么是锻炼,什么是温养,什么是接命,什么是了性。从开始到结束,都要大彻大悟,绝无一点疑惑,这才是四通八达、真知确见,修行才不会有差错。假如只知性而不知命,只知命而不知性,知道阴阳而不知道五行,知道后天而不知道先天,知道下手而不知道休歇,知道有为而不知道无为,知道锻炼而不知道温养,知道接命而不知道了性,总不能叫作懂得道。既然还不懂得道,怎么能够行道呢?性命之学,知道一分,就能实行一分;知道十分,就能实行十分。从来没有不知道却能够实行的。因此修道的人,贵在先求知。但求知必须先知道自己哪些知道、哪些不知道;果真确实知道了这件事,才可以说已经知道。如果还有一点疑惑,似是而非,就不能叫作知道。还应当求别人开导,使心地豁然明亮,疑惑全都消除,才可以说是真知。万万不可把不知道当作知道,耽误自己。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不知道性命是什么,也不知道怎样修行,只学些旁门的做作和曲折小道,糊里糊涂地自称知道,贸然下手,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受害。更有一类造孽的人,把没有的当作有,把虚的当作实,不辨是非,不究邪正,把假当真。自己受到伤害,明明知道有错,却还装作高人;更把错误的道路拿去教别人,使别人也犯错,暗中的罪恶尤其深重。也有人亲近明师,只听到几句说法,不懂得细细体会其中滋味,便把记住话头当作知识,在别人面前卖弄。还有人看过几卷丹经,只是顺着文字逐字阅读,任意猜测,既无头也无尾,也自称有知。即使明师在面前,也不求验证。像这类人,全都是把不知道当作知道,这叫假知,不是真知。古今以来走这条路的学人,多得数不清。唉!性命之事是多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竟这样荒唐,自欺欺人呢?却不知道,只有知得透彻,才能行得彻底。竭力审察辨析,细心追究寻求,还担心自己的知识达不到、实践不能贯通,所以一定要请教老师,何况那些不知道却自己装作知道的人呢?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假知这一关,把自作聪明的心思扫除。还不知道的,要赶紧求知;已经知道的,更要追求深知。性命之事重大,至道幽深微妙,必须极力深入研究,越知道越深入。一定要追究到水尽山穷、见到根底才停止。若假装高明,把性命当作儿戏,不知道的人终究不知道,稍微知道的人也难以深知,妄想明白大道,是很难的。阴恶关

易曰:同人於野,亨。至圣曰:躬自厚而薄责於人,则远怨矣。老祖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此皆言持身应世,须要性情和平,而不可暗藏阴恶,有妨於道也。夫学道之人,原因不好欲学好,有恶欲去恶也。但学好去恶,尤贵无心,最忌有心。无心则无我,无我则无人。无人无我,人即是我,我即是人,人我两忘。虽人有凌辱也不知,人来欺哄也不知,人来戏谑也不知,人故加害也不知,耳闻毁谤也不知,身遭大难也不知,一切外遇,逆顺境界,皆以无心应之,不结雠结冤,处於无事而已。即如同堂学事,善恶贤愚不一,一人一性,百人百性,怎合我意?或言语有伤,或行事有伪。耳闻如不闻,眼见如不见,皆当随人应,过而不计较。又如师尊教训指摘斥喝,必有过犯,更宜急速改去,加倍留心。况真师教人,拣选良材,果是志士,分外磨炼,以添志气。若是废材,听其自便,置於不问而已。故学道者,不论应世从学,皆要不起私心,常存公心,方有进益。世间糊涂学人,只要人顺己,自不去顺人。只要人奉承,不喜人直言。稍有触犯,即便不快。忘人大恩,记人小怨。阴毒藏于心胸,累年积月不能放过。虽外而巧言令色,内而暗伏锋芒。不至报复而不已。即或自有过咎,师友指摘规戒,不知自悔,明则强辩是非,暗则毁谤结冤,阴毒无比,便是匪人。绝不思性命大道,岂许匪人所知,阴毒所得?所谓嗔不除,态不改,坠入生死轮回海,可不悲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阴恶关口打通,把生平嗔恨毒气,昏愚恶念,一概除去。和平应物,事事让人,担的重,受的辱,从大火坑中锻炼,在争胜场中挣出。万有皆空,一毫不纳,终久得遇真师,提出苦海。否则一言一语,不能受的,磕着撞着,便生烦恼,蛇蝎积胸,蜂虻满肚,妄想闻道,难矣。

贪酒关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吕祖曰: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俱在里边藏。有 人跳出墙儿外,便是长生不老方。此皆教人不可贪酒而坏正事也。盖酒为四害之首,一贪于酒,酒醉性迷,色心於此而起,财念於此而生,气性於此而发。财色与气,皆由酒起,丧德败行,亦因於酒。甚至任性乱行,蹈 于水火而不知,陷于刀兵而不晓。古来多少聪明良才,英雄豪杰,往往皆遭此难,自丧性命。亦有性格良善,自有把持,贪酒不至乱,色与财气不能染者。虽不乱不染,而神昏气促,湿热熏蒸,津液涸而气血伤,无益有损。故佛家以酒为首戒,盖因为害最大也。世间糊涂学人,借祖师酒肉穿肠道在心之语,不忌腥晕不断酒之言,而便贪酒无厌,日在醉乡,昏昏沉沉,颠颠倒倒,纵性而行。或酒醉而失言伤人;或酒醉而记仇闹事;或酒醉而拿刀弄棒;或酒醉而赤身露体,信口乱说;或酒醉而倒街卧巷,廉耻不顾;或酒醉而呕吐伤气,神魂不安。甚至日久,造作成病,饮食不入,至死不忌。亦有专心慕道,诸多偏病,皆能去的,惟于此糟粕之味,却不能戒。噫!修真之士,务要拔去历劫根尘,轮回种子,酒不过口头滋味,外来之物,不是历劫带来之根,于此小病,终身且不能去的,如何能拔去历劫轮回种子?如此之辈,岂不是以小害大,自寻死路耶?况酒之一物,不比饮食汤水,饮食数日不进,即便饿坏,若酒终身不用,有何伤事?如曰解渴,汤水甚便,何必用酒?到底是贪酒之病深沉,不肯医治耳。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贪酒关口打通,把好酒一番意念,用在尽心穷理功夫上。莫被曲魔搅挠。虽酒为小节,能坏大事,狠力除去,其益甚多。否则,贪酒无厌,醉生梦死,日在混沌之乡,常居迷闷之网,妄想明道,难矣。

怕苦关

译《易经》说:与人同心同德于旷野,事情就能亨通。至圣说:多责备自己,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老祖说:道像冲击而成的空器,运用它却似乎永远不会充满。这些话都是说,立身处世必须性情和平,不可暗藏阴险恶毒,否则会妨碍大道。学道的人,本来是因为不喜欢欲望才想学好,因为有恶念才想去恶。但学好去恶,尤其贵在无心,最忌有意为之。无心就没有我执,没有我执就没有他我之分。没有他我之分,人就是我,我就是人,人我两忘。即使别人凌辱也不知道,别人欺骗也不知道,别人戏弄也不知道,别人故意加害也不知道,耳中听到毁谤也不知道,身体遭遇大难也不知道。一切外在遭遇以及逆顺境界,都用无心去应对,不结仇、不结怨,只处在无事之中罢了。比如同堂学习,善恶贤愚各不相同,一人一种性情,百人百种性情,怎么能都合自己的心意?有的人言语伤人,有的人做事虚伪。耳朵听见就像没听见,眼睛看见就像没看见,都应当随顺他人去应对,事情过去就不再计较。又如师尊的教训、指责、斥喝,必定是自己有过犯,更应当迅速改正,加倍留心。何况真正的老师教人,是在选取良材;果真是有志之士,老师还会特别加以磨炼,以增长他的志气。如果是无用之材,就任他自便,置之不问罢了。因此学道的人,无论处世还是随师学习,都要不起私心,常存公心,这样才会有进步。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只要别人顺从自己,自己却不肯顺从别人;只要别人奉承,不喜欢别人直言。稍有触犯,便不高兴;忘记别人对自己的大恩,却记住别人一点小怨。阴毒藏在心里,多年累月也不能放下。表面上花言巧语、装出和善,内里却暗藏锋芒,不到报复不可罢休。即使自己有过错,师友指出并规劝,也不知悔改;明面上强辩是非,暗地里毁谤别人、结下冤仇,阴毒无比,这就是坏人。完全不想性命大道,哪里会允许坏人懂得大道、得到阴毒所得的东西?所谓嗔恨不除、恶态不改,就会坠入生死轮回的大海,难道不可悲吗?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阴恶这一关,把平生的嗔恨毒气、昏昧愚妄的恶念一概除去。以和平之心应对万物,事事让人;能担当重负,能忍受侮辱,在大火坑中锻炼自己,从争强好胜的场合中挣脱出来。把万事都看空,丝毫也不放在心上,终究会遇到真师,把自己从苦海中救出。否则,一句话都不能忍受,一碰一撞便生烦恼,胸中积满蛇蝎般的恶毒,肚里塞满蜂虻般的怨气,却妄想听闻大道,是很难的。贪酒关 孟子说:禹厌恶美酒,却喜爱有益的言语。吕祖说:酒、色、财、气像四堵墙,人人都藏在里面;若有人跳出墙外,便是长生不老的方术。这些话都是教人不可贪酒,以免败坏正事。酒是四种祸害之首,一贪酒,酒醉之后神性昏迷,淫色之心由此而起,贪财之念由此而生,暴躁之气由此而发。财、色、气都由酒引起,丧失德行、败坏行为,也往往是因为酒。甚至任性胡为,踏入水火而不自知,陷入刀兵也不明白。自古以来,多少聪明才俊、英雄豪杰,往往都遭遇这种灾难,自取灭亡。也有性情善良、能够自我约束的人,虽贪酒却不至于胡乱行事,色、财、气也不能沾染他。即便不胡乱、不受染,仍会神志昏沉、气息急促,湿热熏蒸,津液枯竭而气血受伤,终究有害而无益。因此佛家把酒列为首要戒条,大概是因为它的危害最大。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借着祖师所谓“酒肉穿肠过,道在心中”的话,不忌荤腥,也不停止饮酒,便无休止地贪酒,天天沉醉在酒乡,昏昏沉沉、颠颠倒倒,任性而行。有的酒醉后失言伤人;有的酒醉后记仇闹事;有的酒醉后拿刀舞棒;有的酒醉后赤身露体,信口胡说;有的酒醉后倒在街上、躺在巷中,完全不顾廉耻;有的酒醉后呕吐,损伤气机,神魂不得安宁。甚至日子久了,酿成疾病,饮食也无法下咽,直到临死仍不戒酒。也有人一心仰慕大道,许多偏病都能够去除,唯独这种酒糟之味却戒不掉。唉!修真的人,务必要拔除历劫所积的根尘和轮回种子。酒只是口头的滋味,是外来的东西,并不是历劫带来的根本;连这点小病终身都不能去掉,又怎么能够拔除历劫轮回的种子呢?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因小害大、自寻死路吗?何况酒这种东西不同于饮食汤水,饮食几天不进,便会饿坏;如果终身不用酒,又有什么损害呢?如果说是为了解渴,汤水很方便,何必用酒?归根到底,是贪酒的毛病根深蒂固,不肯医治罢了。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贪酒这一关,把贪好酒的念头用到尽心穷理的功夫上,不要被曲折的魔障扰乱。酒虽然是小节,却能坏大事,狠狠用力除去它,益处很多。否则,贪酒无厌,醉生梦死,天天处在混沌之乡,常常陷在迷闷之网中,却妄想明白大道,是很难的。怕苦关

中庸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太古曰:睡了一时,死了一时;睡了一日,死了一日;日日有功无睡,千日便了事也。谚云:不下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此皆言大好之事,必须勤苦而后成也。夫天下最大之事,须最苦之功,日久而方成。特以苦之大,成之大也。而况性命大事,岂有不苦而成者哉?苦之一字,为修道者治病之良药,惟能苦的,方能磨炼的身心,方能调治的大病。故必外而积功行,内而炼意念,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处处行功,事事努力。修桥补路,损己益人,忍辱受垢,随地方便。人好的我不好,人爱的我不爱,人难受的我能受,人难过的我能过。把有生以来,习染事物,一概决去,此外苦也。内而整顿精神,坚固志气, 除去情欲,扫却妄念,诸般烦恼,一切无明,狠力剪灭。不能去而必欲去,不能除而必欲除,只是一个求道的真心在内,须臾不离,其余皆不受纳,是内苦也。如此苦去,内外如一,方是真苦,方能治的大病。昔释迦雪山修炼,六祖四会用功,邱祖0[石*番]溪磨性,如诸圣贤,皆天纵之姿,还要在大苦中度出,而况后世学人,皆中下之流,岂有不苦而成者哉?世间糊涂学人,不知苦中生甜之乐,要自在得宝,安闲成道。闻说下苦,即便生愁;闻说力劳,即便作难。日间惜力养膘,饱食闲浪,夜里绵被厚褥,长眠大睡。一些利人之事不做,一点用力之处不行。无数毛病不改。或看几部丹书,或谂几卷经典,虚装有道;或云游乞化,饱食暖衣,即为本事;或坐寺居观,住持焚修,不受饥寒,以为消交。如此等类,绝不思抛离父母、丢弃妻子所为何事。若以出家为衣食,与俗人何异?何必累十方债账,岂不多此一事?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怕苦关口打通,立一个苦死不回头的念头,脚踏实地,勇猛前进。把性命二字,贴在额头上,时时刻刻留心。大凡有益之事尽力做去,大凡无益之事尽力弃去。自己苦行以外,听师指教,一一如命,莫生怠心,日夜勤劳,久而不废,终得实惠。否则,惧怕辛苦,逡畏不果,苟延岁月,妄想闻道,难矣。

不信关

道德经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金刚经曰: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华言无上正等正觉心,乃信心也。易曰:中孚豚鱼,吉。中庸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三教圣人垂训,皆以诚信为修道之本也。夫信者,非言语之信,非信息之信,乃真心实意之信。信之一字,其理最真,其力最大。能以感天地,通神明,转生杀,扭生死,为圣为贤,作佛作仙,为修道者第一至宝。学者认定此一字,紧抱心胸,须臾不离,则大本已立,不动不摇,不更不变。从此进步,可以闻道,可以行道;可以了性,可以了命。古来仙真,那个不从信中着脚,那个不从信中成道?但信不是悬虚妄想,不是打伙讲谭,乃是一心在道,别无二意,念兹在兹,朝斯夕斯,时刻不忘之义。非视性命为一大事者不能信;非视天下如敝0[足*徙]者不能信;非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不能信,非俯视一切,万有皆空者不能信;非至死不变,吉凶患难置於度外者不能信。若方寸之中稍有一毫疑虑,稍有一些懈怠,俱不为之信。可知真信是诚一不二,与日俱进,与时偕行之功。能如此者,日有所进;若反此者,枉度岁月。但信又要辨其是非,分其邪正。世间有误入旁门外道,持守终身,固执不化,至死不变者,何尝不是信?但信之非正,反为信害。故学道者贵乎信,尤贵乎信得其正,方是真信於道矣。世间糊涂学人,信道不笃。一日十二时中,万起万灭,任其群魔反乱,未尝一刻把道放在心上。或无事之时,忽想起翻弄书卷,未曾玩味,却又想起别事,被鬼怪将心扯去。亦有学人,一时整顿刚气,勇猛精进,辨别理义,寻师访友,久而不遇,便生怠心。或有稍闻些子香风,不见速效,便生疑惑,逡巡不前;或有入于歧路,造作成病,不悔自错,反以丹经为虚妄。如此等类,不可枚举。不能信道,焉能知道。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不信关口打通。认定性命,一概邪心邪事扫去,另立起个金刚志气,实实落落向前,不管他得力为不得力,学成学不成,至死方休。暗中自有鬼神扶持,终有好事。否则,今日作此,明日作彼,忽然而前,忽然而后,或信或疑,主宰不定,妄想明道,难矣。

无主关

译《中庸》说:别人用一分力就能做到的,自己用百倍的努力;别人用十分力才能做到的,自己用千倍的努力;果真能这样做,就能达到这个道理。即使愚笨也会变得明白,即使柔弱也会变得刚强。《太古》说:睡一时,就少活一时;睡一天,就少活一天;每天用功而不睡,千日便能把事情办成。俗话说:不在最艰苦中吃苦,就难以成为人上之人。这些话都是说,大好的事情必须勤苦努力之后才能成功。天下最大的事情,必须用最艰苦的功夫,经过长久时间才能完成,因为苦得越大,成就也越大。何况性命这样的大事,哪里有不吃苦就能成功的呢?“苦”这个字,是修道者治病的良药;只有能够吃苦,才能磨炼身心,才能调治大的毛病。因此,外在要积累功德,内在要炼养意念,使筋骨劳累,使身体饥饿,使自身困乏,到处行功,事事努力;修桥补路,损己利人,忍辱受垢,随处给人方便。别人认为好的我不认为好,别人喜爱的我不贪爱,别人难以忍受的我能够忍受,别人难以度过的我能够度过。把有生以来所习染的事物一概断除,这也是外在的苦。内在则整顿精神,坚定志气,除去情欲,扫除妄念,把各种烦恼和一切无明狠狠地剪除。不能去掉的也一定要去掉,不能除灭的也一定要除灭,内心只有一颗求道的真心,片刻不离;其余一切都不接受,这是内在的苦。这样不断吃苦,内外如一,才是真正的苦,才能治好大的毛病。从前释迦在雪山修炼,六祖在四会用功,邱祖在磻溪磨炼性情;像这些圣贤,都是天资卓绝的人,还要在大苦中度过来,何况后世学人都是中下等资质,哪里有不吃苦就能成功的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不知道苦中生甜的乐趣,却想自在地得到宝物,安闲地成道。一听说要吃苦,便发愁;一听说要出力,便觉得困难。白天吝惜力气、养肥身体,饱食后闲荡;夜里盖着绵被、睡在厚褥上,长久沉睡。一点利人的事情也不做,一处需要用力的地方也不去做,许多毛病也不改。有的看几部丹书,有的诵几卷经典,空装作有道;有的云游乞讨,吃饱穿暖,便以为这就是本事;有的坐在寺院、住在道观,主持焚香修炼,不受饥寒,便以为已经消了业障。这些人完全不想想,当初抛离父母、丢弃妻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出家只是为了衣食,和俗人有什么不同?何必让十方信众背上债账呢?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吗?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怕苦这一关,立下即使苦死也不回头的念头,脚踏实地,勇猛前进。把“性命”二字贴在额头上,时时刻刻留心。凡是有益的事情,都尽力去做;凡是无益的事情,都尽力舍弃。除了自己苦行以外,还要听从老师教导,一一依命而行,不要产生懈怠之心,日夜勤劳,长久坚持而不废,最终一定得到实际利益。否则,害怕辛苦,迟疑畏缩而不能果断,只是苟且拖延岁月,却妄想听闻大道,是很难的。不信关 《道德经》说:上等人听到道,就勤勉地实行;中等人听到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了;下等人听到道,就大笑。《金刚经》说:善男子、善女人,发起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当这样安住自己的心,这样降伏自己的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用汉语说就是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也就是信心。《易经》说:心中诚信,即使对豚鱼也能感通,因而吉祥。《中庸》说:诚是万物的终始,不诚就没有万物。因此君子把诚看得最为重要。三教圣人留下的教诲,都把诚信作为修道的根本。所谓信,不是语言上的信用,也不是消息意义上的“信”,而是真心实意的信念。“信”这个字,其中的道理最真实,力量也最大;它能够感通天地、通达神明、转变生杀,使人成为圣贤、成佛成仙,是修道者第一等的至宝。学道的人认定这个“信”字,紧紧守在心中,片刻不离,那么根本就已经立定,不动摇、不改变。从此不断进步,就可以听闻道、实行道,可以了性、了命。自古以来的仙真,哪个不是从信念上起步,哪个不是凭信念成道?但信并不是空悬的妄想,也不是聚在一起空谈,而是一心专注于道,别无二意,念念在此,朝夕如此,时刻不忘。不把性命看作一件大事的人,不能信道;不把天下看得如同破鞋一样轻的人,不能信道;不能做到富贵不能使他迷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的人,不能信道;不能俯视一切、把万物都看空的人,不能信道;不能至死不变、把吉凶患难置之度外的人,不能信道。如果心中稍有一丝疑虑,稍有一点懈怠,都不能算是真信。可知真正的信,就是诚心专一、不二其志,日日进步,随着时间不断实行的功夫。能这样做的人,每天都会有所进步;反过来做的人,只是在白白度过岁月。但信也必须辨别是非,分清邪正。世间有误入旁门外道的人,一生坚持,固执而不改变,至死不变,这难道不也是信吗?只是他所信的不是正道,反而会因信而受害。因此学道贵在有信,更贵在信得正确,这才是真正信道。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信道并不坚定。一天十二个时辰中,念头万起万灭,任由各种魔念反复作乱,从来没有一刻把道放在心上。有时无事时忽然想起翻弄书卷,还没有品味其中意味,又想起别的事情,被鬼怪般的杂念把心扯走。也有学人一时振作刚强之气,勇猛精进,辨析义理,寻师访友,久而未能遇到,便产生懈怠之心。有的人稍微听到一点道的气息,见不到立刻的效果,便产生疑惑,徘徊不前;有的人走入歧路,做出了毛病,不悔恨自己的错误,反而认为丹经是虚妄。这类情况数不胜数。不能信道,怎么能够知道道呢?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不信这一关。认定性命,把一切邪心邪事都扫除,另立起金刚般的志气,踏踏实实向前,不管它是否得力、是否学成,直到死也不停止。暗中自然有鬼神扶持,最终会有好结果。否则,今天做这个,明天做那个,忽然向前,忽然后退,时而相信、时而怀疑,主意不能确定,却妄想明白大道,是很难的。无主关

易曰: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中庸曰:言前定则不0[足*合],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皆言凡有作为,贵乎先有主宰定见也。夫学道之人先要自己有主宰,有主宰,认定性命,则真心发现。真心发现自世事不能染,恩爱不去恋,名利不去贪,一切身外之事,不挂胸怀,专心致志。艰难也能受,困苦也不知。以之穷理而理可穷,以之聆教而教可聆。盖以主宰在内,而外物不能惑也。但立主宰须辨的真假两途,真主宰有益於性命,假主宰有害於性命。若不分真假,误0[足*丽]旁门,入於假途,索隐行怪,百般做作,无益有害。究是无主宰,不名有主宰。故必先细心辨别,实实认得正路,然后在正路上立定主宰,一心一意行去,步步有益,日日见功。所谓能谨於始,自全於终也。易曰:不出户庭,无咎。盖言预有定见耳。世间糊涂学人,虽曰为性命,其实不知重性命。亦不知性命之事是何事。看的轻,视的易,模模糊糊,直然要了性命。没有一定主宰,只听梆声。今日学此,明日学彼;朝去拜李,暮去拜王,装下一肚皮古董杂贷。随意做作,及至受伤,无法医治,悔之晚矣。或有见些幻境假象,认为效验,不辨是非,误了前程;或遇真师,无有长久念头,忽来忽去。原其故,皆是无有真正主宰,所以悬虚不实,虚度岁月,空空一世。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无主关口打通,拿定主宰。先穷其理,日夜用心,钻研实义,尝探趣味。不拘年月,愈久愈力。钻研来,钻研去,钻研出个眉眼,确有所知,自然主宰愈牢,智慧愈开。从此捉定这个主宰,时刻不放,再求师印证,细拨火候,指示运用,方能得真。即或误入歧途,做的不妥,心有疑惑,不妨求教高明,直告无隐,审问破疑,虽不得真,亦可免祸。否则,无有真正主宰,乃乱乃卒,不识邪正,不分真假,无有一定主宰,本欲求生,反而促死,妄想明道,难矣。

速效关

圣经曰: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道德经曰:大器晚成。上阳子曰:大修行人,尽将平时忧愁思虑艰苦之心,执着贪爱之念,悠然脱去,无一毫牵挂之念。真要形如枯木,心若死灰。古仙云: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又曰:还丹在一时,炼己须十月。此皆言修道必须循序而进,渐次用功,日久方得。不可躐等而求,急欲见效也。夫性命之学,长生久视之道。长生久视必须有长久之念,长久之行,年深日远,功力不废方能济事。非一朝一夕而能成。盖以人从无始劫以来,罪积如山,孽深似海。现世带来劫劫根尘、轮回种子,与夫秉受后天五行偏气,习染尘垢,千妖百怪,乱乱纷纭。迷我元神,耗我元气,盗我元精。将先天真物消化怠尽,一身纯阴。所存者一些微阳,亦隐而不彰。若欲拔尽历劫轮回根尘种子,化去后天五行偏气,积习旧染,非耐的年月,下的苦功而不能见效。盖以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故祖师设返还之道,教学者从实地上做功夫。步步出力,时时勤行,渐次用功,期必至於阴气化尽,阳气纯全而后已。所谓阴气者,即根尘偏气习染之阴;所谓阳气者,即元神元气元精之阳。试思去此阴还此阳,岂是容易而能去,等闲而能还哉?是道也,不但行持维艰,即欲明的阴阳,亦非易事。世间糊涂学人,方入门户,即想口诀;未曾学事,即想成道。经书不究,功德不行,即遇明师,妄想顺手取宝。殊不知连城之壁,非可易得;子母之珠,最难寻求。修真妙道如壁如珠,必须下的工夫,耐得年月,方能见效。岂可傥然而得?亦有傥然而得者,不是旁门,必是曲径。旁门曲径见效易而成功难,久而必受其害。若夫真正大道,修的是先天无形之气,见效难而成功易,久而必得其益。况闻道者小圣人,成道者大圣人。欲作圣人,必要祖上有大德,自己前劫有功行,今生早遇明师,得闻大道。若祖上缺德,自己少行,如何得闻圣人之道,如何得到圣人之位?然既为学人,须当先尽人事,志诚下苦,真心聆教。行的一步有一步之益,行的十步有十步之益。即或今生今世,於大事不明,宿根已栽,来生可望。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速效关口打通。立起经久不已之志,闻一善言,见一善行,即留心采取。习玩丹经,亲近明师,在切身现在处下功夫学去,纵然不 能完成大道,却异常人,不於苦海作活计矣。否则,不立长久志,不存永远心,急欲见功,轻视懈怠,本欲上天,反坠於坑,妄想明道,难矣。

粗心关

译《易经》说:先拟定之后再说话,先思议之后再行动,通过拟议来成就变化。《中庸》说:说话前有定见,就不会困窘;做事前有定见,就不会困顿;行动前有定见,就不会内疚;行道前有定见,就不会穷困。这些话都是说,凡是有所作为,贵在事先有主宰和定见。学道的人首先要自己有主宰;有了主宰,认定性命,真心就会显现。真心显现后,世间的事情不能沾染,恩爱不能使他留恋,名利不能使他贪求,一切身外之事都不挂在心上,专心致志。艰难也能承受,困苦也不觉得。用这种心去穷究道理,道理就能穷究;用这种心去听教诲,教诲就能听明白。因为主宰在内,外物不能迷惑他。但树立主宰,必须辨明真假两条路:真正的主宰有益于性命,虚假的主宰有害于性命。若不分真假,误入旁门,走上虚假的道路,探求隐秘、行使怪异之术,百般做作,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归根到底仍是没有主宰,不能称为有主宰。因此必须先细心辨别,确实认清正路,然后在正路上立定主宰,一心一意走下去,步步有益,日日见功。这就是所谓开始时谨慎,最终才能保全。《易经》说:不走出门户庭院,就没有过失。这是说预先要有确定的见解。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虽说是为了性命,其实并不知道性命的重要,也不知道性命之事究竟是什么事。把它看轻、看容易,模模糊糊地就想了结性命。没有一定的主宰,只听着梆声行事:今天学这个,明天学那个;早晨去拜李真人,晚上去拜王真人,肚子里装满古董杂货。任意做作,等到受到伤害,已经无法医治,后悔也晚了。有的见到一些幻境假象,便认为是功效,不辨是非,误了前程;有的遇到真师,却没有长久的念头,忽来忽去。究其原因,都是没有真正的主宰,所以悬空不实,虚度岁月,空空过了一生。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无主这一关,拿定主宰。先穷究其中的道理,日夜用心,钻研真实的意义,仔细体会其中的趣味。不拘年月,越久越用力。钻研来、钻研去,钻研出一个眉目,确实有所知,自然主宰更加牢固,智慧更加开启。从此抓住这个主宰,片刻不放,再求老师验证,细细拨正火候,指示运用方法,这样才能得到真传。即使误入歧途,所做不妥,心中有疑惑,也不妨请教高明的人,直截了当地说明,毫不隐瞒,仔细询问以破除疑惑。即使不能得到真道,也可以避免灾祸。否则,没有真正的主宰,就会混乱仓促,不识邪正,不分真假,没有确定的主宰;本来想求得生存,反而加速死亡,却妄想明白大道,是很难的。速效关 圣人经典说:先穷究事物的道理,然后知识才能达到;知识达到后,意念才能诚实;意念诚实后,内心才能端正;内心端正后,身体才能修养。《道德经》说:大的器物往往晚成。上阳子说:大修行人把平日忧愁、思虑、艰苦的心,以及执着、贪爱之念,悠然脱去,不留一丝牵挂;真要做到形体如枯木,心如死灰。古仙说:言语不能相通,就不是同道眷属;功夫没有做到,就不能圆满。又说:还丹可以在一时完成,炼己却须十个月。这些话都是说,修道必须循序渐进,逐步用功,日久之后才能得到成效,不能越级追求,急着想见效果。性命之学,是长生久视之道。要长生久视,必须有长久的念头和长久的实行,年深日久,功力不废,才能办成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因为人从无始劫以来,罪业堆积如山,恶业深广似海;今生带来的历劫根尘、轮回种子,以及承受的后天五行偏气和习染的尘垢,还有千妖百怪,纷乱交织。它们迷惑我的元神,耗损我的元气,盗取我的元精,把先天真物消磨殆尽,使一身成为纯阴;所剩的一点微弱阳气,也隐藏而不显。如果想拔除历劫轮回的根尘种子,化去后天五行的偏气和长期积习旧染,没有能耐得住年月、下得苦功,就不能见效。因为一丝阳气没有耗尽,人就不会死;一丝阴气没有除尽,人就不能成仙。所以祖师设立返还之道,教导学人从实地上做功夫,步步用力,时时勤行,逐渐用功,一定要达到阴气化尽、阳气纯全才停止。所谓阴气,就是根尘、偏气和习染之阴;所谓阳气,就是元神、元气、元精之阳。试想去掉这些阴、恢复这些阳,哪里是容易去除、随便就能恢复的呢?这个道,不但实行起来极其艰难,就是想明白阴阳,也不是容易的事。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刚入门就想要口诀;还没有学习功夫,就想成道。不研究经书,不实行功德,即使遇到明师,也妄想顺手取得宝物。却不知道价值连城的璧玉不是轻易能得到的,子母珠最难寻求。修真的妙道就像璧玉、明珠,必须下功夫,耐得住年月,才能见效,哪里能够侥幸得到?也有侥幸得到的,不是旁门,必定是曲径。旁门曲径见效容易而成功困难,时间久了必然受到它的伤害。至于真正的大道,修炼的是先天无形之气,见效困难而成功容易,长久坚持最终必定得到它的益处。何况听闻道的人只是小圣人,成就大道的人才是大圣人。想成为圣人,必须祖上有大德,自己前世有功行,今生又早早遇到明师,听闻大道。如果祖上缺少德行,自己功行又少,怎么能够听闻圣人之道,怎么能够得到圣人的地位?然而既然做了学道之人,就应当先尽人事,志诚吃苦,真心听教。实行一步就有一步的益处,实行十步就有十步的益处。即使今生今世还不能明白大事,只要宿世根基已经种下,来生也可以有所希望。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速效这一关。立下持久不止的志向,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件善行,就留心采纳。熟习研读丹经,亲近明师,在切身当下之处下功夫学习;即使不能完成大道,也会远远超出常人,不会在苦海中把它当作营生。否则,不立长久的志向,不存永远的心,只想急着见功,轻视修行而懈怠,本来想上天,反而坠入坑中,却妄想明白大道,是很难的。粗心关

至圣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又曰:温故而知新。孟子曰: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悟真曰:俗语常言合圣道,宜从其内细寻讨。若将日用颠倒求,大地尘沙尽成宝。古经云:识得一,万事毕;使的二,去处是;认的三,不索参。此皆教学者细心穷理,必须真知灼见,而不可粗心了事也。性命之学至重至大,不比世间寻常小事,可以将就而作,稍有些差错,欲求长生,反而促死,岂可轻易?故欲了性命,先要究明性命之理,然后好作性命之事。性命之理非身内有形有质之物,亦非身外至重至浊之物。说到此处,诸天及人皆当惊疑。其惊疑者,非身内,非身外,将在何处捉摸乎?自古旁门三千六百,曲径三百六十,各分枝叶,自拈门户。以讹传讹,以盲引盲,分枝楂叶,愈久愈多。奇奇怪怪,满耳梆铃,罩眼蜂0[妄—女/虫]。有绝不经见,绝难想到,出入意外之事;有绝不似道者,仅可以哄愚迷,而不能哄明智。至於似是而非,似乎道而不是道,不是道而却似乎道,不但愚迷者信之,即明智者亦被瞒过。一入网中,终身能出。即如丹书所言阴阳五行元精元气等语,采战家以阴阳为男女,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工夫家以气之一呼者为阳,一吸者为阴,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五行是心肝脾肺肾,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五行是精神魂魄意,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元神是思虑之神,元气是呼吸之气,元精是交感之精,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元神居天谷,元气在气海,元精在丹田,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又如丹书所言性命元牝黄庭等象,有人言肾气为命,心神为性,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穷通寿夭为命,贤愚善恶为性,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元牝在生门,黄庭在头脑,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元牝是咽喉,黄庭在脐轮,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又如丹书所言清净虚无、煅炼金丹之说,有人言修炼内丹必须清清净净、空虚无物,外丹必须采取药物,煅炼熟成,内丹修养以了性,外丹服食以接命,不论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凡此似是而非之旁门,最易惑人。古今多少聪明良材、英雄志士,皆被瞒过。碌 碌一生,终无归结。殊不知修真大道,所修者先天真一之祖气。此气恍惚杳冥,曰希曰夷曰微。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然虽不见不闻不得,其实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生天地、含阴阳、包五行,万理具备,万象皆该。非可於身内求,非可於身外寻,乃在虚无中来者。性命於此寓,生死於此寄,仙佛於此成,炉鼎於此安,药药於此采,火候於此运,四象於此和,五行於此攒,金丹於此成,圣胎於此结。逆运阴阳在此,窃夺造化在此,超凡入圣在此。至於元牝门、元关窍、黄庭、土釜无不在此。所谓得其一而万事毕者即此。这一天机秘密,天地鬼神不可得而测度,岂是等闲而知,容易而晓?惟有大智大慧者方能知,惟有大功大德者方能晓,惟有大力大苦者方能学,惟有大志大量者方能进,惟有细心追求,耐的久远,下的功夫,方能得。况修持有法则,作用有火候,工程有次序,节节不一,随时变通。虽要自己钻研,还求明师指点。至若丹经万卷,多是以有象比无象,以有形喻无形,岂是粗心可以会悟,大意能以见真哉?世间糊涂学人,用不得心思,下不得苦功,耐不得年月。一言半语,即要通彻;似是而非,便欲成道。认其比象,而不究实意;记其话头,而不细尝滋味。无怪乎见伪书即作伪事,遇旁门即走旁路。不辨真假,不论是非,只说门门有道,书书演真。冒作乱为,自招其祸。凡此皆粗心而不细心之故。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粗心关口打通。细心钻研,把道理拨去一层入一层,悟了一条进一条。须要分开邪正,辨出是非,见的理之精髓,知的道之肯綮。自己心中了然,实实信得过。一理贯通,见的天上地下万事万物皆是如此。左之右之,前之后之,道气盈满。方是真知真见,大悟大彻,不被执象着空之事所惑矣。否则,不能细心钻研,粗心了事,知的如此而实未见的如此,犹在恍惚疑似之间,妄想直登道岸,难矣。

虚度关

译至圣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惑;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危险。又说:温习旧知识,从中得到新的认识。孟子说:心的职能就是思考,思考就能有所获得,不思考就不能获得。《悟真篇》说:俗语常言也符合圣道,应当从其中细细寻求。如果反而在日常生活中颠倒着求,即使满地尘沙也会被当成宝物。古经说:认识“一”,万事就完毕;把“二”当真,去处就错;认作“三”,就不用再参究。这些都是教导学人细心穷究道理,必须有真实而明白的见解,不能粗心应付。性命之学最为重大,不同于世间寻常小事,不能马虎将就;稍有差错,想求长生反而会促成死亡,哪里可以轻易对待?所以想了结性命,首先要研究明白性命的道理,然后才能做好性命的事情。性命之理既不是身体内部有形有质的东西,也不是身体外部至重至浊的东西。说到这里,诸天和人都会惊疑:既不在身体内部,也不在身体外部,那到底要在哪里捉摸呢?自古以来有三千六百旁门、三百六十曲径,各自分出枝叶,各自建立门户;以讹传讹,以盲引盲,枝枝节节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说法充斥耳边,像梆铃不断作响,遮蔽眼睛的幻妄也纷纷而来。有些事情完全没有经见过,也绝难想到,出乎意料之外;有些事情完全不像道,只能欺骗愚昧迷惑的人,却不能欺骗明智的人。至于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似乎是道却不是道,不是道却又像道,不但愚昧迷惑的人相信,连明智的人也会被蒙骗。一旦落入网中,终身都未必能够出来。比如丹书所说的阴阳、五行、元精、元气等词,采战家把阴阳解释为男女,愚昧迷惑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讲功夫的人把一呼之气说成阳、一吸之气说成阴,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有人说五行就是心、肝、脾、肺、肾,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五行就是精神、魂魄、意,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有人说元神是思虑之神,元气是呼吸之气,元精是交感之精,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元神居于天谷,元气在气海,元精在丹田,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又如丹书所说的性命、元牝、黄庭等象,有人说肾气就是命,心神就是性,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穷通、寿夭就是命,贤愚、善恶就是性,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有人说元牝在生门,黄庭在头脑,愚昧者相信,明智者必不相信;有人说元牝是咽喉,黄庭在脐轮,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又如丹书所说的清净虚无、锻炼金丹,有人说修炼内丹必须清清净净、空虚无物,修炼外丹必须采集药物、锻炼成熟;内丹修养是为了了性,外丹服食是为了接命,愚昧者和明智者都相信。所有这些似是而非的旁门,最容易迷惑人。古今多少聪明才俊、英雄志士,都被蒙骗,忙碌一生,最终没有归结。却不知道,修真大道所修炼的是先天真一之祖气。这种气恍恍惚惚、幽深杳冥,称为希、夷、微;看不见,听不见,抓取也得不到。然而虽然看不见、听不见、得不到,它实际上是至无之中含有至有,至虚之中含有至实,产生天地,包含阴阳,包摄五行,具备万理,涵盖万象。它不能在身体内部寻找,也不能在身体外部寻求,而是从虚无中来的。性命寄寓于此,生死寄托于此,仙佛由此成就,炉鼎由此安置,药物由此采得,火候由此运行,四象由此调和,五行由此攒聚,金丹由此炼成,圣胎由此结成。逆运阴阳在这里,窃夺造化也在这里,超凡入圣也在这里。至于元牝门、元关窍、黄庭、土釜,无不在这里。所谓得到“一”便万事完毕,说的就是这里。这一天机秘密,天地鬼神都不能测度,哪里是随便就能知道、容易就能明白的呢?只有大智大慧的人才能知道,只有大功大德的人才能明白,只有大力大苦的人才能学习,只有大志大度的人才能进步;还必须细心追求、耐得久远、下得功夫,才能得到。何况修持有法则,作用有火候,功程有次序,每一节都不相同,还要随时变通。虽然需要自己钻研,还要请明师指点。至于丹经万卷,大多是用有象来比喻无象,用有形来说明无形,哪里是粗心的人可以领悟、大意的人可以见到真实的呢?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不肯用心思,不肯下苦功,也耐不住年月。一句半句就想完全贯通,似是而非便想成道;只认取比喻的形象,却不探究真实含义;只记住说法的话头,却不细细体会其中滋味。难怪一见伪书就做伪事,遇到旁门就走旁路,不辨真假,不论是非,只说每个门派都有道、每本书都在演说真理。于是冒然胡作乱为,自招祸患。这些全都是粗心而不细心造成的。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粗心这一关。细心钻研,使道理拨开一层又深入一层;悟得一条,就再进一层。必须分清邪正,辨别是非,见到道理的精髓,知道道的关键。自己心中明白,确确实实能够相信。一理贯通之后,便看见天上地下的一切事物都是如此;向左向右、向前向后,道气都充盈满布。这才是真知真见、大悟大彻,不会被执着形象、执着空无的事情所迷惑。否则,不能细心钻研,只是粗心应付;自以为知道如此,实际上还没有真正见到如此,仍处在恍惚疑似之间,却妄想直接登上道岸,是很难的。虚度关

至圣云: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紫阳真人曰:嗟夫!人身难得,光阴易迁,罔测修短,安逃孽报?不自及早醒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岐一念有差,堕於三途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三丰真人曰:拜明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此皆言学者须当年少时及早勤学,而不可虚度岁月也。夫日月易逝,光阴似箭,百年岁月,悠忽间耳。世间万般皆假,惟有性命是真。重性命者,须当逞年少力强之时,立定主意,勇猛向前,一念纯真,寻师访友。志诚学学去,寻出个救命良方,以了出世因缘。莫待气败神昏,筋骨衰疲,还不得元,复不得本,待时大化,岂不枉来世间一场。盖年少力强之时,东奔四走,饥寒困苦能以受的,神足气旺,易於为力;前程悠远,可以有造。万不可虚度岁月,打混过日,有误性命。故古人寸阴是惜,朝乾夕惕,不使一时空空放过也。世间糊涂学人,不知立志修持,贪恋世事,看不开名利,放不过衣禄。认假弃真,日谋夜算,醉生梦死,自惹烦恼,自生苦楚。喜怒哀乐而俱有,贪嗔痴爱而皆全。无益处偏去用心,有益处反不着意。即不在圣贤经书上辨理,又不於明师良友处聆教,只图丰衣足食。打伙成群,口说杂话,心生杂念,身行杂事,枉自错过时光。异日阎王老子讨要饭钱,将何支持?绝不思岁不我与,一过不来。不以性命大事为重,而反干身外伤身害命之事,是以有用之岁月,置於无用之地,岂不可悲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虚度关口打通。将性命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不可忘了。遇师受教,逢友参学。即或大道不明,亦不蹉跎岁月,终得成个好人,免造罪孽。若果专心致志,能受大苦、立大功,神明默佑,真师鉴赏,大道可冀。否则,不重性命,志气不振,空过年华,妄想仙道,难矣。

退志关

易曰: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古仙云:七十八十,一息若存,尚能还丹。三丰真人曰:梅寄柳,桑接梨,传与修真作样儿,自古神仙栽接法,人老原来有药医。此皆言年老者不可灰心退志,半途而废,必须耄而好学,愈老愈勤,至死方休也。夫金丹之道,归根复命,返老还童,重复接命之道也。返老还童非是易形变像、容颜如童之说,乃是归根复命,返还於神全气足,无亏无欠,娘生本来面目也。本来面目不难返还,特患人无志气恒心耳。虽年老力衰,而先天灵根未曾全泯,但不过为后天客气消磨亏伤矣。若遇明师,诚求栽接之法,用功修持,增其阳气,损其阴气,增之又增,损之又损,增损到无可增损处,亏者而仍圆,无者而复有,依然当年囫囫囵囵、完完成成一个原本。此便是归根复命;此便是返老还童;此便是接命之法。接得命住,我命由我不由天。再做向上事业,直达圣域,老何病乎?昔葛仙翁六十岁闻道,住证灵霄卿相。吕祖五十四岁闻道,修成大罗天仙。紫清六十四岁闻道,修成不坏真身。三丰七十余岁闻道,修成十极大罗真人。以上祖师皆是年老成道,修道何拘老少乎?然则有志者虽年老亦成道,无志者虽年少不成道。志之为功大矣哉!世间糊涂学人,当年少之时,既不下肯心,虚度岁月,及其年老,心灰意冷,即思退步,别务事业。或有早遇明师,得闻香风,自己下不的攻苦,若存若亡。迟延至老,自委无力可辨,即便歇足不前。凡此皆始勤终怠,自误前程,将谁咎乎?殊不知先尽人事,后待天命。走过一步少一步,作的一事了一事,立定至死方休的念头,纵然不生不能直登千峰顶头,能上半山,较之山下之人,不啻云泥之异。若因年老退志,四大平放,不肯向前,自画其限,所谓阎王不叫,自送其死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退志关口打通。须要年老志强,诚心办事。间或大事不成,宿根已栽,后世来生一出头来,便异於人,决能成道。如有大德大力,不惧生死,现世即能了事。否则,委於年老,不肯努力,自退志念,到的回头一着,手忙脚乱,无处归宿,难矣。

夸扬关

译至圣说:后生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今天的人呢?但到了四十五岁、五十岁还没有声望和成就,那也就没有什么可敬畏的了。紫阳真人说:唉!人身难得,光阴容易流逝,寿命长短难以预料,怎能逃脱罪业的报应?如果不及早醒悟,只甘心听任命运等待终结,临到岔路时一念有差,堕入三途恶趣,就会动辄经历尘劫,永远没有出离之期。三丰真人说:拜访明师,询问方法,即使立即下手修炼,也还嫌太迟。这些话都是说,学道的人应当趁年轻时及早勤学,不可虚度岁月。日月容易过去,光阴如箭,百年岁月,不过转眼之间。世间万般事物都是假的,只有性命是真实的。重视性命的人,应当趁年轻力壮时立定主意,勇猛向前,以一念纯真之心寻师访友,志诚地学习,寻得救命的良方,以了结出世的因缘。不要等到气衰神昏、筋骨衰疲,既不能恢复元气,也不能返本归根,等待死亡到来,那岂不是白来世间一场?因为年轻力壮时,四处奔走,饥寒困苦都能承受,精神充足、气力旺盛,容易用功;前途还很长,可以有所成就。万万不可虚度岁月,混日子过活,以致耽误性命。因此古人珍惜每一寸光阴,早晚勤勉警惕,不让一时光阴空空放过。世间糊涂的学道之人,不知道立志修持,贪恋世事,看不破名利,也放不下衣食俸禄。认假弃真,白天谋划、夜晚盘算,醉生梦死,自找烦恼,自生苦楚。喜怒哀乐样样都有,贪嗔痴爱无不具备;没有益处的事情偏偏用心,有益处的事情反而不在意。既不在圣贤经典上辨析道理,也不向明师良友聆听教导,只图丰衣足食。成群结伙,口中说杂话,心里生杂念,身体做杂事,白白错过时光。将来阎王老子来讨取饭钱时,拿什么来偿还?完全不想岁月不会等待我,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不把性命大事放在首位,反而去做伤身害命的身外之事,因此把有用的岁月放在无用的地方,难道不可悲吗?我劝真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虚度这一关,把性命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不可忘记。遇到老师就接受教导,遇到朋友就参学请益。即使大道还没有明白,也不要蹉跎岁月,最终仍能成为一个好人,免于造下罪孽。如果果真能够专心致志,承受大苦,建立大功,神明会暗中保佑,真师也会鉴察欣赏,大道就有希望。否则,不重视性命,志气不能振作,白白度过年华,却妄想成仙得道,是很难的。退志关 《易经》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因此得到车乘,小人却剥落了自己的居所。古仙说:即使七十八十岁,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也仍然能够还丹。三丰真人说:梅树嫁接柳树,桑树嫁接梨树,把它传给修真的人作为榜样;自古神仙都有栽接的方法,人老了原来仍有药可以医治。这些话都是说,年老的人不可灰心退志、半途而废,必须年老仍然喜好学习,越老越勤奋,直到死才停止。金丹之道,就是归根复命、返老还童、重新接命的道理。返老还童不是改变形体、容貌变成儿童的说法,而是归根复命,恢复到神全气足、没有亏损、如同母亲生来本来面目的状态。本来面目并不难以恢复,只是担心人没有志气和恒心。即使年老力衰,先天灵根也没有完全泯灭,只不过被后天客气消磨而有所亏伤罢了。如果遇到明师,诚心求取栽接的方法,用功修持,增加阳气,减少阴气;不断增加、不断减少,直到增无可增、损无可损的地步,使亏损的重新圆满,使没有的重新拥有,依然成为当年完整无缺、完完全全的本来之人。这就是归根复命;这就是返老还童。这就是接续生命的方法。既然接住了生命,我的命运就由我作主,而不由上天作主。再进一步建功立业,直达圣域,难道还会老、会病吗?从前葛仙翁六十岁听闻大道,安住而证入灵霄卿相之位;吕祖五十四岁听闻大道,修成大罗天仙;紫清六十四岁听闻大道,修成不坏真身;三丰七十多岁听闻大道,修成十极大罗真人。以上祖师都是年老后成道的,修道难道还拘泥于年老年少吗?所以,有志之人即使年老也能成道;没有志向的人,即使年轻也不能成道。志向所起的作用,实在太大了!世间糊涂的学道者,年轻时既不肯下定决心,白白虚度岁月;等到年老,心灰意冷,就想退缩,另谋事业。有的人很早就遇到明师,得以听闻道的消息,却不能亲自刻苦用功,时有时无地坚持;拖延到老,自己认为已经无力去做,便停步不前。这些人都是开始勤奋、后来懈怠,自己耽误了前程,又能怪谁呢?却不知道应当先尽人事,再等待天命。少走一步,就少欠一步;完成一件事,就算完成一件事;立定至死方休的念头,即使这一生不能直登千峰之顶,能够登到半山,也比山下之人高下悬殊,如同云泥。如果因为年老而退失志向,四大之身一放任下来,不肯继续向前,自己给自己划定界限,这就叫阎王还没有召唤,自己先把自己送上死路。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退志这一关。必须年老而志向更强,诚心实意地办事。即使偶尔大事没有成功,只要宿世的根基已经种下,后世来生一出头,就会异于常人,终究能够成道。如果有大德大力,不怕生死,今生就能了结此事。否则,到了年老便自暴自弃,不肯努力,自己退失志念;等到回头的那一刻,手忙脚乱,无处归宿,就困难了。夸耀宣扬关

老祖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至圣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玉枢经》曰:以诚而入。古仙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此皆教人诚实用功,而不可虚张声势也。夫修真之道,至精至细,最详最深,必须审问慎思,极深研几,功力日久,而后见真。必须志念坚固,脚踏实地,愈久愈勤,而后得真。非可以似是而非、隔靴瘙痒,草草了事;非可以轻薄自满、空搭虚桥而已。若明道稍有些儿恍惚,行道稍有些儿悬虚,不但不能行,而且不能知。故学道者,期必至於真知确见、真履实践为贵欤。世间糊涂学人,学下几个功夫,自负有道,数黄道白,人前混说乱讲;做过几日搬弄,见的有些效验,自谓得道,装模做样,目中无人。凡此皆是卖弄精神,以不知为知,以不是为是,自夸其能,虚沽其名。殊不知性命之学,原是为己,非是为人;原是顾内,非是顾外。当未闻道之时,急欲求其知,须要细心辨别以穷理。及其闻道之后,急欲求其行,须当潜修密炼以用功,始终一味,诚心办事,别无二念。所谓用志不分,乃凝於神,更何有闲暇工夫在人前夸能喧扬,沽名钓誉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夸扬关口打通。如愚如讷,谨言慎行,莫持己长,莫图虚名,以性命为重,真心实意前行。未闻道者低头学道,已闻道者低头修道。若到功果完满之时,至诚前知,神通广大,自不夸而人俱夸,自不扬而人皆扬。方且百世而后,说者称奖,闻者仰慕,永传不朽,何须自夸自扬,以图虚名哉?否则,无而为有,虚而为盈,自是自足,欺己欺人,妄想成道,难矣。

幻景关

悟真曰: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诸方在眼前。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又曰:女子着青衣,郎君披素练。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三丰曰:空即色,色即空,识破真空在色中。了了真空无色相,法相长存不落空。此皆言大道无形无象,不着於幻景也。夫性命之道,真常之道也。真常之道,不怪诞,不奇异,无形色,无做作,无勉强,自自然然,平平常常。故老君谓之自然,孔圣谓之中庸,释迦谓之无住。特人在道中而不知道耳。只因有生以后,气质性发落於后天造化,顺其阴阳陶冶,内而妄念纷纷,外而六门勾引,内外交攻,本来自然者变为不自然,中庸者变为不中庸,无住者变为有所住,真者潜而假者发,失其本来面目矣。是以祖师设以术延命之法,从有为而入无为,由渐修而至顿悟,仍返还於自然、中庸、无住,真常永久不坏耳。未尝於自然、中庸、无住、真常之外,别有增减也。虽云夺造化、转生杀、逆阴阳、扭气机、结金丹、凝圣胎、自外有身等事,只是完的一个真常物事,岂有借取一切有形有质非类杂物乎?既云真常,有何景象?若有景象,则非真常,而不自然,不中庸,不无住矣。世间糊涂学人,闻金丹之说,疑其必有丹之景象;闻蟾光之说,疑其必有光之景象;闻偃月之说,疑其必有月之景象;闻霞光之说,疑其必有霞之景象;闻红光之说,疑其必有红之景象;闻结胎之说,疑其必有胎之景象;闻元关一窍之说,疑其必有关之景象;闻元牝之门之说,疑其必有门之景象。更有旁门外道之徒,行内观之功,而见五脏,自谓见了景象。或坐定心之功,耳闻仙乐,目见光华,自谓坐出景象。或行住想之功,神游仙境洞天,见有龙凤楼台,自谓有真景象。或眼视一处,久而神光外散,忽明忽暗,自谓有了景象。或默朝上帝,久而神不守室,云来雾去,觉在空中,自谓道成景象。或运气逆升,觉的上下轮转,骨节冲透,自谓开关景象。或服气餐霞,觉的腹中响动,丹田有物,自谓结丹景象。如此等类,皆是认其幻景,以假为真。轻则受其病患,重则伤其性命。殊不知真常之道,非色非空,无形无象,岂有奇奇怪怪之幻景乎?至于大道完成,身外有身,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无形生出真形,无象生出实象。聚则成形,散则化气,有仍是无,无而实有,有无不立,与虚空同体,有何景象?不特旁门外道,幻景不是道,即修持正道,功深日久,识神作殃,亦现奇怪幻景,来败吾道。或报吉凶,或化鬼怪,或化美女仙童,或化虎豹狼蛇,等等异形。若稍着意,铅飞汞走,大事坏矣。大抵正道没幻景,幻景非正道。总而言之,不认幻景为妙。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幻景关口打通,把一切执象空寂等事扫去。从自然真常处留心穷究,自有个无象之象,空而不空之实理,可以了性,可以了命。否则以幻景为真,不但旁门固坏大事,即正道亦坏大事,而欲成道,难矣。

耻辱关

译老祖说:话说得太多,往往会使事情走向穷尽,不如守住中道。至圣说:君子说话要谨慎迟缓,做事却要敏捷。《玉枢经》说:凭诚心才能入道。古仙说: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多言,喜欢多言的人并没有真正的智慧。这些话都是教人诚实用功,不可以虚张声势。修真的道路极其精细,最为详尽深奥,必须仔细询问、慎重思考,深入探究事物的微妙,功力积累日久,之后才能见到真实。必须志念坚定,脚踏实地,越久越勤,之后才能得到真实。不能似是而非、隔靴搔痒,草草了事;也不能轻浮自满,只搭一座虚桥而已。若明白道理时还有些恍惚,实行道法时还有些悬虚,不但不能实行,连道理也不能真正明白。所以学道的人,最可贵的,是一定达到真正的知见,并且真正履行实践。世间糊涂的学道者,才下了几分功夫,就自负有道,随意评论是非,在人前胡说乱讲;搬弄了几天,见到略有些效验,就自称得道,装腔作势,目中无人。这些都是卖弄精神,把不知道当作知道,把不是当作是,自夸才能,虚求名声。却不知道性命之学本来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为了别人;本来是顾念内在,而不是顾念外在。在还没有听闻大道时,急于求知,就必须细心辨别,以穷究道理;听闻大道以后,急于求实行,就应当潜心修炼、秘密炼养来用功。始终专一,诚心办事,此外没有第二个念头。所谓用志专一而不分散,于是精神凝聚,又哪里有闲工夫在人前夸耀才能、喧闹宣扬,沽名钓誉呢?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夸耀宣扬这一关。要像愚拙的人那样谨慎少言,谨言慎行;不要夸持自己的长处,不要图求虚名,以性命为重,真心实意地前进。没有听闻大道的人,要低头学道;已经听闻大道的人,要低头修道。等到功果圆满时,至诚而能预知,神通广大,自然不用夸耀而人人都夸耀他,不用宣扬而人人都宣扬他。到了百世以后,谈论他的人还会称赞奖誉,听闻他的人还会仰慕,永远流传而不朽,又何必自己夸耀宣扬,来图求虚名呢?否则,把没有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实,自以为是、自满自足,欺骗自己又欺骗别人,妄想成道,就困难了。幻景关 《悟真篇》说:不必移动一步便能到达西天,端坐之中,四方景象都在眼前。项后出现光明仍然是幻境,云气生在脚下也还不能算仙。又说:女子穿青衣,郎君披素练。看见它时不能拿来用,拿来用时又不能看见它。三丰说:空就是色,色就是空;识破真空就在色相之中。真正明白真空没有色相,法相长存而不落于空。这些话都是说大道无形无象,不要执着于幻景。性命之道,就是永恒真实之道。真常之道不怪诞、不奇异,无形无色,无造作,不勉强,自自然然,平平常常。所以老君称它为自然,孔圣称它为中庸,释迦称它为无住。只是人身在道中,却不知道道罢了。只因有生以来,气质和本性流落于后天造化,顺着阴阳熏陶锻炼,内有妄念纷纷,外有六门牵引,内外交相攻击;本来是自然的,变成不自然;中庸的,变成不中庸;无住的,变成有所住;真实的隐伏,虚假的显发,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因此祖师设置以术延命的方法,使人从有为进入无为,由渐修达到顿悟,仍然返还于自然、中庸、无住,归于真常而长久不坏。这并不是在自然、中庸、无住、真常之外,另有增加或减少。虽然说有夺取造化、转变生杀、逆转阴阳、扭转气机、结成金丹、凝成圣胎、身外有身等事情,其实只是完成一个真常的事物,哪里是要借取一切有形有质的异类杂物呢?既然说是真常,哪里还有什么景象?如果有景象,就不是真常,也就不自然、不中庸、不无住了。世间糊涂的学道者,听到金丹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金丹的景象;听到蟾光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光的景象;听到偃月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月的景象;听到霞光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霞的景象;听到红光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红光的景象;听到结胎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胎的景象;听到元关一窍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关隘的景象;听到元牝之门的说法,就疑心一定有门户的景象。更有旁门外道之徒,做内观功夫而看见五脏,便自称看见了景象;或者做坐定心的功夫,耳中听到仙乐,眼中看见光华,便自称坐出了景象;或者做行住想的功夫,神游仙境洞天,看见龙凤楼台,便自称有了真景象。有的人注视一处,时间久了神光向外散发,忽明忽暗,便自称有了景象;有的人默默朝拜上帝,时间久了精神不能守在室内,云来雾去,感觉自己处在空中,便自称道成而出现景象;有的人运气逆行上升,感觉上下轮转,骨节冲透,便自称出现了开关的景象;有的人服气餐霞,感觉腹中响动,丹田有东西,便自称出现了结丹的景象。诸如此类,都是把幻景当作真实,把虚假当作真实。轻则受到疾病,重则损伤性命。却不知道真常之道不是色也不是空,无形无象,哪里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幻景呢?至于大道完成,身外有身,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合真;无形之中生出真形,无象之中生出实象。聚集时成为形体,散开时化为气;有仍然是无,无却确实是有;有无都不成立,与虚空同一体,哪里还有什么景象?不只是旁门外道的幻景不是道,即使修持正道,功夫深、时间久了,识神作祟,也会显现奇怪的幻景来败坏我的道法。有的预报吉凶,有的变成鬼怪,有的变成美女仙童,有的变成虎豹狼蛇,以及各种异形。若稍微对它们动心执着,铅飞汞走,大事就坏了。大体说来,正道没有幻景,幻景不是正道。总而言之,不把幻景当作真实,才是最好的。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幻景这一关,把一切执着形象以及空寂等事情扫除掉。从自然真常之处用心穷究,自然会有一个无形之象、空而不空的实理,可以了悟性,也可以了悟命。否则把幻景当作真实,不但旁门会因此坏掉大事,即使正道也会因此坏掉大事,想要成道就困难了。耻辱关

道德经曰:江海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金刚经曰:忍辱波罗密。传大士曰:频经五百劫,前后极时长。承仙忍辱力,今乃证真常。此皆言修道者,贵乎能受耻辱也。夫载道之人,其心如山,其量似海。山之为物,云来雾去随他,林遮雪盖随他,风吹火热随他,而山之本体,不动不摇,万古如此。学道者,志念坚固,遇贫穷而不知,逢灾患而不晓,其心亦是如此。海之为物,混浊甜苦之水来也容的,九江八河之水入也容的,0[]0[]蛟蜃潜藏也容的,而海之本量,不增不减,永久如此。学道者,能忍辱受垢,遇逆事而不争,处卑下而不耻,其量亦是如此。特以为性命者,能受人之所不能受,方能载人之所不能载。故仲夫子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曾子缊袍无表,颜色肿脍,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见肘,纳屦而踵决,曳蹝而歌商颂,声出金石。长春受恶人拳打,顺受而不争;紫清被横逆喝骂,喜纳而不校。以上圣贤,皆是中之所谋者大,而身外一切不顺之境,非礼之加,俱所不计也。世间糊涂学人,纵性而行,由心而作。身处贫寒,见富贵者,而羞愧,自不多事,遇横逆者即动火。磕着撞着便起无明;言语稍犯,即要争辨。更有一等愚人,妄想学道,而又不尊重道。或挟贵而问,或挟贤而问,或挟长而问,或挟有勋劳而问,或挟故而问,不肯虚心诚求。或在众人触目之地,努起身份,大模大样,不能低头,怕人笑话。殊不知自大者终不大,自尊者终不尊。如此举止,纵有祖师对面,神仙同室,何益於事?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耻辱关口打通。把一切世事上假耻假辱,置於度外,另取出个不能明道、不能成道之真耻真辱。立定志念,努力前行,自有无限好事来临。否则,以不耻为耻,以不辱为辱,好强争胜,只欲人服我,我不去服人;只知高於人,不知下於人。妄想闻道,难矣。

因果关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参同曰:初正则终修,干立未可持。正阳翁曰:种麻即得麻,种黍即得黍。此皆言有因必有果,凡事谨之於始,自能全之於终也。盖天地间一切大小事物,皆有因果。善有善之因果,恶有恶之因果。为善者必有善报,为恶者必有恶报。为善者,善之因也;善报者,善之果也。为恶者,恶之因也;恶报者,恶之果也。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毫发不爽。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念念归善,不使有一些恶念生於方寸之中。非礼不履,非义不行,行行皆善,不使有一件恶行见於日用之间。念念善,行行善,因善,而果未有不善者也。试观世间杀人者偿人命,救人者人报恩,感以善,应以善,感以恶,应以恶,此感彼应,有因有果,自然而然。所谓一念之善便是天堂,一念之恶便是地狱,天堂地狱,惟人自造。孟子曰:祸福无不是自己求之者。老子曰:祸福无门,惟人自招。观此而因果之理,岂不显然易见哉?世间糊涂学人,不信因果,损人利己,伤天害理,无所不为。或骗化十方,以为得计;或假装有道,以哄愚迷;或借黄白假术,而破人家产;或以闺丹邪事,而引人作恶;或枉口嚼舌,而毁谤高明;或阴谋暗箭,而坏人好事。诸如此类,皆是不信因果。殊不知作善作恶,是修结果之路。修成善路,异日造物者,送你善路上去享福;修成恶路,异日造物者,送你恶路上去受罪。谚云:要知前世事,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事,今生作者是。此言真实不虚,不信来世,试观现世,现世少年作善者,老年受福;少年作恶者,老年受罪,此人人共知共见者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因果关口打通。一念一事,须要谨慎,一动一静,不可忽略。先学一个不作孽、不造罪的好人,然后理会大事,以图上进,庶乎有造。若因果不论,即要学道,又要作孽,明知明昧,罪上加罪,妄想闻道,难矣。

书魔关

译《道德经》说:江海能够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金刚经》说:忍辱波罗密。传大士说:频繁经历五百劫,前后时间极其漫长;凭借承受仙道中耻辱的力量,如今才证得真常。这些话都是说修道的人,贵在能够承受耻辱。承载大道的人,心如山岳,气量像大海。山这种东西,云来雾去任凭它,林木遮蔽、雪覆盖任凭它,风吹火烤任凭它,而山的本体不动不摇,万古如此。学道的人志念坚定,遇到贫穷也不在意,遭逢灾患也不动摇,他的心也应当如此。海这种东西,浑浊、甘甜、苦涩的水来了也容纳,九江八河的水流入也容纳,蛟龙、蜃类潜藏其中也容纳;而海的本来气量不增不减,永久如此。学道的人能够忍受耻辱、承受污垢,遇到逆境不争,处在卑下地位而不以为耻,他的气量也应当如此。尤其是要成就性命的人,能够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才可以承载别人不能承载的。因此仲夫子穿着破旧的缊袍,和穿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也不感到羞耻。颜子只有一竹篮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无法忍受这种忧苦,颜子却不改变他的快乐。曾子穿着没有里子的缊袍,脸色浮肿,三天不能生火做饭,十年没有缝制新衣;端正帽子时帽带断了,提起衣襟时露出手肘,穿鞋时鞋跟裂开,拖着草鞋却歌唱《商颂》,声音如金石般铿锵。长春受到恶人的拳打,顺从承受而不争;紫清受到蛮横的喝骂,欢喜接受而不计较。以上圣贤,都是心中谋划的事情远大,对于身体之外一切不顺的境遇以及无礼的侵犯,全都不放在心上。世间糊涂的学道者,放纵性情而行动,任由内心驱使。身处贫寒,见到富贵之人就羞愧;自己不惹事,遇到蛮横逆境却立即发怒。稍有碰撞就生起无明;言语稍微冒犯,就要争辩。还有一类愚人,妄想学道,却又不尊重道:有的倚仗权贵来求问,有的倚仗贤能来求问,有的倚仗年长来求问,有的倚仗功劳来求问,有的倚仗故交来求问,不肯虚心诚恳地求教;有的在众人注目的地方,故意摆出身份,装腔作势,不能低头,怕被人讥笑。却不知道自以为大的人终究大不起来,自以为尊贵的人终究尊贵不起来。这样的举止,即使祖师就在面前,神仙和自己同处一室,又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呢?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耻辱这一关。把世俗事情上的虚假羞耻和虚假耻辱全都置之度外,另外找出真正不能明白道、不能成道的羞耻和耻辱。立定志念,努力前进,自然会有无限美好的事情到来。否则,把不该羞耻的当作羞耻,把不该受辱的当作受辱,好强争胜,只想让别人服从自己,自己却不肯服从别人;只知道高居于人之上,却不知道处在人之下。妄想听闻大道,就困难了。因果关 《易经》说:积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尚书》说:行善,上天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上天降下各种灾祸。又说: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违避,自己造成的灾祸就无法活命。《参同契》说:开始端正,最终才能修成;乾道建立后,还不能就此自持。正阳翁说:种麻就得到麻,种黍就得到黍。这些话都是说有因必有果,凡事在开始时就谨慎,自然能够在最后完成。天地之间一切大小事物,都有因果。善有善的因果,恶有恶的因果。行善的人必有善报,作恶的人必有恶报。行善是善的因,善报是善的果;作恶是恶的因,恶报是恶的果。善恶的报应如影随形,丝毫不会差错。所以君子在无人看见处戒慎,在无人听见处恐惧。念念归于善,不让一点恶念在心中产生;不合礼的不去做,不合义的不去行,一举一动都行善,不让一件恶行出现在日常生活中。念念是善,行行是善,由善为因,结果就没有不善的。试看世间,杀人者偿还人命,救人者得到人报恩;以善感召,便以善回应,以恶感召,便以恶回应。彼此感应,有因有果,自然而然。所谓一念善就是天堂,一念恶就是地狱;天堂地狱,都是人自己造成的。孟子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老子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都是人自己招来的。由此看来,因果的道理难道还不明显易见吗?世间糊涂的学道者不信因果,损害别人而使自己获利,伤天害理,什么都敢做。有的欺骗四方信众,以为自己得计;有的假装有道,哄骗愚昧迷惑之人;有的借黄白之术,破坏别人家产;有的凭闺丹邪事,引诱人作恶;有的信口嚼舌,毁谤高明之士;有的暗中谋划、放冷箭,破坏别人的好事。这些全都是不信因果。却不知道作善作恶,正是修成不同结果的道路。修成善路,将来造物者就送你走上善路享福;修成恶路,将来造物者就送你走上恶路受罪。俗话说:想知道前世的事,看今生正在承受什么;想知道后世的事,看今生正在做什么。这话真实不虚。不信来世,就看看现世:今生少年时行善的人,老年享福;少年时作恶的人,老年受罪,这是人人都知道、都看见的事。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因果这一关。每一个念头、每一件事情,都必须谨慎;每一动、每一静,都不可忽视。先学做一个不作孽、不造罪的好人,然后再理会大事,以求上进,这样或许才有所成就。如果不论因果,既想学道又要作孽,明知故犯、罪上加罪,妄想听闻大道,就困难了。书魔关

悟真曰: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於文。要知口诀通元处,须共神仙仔细论。又云:卦中设象本仪形,得象忘言意自明。举世迷徒惟执象,却行卦气望飞升。上阳子曰:大道从来是强名,阴符道德始存经。神仙次第丹经续,口诀安能纸上明。此皆言读经书而不可偏执经书也。夫经书典论,千比万喻,所以为后世学人开明路,指大道,劈邪示正。其中药物真假、作用是非、工程次序、修性修命无一不备,但其言幽隐,其理深奥,以有形比无形,以有象喻无象,非可粗阅而知,亦非可以私猜而晓。况性命之学,不比世间有形有象之物能以显言明书,至於性命之所以然,大道之所以妙,议之则非,言之则失。丹经子书虽极力形容,有言之而言不及,书之而书不出,其能言能书,亦大略耳。学道者用心钻研,会的大略,便能识的门户,分的邪正,从此再求明师,方有进益。若执经书以意猜度,依己偏见,自谓道即在是,再不就正於有道,误之甚矣。故弃经书全不理论,固是大错,若执经书再不求人,更是大错。弃书执书皆非也。世间糊涂学人,看过几卷丹书,见有铅汞砂银之说,不入于服食,便归于烧茅;见有男女彼我之说,不入于闺丹,便归于采取;见龙虎龟蛇之说,不疑为肝肺,便认为心肾;见颠倒逆运之说,不疑为后升,便认为前提;见清静无为之说,不疑为空寂,便猜为存想;见以术有为之说,不疑为搬运,便误为扭捏;见泥丸、黄庭、元关、众妙门、昆仑顶等说,便疑为色身有方有所之穴窍;见谷神、婴儿、圣胎、金丹、法身等说,便疑为身内有气有血之结聚。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各凭己见,自拈门户,以假为真,碌碌一生,终无所成。不但无益,而且有损。原其故,皆由执书为道,不求明师,中了书魔,误了大事。圣人云:博学之,审问之。若只博学,而不审问,所谓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者是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书魔关口打通。不要为书所误,先须细玩经书,辨别邪正,认定门户,访求明师,以证是非。万不可自作聪明,似是而非,草草了事。否则执书为道,自以为得,妄想成道,难矣。

着空关

佛曰: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说断灭相。智者禅师曰:法法生妙法,空空体不空;断灭不断灭,智觉悟深宗。心经云: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悟真曰: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何似更兼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缘督子曰:今人学道者不得正传,不悟平叔未炼还丹莫入山之说,惟欲避喧求静,遁世远人,出妻屏子,离尘绝俗,穷谷深山独居孤处,以为自高,如此则弃世间法也。三丰子曰:再休夸清静无为也得还丹。此皆言大道真空不空,而非顽空寂灭之学也。夫道也者,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启至实,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乃法则两用,有无一致,无为而无不为。试观天地无为而万物生,日月无为而四时运,圣人无为而天下治,是无为之中而有为,非空空无为之说。若以空空无为为道,则道为死物,非天地日月圣人之道,乃木雕泥塑无用之道,何足以为道哉?夫所谓道者,径路也。人通行为路径,无人行者非路径。可知性命之学,必先求其知,而后努力其行,知所以为行,行所以全知。况修真者,修行也,空寂之学,何云修行,谓之守空则可,谓之修行则不可。故顽空事物,古人有磨砖作镜之讥,积雪为粮之讽,盖因其虚而不实也。世间糊涂学人,不究道之源流,不辨理之是非。或灰心止念,忘物忘形;或空谷守静,一尘不染;或守定一窍,养气存神;或目注顶上,一意不散;或对镜定视,冀望出神;或念存明堂,想像赤珠。如此等类,皆是顽空断灭之事,非是修道,实是昧道,如何能复初归根,了性了命,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超出乎阴阳造化之外哉?况人自有生以来,受后天阴阳五行之偏气,又带无始劫以来轮回根尘之杂气,若无点化群阴之大法,扭转造化之本领,只以空空无为毕其事,怎能返阴为阳,拔去历劫孽苦种子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着空关口打通。急访明师,另求个起生回生实落事务,早下功夫,莫要捉风捕影,望梅止渴,耽误前程,空过岁月。否则,空空无为,无捉无拿,有何实济?妄想成道,难矣。

执相关

译《悟真篇》说:契论经歌讲到至真之处,不把火候写在文字中;要知道通达元妙之处的口诀,必须同神仙仔细谈论。又说:卦中设置的形象,本来只是仪式性的形状;得到了形象就忘掉言语,意义自然明白。举世的迷妄之徒只执着于形象,却按照卦气运行去妄求飞升。上阳子说:大道从来只是勉强命名,阴符、道德于是才有经书;神仙修炼的次第由丹经接续,口诀又怎能在纸上说明?这些话都是说,阅读经书却不可偏执经书。经书典论,用千言万语作比喻,是为了给后世学人打开明路,指示大道,剖析邪道而显示正道。其中关于药物真假、作用是非、工程次序、修性修命,没有一样不完备;但它们的言语幽隐,道理深奥,用有形比喻无形,用有象比喻无象,不是粗略阅读就能知道,也不是可以凭个人猜测就能明白。何况性命之学,不像世间有形有象的事物可以用显明的话语、书本来说明;至于性命为何如此、大道为何玄妙,一议论就会失真,一言说就会有所遗漏。丹经子书虽然竭力形容,但说出来仍有说不到的地方,写下来仍有写不出的地方;即使能够说、能够写,也只是大略而已。学道的人用心钻研,领会其中大略,便能认清门径、分辨邪正;从此再去寻求明师,才会有进益。如果执着经书,凭自己的意思猜度,依从自己的偏见,自以为道就在这些文字里,从此不再向有道之人求证,那就错得太厉害了。所以完全抛弃经书而不加研究,固然是大错;如果执着经书而不再求教别人,更是大错。抛弃经书和执着经书都不对。世间糊涂的学道者,看过几卷丹书,见到铅、汞、砂、银的说法,不归于服食,就归于烧茅;见到男女、彼我的说法,不归于闺丹,就归于采战;见到龙虎龟蛇的说法,不疑为肝肺,就认作心肾;见到颠倒逆运的说法,不疑为后升,就认作前提;见到清静无为的说法,不疑为空寂,就猜作存想;见到以术有为的说法,不疑为搬运,就误作扭捏;见到泥丸、黄庭、元关、众妙门、昆仑顶等说法,就疑心色身上有固定方位和所在的穴窍;见到谷神、婴儿、圣胎、金丹、法身等说法,就疑心身体里面有气血凝结成的东西。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各凭自己的见解,随意认定门径,把虚假当真实,忙碌一生,最终一无所成。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有所损害。追究原因,都是因为执着书本就是道,不寻求明师,中了书魔,耽误了大事。圣人说:要广泛学习,详细询问。如果只是广泛学习而不详细询问,就是所谓“即使你的聪明超过颜回、闵子骞,没有遇到真正的老师,也不要勉强猜测”。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书魔这一关。不要被书本耽误,首先应当仔细玩味经书,辨别邪正,认定门径,访求明师,以验证是非。千万不可自作聪明,似是而非,草草了事。否则把书本当作道,自以为已经得到,妄想成道,就困难了。执着于空关 佛说:发起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的人,对于一切法,不应说成断灭之相。智者禅师说:每一法都能生出妙法,种种空的本体并不空;所谓断灭并非断灭,智慧觉悟能深入宗旨。《心经》说: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就是空,空就是色。《悟真篇》说:即使你已经悟得真如本性,也未免舍弃此身而又投入另一种身中;哪里比得上再兼修大药,顿时超越有漏而成为真人。缘督子说:今天学道的人得不到正传,不明白平叔“未炼还丹莫入山”的说法,只想躲避喧闹、追求清静,逃离社会、远离人群,离开妻子、隔绝子女,远离尘俗,在穷谷深山中独居孤处,以此自命清高;这样就是抛弃世间法。三丰子说:不要再夸说只要清静无为也能得到还丹。这些话都是说,大道的真空并不是顽空寂灭之学。道这种东西,至无之中包含至有,至虚之中开启至实,空而不空,不空而空;这是法则的两种作用,有与无是一致的,无为而又无所不为。试看天地无为而万物生长,日月无为而四时运行,圣人无为而天下治理,这就是无为之中包含有为,并不是空空无为的说法。如果把空空无为当作道,那么道就成了死物,不是天地、日月、圣人的道,而是木雕泥塑般毫无作用的道,哪里配称为道呢?所谓道,就是道路。人们通行的才叫道路,没有人行走的就不是道路。由此可知,性命之学必须先求知,然后努力实行;知是为了实行,行又是为了完成知。何况修真就是修行,空寂之学怎么能称为修行?称为守空还可以,称为修行就不可以。所以对顽空的执着,古人有“磨砖作镜”的讥刺、“积雪为粮”的讽刺,正是因为它虚而不实。世间糊涂的学道者,不探究道的源流,也不辨别道理的是非。有的灰心止念,忘掉外物、忘掉形体;有的在空谷中守静,追求一尘不染;有的守定一个窍穴,养气存神;有的双目注视头顶,专一心念而不散;有的对着镜子定神凝视,希望能够出神;有的把念头存于明堂,想象赤珠。诸如此类,都是顽空断灭的事情,不是修道,实在是昧于道。这样怎么能够复归本初、返还根本,了悟性命,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合真,超出阴阳造化之外呢?何况人自从出生以来,承受后天阴阳五行的偏气,又带着无始劫以来轮回根尘的杂气;如果没有点化群阴的大法、扭转造化的本领,只凭空空无为把事情做完,怎么能够返阴为阳,拔除历劫以来孽苦的种子呢?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执着于空这一关。赶快访求明师,另求一个起死回生的实在事务,及早下功夫,不要捕风捉影、望梅止渴,耽误前程,空过岁月。否则只是空空无为,什么也抓不住、拿不到,有什么实际用处呢?妄想成道,就困难了。执着形相关

金刚经曰:不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圆觉经曰:我今此身,四大假合。悟真曰: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劳形按影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又后序云:今之学人,取铅汞为二气,指脏腑为五行,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以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不识浮沉,宁分主宾,何异认他财为己物,呼别性为亲儿?古仙云:莫执此身云是道,此身之外有真身。此皆言不执色身以为道也。夫修真之道,先天之道,先天之道,能以无形化有形,能以无象生实象,能以夺造化、窃阴阳、逆气机、了生死,非同一切在色身上作工夫者可比。色身为四大假合之物,外而眼耳鼻舌口,内而心肝脾肺肾,与夫骨节穴窍,皆是假物,那有一件是真。大限一到,一堆朽骨臭肉。若执此身而修,如何了得性命,出得生死?故老祖云:吾之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可知色身为人生之大患,因其是大患,故祖师留金丹大道,教人修持性命,去假保真,脱此大幻也。脱去大患,自有无患者存。无患者,真身也。真身又名法身,又名阳神。此身修成,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无碍,阴阳不能铸,造化不能拘,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同光明,修色身者,焉能到此地位?世间糊涂学人,不辨是非真假,乱学冒做,如夜间走路,梦中作事。或摇骨而摆髓,或推前而运后,或拆东而补西,或运气撞顶门,或逼精而上脑,或行八段锦以活骨,或运六字诀以提气,或以两肾中间为元关,或以肾前脐后为黄庭,或以口鼻为玄牝,或以丹田为命根,或以天谷为性地,或以心肾为婴儿姹女,或以肝肺为青龙白虎,或吸气过脐轮至丹田为胎息,或运气撞三关,至脑后为开关。更有拭目咽津、纳清吐浊、摸脐勒便,等等摆弄作为,不可枚举,皆谓之执相,皆是在皮肉囊上做事业,破插袋内弄虚头,与先天性命之道,天地悬隔。到的年满月尽,一无所持,可不伤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执相关口打通。把性命二字着实下个实落功夫,追究出个下落。如何是性?如何是命?性于何处存?命于何处寄?果然将性命二字辨的分明、认的真确,即知性命不在眼耳鼻口舌身,不在心肝脾肺肾,不在三百六十骨节,不在四肢百脉血液,别有个无方无所、无形无象的秘密物事。不在内,不在外,正在虚无寂寞之境。从此进步,便有着落,不至认假失真,为旁门所误。否则,不知性命是何物,在一身上下乱摸揣,有形有质处乱做作,妄想成道,难矣。

闺丹关

译《金刚经》说:不可以三十二相看见如来。《圆觉经》说:我现在这个身体,是地水火风四大假合而成。《悟真篇》说:阳中阴精的质性并不刚强,只修一种东西,反而转为羸弱。劳损形体、按捺形影都不是道,服气餐霞也全是狂妄。又有后序说:现在的学道人,把铅汞当作二气,把脏腑指作五行,把心肾分作坎离,把肝肺当作龙虎,把神气当作子母,把津液执作铅汞;不懂浮沉,哪里分得主宾?这和把别人的财物认作自己的东西、称呼别人的性命为亲生儿子,有什么不同?古仙说:不要执着这个身体,说这就是道;在这个身体之外还有真身。这些话都是说,不要执着色身就是道。修真的道路是先天之道;先天之道能够以无形化生有形,以无象生出实象,能够夺造化、窃阴阳、逆转气机、了结生死,不是所有在色身上做功夫的事情可以相比的。色身是四大假合之物,外在的眼耳鼻舌口,内在的心肝脾肺肾,以及骨节穴窍,全都是假物,哪里有一件是真实的?大限一到,不过是一堆朽骨臭肉。如果执着这个身体来修,怎么能了悟性命、超出生死呢?所以老祖说:我之所以有最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由此可知,色身是人生最大的忧患。正因为它是最大的忧患,所以祖师留下金丹大道,教人修持性命,去除虚假、保全真实,脱离这个最大的幻身。脱离了最大的忧患,自然就有无忧患的存在。无忧患的身,就是真身。真身又名法身,又名阳神。这个身体修成后,进入水中不会沉溺,进入火中不会焚烧,进入金石也没有阻碍,阴阳不能铸造它,造化不能拘束它;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同光明。修炼色身的人,哪里能达到这种境界?世间糊涂的学道者,不辨是非真假,胡乱学习、冒充修炼,如同黑夜走路、梦中做事。有的摇动骨骼、摆动骨髓;有的推动前面、运转后面;有的拆东补西;有的运气冲撞顶门;有的逼迫精气上升到脑部;有的行八段锦来活动骨骼;有的运六字诀来提气;有的把两肾中间当作元关;有的把肾前脐后当作黄庭;有的把口鼻当作玄牝;有的把丹田当作命根;有的把天谷当作性地;有的把心肾当作婴儿姹女;有的把肝肺当作青龙白虎;有的吸气经过脐轮到丹田,称作胎息;有的运气冲撞三关,到达脑后,称作开关。还有擦眼、咽津、纳清吐浊、摸脐勒便等等摆弄作为,数不胜数,全都叫作执相,都是在皮肉囊袋上做功夫,不过是在破布袋里摆弄虚头,与先天性命之道相隔如天地。等到年满月尽,什么也没有凭借,难道不令人悲伤吗?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执着形相这一关。要在性命二字上实实在在地下功夫,追究出它的究竟。什么是性?什么是命?性存在哪里?命寄托在哪里?果真把性命二字辨别清楚、认识准确,就知道性命不在眼耳鼻口舌身,不在心肝脾肺肾,不在三百六十个骨节,不在四肢、百脉和血液;另有一个没有方位、没有处所、无形无象的秘密事物。它不在内,也不在外,正处在虚无寂寞的境界。从此继续前进,便有了着落,不至于认假失真,被旁门误导。否则不知道性命是什么东西,只在一身上下胡乱摸索猜测,在有形有质的地方胡乱造作,妄想成道,就困难了。闺丹关

老祖曰:万恶淫为首。悟真云:房中空闭尾闾穴,误杀阎浮多少人。古经云:若说三丰采战法,直教九祖沉沦。此皆言御女闺丹,不但无益於性命,而且大损於阴德也。夫所谓金丹者,原本也。此丹此本,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丹不减。本来性命一家,阴阳混合,五行同气,亦无可修,亦无可证,只因先天阳极,后天阴生,性命两处,阴阳相隔,五行错乱,足者有亏,圆者有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亏者愈亏,缺者愈缺,而固有原本全失,埋没不彰。故祖师设金丹返还之道,使人重复修持,返之还之,仍归於具足圆成、无亏无缺原本而后已。返还之道,即返还於性命一家,阴阳混合,五行同气耳。返还之法,仍是在阴阳五行中修持,故有男女、彼我、婴儿、宅女、金公、木母、女子郎君、黄婆媒聘等等法象。千方比喻、万样形容,总以明和合阴阳、攒簇五行耳。故吕祖云:效男女之生,必发天机,而作泄天之机。盖道法与世间男女生人之道无异,其所异者,借凡父凡母而生色身,借灵父圣母而生法身。圣凡之间,一顺一逆,天地悬隔。三丰所谓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者是也。然其事虽与世间男女生人之道同,并不着於世间男女幻相。丹书所谓阴阳者,即灵父圣母也;即吾身中之真阴真阳也。真阴真阳,亦非身中后天有形有质之阴阳,乃无形无质之阴阳。一身后天之阴阳且用不得,而况身外男女阴阳乎?世间糊涂学人,不思性命乃无形无象、无方无所之物事,误听盲师邪说淫词,於世间男女肉皮囊上作事物。或弄三峰采战;或行九浅一深;或度九女为九鼎九转;或采首经,按前后三;或摘首经梅子为服人参果;或取经后鲜血,为吞真红铅;或神交而体不交;或隔帘而口吸气;或男下女上为颠倒阴阳;或男抽女气为依坤种乾;或服妇乳为接补;或御少女为炼剑;如此等类,不可胜数。出丑百端,秽污不湛,寡廉鲜耻,行同禽兽。道至如此,尚忍言哉。更有一等愚而又愚,罪上加罪之造孽头,借祖师之名,作淫邪伪书,传流后世,引人为恶。或以闺丹注解古经,紊乱圣道,如彭好古、知几子,自欺欺人,学者误入笼中,终身难出,岂不可惧可怕。噫!性命之道,乃至清至洁、至尊至贵真阴真阳二气交感,在虚无中凝结成象,名曰圣胎,又谓男儿有孕。虽曰胎孕,非血气有形之物,乃精粹清阳之气,凝聚而成。若取少女之浊血浊气而凝结成胎,不但不是上天堂之圣胎,适以成入地狱之鬼胎。求其为人而不可得,何敢望仙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闺丹关口打通。将淫欲等等门路,扫个干净,另寻出个真阴真阳,打成一片,自然有一点灵苗於中生出。可以作仙,可以作佛,与天地同长久。否则,淫欲作恶、损人伤德,天良已坏,妄想成道,难矣。

炉火关

译老祖说:各种罪恶之中,以淫欲为首。《悟真篇》说:在房中白白闭守尾闾穴,误害了阎浮世界多少人。古经说:如果说三丰采战之法,直会使九祖沉沦。这些话都是说御女闺丹,不但对性命没有益处,而且严重损害阴德。所谓金丹,就是本来之根本。这颗丹、这个根本,人人都具足,个个都圆满;处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处在凡人这里不减少。本来性命是一家,阴阳混合,五行同气,也没有什么可修、可证的;只是先天阳气到了极点以后,后天阴气产生,性命分成两处,阴阳相隔,五行错乱,原本充足的有了亏损,原本圆满的有了缺失。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亏损的越来越亏损,缺失的越来越缺失,固有的根本全都丧失,埋没而不能显现。所以祖师设置金丹返还之道,使人重新修持,使它返还、归还,仍然回到具足圆满、无亏无缺的本来根本。返还之道,就是返还到性命一家、阴阳混合、五行同气的状态。返还的方法,仍然是在阴阳五行之中修持,所以有男女、彼我、婴儿、宅女、金公、木母、女子郎君、黄婆媒聘等法象。千种方术、万般比喻,总的都是为了说明阴阳和合、五行聚集。因此吕祖说:仿效男女生育,必定会泄露天机,而成为泄露上天机密的事情。道法与世间男女生人的道理没有不同,所不同的是,世间借凡夫的父母生出色身,道法借灵父圣母生出法身。圣凡之间,一个顺行,一个逆行,差别如同天地。三丰所说“顺为凡,逆为仙”,就在其中把次序颠倒过来。可是这件事虽然和世间男女生人的道理相同,却并不执着于世间男女的幻相。丹书所谓阴阳,就是灵父圣母,也就是我自身中的真阴真阳。真阴真阳也不是身体中后天有形有质的阴阳,而是无形无质的阴阳。连一身后天的阴阳都不能使用,何况身体之外男女的阴阳呢?世间糊涂的学道者,不思考性命本来是无形无象、无方无所的事物,误听盲师的邪说淫词,竟在世间男女的肉皮囊上做功夫。有的玩弄三峰采战;有的实行九浅一深;有的度九个女子作为九鼎九转;有的采首经,依照前后三;有的摘取首经中的梅子,当作服食人参果;有的取经后鲜血,作为吞服真红铅;有的只神交而身体不交;有的隔着帘子用口吸气;有的让男下女上,称为颠倒阴阳;有的让男子抽取女子的气,称为依坤种乾;有的服用妇女乳汁,称为接补;有的驾御少女,称为炼剑;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丑态百出,污秽不堪,寡廉鲜耻,行为与禽兽无异。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忍心说呢?更有一类愚蠢至极、罪上加罪的造孽之徒,借祖师名义写作淫邪伪书,流传后世,引人作恶;有的用闺丹解释古经,扰乱圣道,例如彭好古、知几子,使自己和别人都受欺骗,学道者误入牢笼,终身难以逃出,难道不令人恐惧吗?唉!性命之道,是最清、最洁、最尊、最贵的真阴真阳二气交感,在虚无之中凝结成象,名叫圣胎,又称男儿有孕。虽然称为胎孕,却不是血气构成的有形之物,而是精粹清阳之气凝聚而成。如果取少女的浊血浊气凝结成胎,不但不是上天堂的圣胎,反而会成为下地狱的鬼胎。想求得做人都未必能够,哪里还敢妄想成仙呢?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闺丹这一关。把淫欲等各种门路彻底扫除,另外寻得真阴真阳,使它们合成一片,自然会有一点灵苗在其中生出。这样可以成仙,可以成佛,与天地同长久。否则以淫欲作恶,损害别人、伤害德行,天良已经败坏,妄想成道,就困难了。炉火关

徐真人曰:杂性不同类,安肯合体居。淳于真人曰:同类易施功,非种难为巧。紫阳真人曰: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阴阳得类归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潭底日红阴怪灭,山头月白药苗新。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又云:休泥丹灶费功夫,炼药须寻偃月炉。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三丰真人曰:五金八石皆是假,万草千方总是差。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此皆言金丹大道,非炉火烧炼之术也。夫所谓金丹者,金取其坚刚不坏之义,丹取其圆成无亏之义,坚刚圆成,故名金丹,即本来先天真一之灵宝。一名先天真一之气,一名生物之祖气,一名先天灵根,一名元始宝珠,总而言之曰真灵至精之气。此气在儒则曰太极,在释则曰圆觉,在道则曰金丹。无形无象,非色非空。然虽无形而能生有形,无象而能生实象,非色而能生妙色,非空而却是真空。本於先天,藏於后天,为性命之根、仙佛之种、圣贤之基。知而修之,可以脱生死、出造化、超凡入圣、不生不灭,但人认不得这个根本种子,所以当面错过。若欲认得的,非可妄猜私议,必求明师口传心授,方能见真,又要明师细指药物真假、火候是非、工程次序、作用法则方可进步。古来仙经,演说细微,形容奥妙,其理其法无一不备,其如千变万化,方便立名,随物取象,杂物撰德,以有象比无象,以有形喻无形,分散辩论,各指一理一法而论。其意幽隐,内藏天机,难以显言,教学人得象忘言,得意忘象,自穷处究,自会自悟耳。穷之不得,究之不明,就证有道。由博而约,自疑而悟,非是即书即道也。其实祖师一言一语,皆是性命切近妙用,身心分内实学,并非舍近求远,借用世间滓质之物也。世间糊涂学人,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不究其意,但认其象,不穷其理,仅记其言,猜枚打谜,各出己见。见有大小金丹之说,而即疑为有形有质之物;见金鼎玉炉之说,而即疑为泥灶铜铁之具;见铅汞药物之说,而即疑为水银黑锡之凡物;见黄芽白雪之说,而即疑为烧炼升打之灵霜;见文烹武炼之说,而即疑为柴炭吹嘘之凡火。以金石草木之浊物,锻炼服食,妄想接无形之性命。殊不知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世间凡物与我性命非类,安能接得性命?又有一等痴迷汉,借祖师金丹入口,点化凡躯之说,或借信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变成龙,鸡餐亦乃化鸾鹏之名句,而遂烹炼金石砂汞三黄四神之药,妄想吞服飞升,变形易象。绝不思浊肉浊骨,金石之药怎能点化变形飞升?愚之甚矣。况金石之药本来有毒,加之火炼,药毒火毒结于一处,其毒愈大,服之而烂肠坏肤,未有不丧其命者。昔九江张尚书信服食,吕祖点化不悟,题诗於门曰:可惜九江张尚书,服药失明神气枯。不知还丹本无质,谬饵金石何太愚。后果失明。可知金石之药不能济事,反而坏事,古今受此症者,可不胜数。更有一等贪财作孽之辈,借祖师欲求天上宝,须要世间财之语,以为买鼎办药,非财不成,而遂东觅外护,西寻巨富,哄骗愚人,肥肉美酒,混吃混喝。或用增银之法,或去红铜之血,或烧铅点汞,或烧茅炼铜。凡此等类,皆是假物,怎能成真?甚至盗去真物,换出假物,拐人资财,败人家产,忍心狠心如同贼寇,其恶其毒,尚可言哉?昔正阳祖师传与吕祖黄白之术,利人济物,吕祖因三千年以后还元,恐害后人,不愿为之。其居心为何如?炉火迷徒,不知积德而反伤德,服祖师之服,背祖师之行,大丧天良,纵然人容,天岂能容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炉火关口打通。把一切烧炼、丹药、烹煎、茅法等等不善事物扫去,在身心性命上细心钻研,寻出个乾坤炉鼎,找出个乌兔药物,运三昧真火,锻炼成宝,方有实济。否则以金石为点心,以毒药为命宝,无益有损,妄想成道,难矣。

以上五十条,皆学人要命关口、阴路大魔,须要关关打通,方好进步。若有一关不通,即被此一关挡住,任尔盖世英雄,拔山烈汉,寸步难行。学者须要认得真,信得过,虽不能遽然皆通,渐次着力,终有打通之日。倘认不真,信不过,终在关内,而不能出於关外,欲上大路,除是插翅而飞,腾云而过,岂不误了前程?一切学人,将这些关口略不经意,看为小可,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自己病根不去,妄想他人家业;自己人事不尽,妄想他人天宝。谁肯将家业交於病汉,谁肯将天宝付於匪人?夫性命之道,天下第一件大事,天下第一件难事,非大力量、大功德之大丈夫载不起,作不成。果能诸般关口,便是大力量、大功德之大丈夫,若遇明师一点,大道大望,直登彼岸,纵横顺逆没遮拦,步步见功,何愁道之难成乎?

绝言歌

译徐真人说:性质混杂的东西不是同类,怎么肯合为一体呢?淳于真人说:同类容易施功,不是同类就难以巧妙运用。紫阳真人说:不要炼三黄和四神,若再寻求各种草木,也不是真道。阴阳得到同类便归于交感,二八相当,自然彼此相合。潭底太阳般的红光出现,阴邪怪物消灭;山头月色洁白,药苗就更新。世人要认识真正的铅汞,它不是凡俗的朱砂和水银。又说:不要拘泥丹灶而徒费功夫,炼药必须寻找偃月炉。自然有天然的真火候,不需要柴炭,也不需要吹嘘。三丰真人说:五金八石全都是假的,万草千方总是错误;金虾蟆、玉老鸦,能够认出真正的,才是行家。这些话都是说,金丹大道不是炉火烧炼之术。所谓金丹,“金”取坚刚不坏之意,“丹”取圆满无亏之意;坚刚圆满,所以叫金丹,也就是本来先天真一的灵宝。它又名先天真一之气,又名生物之祖气,又名先天灵根,又名元始宝珠,总的说就是最真实、最灵妙、最精纯的气。这种气在儒家称为太极,在佛教称为圆觉,在道教称为金丹。它无形无象,不是色,也不是空;然而虽无形却能生出有形,虽无象却能生出实象,不是色却能生出妙色,不是空却又是真空。它根本上属于先天,藏于后天,是性命的根、仙佛的种子、圣贤的基础。认识它并加以修持,可以脱离生死、超出造化、超凡入圣,达到不生不灭;只是人们认不出这个根本种子,所以与它当面错过。如果想认出它,不可以妄自猜测、私下议论,必须求明师口传心授,才能见到真实;还要明师详细指点药物的真假、火候的是非、工程的次序、作用的法则,才可以进步。自古以来的仙经,演说细微,形容奥妙,其中的道理和方法没有不完备的;只是它们千变万化,方便立名,随物取象,借杂物来寄托德性,以有象比无象,以有形比喻无形,分散论说,各自指向一个道理、一种方法。其意义幽深隐秘,内藏天机,难以明白说出;是要教人得到形象后忘掉言语,领会意义后忘掉形象,自己穷究,自己会通,自己觉悟。穷究而不得,研究而不明,也可以由此印证是否有道。从博杂归于简约,由疑惑达到觉悟,并不是拿到书就等于得到道。其实祖师的一言一语,都是切近性命的妙用,是身心分内的真实学问,并不是舍近求远,借用世间污浊有质的东西。世间糊涂的学道者,道明明就在近处,却到远处去求;事情明明容易,却到困难处去求。他们不探究其中的意义,只认取外在形象;不穷究其中的道理,只记住表面言语,猜谜一般,各自发表自己的见解。见到大小金丹的说法,就疑心是有形有质的东西;见到金鼎玉炉的说法,就疑心是泥灶、铜铁器具;见到铅汞药物的说法,就疑心是水银、黑锡等凡俗物质;见到黄芽白雪的说法,就疑心是烧炼升打出来的灵霜;见到文烹武炼的说法,就疑心是柴炭吹嘘的凡火。用金石草木这些浊物来锻炼服食,妄想接续无形的性命。却不知道竹子破了应当用竹子来修补,抱来的鸡应当用鸡蛋来孵育;世间凡物与我的性命不是同类,怎么能接续性命呢?又有一种痴迷的人,借祖师所谓金丹入口、点化凡躯的说法,或者借用“信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变成龙,鸡餐也能化为鸾鹏”的名句,便去炼制金石砂汞、三黄四神之药,妄想吞服后飞升,改变形体、变换形象。他们绝不思考,污浊的肉和骨,凭金石之药怎么能点化、变形、飞升?实在愚蠢至极。何况金石药物本来有毒,再经过火炼,药毒和火毒结在一起,毒性更加严重,服下后肠烂肤坏,没有不丧失性命的。从前九江张尚书相信服食之术,吕祖点化他,他却没有悟到;吕祖便在门上题诗说:可惜九江张尚书,服药之后双目失明,神气枯竭。不知道还丹本来没有形质,错误地服食金石,实在太愚蠢。后来他果然失明。由此可知,金石药物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坏事;古今遭受这种祸害的人,难道还数得清吗?还有一类贪财造孽之徒,借祖师“想求天上的宝物,必须要有世间的钱财”的话,认为买鼎、置办药物非有钱不可,于是东边寻找外护,西边寻找巨富,欺骗愚人,借机大吃肥肉美酒,混吃混喝。有的使用增银的方法,有的提取红铜之血,有的烧铅点汞,有的烧茅炼铜。这些全是假物,怎么能成就真实?甚至盗走真物,换出假物,拐骗人的钱财,败坏人家的产业,狠心毒辣如同盗贼,他们的恶毒哪里说得尽呢?从前正阳祖师把黄白之术传给吕祖,是为了利人济物;吕祖因为三千年以后还元,恐怕会贻害后人,所以不愿再做。这种存心是怎样的呢?炉火一途的迷妄之徒,不知道积德,反而损德;服用祖师所传的药物,却违背祖师的行为,大大丧失天良。即使人能够容忍,上天难道能容忍吗?我劝真正用心学道的人,赶快打通炉火这一关。把一切烧炼、丹药、烹煎、茅法等不正当的事物扫除掉,在身心性命上细心钻研,寻出乾坤炉鼎,找出乌兔药物,运用三昧真火,锻炼成宝,这才有实际效验。否则把金石当作点心,把毒药当作性命之宝,只会无益而有损,妄想成道,就困难了。以上五十条,都是学道之人必须面对的性命关口和阴路大魔,必须一关一关地打通,才能继续进步。只要有一关不通,就会被这一关挡住;即使是盖世英雄、能拔山的勇士,也会寸步难行。学道者必须真正认清这些关口,并且信得过它们;即使不能一下子全部打通,只要逐步用力,终究会有打通的一天。倘若认不真、信不过,就始终困在关内,不能走到关外;想要登上大道,除非插翅飞去、腾云越过,这岂不是耽误了前程?一切学道之人,都把这些关口稍不放在心上,认为是小事,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自己的病根还没有除掉,却妄想夺取别人家的家业;自己的人事还没有做完,却妄想得到别人的天宝。谁肯把家业交给病人?谁肯把天宝交给匪人?性命之道,是天下第一件大事,也是天下第一件难事;若不是具有大力量、大功德的大丈夫,就承担不起,也成就不了。果真能够打通各种关口,便是具有大力量、大功德的大丈夫;一旦遇到明师指点,大道和大愿便可直达彼岸,纵横顺逆都没有阻碍,步步都能见到功效,又何必忧愁大道难以成就呢?绝言歌

曾忆昔年落魄时,一念精诚访真师。燕京河南枉跋涉,山右关中空奔驰。眼里多见狮驼怪,耳边只闻狐狸辞。尽说神仙容易遇,谁晓正道最难知。否极泰来神明告,指无金城求大道。龛谷老人非等闲,出言吐语俱深奥。附耳说破元牝门,当时阴阳能颠倒。大机大用本自然,不似旁六强作造。临别分付谨收藏,先尽人事再商量。止因离的座下早,后事不明暗心慌。一十三年疑团抱,汉上幸沾仙留光。挖出天根并地髓,指示乌肝与兔肠。火候急缓仔细说,工程前后分明诀。修性修命有勉安,观窍观妙安时节。四象和合丹始还,五行混一胎即结。阴尽阳纯方圆成,打破虚空无生灭。耳中听得这真诠,豁然贯通入妙玄。始终条理皆了悟,从此才识天外天。琪花瑶草面前有,白雪黄芽身内全。左之右之皆珠宝,前也后也俱金莲。这个天机怎寻讨,要寻必须立志早。先把世事尽丢开,次将情缘一概扫。虚心自下访高明,极深研几探理脑。苦尽自然生出甜,志坚终久得真宝。悟元平素发愿深,大公为怀无私心。惟望人人登圣域,常喜个个闻法音。曲径外道乱正道,铜点汞金充真金。学者多入缦天网,志士每进黑松林。这些冤屈何处告,临时悔迟枉泣号。大抵理路不细穷,盖因悬虚无定操。那知圣道有真传,怎晓造化岂易盗。若非大行与大功,蓬莱咫尺空心躁。可笑世间糊涂人,妄想天衢反落尘。以盲引盲伤阴德,即讹传讹入迷津。吾今不忍大道坠,因此细把祖脉陈。非是沽名与钓誉,岂图饶舌乱鼓唇。参悟直指破譬语,周易阐真火候序。前后辩难别是非,道德会义定规矩。原旨作用俱明言,会心药物皆细叙。指南悟道演精微,破疑通关结道侣。辞句愈浅理愈明,节目极小功极精。谨细自卑能高上,慎微由虚而能盈。若还舍近求远事,终必图大误前程。不如先治切身病,莫要躐等想长生。说到这里无剩义,修行法则没余地。千言万语皆演真,一条一句有深意。不比包皮外象谭,尽是成仙了道秘。虽然现世少知音,留与后贤细酌议。吾今老矣不耐烦,愿心已了欲绝言。塞兑闭门毁智虑,敛华就实顾本原。眼内不观尘世事,心中长挂混元幡。如愚如讷无知识,阴阳造化一手掀。

译我曾回忆往年失意落魄之时,怀着一念精诚去寻访真师。燕京、河南白白奔波跋涉,山右、关中也只是徒劳奔驰。眼中大多见到狮驼一类的怪物,耳边只听到狐狸般的言辞。他们都说神仙很容易遇到,谁知道正道却最难明白。否极泰来之时,神明给我启示,指示我不要在金城之外寻求大道。龛谷老人不是寻常人,他所说的话全都深奥。他附耳向我说破元牝之门,当时便能使阴阳颠倒。大道的机枢和妙用本来就是自然如此,并不像旁门那样强行造作。临别时嘱咐我谨慎收藏这些话,先把人事做尽,再作商量。只因为我过早离开师座,后来的事情没有弄明白,心中暗暗慌乱。抱着疑团十三年,幸而在汉水之上承沾了仙人的遗留光明。挖出了天根和地髓,指示出乌肝与兔肠。火候的急缓,他都仔细说明;功程的前后,也明白传授口诀。修性、修命各有勉励和安顿,观窍、观妙各有适宜的时节。四象和合,丹才开始还返;五行混一,胎即告结。阴气尽而阳气纯,方能圆满成就;打破虚空,达到无生无灭。耳中听到这些真实的诠释,顿时豁然贯通,进入微妙玄奥之境。始终和条理全都领悟,从此才知道天外还有天。琪花瑶草就在面前,白雪黄芽全在身内。左边右边都是珠宝,前面后面全是金莲。这种天机怎么能够寻求探究?要寻求它,必须及早立定志向。先把世间事务全部放下,再把一切情缘统统扫除。虚心自谦,亲自去访求高明之士,极深地研求事物的微妙,探究其中的道理。苦尽之后自然会生出甘甜,志向坚定,长久坚持,终究能够得到真正的珍宝。悟元平素发愿深切,以大公为胸怀,没有私心。只希望人人都能登上圣境,常常欢喜每个人都能听闻法音。曲径旁门和外道扰乱正道,以铜冒充汞、以金冒充真金。学道者大多落入遮天的罗网,有志之士常常走进黑松林。这些冤屈到哪里去申诉?等到临时才后悔,已经迟了,只能徒然哭喊。大抵是因为没有把道理和路径仔细穷究,才会悬空虚妄,没有一定的操守。哪里知道圣道有真实传承?又哪里明白造化之机岂是容易盗取的?若不是有大行持、大功德,即使蓬莱近在咫尺,也只是心中焦躁而已。可笑世间糊涂人,妄想登上通天大道,反而坠落尘世。以盲人引导盲人,会损伤阴德;错误地传错误的说法,就会进入迷津。如今我不忍大道坠落,因此详细陈述祖师传下的脉络。并不是为了沽名钓誉,哪里是想靠多嘴多舌来胡乱鼓唇?参悟直指,破解譬喻之语;以《周易》阐明真实的火候次序。辨析前后疑难,区别是非;会通《道德经》的义理,确定规矩。原本的旨趣和作用全都明白说明,领会到的药物也都细细叙述。作为指引,阐演悟道的精微;破解疑惑、打通关口,结成道侣。辞句越浅显,道理就越明白;篇章节目越细小,功夫就越精微。谨慎细微、甘居卑下,才能达到高上;慎重对待细节,从虚处积累,才能达到充盈。假如还要舍近求远,最终必定妄图大事而耽误前程。不如先医治切身的疾病,不要越级妄想长生。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义理;修行的法则也没有留下余地。千言万语全都在演说真实之道,每一条、每一句都有深意。不像那些只谈外在表象的说法,所说的全是成仙了道的秘旨。虽然当今世上很少有知音,仍把这些留给后来的贤者仔细斟酌讨论。我如今已经老了,不能再烦琐地说下去;心愿已经完成,也想断绝言语。闭塞耳目、关门自守,毁弃机巧智虑;收敛浮华,归于真实,顾守根本本原。眼中不再观看尘世之事,心中常常悬挂着混元之幡。像愚人一样,像口讷者一样,仿佛没有知识,却能一手掀动阴阳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