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经注释(清李涵虚)二

奉道弟子朱道生、李道育校刊于岳阳楼第一章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3–25 段

上章末节既言圣人治世,功成弗居,反求治身之道。然即以圣人之治世言之,其为治道也,不以贤能之心与民相尚,则名心已淡而民不争矣。不以货财之心与民相贵,则利心已绝而民不盗矣。不见可欲而欲之,则欲心已除。民心以如是而不乱,圣人之心亦以如是而不乱也。治世之善,皆缘治身之善也。是以圣人之治身,虽无为而无不治焉。名利欲皆无,惟守中以虚其心。名利欲皆净,惟养气以实其腹。而且志气和柔,以弱为用;骨理坚刚,以强为体。使其身恬然淡然,与世人相安于无事。故其民亦无知无欲,而抱其浑浑噩噩之真,使天下之智者不能为,亦不敢为也。圣人无为之治如此。

第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无源章)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其若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圣人无为之道总在虚而用之耳。冲:虚也。道以虚为用,其量包天下、国家,而不见其盈,渊渊乎若万物之统宗。挫世锐而不损,解世纷而不劳,以其虚消锐纷也。和世光而不掩,同世尘而不污,以其虚忘光尘也。只觉其冲然之体,常凝湛然之性,若有存而实无所存,问谁子而知谁子也,其名象在天帝之先乎?盖所谓无始之始,太初之初,先天之天也。

第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用章,彭本作守中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无心于为仁,以适万物之需用。而万物各为其所需,自为其所用。不仁实仁之至也,若待仁以生育之,将物物要天地施惠而生育乃通,此必难周之势也。惟不与兽生其刍,而兽自食刍。不与人饲其狗,而人自饲狗。则仁量愈广大焉。言刍狗,而果、菜、鸡、豚之类可推矣。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与天地合德,亦使百姓之各为其生育、自为其生育而已,所谓无为而成也。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天地圣人,不与万物百姓造食用,而万物百姓自得其食用者,以虚中之体,普涵育之量也。天与地分为两间,两间之中,则空空洞洞,犹橐之无底、龠之相通。一气往来,无为自然,是故虚而能涵,不穷屈于万物。其中能容,动而默运,益推出其全量,其中无尽。天地不言也,圣人亦不言也。若使多言,将言有数,而数即可以穷之,故不如守中而已。

第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成象章,彭本作谷神章)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圣人守中以治身,以中之能养谷神也。谷神者,元性也。谷以喻虚,神以喻灵。性体虚灵则不昧。不昧者,即不死也。夫谷神也,而复谓为玄牝,何也?盖以玄,天也。牝,地也。天地合而玄牝成,其间空空洞洞。儒家号隐微,此中有不睹不闻之境。释家名那个,此中有无善无恶之真。圣人治身,即借空洞之玄牝以养虚灵之谷神,故以谷神之名名玄牝,此因用取名之义也。一玄一牝,一乾一坤。孔子曰:乾坤其《易》之门耶?《参同》云:“乾坤者,《易》之门户。”所谓两孔穴法,金气相胥,即此玄牝之门也。阴阳来往于其内,坎离交媾于其中。男女媾精之房,日月交光之所,圣人颠倒之,则为生门。凡人顺用之,则为死户。地天交泰,不外乎此。故又称为天地根,言天地互藏之根也。天地之根,乃返本还元之地,炼气化神之区。绵绵若存,即是调养谷神,自然胎息也。用之不勤,即是外炉增减,自然符火也。不勤者,不劳也。

第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韬光章,彭本作无私章)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天长地久,长生之道也。然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静专动辟,静翕动阖,大生广生,覆载无私,而后得此长生耳。使天地私有其生,将物命不畅,天地即伤其和。物性不贞,天地即残其中。万物之伤残,即天地之伤残也。惟不自私其生,而以众生为生。众生之生生不已,即天地之长生也,故能长生也。

  圣人者,法天地者也。是以圣人养身,以柔以弱,似后其身以求生。渐充渐满,实先其身以得生也。守中制外,似外其生以无生。先忘后存,即存其身以有生也。然此皆不私有其道者,乃圣人恬淡,而民性亦复淳良。圣人期颐,而民命亦复寿考。大道无私,至是而圣人亦若私有其生者。无私反成其私也,至矣。

第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易性章,彭本作上善章)

译上一章末尾已经说到圣人治理天下,功成之后不居其功,转而寻求修治自身的方法。然而就圣人治理天下来说,他的治理之道是不以贤能之心与百姓相互标榜,因此名利之心已经淡薄,百姓也就不争了;不以货财之心与百姓相互看重,因此贪利之心已经断绝,百姓也就不盗了;不显现可欲求的事物而去追逐它,欲望之心就已经除去。百姓的心因此不乱,圣人的心也因此不乱。治理天下的善,全都由于修治自身的善。因此圣人修治自身,虽然实行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的。名、利、欲都没有了,只守中,使心虚静;名、利、欲都清净了,只养气,使腹中充实。同时使志气和柔,以柔弱为作用;使骨理坚刚,以强健为本体。使自身安恬淡泊,与世人相安无事。所以百姓也没有机巧知识和贪欲,保持浑厚蒙昧的本真,使天下那些自以为有智的人既不能妄为,也不敢妄为。这就是圣人无为而治的情形。第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无源章》) 【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却似乎永远不会穷尽。深远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挫去它的锋锐,解开它的纷乱,调和它的光芒,混同于它的尘垢。深沉啊,似乎存在着。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圣人无为的道,总在于以虚来运用它。冲,就是虚。道以虚为用,它的容量包容天下和国家,却看不出有充满的时候,深远广大,仿佛是万物的统宗。挫去世间的锋锐而不受损伤,解开世间的纷乱而不感劳累,是因为以虚消解锋锐和纷乱。调和世间的光芒而不遮蔽它,混同于世间的尘垢而不被污染,是因为以虚忘却光与尘。只觉得它空虚的本体,常常凝定而深湛的本性,仿佛有所存在,实际上又无所存在;问它是谁的后代,却无法知道它是谁,难道它的名号和形象在天帝之前吗?大概这就是所谓无始之始、太初之初、先天之天。第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用章》,彭本作《守中章》) 【天地没有偏私的仁爱,把万物当作刍狗。】天地并没有存心施行仁爱,只是适应万物的需要和用途。万物各自满足自己的需要,各自发挥自己的作用。不仁,实际上正是仁爱到了极点。若一定要依靠天地施仁来生育万物,就会变成每一物都要等天地施惠才能生长,这种情形势必难以周全。天地不替野兽生出它所吃的草,而野兽自己吃草;不替人喂养狗,而人自己喂养狗,这样仁爱的范围反而更加广大。说到刍狗,水果、蔬菜、鸡、猪之类都可以类推。【圣人没有偏私的仁爱,把百姓当作刍狗。】圣人与天地同有其德,也只是使百姓各自生养自己、各自完成自己的生养罢了,这就是所谓无为而成。【天地之间,难道不就像风箱和风匣吗?空虚却不会穷竭,一运动,气息反而更加涌出。多说话必然屡屡困窘,不如守住中。】天地和圣人并不替万物、百姓制造饮食和器用,而万物、百姓却能自己得到饮食和器用,是因为它们具有虚中的本体和普遍涵育的容量。天与地分成上下两间,两间之中空空洞洞,就像风箱没有底、风匣彼此相通一样。一气在其中往来,无为而自然,所以空虚却能包容,不因万物而穷尽屈竭。其中能够容纳,运动时又默默运行,反而不断推出它的全部容量,其中没有穷尽。天地不说话,圣人也不说话。若说得太多,言语就有数量,而有了数量便可以穷尽它,所以不如守住中罢了。第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成象章》,彭本作《谷神章》) 【谷神不会死亡,这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叫作天地的根。绵绵不断,似乎存在;运用它,却不感劳累。】圣人守中来修治自身,凭借中道的力量来养谷神。谷神,就是元性;谷,是用来比喻虚;神,是用来比喻灵。性体虚灵,就不会昏昧;不昧,就是不死。既然叫谷神,又为什么称为玄牝呢?因为玄代表天,牝代表地。天地相合,玄牝形成,其中空空洞洞。儒家称之为隐微,其中有不看见、不听见的境界;释家称之为那个,其中有无善无恶的真性。圣人修治自身,就是借空洞的玄牝来养虚灵的谷神,所以用谷神的名称来命名玄牝,这是因其作用而取名的意思。一玄一牝,就是一乾一坤。孔子说:乾坤难道不是《易》的门户吗?《参同》说:“乾坤,是《易》的门户。”所谓两孔穴法、金气相互资助,就是这个玄牝之门。阴阳在其中往来,坎离在其中交媾。它是男女交合精气的房室,也是日月交相发光的场所;圣人把它倒转运用,就成为生门;凡人顺着它运用,就成为死户。地天交泰,也不在此之外。因此又称为天地根,说的是天地相互藏纳的根。天地之根,就是返本还元的地方、炼气化神的区域。绵绵不断、似乎存在,就是调养谷神,自然形成胎息。运用它而不感劳累,就是外炉的增减,自然形成符火。不勤,就是不劳累。第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韬光章》,彭本作《无私章》) 【天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生存。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反而使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存。难道不正是因为他没有私心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天长地久,是长生之道。然而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静时专一、动时开辟,静时收敛、动时开张,广泛地生育万物,覆盖承载而没有私心,然后才能获得这种长生。假使天地把生存只据为己有,万物的生命就不会通畅,天地自身也会损伤和气;万物的本性不能保持纯正,天地自身也会损伤其本体。万物的损伤残败,就是天地的损伤残败。只有不把自己的生存据为私有,而把众生当作自己的生存,众生生生不息,就是天地的长生,所以天地能够长生。圣人,是取法天地的人。因此圣人养身,以柔弱为用,似乎把自身置后以求生存;逐渐充实、逐渐丰满,实际上使自身居先而获得生存。守中而制约外物,似乎把自身的生存置于身外,以至于无生;先忘却自身,后来反而保存自身,也就是使自身得以存在而具有生机。然而这一切都不是把道据为己有,于是圣人恬淡,百姓的本性也恢复淳良;圣人长寿,百姓的寿命也得以长久。大道没有私心,到这种地步,圣人也仿佛把生存据为己有。无私反而成就了自身,这就达到极点了。第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易性章》,彭本作《上善章》)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矣。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

  道贵谦卑,下而能上,故曰上善。其上善也,比德于水焉。水之善,能利万物之生,而使万物皆足,无有所争。但水性下流,多处众人之所恶。人虽恶之,究于水无损也。利人而不有其功,以弱为志,水盖几于道矣。

【人性之善也,当如水性之善焉。秉性谦下,斯举动皆善。无所争心,择居善地,藏心善渊,交与善仁,喜信善信,政称善治,事称善能,动合善时。】

  在在处处,柔善不争。夫惟不争,故无怨尤加之。以视水下犹有人恶,人则有下有上,是更神于道,灵于水矣。

第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运夷章,彭本作持盈章)

【持而盈之,不知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持:得也。揣:探也。人既得其气,而复有求盈之念,此招亏之端也,故不如其已也。人使探其宝,而遽有英锐之情,此必退败之兆也,故不可长保也。然则可已而不已,即如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乎?当保而不保,即如富贵而骄,自遗其咎乎?人之道如此。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且更以天道言之。天不言功名,而以生成鬯遂为功名。物育功成,时行名遂,天地于焉退移。藏身冬令,以蓄阳生之物。人亦何观天道哉?

第十章

  (何上公注本作能为章,彭本作玄德章)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载:即车载之载。营:即营卫之营。卫属阳,而营属阴。营魄:即阴魂也。或曰:营,魄也。以营为魄,未免错解。不知言阴魄而阳魂即在其内。八月十五日,魂尽注于月魄,月乃满而为纯乾。圣人当此,即运河车以载之,乾金遂为我有,经所谓“得一而万事毕”者矣。既得其一,则必不失其一。圣人载魄而返,抱一而居,则地魄擒朱汞矣。故能无离也乎。十月温养,内火天然。暖气常存,婴胎自长。圣人专气致柔,即内火也。故能如涵育婴儿乎。

  玄览者,内观也。涤除玄览,清静内观也。清静内观,心无疵累,所谓“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亦无,湛然常寂”也。

  爱民者安民,治国者富国。民安国富,乃能行无为之政乎。治身以精定为民安,铅足为国富。炼己则精定,还丹则铅足。炼己、还丹,始可行抱一无为之道,亦如是也。

  治身以守雌为功夫,调神养胎,不能不守雌也。至于天门冲破,阳神出入,开阖自如,乃能无守雌之苦也乎。治身以知识为扰,圣体成而知识之神化,为正等正觉。明明白白,四达不悖,乃能无知识也乎。

  且更有生子、生孙之功,换鼎分胎也。有蓄福蓄德之量,立功济世也。然虽生而不有其生,虚空粉碎也。有为而不恃其为,慈悲广大也。护国佑民之心,千劫万劫,长长如是,而不夸天上主宰。是真谓之玄德也已。

第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无用章,彭本作利用章)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轮辐三十六,以象日月之运行。然毂在车之正中,众轴所贯。毂空其内,辐凑其外,故毂本无也,而有车之用焉。埏:水和土也。埴:黏土也,陶瓦之工,谓之砖埴。为埏为埴之时,本无器也。一经抟炼,而即有器之用焉。室有户牖,室乃光明。未凿户牖,若无室也。一经雕饰,而即有室之用焉。故以有之为利,无之为用也。有生于无,大率类此。

第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检欲章,彭本作为腹章)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爽:失也。狂:放也。奇珍、玩好,人所共夺。故珍好随身,行亦妨也,色、声、味、猎、货五者之损人如此,是以圣人贱之。独守内宝,轻视外物,故能去彼取此。

第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厌耻章,彭本作宠贵章)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宠若惊,则必深藏美玉。辱若惊,则必重立根基。此潜心奋志之象也。贵若身,则必乐道安荣;患若身,则必和光弥谤。此抱元守真之法也。

【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王弼与各本俱作“宠为下”,彭好古作“宠辱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宠为下者,犹言荣宠无定,每为下移之物,以故得失难凭也。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或得或失,随时谨凛,随时奋勉,此之谓宠辱若惊也。

译【最高的善就像水。水善于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争,处在众人都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道。居处善于选择地方,心境善于保持深沉,待人善于仁爱,说话善于守信,治理政事善于治理,做事善于发挥才能,行动善于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道贵在谦下,处在低下之处却能够居上,所以称为上善。它的上善,可以用水来比拟。水的善处在于能够有利于万物的生长,使万物都得到满足,而不与万物争夺。但水性向下流动,常常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人们虽然厌恶它,最终也不能损害水。它有利于人却不占有功劳,以柔弱为志向,水大概最接近道了。【人的本性若要达到善,也应当像水的善性一样。秉持谦下的本性,这样一切举动都会善。没有争夺之心,选择居住在善地;使心藏于深处;与人交往施予仁爱;喜欢诚信,便守信;处理政事,便善于治理;办理事务,便善于发挥才能;行动便合乎适宜的时机。】无论何时何地,都柔和善良而不争。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怨恨和过失加在自己身上。相比于水处在低下之处尚且有人厌恶,人却有时处下、有时居上,这就比水更神妙、更接近道,也比水更有灵性了。第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运夷章》,彭本作《持盈章》) 【把持它使它充盈,不知道何时停止;锤炼它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没有谁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持,就是得到;揣,就是探取。人既然已经得到自己的气,又产生使它充盈的念头,这是招致亏损的开端,所以不如就此停止。人使自己探取到珍宝,却立即产生锋芒外露的情态,这一定是退败的征兆,所以不能长久保持。既然可以停止却不停下,就像金玉堆满厅堂而没有谁能够守住吗?应当保守却不保守,就像富贵而骄傲,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吗?人的处世之道就是这样。【功业成就、名声显达之后退身,这是合乎天道的。】再从天道来说明。天并不谈论功名,而把万物生成、滋长、畅遂视为功名。万物得到养育,功业完成;时令运行,名声成就;天地就在这时退隐迁移。它在冬令中藏身,以积蓄阳气来生养万物。人又何必不观察天道呢?第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能为章》,彭本作《玄德章》) 【承载营魄而抱守一,能够不使它们分离吗?专守精气而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清除心中的玄妙观照,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实行无为吗?天门开合,能够不处雌守弱吗?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用智巧吗?生养它、蓄养它,生养而不占有,施为而不自恃,成长而不主宰,这就叫玄德。】“载”就是车载的“载”。“营”就是营卫的“营”。卫属阳,营属阴。营魄,就是阴魂。有人说:“营就是魄。”把营解释为魄,未免是错误的理解。要知道,说阴魄时,阳魂也就在其中。八月十五日,魂完全注入月魄,月于是圆满而成为纯乾。圣人在此时运转河车来承载它,乾金于是归我所有,这就是经中所说“得一而万事毕”。既然已经得到一,就一定不会失去一。圣人承载魄而返回,抱守一而居,于是地魄就擒制朱汞了。所以能够不分离吗?十月温养,内火自然存在;暖气常存,婴胎自然生长。圣人专守精气而使之柔和,就是内火。因此能够像涵养婴儿一样吗?玄览,就是内观。洗涤清除而进行玄览,就是清静内观。清静内观,心中没有瑕疵和牵累,这就是所谓“观空也是空,空也没有可空之物;所空既然没有,无也没有;无也没有,清湛而永远寂静”。爱护百姓,就是使百姓安定;治理国家,就是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国家富足,才可以实行无为之政吗?修治自身,以精气安定作为百姓安定,以铅充足作为国家富足。炼己就能使精气安定,还丹就能使铅充足。炼己、还丹之后,才可以实行抱一无为之道,也就是这样。修治自身,以守雌作为功夫;调神养胎,不能不守雌。等到天门冲破,阳神出入,开合自如,才能够不再有守雌的苦处吗?修治自身,以知识为扰乱;圣体形成之后,知识之神发生变化,成为正等正觉。明明白白,通达四方而不相违背,才能够不用知识吗?还具有生子、生孙的功业,即换鼎分胎;具有蓄积福德的容量,即建立功业、救济世人。然而虽然生养,却不占有自己的生养,于是虚空粉碎;有所作为,却不依恃自己的作为,于是慈悲广大。护国佑民的心,千劫万劫,长久以来一直如此,却不自夸为天上的主宰。这才真正称为玄德。第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无用章》,彭本作《利用章》) 【三十根辐条共同汇聚在一个车毂上,正因为车毂中空,才有车的作用。和泥制作器皿,正因为器皿中空,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建成房屋,正因为房屋中空,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形之物用来提供便利,无形的空处用来发挥作用。】车轮有三十六根辐条,用来象征日月运行。然而车毂在车的正中,是众多车轴贯穿的地方。车毂内部空虚,辐条聚集在外面,所以车毂本身是空的,却因此有车的作用。“埏”是用水和土;“埴”是黏土。制作陶瓦的工艺,称为砖埴。和泥、用土时,本来还没有器皿;一经揉制烧炼,便有了器皿的作用。房屋有门窗,房屋才明亮;没有开凿门窗时,仿佛还没有房屋;一经雕饰,便有了房屋的作用。所以说,有形之物用来提供便利,空无之处用来发挥作用。有由无而生,大体都类似这样。第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检欲章》,彭本作《为腹章》) 【五种颜色使人眼花;五种声音使人耳聋;五种味道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使人心神放荡;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只求腹中充实,不追逐感官享受,所以舍弃那些而取此。】“爽”是失的意思;“狂”是放纵的意思。奇珍异玩,是人们共同争夺的东西。所以珍宝玩物随身携带,行动也会受到妨碍。色、声、味、田猎、财货这五种事物对人的损害就是这样,因此圣人轻视它们。他只守护内在的珍宝,轻视外在的事物,所以能够舍弃那些而取此。第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厌耻章》,彭本作《宠贵章》) 【得到宠爱和遭受羞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把巨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受到宠爱而惊惧,就一定会深藏美玉;受到羞辱而惊惧,就一定会重新树立根基。这是潜心奋志的象征。把贵重看得像自身一样,就一定会以乐道安荣为乐;把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就一定会和光同尘,以此减少毁谤。这是抱元守真的方法。【什么叫作宠爱和羞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宠爱处于下位】(王弼本和各本都作“宠为下”,彭好古作“宠辱下”),【得到它像受到惊吓,失去它也像受到惊吓,这就叫作宠爱和羞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宠为下”,就是说荣宠没有定数,常常是可以被贬下、转移的东西,所以得到和失去都难以凭靠。得到它像受到惊吓,失去它也像受到惊吓;无论得到还是失去,都随时谨慎戒惧,随时奋发勉励,这就叫作宠爱和羞辱都像受到惊吓一样。

【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于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于天下。】

  此节诠贵患。而先讲明有患者,以有患须归无患也。然有大患之故,亦因色身现在,故可以患加之。及其脱壳存神,则不可以患加之也。抑或留形住世,真气内含,韬光晦迹,又何大患之能挠哉?故当贵重其身,以身为天下所寄命,而不敢自轻其千金之躯者,则可以寄身于天下。黄石公之所以教子房也。保爱其身,以身为天下所托赖,而不可自露其旷世之器者,则可以托身于天下。张九龄之所以诫邺侯也。善保身者,乃善治身。善治身者,乃善治世。孔子曰,龙蛇之蛰,以存身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第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赞玄章)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浑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恍惚。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名道纪。】

不见不闻之地,希夷门也。希夷之门,性情所寄。夷藏性,希藏情,故视不见,听不闻也。而又有真意来往其间,搏之而不可得,更名曰“微”。此三者,不可分门穷诘,故当混而为一,使彼三家相见焉。其上、其下,契云“上闭下闭”也。不皦不昧,所谓若有若无也。绳绳:戒惧也,犹言上闭下闭,若有若无。戒惧乎其所不睹,而不可名其端倪。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复归于无物。是所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也。无状无象,是所谓恍惚时也。恍惚之真,不见首尾,其即元始之炁耶?古道者,元始之体。今有者,现前之用。古今不同,要可执古以御今,无生有也。能知元始以前,推及元始以后,是为道之纪历也。纪年、纪月、纪日、纪时,并纪一符、一刻,皆道纪也。

第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显德章,彭本作保盈章)

【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容,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孰能浊以澄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

  从古修士,知此治身之道微妙玄通,至渊深而不可测识,遂不敢妄行测识。即有形容,不过强为形容耳。章中若字七句,即皆形容之词。其所形容者,物景也,物象也。孰能于重浊之内,静待其轻清?孰能以安敦之神,久候其徐生?待之、候之,不敢求有余也。保此道者不欲盈,即不求有余也。夫惟不求有余,是以能守故常。不为新创,则不与真道相违也。魏伯阳云:“临炉定铢两,五分水有余。二者以为真,金重于本初。其三遂不入,火二与之俱。”此即不求有余,能守故常之道者也。云牙子之《参同契》,其亦体太上之《道德经》而不为新创者欤?

第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归根章,彭本作虚静章)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致:委置也。虚:空器也。极:毕其道也。守:居也。静:无为也。笃:谨慎不失也。万物并作者,凡物皆有始生也。吾:种物之主人也。观:待也。复:返也。修身人委置元神于空器之中,则得其道。既得其道,当居闲静无事之所,谨慎而不失其道。俟空器之生物,而吾又待其返本也。故一往一来,而生变化神明焉。知此,则七返之道备矣。彼万物之芸芸而并盛者,由无作而有作,由有作而复还无作,尚能随化机以出入也。是故春生夏荣,秋敛冬藏,复枯落而还归其根。物还其根,动而复静矣,故曰静。静则复返于无物而还造化矣,故曰复命。复命,则知真常之道矣。常静者,能常应。寂然者,更湛然。故知常曰明也。世人不知真常之道在乎归根复命,一概经营造作,沉着于有为名象之中,耗损精神,故妄作招凶也。若是,夫人不可不知常乎?知常则乃容。容:涵公。公:大也。王:贵也。天:尊也。道:虚无之极也。犹言涵其元于静态之中,乃能大其造化,而入乎至圣神之域,以还乎至虚至无之真也。体合虚无,长久不坏。没身:无也,有神无身,则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残,虎兕不能噬,刀兵不能斩,何危殆之有哉?

第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淳风章,彭本作太上章)

译【什么叫作把巨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我之所以有巨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了,我还会有什么祸患?所以,能够珍重自身并把自身交付给天下的人,才可以把自身寄托于天下;能够爱护自身并把自身托付给天下的人,才可以把自身托付于天下。】这一节解释珍重和祸患。先说明为什么会有祸患,因为有祸患就应当归于无患。然而有大患,也是因为有形的身体存在,所以祸患可以加到身上。等到脱去形壳而神得以保存,祸患便不能加身。或者留形住世,内含真气,收敛光芒、隐藏踪迹,又有什么大患能够扰乱他呢?因此,应当珍重自身,把自身看作天下所寄托生命的所在,不敢轻视自己价值千金的身体,这样才可以把自身寄托于天下。这就是黄石公教导子房的道理。保全爱护自身,把自身作为天下所托赖的所在,不可以自行显露自己旷世的才器,这样才可以把自身托付于天下。这就是张九龄告诫邺侯的道理。善于保全自身,才是善于修治自身;善于修治自身,才是善于治理天下。孔子说: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利用时机安顿自身,是为了崇尚德行。君子把才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第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赞玄章》) 【看它看不见,称作“夷”;听它听不到,称作“希”;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作“微”。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它的上面不明亮,下面也不昏暗。连绵不绝啊,无法命名;又回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形象的形象,这叫作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也看不见它的尾。把握古代的道,来驾驭今日的万物,能够知道古代的开始,这就叫作道纪。】不可见、不可闻的地方,就是希夷之门。希夷之门,是性情寄托的地方。夷藏着性,希藏着情,所以看不见、听不到。又有真意在其中往来,触摸却无法得到,因此又称为“微”。这三者不能分别设门来穷究追问,所以应当混合为一,使三者彼此相会。它的上方和下方,《契》说“上闭下闭”。不明亮也不昏暗,就是所谓若有若无。绳绳,是戒惧的意思,仍然是说上闭下闭、若有若无。对看不见的地方保持戒惧,却不能说出它的端倪。恍恍惚惚,其中似乎有物;又归于无物。这就是所谓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形象的形象。无状无象,就是所谓恍惚之时。恍惚中的真,既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难道就是元始之炁吗?古道,是元始的本体;今有,是当前的作用。古今虽然不同,却可以把握古道来驾驭今日之有,即由无生有。能够知道元始以前,并推及元始以后,这就是道的纪历。纪年、纪月、纪日、纪时,以及记一符、一刻,都是道纪。第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显德章》,彭本作《保盈章》)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而通达,深邃得无法识别。正因为无法识别,所以勉强加以形容: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迟疑啊,像害怕四邻;庄严啊,像宾客在行礼;舒缓啊,像冰将要融化;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朴木;旷达啊,像山谷;浑厚啊,像浑浊之物。谁能在浑浊中安静下来,慢慢使它澄清?谁能安定下来,长久运动,使生机慢慢产生?保持这种道的人不追求盈满。正因为不追求盈满,所以能够守住旧有的常道,而不另创新制。】从古以来的修士知道这种修治自身的道微妙玄通,深远得不能测度识别,于是不敢妄自推测辨识。即使有所形容,也不过是勉强形容罢了。本章中有七句用了“若”字,都是形容之词。它们所形容的,是事物的景象和形象。谁能在重浊之中安静等待轻清之气?谁能使安定敦厚的精神长久等待它慢慢生发?等待它,不敢强求有余。保持这种道的人不追求盈满,就是不求有余。正因为不求有余,所以能够守住故常;不另创新制,就不违背真道。魏伯阳说:“临炉定铢两,五分水有余。二者以为真,金重于本初。其三遂不入,火二与之俱。”这就是不求有余、能够守住故常的道。云牙子的《参同契》,大概也是体会太上的《道德经》而不另创新制吧?第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归根章》,彭本作《虚静章》) 【使心达到极度虚静,坚守极度寂静。万物一齐生长,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繁繁,各自归回自己的根。归根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而妄自作为,就会招来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能够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成为王,成为王就能合于天,合于天就能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致”是委置;“虚”是空器;“极”是把道修行完备;“守”是居守;“静”是无为;“笃”是谨慎而不失。所谓万物一齐生长,是说一切事物都有开始生长的时候。“吾”是种植万物的主人;“观”是等待;“复”是返回。修身之人把元神委置在空器之中,就能得到道。既然得到道,就应当处在闲静无事之处,谨慎而不失其道。等待空器生出万物,同时我又等待它返回本根。因此一往一来,便产生变化和神明。懂得这一点,七返之道就完备了。那些纷纷繁繁、一齐茂盛的万物,是由无作为而有作为,又由有作为复归无作为,尚且能够随着化机出入。因此春天生长、夏天繁茂、秋天收敛、冬天收藏,最后又枯萎凋落而归回根部。万物返回根部,运动又恢复寂静,所以叫作静;静就是返回无物而重新归于造化,所以叫作复命。复命,就认识真常之道。常静,就能常常应物;寂然,就更加清湛。所以说认识常道叫作明。世人不知道真常之道在于归根复命,一概经营造作,沉溺在有为的名相之中,耗损精神,所以妄自作为就会招来凶祸。既然如此,人怎么能不认识常道呢?认识常道,就能够包容。“容”是涵容公正;“公”是广大;“王”是尊贵;“天”是尊崇;“道”是虚无的极点。也就是说,把元神涵养在静定状态之中,才能使造化广大,进入至圣至神的境界,从而复归于至虚至无的本真。形体与虚无相合,就能长久不坏。“没身”就是没有形体;有神而无身,那么水火不能伤害,金石不能毁坏,虎兕不能吞噬,刀兵不能斩杀,又有什么危险呢?第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淳风章》,彭本作《太上章》)

【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圣人也。圣人居众人之上,故曰太上。或曰太上,上理也亦通。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不矜能,使下民不争;不好利,使下民不贪;不爱欲,使下民不乱;不争、不贪、不乱,太上有之,下民亦有之也。下知者,下民也。

【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其次者,道之次也。太上之道,无为而成,不言而治。其次者,不能无为,不能无言,则亲爱而奖誉之,以兴化焉。又其次,不能以亲爱奖誉兴化,则必以法令畏之而服之焉。又其次,不能以法令畏服,则必以智巧侮之而驭之焉。言道而至于智巧,风斯下矣,其余不足观也已。故复言根心之信。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上之信足,下即以真情言之。信有不足,下即有不信者焉。而圣人必以信为治理也。贵言者,慎言也。人主躬行实政,优游感孚,不诰令而民情服,故必谨慎其令言。功成事遂,百姓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咸谓我之自然也。】

愚按:此章经义,可以论治世,亦可以证治身。上德以清净为修,六根皆定,无为而无以为也。其次,以爱敬为修,感而遂通,无为而有以为也。又其次,以法功控驭。又其次,以智巧察求,所谓术也,有为而有以为之道也。其极妙者莫如信,信属土也,金丹始终,纯以意土为妙用,要皆自然而然也。富哉言乎,可以治世,可以治身也。

第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俗薄章,彭本作大道章)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此章言治世隆污之道,然亦可悟治身之理。兹两举之,先无为之事,遂有慈惠之政,犹之失浑沦之体,遂有返还之功也。用明用术以察求,民情益深掩蔽,犹之用巧、用机以探取,药物愈善互藏也。在庭有孝慈,所以和六亲之不和,犹之入室修泰定,所以静六根之不静也。国家有忠臣,所以救昏乱,犹之玄门有真金,所以救衰惫也。然后叹上世浑穆之政,与上德无为之修,其风之邈也,久矣。

第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还淳章,彭本作三绝章)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绝:大也,又至也。至圣不用智,风尽敦庞,民多利益矣。至仁不用义,俗尽亲睦,民归孝慈矣。至巧不谋利,谋利者,皆机巧之徒。上无机巧,下无盗贼矣。圣不足于智,仁不足于义,巧不足于利。圣、仁、巧三者,若有质而无文也。浑浑噩噩,一道同风,故使民各有攸属,亦从其质实而已。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民之文亦不足也,然而美矣。

第二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异俗章,彭本作绝学章)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畏畏】(弼本作“不可不畏”,故其注亦大舛谬)。

绝学者,道全德备也。道德全备,何忧之有?以圣人视众人,犹之唯甚直、而阿甚谀。善可爱而恶可恶,不知相去几许也。圣人无忧,即无畏也。人之所畏者,畏其绝学之难也。岂可畏人之畏,而不求其绝学乎?故曰:“不可畏畏”。

【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兮其若晦,寂兮似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先天大道,如洪荒之未开,无为而成,不言而治。故众人皆臻淳厚之化,熙熙然相安相乐也。共食其德,如享太牢。同游其宇,如登春台。此虽华胥风俗,无以加焉。圣人曰:我独淡泊恬静,杳无朕兆,若婴儿之未成孩也。乘乘者,与道相乘,故曰乘乘。上下升降,个中运行不息,若无所依归者然。故众人皆有余地可求,而我独于此中,独如遗世特立者然。则众人皆智,我独若愚也哉,夫亦大巧若拙也。忽兮如天地之冥晦,飂兮觉往来之无定。由此观之,是众人皆有所用,而我独昏闷,飘然若愚顽而鄙朴者。人不与我同,我亦与异也。一粒阳丹,号为母气,我独求而食之,以致长生。是众人之不如圣人,即如唯阿善恶之相去也。此圣人之所以独鸣其绝学也欤?

第二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心章,彭本作孔德章)

译【最高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太上”就是圣人。圣人处在众人之上,所以称为太上。也有人说,太上就是处在上位而治理,这种解释也通。圣人办理无为之事,施行不言之教;不夸耀才能,使下民不争;不喜好利益,使下民不贪;不贪爱欲望,使下民不乱。下民不争、不贪、不乱,太上具有这些德行,下民也具有这些德行。“下知”就是下民。【其次的统治者,百姓亲近并称誉他;再其次的,百姓畏惧他;再其次的,百姓侮辱他。统治者的诚信不足,百姓就会不信任他。他是那样谨慎,仿佛珍惜言语。功业成就,事情办妥,百姓都说这是我自己自然做到的。】【“其次”,就是道的次一等。太上的道,无为而成,不言而治。再其次的统治者不能无为,也不能不言,于是便以亲爱和奖誉来教化百姓。又次一等的,不能用亲爱和奖誉来教化,就一定用法令使百姓畏惧而服从。再其次的,不能用法令使人畏惧服从,就一定用智巧来欺侮并驾驭百姓。谈论道而达到智巧,风气就下降了,其余也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所以又说到发自内心的诚信。上位者喜欢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说真情;上位者的诚信充足,下面就会以真实情况来相告;诚信有所不足,下面就会有人不信。圣人一定把诚信作为治理的方法。“贵言”就是谨慎说话。君主亲自实行实际的政事,从容不迫而使人感动信服,不下诰令百姓也自然服从,所以一定谨慎对待自己的言语。功业成就、事情办妥,百姓都不知道、不觉得是某人的作为,只是顺从上帝的法则,全都说这是我自己自然做到的。】我按:本章经文的义理,可以用来谈论治理天下,也可以用来验证修治自身。上德以清净为修行,六根都安定,无为而无所作为。其次,以爱敬为修行,受到感应便能通达,无为而又有所作为。再其次,以法和功来控制驾驭;又其次,以智巧来察究探求,这就是所谓术,是有为而又有所作为的道。最精妙的莫过于诚信,诚信属土;金丹从始至终,全都以意土为妙用,大体都是自然而然的。言语多么丰富啊,既可以治理天下,也可以修治自身。第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俗薄章》,彭本作《大道章》) 【大道废弃了,才有仁义;智巧出现了,才有大伪;六亲不和,才有孝子慈父;国家昏乱,才有忠臣。】本章讲治理天下由兴盛走向衰败的道理,但也可以领悟修治自身的道理。这里举两方面来说:先实行无为之事,随后才有慈惠的政事,就像失去浑沦的本体,随后才有返还的功夫。运用明察和术数来探求,百姓的真实情况反而更加深藏不露,就像使用技巧和机心来探取,药物反而更加善于相互隐藏。朝廷中出现孝子慈父,是为了调和六亲的不和,就像入室修炼泰定,是为了使不安静的六根安静下来。国家有忠臣,是为了挽救昏乱,就像玄门中有真金,是为了挽救衰惫。然后感叹上古浑厚和穆的政治,以及上德无为的修行,它们的风尚已经相距遥远太久了。第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还淳章》,彭本作《三绝章》) 【绝弃圣智,百姓可以得到百倍的利益;绝弃仁义,百姓恢复孝慈;绝弃巧诈和逐利,盗贼就不会有了。这三项如果只作为文饰是不够的,所以要使人有所归属。显现质朴,保持淳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绝”是大的意思,也是至极的意思。至圣而不用智巧,风俗完全敦厚,百姓就会得到很多利益。至仁而不用义饰,风俗完全亲睦,百姓就会归于孝慈。至巧而不谋求利益;谋求利益的人,都是使用机巧的人。上面没有机巧,下面就没有盗贼。圣不以智为足,仁不以义为足,巧不以利为足。圣、仁、巧这三者,仿佛只有质朴而没有文饰。浑浑噩噩,天下同受一种风气,所以使百姓各有所归属,也只是顺从他们的质实罢了。显现质朴、保持淳朴,少私寡欲,百姓的文饰也不足了,然而这样却很美。第二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异俗章》,彭本作《绝学章》) 【绝弃世俗之学,就没有忧患。应诺与呵斥,相差多少?善与恶,相差又有多远?人们所畏惧的,不可畏惧它的畏惧】(弼本作“不可不畏”,所以他的注解也大为错乱)。“绝学”,就是道全德备。道德完全具备,还有什么忧患?以圣人的眼光看众人,就像应诺非常直率,而呵斥非常谄媚;善值得喜爱,恶值得厌恶,却不知道二者相差多少。圣人没有忧患,也就没有畏惧。人们所畏惧的,是畏惧绝学难以达到。难道可以畏惧人们所畏惧的事,而不追求绝学吗?所以说:“不可畏惧它的畏惧。” 【荒远啊,没有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好像在享用太牢,又好像登上春日高台。唯独我淡泊啊,没有任何征兆;像尚未长成孩童的婴儿;漂泊不定啊,仿佛无处归宿。众人都有余裕,唯独我好像被遗弃。我真是愚人的心吗?混沌不明啊!世俗之人明察,我独自昏昧;世俗之人精细,我独自沉闷。恍惚啊,仿佛晦暗不明;寂静啊,仿佛没有止息之处。众人都有所凭借,唯独我顽钝而鄙朴。我独自不同于人,却看重以母气为食。】先天大道,像洪荒未开之时,无为而成,不言而治。因此众人都受到淳厚教化,和乐地彼此相安。共同享用它的德,就像享用太牢;共同遨游在它的天地中,就像登上春台。这即使是华胥氏的风俗,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圣人说:只有我淡泊恬静,杳然没有任何征兆,像尚未长成孩童的婴儿。乘乘,是与道相乘,所以说乘乘。上下升降,其中运行不息,仿佛没有依凭和归宿。因此众人都还有余地可以求取,而我独自在其中,仿佛遗世独立。众人都聪明,难道只有我像愚人吗?其实也是大巧若拙。忽忽然,像天地幽暗不明;飂飂然,感到往来没有定处。由此看来,众人都有可供使用的东西,而我独自昏闷,飘然像愚钝鄙朴的人。别人不与我相同,我也就与他们不同。一粒阳丹,称为母气;我独自求取并以它为食,以达到长生。众人不如圣人,就像应诺与呵斥、善与恶之间的差距。这难道就是圣人独自称说绝学的原因吗?第二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心章》,彭本作《孔德章》)

【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孔:空也、大也。至空至大之德器,其中能容妙物,故大道从此入焉。道之为物也,恍惚无定。以言离性,本无象也。乍恍而乍惚,无象者若有象焉。乍惚而乍恍,无物者已有物焉。或谓惚兮恍,是合象韵。恍兮惚,是合物韵。而不知圣人立言,字法颠倒,即寓道法颠倒也。惚兮恍,是性之本象。恍兮惚,是性所种之物、以男下女,交媾成精,一物也,实连二物也。故有象在上句,有物在中句,有精在下句。句法又寓道法也。夫精为性火下照相感而生,乃能露出坎情,然实微妙难测,故曰窈兮冥兮。窈冥之精,乃是真精。欲得真精,须知真信。故其中先有信焉,浩浩如潮生,溶溶如冰泮。修士于此,候其信之初至,的当是精,即行伏之、擒之。时刻无差,金仙有分矣。一名真金,一名首经,一名真水,一名神水,一名真铅,一名铅气,一名白虎,一名虎气,而不出乎真精也。所以自古至今,此真精之名,诸经不能抛去。于是以一物之真,观万物之理,无非重此初气者。以阅众甫,即察众物之初也。故又曰:“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补注:章内四举其中,可知一孔玄关,大道之门。造铅得丹,不外乎此也。

第二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益谦章,彭本作全归章)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曲则全,以减为增也。枉则直,以柔制刚也。洼则盈,谦则受益也。弊则新,剥则有复也。少则得,知足不辱也。多则惑,贪欲自迷也。此太上以前之古语,所说治身之要道也。是以圣人治世,必抱一以为天下式则焉。抱一者,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王注以此四句顶“曲则全”,四句说殊属妄解,而不知故明、故彰、故长、故有功,本句以解本句也。

  或问:“古之句复引‘曲则全’者,何故?”余曰:此太上引古人治身之语,以起天下之理,故曰“岂虚语哉”?人能敬守一诚,则天下亦必全归其式也已。

第二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无章,彭本作自然章)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希言:无声也,又无为也。入道者,无为、自然为宗。无为则泰定,自然则恒渐。否则如飘风骤雨,虽天地之所为,亦不能久矣。况于人乎?故凡从事道途者,修德行道,均皆自然,乃能与道德为一。失即无为也,无为而为,自得无为之事。道也、德也、失也,俱乐此自然无为也。信行不足,必有不信自然者在其先也。

第二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苦恩章,彭本作跂跨章)

【跂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

  跂:望也。跨:趋也。跂则首仰,不能久立。跨则足病,不能久行。自见自是,自矜自伐,皆是不信自然之辈,终无所成者也。以此论行道之法,有如吃饭太饱,走路太多,必不能做功夫。比之于犬,过饱则病。比之于牛,过劳则困。故曰:物或恶之也。而况于人乎?故有道者不处此也。

第二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象元章,彭本作混成章)

译【大德的形态,唯独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有恍惚。恍惚啊,其中有形象;恍惚啊,其中有事物。幽深昏冥啊,其中有精。它的精气非常真实,其中有信。自古至今,它的名称从未消失,用来观察万物的本始。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本始的情形呢?凭的就是这个。】“孔”是空,也是大的意思。极空极大的德器,其中能够容纳妙物,所以大道由此进入。道作为一种存在,恍惚而没有定形。若说到离性,本来没有形象;忽然恍、忽然惚,无象之物仿佛有象;忽然惚、忽然恍,无物之中又仿佛已有物。有人说“惚兮恍”是与“象”押韵,“恍兮惚”是与“物”押韵,却不知道圣人立言时有意颠倒字法,其中也寄寓着颠倒的道法。“惚兮恍”是性的本来形象;“恍兮惚”是性所种下的物,以男下女,交媾而成精,是一个东西,实际上又连续包含两个东西。所以第一句有象,中句有物,下句有精;句法也寄寓着道法。精因为性火向下照射、相互感应而生,才能显露出坎情,但它实在微妙难以测度,所以说幽深昏冥。幽冥之精,才是真精。想得到真精,必须知道真信。因此其中先有信,浩浩荡荡如潮水初生,融融化开如冰消解。修士在这时等待信气初次到来,确定它就是精,便立即将它伏制、擒取。时刻毫无差错,就有成就金仙的分数了。它又名真金、首经、真水、神水、真铅、铅气、白虎、虎气,但都不出于真精。所以从古至今,这个真精的名称,各部经书都不能舍弃。于是从一个事物的真实状态来观察万物的道理,无不重视这初始之气。所谓观察万物的本始,就是考察万物的起初。因此又说:“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本始的情形呢?凭的就是这个。” 补注:本章四次说到“其中”,可知一孔玄关就是大道的门户。炼得铅而成丹,也不在此之外。第二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益谦章》,彭本作《全归章》) 【委曲反而能够保全,弯曲反而能够伸直,低洼反而能够充盈,破旧反而能够更新,少取反而能够获得,贪多反而会迷惑。因此圣人抱守一,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我矜持,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古人所说“委曲反而能够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然后归于自身。】委曲反而保全,是以减少来增加;弯曲反而伸直,是以柔弱制御刚强;低洼反而充盈,是谦下而得到益处;破旧反而更新,是剥落之后必有复归;少取反而有所得,是知足而不受辱;贪多反而迷惑,是贪欲使自己迷失。这是太上以前古人所说的修治自身的重要道理。因此圣人治理天下,一定抱守一,把它作为天下的法式和准则。抱守一,就是不自我显露、不自以为是、不自我夸耀、不自我矜持。王弼把这四句解释成承接“曲则全”,四句如此解释实在是妄解,却不知道“故明、故彰、故长、故有功”各有自己的主旨,正是用本句解释本句。有人问:“古代的句子再次引用‘曲则全’,是什么缘故?”我说:这是太上引用古人修治自身的话,来开启天下的道理,所以说“难道是空话吗?”人若能恭敬地守住一和真诚,天下也一定会完全归向他的法式。第二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虚无章》,彭本作《自然章》) 【少说话才合乎自然。所以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是谁使它们这样?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何况是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道者便同于道;有德者便同于德;失道失德者便同于失。与道相同,道也乐于得到他;与德相同,德也乐于得到他;与失相同,失也乐于得到他。诚信不足,便会有人不信。】“希言”就是少说话,也就是无为。入道的人,以无为、自然为根本。无为就能安定,自然就能逐渐长久;否则就像狂风暴雨,虽是天地所为,也不能持久,何况人呢?所以凡是从事修道的人,修德行道都应当顺其自然,才能与道德合一。“失”就是无为;以无为而行事,自然得到无为之事。道、德、失,全都以自然无为为乐。信行不足,必定是因为在此以前已有不信自然的人。第二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苦恩章》,彭本作《跂跨章》。) 【踮起脚跟的不能久立,跨大步的不能久行。自以为显明的反而不能明察,自以为是的反而不能彰显,自我夸耀的没有功劳,自我矜夸的不能长久。把这些放在道上说,就是多余的饮食和赘疣般的行为。万物有时厌恶它们,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跂,是翘望;跨,是快走。踮起脚跟就会抬头,不能长久站立;跨大步就会伤脚,不能长久行走。自我显扬、自以为是、自我矜夸、自我夸耀,都是不信自然的人,最终不会有成就。用这个道理来说行道的方法,就像吃饭过饱、走路过多,必定不能用功。拿狗来比喻,吃得过饱就会生病;拿牛来比喻,劳累过度就会困顿。所以说万物有时厌恶它,何况人呢?因此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中。第二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象元章》,彭本作《混成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混成,未破也,又无名也。鸿蒙始气,混混无名。无名者,先天地而生者也。寂:清也。寥:虚也。独立乎清虚之境,而不改变其真常,无非此混成而已。一物周流,全乎万物而不危殆,是可为天下母也。道祖自开辟以来,已知混沌之前,有此母气。生天、生地、生人、生物,皆于母气胎之。有问其名者,不知其名,先以道字字之。道从首、辶,先天地而行生者也。因字强名,又得一大。大从一、人,先庶物而首出者也。由此以及万世,皆称为大道焉。大则无所不行,上乾下坤,逝将去汝。逝则无所不到,北坎西兑,远亦致之。是道也,穷极必返。或可出乎震,齐乎巽,见乎离,成乎艮乎。大哉!道与天、地、王同为域中四大哉。无道不知天,天大也。无天不覆地,地大也。无地不载王,王亦大也。王居其一,一人首众人也。王为人主,不离乎人。人在地上,故法地。地在天下,故法天。天在道内,故法道。道莫妙于自然,故法自然。

第二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重德章,彭本作重静章)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轻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以万乘之主,而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重者,水也。轻者,火也。水中生火,故以重为轻之根。静者,定也。躁者,慧也。定中使慧,故以静为躁之君。尝观才德并重之君子,终日游行,不离轻重,欲使施用轻快也。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不以纷华扰静也。奈何绛宫主人,尊若万乘者,遽以身轻天下而忘之,全不持重养轻,全不守静制躁。吾恐一派轻,则失贤中之真水,而火无根矣。火生于水,水为火之用,故曰臣。一派躁,则失心中之真定,而慧无君矣。慧发乎定,定为慧之主,故曰君。

第二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巧用章,彭本作要妙章)

【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无辙迹者,自然之河车,有则存想搬运矣。无瑕谪者,自然之祖述,有则违悖宗旨矣。不用筹者,自然之火候,用筹则拘泥爻策矣。不可开者,自然之内禁,可开则假闭耳目矣。不可解者,自然之凝聚,可解则勉强撮合矣。是以圣人守自然之常善,立己立人,人皆可重。成己成物,物皆可观。袭明者,以先觉觉后觉,心相承而警悟,此之谓袭明也。故善人克明明德,不善人亲之,亦以明德。不善人不知自省,善人见不善,能内自省。转相师,转相资也。若不以相资、相师,为可贵可爱之事,则自作聪明,虽有智慧,亦若大迷也。修身要妙,不外乎此。

第二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反朴章,彭本作常德章)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此节有二义,皆为治身之士所当知而当守者。

  一曰雄施雌化。《参同》云:“雄阳播玄施,雌阴统黄化。”是也。知此则能施、能行,守此则能化、能育。雌雄交感,则金藏于水,旋复水生其金。金气足而潮信至,其势如漕溪然。倒流逆上,是为天下漕溪之水也。然虽为漕溪之水,而阳火既进,阴符又临,归根复命之常德不可离也。故复归于土釜,以养其胎婴。

  一曰雄归雌伏。《悟真》云“雄里怀雌结圣胎”是也。若论产物之理,阴极阳生,则是雌里怀雄。若论养物之事,阳极阴生,则是雄里怀雌。雄里怀雌者,既得雄归以合丹,更要雌伏以温丹也。其势如溪壑然,自上注下,落于溪中,故守雌之道,即如天下之溪壑,有流有归。此真常之元德,不可离其地者也。归于溪,犹之归于黄庭。复归于婴儿,人静以养圣胎也。

译【有一种混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以前就产生了。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流运行而不衰竭,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大就是运行不息,运行不息就是遥远,遥远就是返回。所以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宇宙之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混成”是尚未分化,也没有名称。鸿蒙初始的元气,混混沌沌而没有名称。无名之物,就是在天地以前产生的东西。“寂”是清静,“寥”是空虚。它独立于清静空虚的境界中,不改变自身真实恒常的状态,不过就是这个混成之物罢了。一种东西周流运行,使万物完整而不危殆,所以可以作为天下的母体。道祖自天地开辟以来,已经知道在混沌以前有这种母气;天、地、人、万物,都是在母气中孕育的。有人问它的名称,却不知道它的名字,先用“道”字来称呼它。“道”字从“首”和“辶”,表示在天地以前运行并生育万物的东西。既然以字勉强命名,又得到一个“大”字。“大”从“一”和“人”,表示先于万物而首先出现。从此直到万世,都称它为大道。大就是无所不行,上为乾、下为坤,运行而离去;运行就无所不到,北方坎、西方兑,遥远之处也能到达。这个道,到了极处必然返回,或许从震而出,经巽而齐,显现于离,成就于艮吧。伟大啊,道与天、地、王同为宇宙中的四大。没有道,就不能认识天,所以天大;没有天覆盖,就不能有地,所以地大;没有地承载,就不能有王,所以王也大。王居四大之一,是一人居众人之首。王是人的君主,不能脱离人。人生活在地上,所以取法于地;地处在天下,所以取法于天;天处在道之内,所以取法于道;道没有比自然更妙的,所以取法于自然。第二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重德章》,彭本作《重静章》。)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君子终日行走,也不离开厚重与轻浮。即使有华美的景观,安闲居处时也能超然自守。为什么身为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却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轻呢?轻浮就会失去臣下,躁动就会失去君位。】厚重属水,轻浮属火。水中生火,所以说厚重是轻浮的根。安静就是定,躁动就是慧;定中产生慧,所以说安静是躁动的主宰。试看才德并重的君子,终日活动而不离轻重,是想使施用轻快。即使有华美的景观,安闲居处也能超然,不让纷华扰乱安静。可是绛宫主人,尊贵如万乘之主,却忽然使自身轻浮于天下而忘掉这些,既不以持重来养轻,也不以守静来制躁。我担心一味轻浮,就会失去贤中真正的水,火便没有根了。火生于水,水供火使用,所以称为臣。一味躁动,就会失去心中的真定,慧便没有主宰了。慧从定中发出,定是慧的主人,所以称为君。第二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巧用章》,彭本作《要妙章》。) 【善于行走的,不留下车轮痕迹;善于言说的,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谋划的,不用筹策;善于关闭的,不用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结系的,不用绳索却无法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万物。这叫作承袭明德。因此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资用。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珍爱他的资用,虽有智慧也会陷入大迷惑,这就是精微奥妙。】“不留下痕迹”,是说自然运行的河车;若留下痕迹,就成了存想搬运。“没有瑕疵”,是说自然承述祖法;若有瑕疵,就违背宗旨。“不用筹”,是说自然的火候;若用筹策,就拘泥于爻策。“无法打开”,是说自然的内禁;若能打开,就只是勉强闭塞耳目。“无法解开”,是说自然的凝聚;若能解开,就成了勉强撮合。因此圣人守持自然恒常的善性,成就自己也成就他人,使人人都可被重视;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使万物都值得观赏。所谓承袭明德,就是用先觉者来使后觉者觉悟,心心相承而互相警醒觉悟。善人能够彰明明德,不善之人亲近他,也能因此明德;不善之人不知道自我反省,善人看见不善,也能向内反省。彼此转相为师,彼此转相为资用。若不把彼此资助、彼此为师看作可贵可爱的事,反而自作聪明,那么即使有智慧,也像陷入大迷惑。修身的精微奥妙,不过如此。第二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反朴章》,彭本作《常德章》。) 【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持雌柔,便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性就不会离失,又复归于婴儿状态。】这一节有两层意思,都是修身之士应当知道并守持的。一是雄施而雌化。《参同》说:“雄阳播施玄妙之气,雌阴统摄黄气而化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知道它,就能施行;守住它,就能化育。雌雄交感,金藏于水,随即水中又生出金。金气充足而潮信到来,势头像漕溪一样。倒流逆上,这就是天下漕溪之水。然而虽然是漕溪之水,阳火已经前进,阴符又已到来,归根复命的恒常德性不可离失。所以又归入土釜,以养育其中的胎婴。一是雄归而雌伏。《悟真》说:“雄中怀雌而结成圣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若从产生万物的道理说,阴到了极点而阳产生,就是雌中怀雄;若从养育万物的事情说,阳到了极点而阴产生,就是雄中怀雌。雄中怀雌,既要得到雄归来与丹相合,又要雌伏以温养丹。其势如溪谷之水,从上面流下,落入溪中,所以守雌之道就像天下的溪谷,有流动也有归宿。这是真常的元德,不能离开其所在之地。归于溪谷,就像归于黄庭;复归于婴儿,就是人安静下来以养圣胎。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此圣尽雌雄之理,而发其细微,复假色相以论之。白者,金精,黑者,水基。金精者,雄阳播于雌而生者也。此精未有之先,坤母之体本虚,因与乾父交光,坤遂实而成坎。坎形已具,月吐兑方,是名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赖坤母之养育而成,故称母气。《悟真》云:“黑中取白为丹母”是也。母气有白光,号曰阳光。阳光发现,即运己汞以迎之,所谓二候求药也。彼此相当,二八同类,擒在一时,炼成阳丹,即丹母也。然其造化在外,故丹母只算外药,学人以外药修内药,以母气伏子气。丹母之中,又产阳铅,即驾河车以运之,逆回本宫,潜伏土釜,四候和合,三姓交欢,这回快活便得长生。但法功虽是如此,而知白必先守黑,守黑乃能知白,知白还要守黑。此中有三层妙用,足为天下式程。人能依此行之,则自然之常德不差忒也。既不差忒,乃能归证于无极,而炼神还虚矣。知白必守黑者,阳往阴中也。守黑乃能知白者,阴中阳产也。知白还要守黑者,神归炁伏也。天地万物之理,皆是如此。故为天下式程焉。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顺成人,荣事也。逆成仙,辱事也。然人当知成人之荣,而守成仙之辱。常辱之学,绝学也。虚心养气,有如天下之空谷。能争天下之空谷,则致虚守静之常德,乃能足也。常德既足,乃复归证于浑朴,而返本还元矣。浑朴之真,散见而生万物,芸芸之盛,皆可取其材而制为器。圣人欲用其器,则为官阴阳,长庶汇,而保合之,以归于一焉。故大制天下者,不尚分割也。

第二十九章

  (河下公注本作无为章,彭本作神器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凡物或行、或随,或呴、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天下:比身中也。神器:言至重也。先天大道,以自然无为而成。俗人多疑其空寂,故老祖说此以示人曰:人以无为为空寂哉。吾将欲取天下而行有为之政,又见有为者之转多纷扰,转多设施,无成就而无休息也。夫天下之神器至重,以有为而多事,不如无为之少事也,故不可为也。为以求成而反败,为,败之也。执以求得而反失,执,失之也。天下如是,凡物皆然。物之在身者,或阳往独行,或阴来相随,或翕然而呴,或悠然而吹,或气足而强壮,或气嫩而清羸,或载之上升,或隳之下降,无非自然而然者。是以圣人行道,去过甚,去骄奢,去泰侈。三者皆喜于有为之病也,故去之。

第三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俭武章,彭本作兵强章)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人主强德不强兵,以道佐人主者,岂可以甲兵强示天下乎?然有出其兵而夸大武功者,即有入其兵而敬修文德者。天下之事,亦多好还也。惟是师到之处,荆棘皆生,觉刺伤之可悲也。军过之余,凶年又起,痛刀氛之余毒也。兵岂可轻言乎哉?古人善兵者,锄奸禁暴,去贼安民。旌旗载道,望若甘霖。果于救难而已矣,非敢强也。然果也,须绝其矜、伐、骄焉。矜则有好兵之念,伐则有穷兵之心,骄则有夸兵之想。虽果也,亦无善意也。若有善意而果,果而至于民难不已,则大兵亦不已。亦在乎力救其难而已,非示强也。又或敌气不衰,壁垒相持,壮兵也,必为老兵,此亦残贼吾师也。残贼吾师,将欲诛不道,而反自行其不道也。诛不道而至于自行其不道,则不如其屯田防御、休息我兵之为得也。世之好强者,亦尝观之于物乎?物壮则老,可想强必衰也。用物而使物备,是为不合于道也。不合于道,不如其早已也。

  章内备言行兵之利害,而醒道妙处在一物字打转。言其有作有为,皆因精衰气败,不得已而行补导之功,亦已果矣。至于百日筑基,三年炼己,又至果也。抑或丹基未立,己性未明,不妨再筑、再炼,又至果也。然勿以果夸强也,持盈不已,必遭困弱。大药将至,逾时无用。故曰物壮则老,不如早已。

第三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偃武章,彭本作佳兵章)

译【知道什么是明白,却守持幽暗,便成为天下的法式。成为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性就不会差错,又复归于无极。】这里圣人说尽了雌雄的道理,又阐发其中的细微处,再借助颜色来论述。白是金精,黑是水基。金精,是雄阳播施于雌而产生的东西。在这种精未产生以前,坤母的形体本来是空虚的;因为与乾父交合发光,坤于是充实而成为坎。坎的形体已经具备,月亮从兑方显现,这就叫水中之金。水中之金,实际上依赖坤母养育而成,所以称为母气。《悟真》说:“从黑中取白,作为丹母。”母气有白光,称为阳光。阳光显现,就运转己汞去迎接它,这就是所谓二候求药。彼此相当,二八同类,在一时之间擒取,炼成阳丹,也就是丹母。然而它的造化在外,所以丹母只能算外药;学人用外药修炼内药,以母气降伏子气。丹母之中又产生阳铅,于是驾河车运转它,逆行送回本宫,潜藏在土釜中,四候和合,三姓交欢,这一番快乐便可以长生。但功法虽然如此,知道白必须先守黑;守黑才能知道白;知道白以后还要守黑。这里有三层妙用,足以作为天下的法式。人能够依此实行,自然的恒常德性就不会有差错。既然没有差错,才能归返并证入无极,炼神还虚。知道白必须守黑,是阳进入阴中;守黑才能知道白,是阴中产生阳;知道白还要守黑,是神归而炁伏。天地万物的道理,都是如此,所以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式。【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便成为天下的谷。成为天下的谷,恒常的德性才会充足,又复归于朴。朴分散后成为器物,圣人使用它,就成为百官之长,所以大的制度不割裂。】顺应人成为人,是荣耀之事;逆行修炼成为仙,是屈辱之事。然而人应当知道成人的荣耀,却守持成仙的屈辱。恒守屈辱的学问,是绝学。虚心养气,就像天下的空谷。能够争取成为天下的空谷,就能使致虚守静的恒常德性充足。恒德充足后,便复归并证入浑朴,返本还元。浑朴的真性分散显现而产生万物,万物繁盛,都可以取材制成器物。圣人要使用这些器物,就作阴阳的官长,统领万类而使它们保合,归于一体。所以治理天下的大制度,不崇尚分割。第二十九章 (河下公注本作《无为章》,彭本作《神器章》。) 【想要取得天下而强行作为,我看他一定不能成功。天下是神妙的器物,不可强行作为。强作就会失败,执持就会失去。万物有的前行,有的随后;有的张口吐气,有的呼气吹出;有的强壮,有的羸弱;有的上升承载,有的下降坠落。因此圣人去除过分、奢侈和骄泰。】“天下”比喻身中;“神器”是说它极其重要。先天大道以自然无为而成。俗人多怀疑它空寂无为,所以老祖说这些话来告诉人:人难道把无为看成空寂吗?我想要取得天下而施行有为之政,却看见有为者越是多做,纷扰和设施就越多,既无成就也不得休息。天下这个神器极其重要,与其有为而多事,不如无为而少事,所以不可强行作为。想求成功却反而失败,是强作导致失败;想执持取得却反而失去,是执持导致失去。天下如此,万物也都如此。身中的万物,有的阳气独自行进,有的阴气前来相随;有的聚合而呼气,有的舒缓而吹气;有的气足而强壮,有的气嫩而清瘦;有的承载而上升,有的使之坠落下降,无不是自然而然。因此圣人行道,去掉过分,去掉骄奢,去掉泰侈。这三者都是喜好有为所产生的弊病,所以要去除。第三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俭武章》,彭本作《兵强章》。) 【用道辅佐君主的人,不靠兵力强行使天下屈服;这样做容易招致反复。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大战之后,必定出现凶年。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敢凭此逞强。达到目的而不自矜,不自夸,不骄傲;达到目的若非不得已,不凭此逞强。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过早结束。】君主应当增强德行而不是增强兵力。用道辅佐君主的人,难道可以用甲兵向天下显示强大吗?然而有出兵夸耀武功的,就有收兵而恭敬修养文德的。天下的事情往往会反复。只是军队到达的地方,荆棘都会生长,想到刺伤人的悲惨就令人痛心;军队经过之后,凶年又会出现,这是痛惜战争遗留的毒害。兵事哪里可以轻易谈论呢?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铲除奸邪、禁止暴乱、驱逐盗贼、安定百姓;旌旗载道,远望如甘霖。他们只是果断地救济灾难,并不敢逞强。然而既然果断行事,就必须断绝自矜、自夸和骄傲。自矜便有喜好用兵的念头,自夸便有穷兵黩武的心思,骄傲便有夸耀兵力的想法。即使取得了结果,也没有善意。若本有善意而果断行事,然而事情发展到百姓的灾难仍未停止,那么大规模用兵也不能停止;这仍只是尽力救济灾难,并非显示强大。又或者敌方气势不衰,双方壁垒相持,兵力壮盛也必将变成老弱之兵,这同样是在残害我们的军队。残害自己的军队,本想诛灭不合于道者,反而亲自实行了不合于道之事。既然诛灭不道而至于自己行不道,还不如屯田防御,使军队休息,这样更好。世上喜好逞强的人,难道不曾从万物中观察过吗?万物强盛就会衰老,可以由此想到,强盛必然衰败。使用万物而使万物过度劳备,就是不合于道;不合于道,还不如早点停止。本章详细说明用兵的利害,但警醒修道的妙处都围绕“物”字展开。它说,凡是有所作为,都是因为精衰气败,不得已才进行补导之功,这已经算达到结果了。至于百日筑基、三年炼己,也是达到结果。或者丹基尚未建立、己性尚未明白,也不妨再筑、再炼,这又是达到结果。然而不要因为已经有结果就夸耀逞强。若执持盈满而不停下,必然遭遇困顿衰弱。大药将要到来,超过时机便无用。所以说万物强盛就会衰老,不如早点停止。第三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偃武章》,彭本作《佳兵章》。)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是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矣。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佳之为言祥也,佳兵而曰不祥,兵尚可好乎哉?兵之为害也,无物不恶,以其筹策繁而滋扰多耳,有道者岂居此好兵之名乎?是以君子处世,燕居则贵左,左为吉也。用兵则贵右,右为凶也。益以见兵之不详也。夫兵原非君子之器,然有不得已而用之者,救难为上。勿意躁而情浓,亭幛萧然,恬淡而已矣。即或制胜凯还,终不以兵为美事。若以兵为美事者,其胸中必好杀人者也。杀人之人,岂可使之得志朝廷,黩武天下哉?

  尝观于人事而慨然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为阳而右为阴,阳主生而阴主杀也。故军中有上将军,有偏将军。偏将军之徒,非得上将军之令,不敢攻杀。是知偏将军之有生意也,故其位居左。上将军之有杀机也,故其位居右。居右者,丧礼也。天下不祥之事,莫过于丧礼。故以丧礼处上将军,而戒其勿轻杀焉。嘻!一将功成万骨枯,其事可为痛哭也。故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事处之。太上之心,即天地好生之心也已。

  愚按:章中喻意,盖言女鼎不祥,未可用耳。然其论用兵之害,亦痛绝。

第三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圣德章,彭本作无名章)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大道无名象,纯是一团浑朴。有如无极,朴虽小,然居太极之上,岂可驭而下之乎?侯王守其朴,则大制不割,万物亦同来宾也。地上乎天,则天地交泰,而甘露下垂,不烦造治而调匀,神气于此两平也。气化为液,初名金液还丹。金液之名既立,夫亦将止于土釜而养之也。知止不殆,惟抱一以虚其心,自然泰定焉。此道也,推之于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而有所归宿也。

第三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辨德章)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知人事者,得妙智。自知其本来者,得圆明。盖已了性矣。胜人欲者,有定力。自胜其尸贼者,有真强。盖已了命矣。知足守富,止火养丹。强行有志,面壁九年。一得永得,与地同久。心死神存,与天同寿。

第三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成章)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视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衣被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于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汛兮其无涯,是可左右逢源,随人取用。万物赖道生而道不辞,只运其时行而已,功成不名。有衣被不为主,生成广被之德。本于无为,故莫能名不为主也。守真常而无欲,小莫破焉,故可名于小也。统会归而不主,大莫载焉,故可名于大也。惟圣人亦不自形其大,此其所以为大圣人也。

第三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仁德章)

【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用之不可既。】

  大象者,无可象而象之,故曰大象,仍指大道也。能持大道者,则天下皆往而归之。往游其宇,恬然淡然,而无所患害,但相安于平泰而已。夫美乐美饵,能使过客停车,以图一快。然酒阑歌散,终不久留矣。大道则不然,出于口而生津补液,似觉淡然无味者。岂知见闻俱绝?正复取用不穷也。

第三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微明章)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胜刚,弱胜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固:先也。歙,敛也。欲歙固张,散将复敛也。欲弱固强,进将复退也。欲废固兴,荣将复落也。欲夺固与,去将复返也。往来相因,理可见微知着,故曰微明。柔弱胜刚强,不战而自服也。知鱼之不可脱渊,则知道之不离乎身。知器之不可示人,则知道之必由乎己。

译【精美的兵器是不祥之物,万物有时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因此君子平时以左方为尊,用兵时以右方为尊。兵器是不祥之物,不是君子的器物;不得已使用它时,以恬淡为上。即使获胜也不以此为美事;若以此为美事,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志愿。因此吉事崇尚左方,凶事崇尚右方。所以偏将军处在左边,上将军处在右边,以丧礼对待他们。杀人众多,就以悲哀哭泣;战胜了,也以丧礼对待。】“佳”这个字意味着祥美;兵器虽美却说是不祥,兵器还值得喜好吗?兵器造成的祸害,没有什么不厌恶它,因为谋划繁多而扰乱滋长罢了。有道的人难道会安处于喜好用兵的名声中吗?所以君子处世,闲居时以左方为尊,左方属吉;用兵时以右方为尊,右方属凶,更能看出兵事的不祥。兵器本来不是君子的器物,但有不得已而使用它的时候,以救难为上。不要意气躁急、感情浓烈,仪仗屏障也应萧然,只须恬淡而已。即使制胜凯旋,终究不把兵事当作美事。若把兵事当作美事,胸中必定喜好杀人。喜好杀人的人,哪里可以让他在朝廷得志、在天下滥用武力呢?我曾观察人事而深感慨叹:吉事崇尚左方,凶事崇尚右方。左属阳,右属阴;阳主生,阴主杀。所以军中有上将军、偏将军。偏将军一类的人,若没有上将军的命令,不敢攻杀。可见偏将军有生意,所以位置在左;上将军有杀机,所以位置在右。处在右边,是丧礼。天下不祥的事情,没有超过丧礼的,所以用丧礼对待上将军,告诫他不可轻易杀人。唉!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件事实在令人痛哭。因此杀人众多,就以悲哀哭泣;战胜了,也以丧事对待。这就是太上的心,也就是天地好生之心。我认为:本章的喻意,大概是说女鼎不祥,不能使用。然而它论述用兵的祸害,也确实是极力痛斥。第三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圣德章》,彭本作《无名章》。) 【道永远没有名称,质朴无名。它虽然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属。侯王如果能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前来归顺。天地相合,甘露降下;没有人命令它,却自然均匀。开始制定制度便有了名称;名称既然产生,也就应当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才能不陷入危险。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之水归于江海。】大道没有固定的名象,纯粹是一团浑朴。它像无极,虽然朴小,却处在太极之上,哪里可以驾驭并使它下降呢?侯王守持浑朴,就能实行大的制度而不分割,万物也都会一同前来归顺。地处于天之下,天地交泰,甘露下垂;不烦劳造作治理,就能调和均匀,神气在这里达到平衡。气化为液,最初名为金液还丹。金液这个名称既已确立,便应停止于土釜中加以养炼。知道止足而不危险,只要抱守一而使心虚静,自然就能安定。这一道理推及天下,就像川谷归于江海,各有归宿。第三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辨德章》。) 【能够了解别人,是有智慧;能够了解自己,是明达。能够战胜别人,是有力量;能够战胜自己,才是真正强大。知道满足的人就是富有。努力实行的人是有志向。不失去自身所处根本的人能够长久。形体虽死而精神不亡,就是长寿。】了解人事,便得到妙智;知道自己的本来面目,便得到圆明,这就是已经明了性。战胜人的欲望,具有定力;战胜自身尸贼,具有真正的强力,这就是已经明了命。知足而守持富足,是停止火候以养丹;强行不息而有志,是面壁九年。一旦得到便永远得到,与大地一样长久;心死而神存,与上天一样长寿。第三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成章》。) 【大道广泛流行啊,可以从左右各方取用。万物依靠它而生,它却不推辞;功业成就了,也不自称有功。它覆盖养育万物,却不做万物的主宰;永远无欲,可以说它微小。万物都归附它,而它不做主宰,可以说它伟大。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伟大,所以能够成就其伟大。】大道广阔无边,可以处处得到源头,随人的需要取用。万物依赖道而生,道却不推辞,只是顺应时机运行罢了;功成之后也不自称有功。它覆盖万物,却不做主宰,具有广泛生成覆盖的德性。本于无为,所以没有人能给它定名为主宰。守持真常而无欲,微小得没有什么能破坏它,所以可以称为小;统摄万物而归会,却不做主宰,大得没有什么能够承载它,所以可以称为大。只有圣人也不自我显现其伟大,这正是他成为大圣人的原因。第三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仁德章》。) 【执守大道,天下人都会前来归附。归附而不受伤害,就会安定、平和、太平。音乐和美食能使过路客人停留;道从口中说出,平淡得没有滋味,看不见它,听不见它,但使用它却不会穷尽。】“大象”是没有可见形象却以道为象,所以称为大象,仍然指大道。能够持守大道,天下人就都会前来归附。他们在大道的境界中往来,恬淡安然,没有忧患祸害,只是彼此安处于平和太平之中。美妙的音乐和美味的食物,可以使过路客人停下车来,求得一时快意;但酒尽歌散,终究不会长久停留。大道却不是这样,它从口中说出而生津补液,似乎平淡无味;哪里知道它使见闻都断绝,而反复取用也不会穷尽呢?第三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微明章》。) 【将要收敛它,必定先让它张开;将要削弱它,必定先让它强盛;将要废弃它,必定先让它兴起;将要夺取它,必定先给予它。这叫作隐微的明察。柔弱胜过刚强,鱼不可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以拿出来给人看。】“固”是先前;“歙”是收敛。想要收敛,先让它张开,是说散开之后将重新收敛;想要削弱,先让它强盛,是说前进之后将重新退却;想要废弃,先让它兴起,是说荣耀之后将重新衰落;想要夺取,先让它给予,是说离去之后将重新返回。往来彼此相因,从道理中可以由隐微推知显著,所以叫作微明。柔弱胜过刚强,不必交战就能使其自行服从。知道鱼不能脱离深渊,就知道道不能离开自身;知道器物不能示人,就知道道必定要由自己实行。

第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无为无不为者,无为之为,即是有为。契所谓处中制外、凝神成躯者是也。侯王能守,万物自化。恭己无为,可治天下。太古之遗风,不可想乎?惟是承平久而动作兴,宴乐繁华,非国家之福也。吾将镇之以浑然之朴,使彼守朴还真,庶几欲作者不欲作焉。不欲作,则万物恬静,不求天下正,而天下将自正也。

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上德之士,不见有德之象,而且有德之量。下德之士,不欲自失其有德之名,而已先成为无德之人。上德不德,守无为也,亦因万物自化而无以为也。下德不失德,喜有为也,反令群情好动,而有以为也。仁之所为者,亲之是也。天下悦服,故亦无以为也。义之所为者,畏之是也,天下震感,故亦有以为也。然仁,一仁也。义,一义也。至于礼,则朝有因革,野有殊俗,则为之甚难也。欲强而行之,民莫与应,反使攘臂相争,自仍所从,天下事不将难为乎?夫大道不争,即能使民不争,此何如之上理哉?乃一失而为仁矣,又一失而为义矣,再一失而为礼矣。而后云云者,所以叹气运之转移,非谓仁义之有偏用也。夫礼以忠信为根本,薄俗起而反开侮乱,必赖礼以还淳也。前识者,性道之光明,华焰盛而反生愚暗,亦前识之变更也。是以大丈夫立身处厚不处薄,居实不居华,去取攸宜,谓浑朴犹在人间可也。

第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其致之一也,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宁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贵高将恐蹙。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也,非乎?故致数车无车,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昔:太初之先也。一:众数之始也。始生之物,其名为一,太初以前茫无着,太初以后判有余。欲得此一者,须在太初。前后之间,有气而无质,无质而有信者也。五行以水为一,此水乃善之极澄之极,不可思议之功德水也。名之曰水,似强也。不名曰水,又空也。今试从得一者溯之;夫道之始于昔也,天从昔开,以一而开。然非有此水,则无以分,何见其清也?地从昔辟,以一而辟,然非有此水,则无以承,何以奠其宁也?神从昔奉,以一而奉。然非有此水,则无以供,何以昭其灵也?谷从昔达,以一而达。然非有此水,则无以涵,何以助其盈也?万物从昔作,以一而作。然非有此水,则无以育,何以资其生也?侯王从昔而作主,一以为主。然非有此水,则无以利用,何以为天下之安贞也?天地神谷万物侯王,体各不同,然所以致清致宁,致灵致盈,致生致贞者,皆以一也。清而不裂,水气净之。宁而不发,水气载之。清而不歇,水气行之。盈而不竭,水气充之。生而不灭,水气养之。贞而不蹙,其贵高者,水德辅之,以其性卑贱而流下也。自古人主,谦尊而光,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孤寡不谷,侯王之自称,亦甚贱而甚下也。而不知富有四海,贵为天子,玉食万方者,即凛此孤寡不谷而得之也,岂非以贱为本乎?凡侯王之守其贱,正侯王之守其一也。故由此而推致于物,有如造数车者,转物车用,以其多而妄驾之,败尽不觉也。又如玉之碌碌,石之落落,其具众多之貌者,太上不欲取之矣。

第四十章(河上公注本为去用章)【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反:复也。天地冥合,一阳来复,道之初动也。弱:柔也。身心恬静,专气致柔,道之妙用也。还丹之事,在乎以乾之有入坤之无,乾种之而坤产之,无中生有,故道生于有,有生于无也。天下万物,皆是如此。

第四十一章(河上公注本作同异章,彭本为闻道章)

译第三十七章 【道永远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侯王如果能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化育。万物化育后欲望兴作,我将用无名的朴来镇定它。无名的朴,也将使人无欲。无欲而安静,天下将自然端正。】所谓无为而无所不为,是说无为之为本身就是有为。《契》所说的处中制外、凝神成躯,就是这个意思。侯王能够守持它,万物自然化育;谦抑自身而无为,就可以治理天下。上古遗留下来的风气,难道不能想见吗?只是太平日久,动作兴起,宴饮享乐和繁华日盛,这不是国家的福气。我将用浑然的朴来镇定它,使它守朴返真,或许能使想有所作为的人不再有所作为。人不再妄作,万物就会恬静;不用要求天下端正,天下自然就会端正。第三十八章 【上等的德不自称有德,因此才真正有德;下等的德不肯失去德的名声,因此实际上没有德。上德无为而不凭借有意作为,下德有所作为而且有所凭借。上仁有所作为却不凭借有意作为,上义有所作为而且有所凭借;上礼有所作为却无人响应,于是挽起袖子强行实行。所以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所谓先知先觉,是道的外在华饰,也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立身处在敦厚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真实,不安居于华饰。所以舍弃那些,取用这些。】上德之士不显露有德的形象,却具有有德的容量。下德之士不愿失去有德的名声,却已经先成为无德之人。上德不自称有德,是守持无为,也顺应万物自然化育而不强行作为。下德不愿失德,是喜好有为,反而使众情好动而有所作为。仁所要做的,是亲爱人民;天下喜悦服从,所以也不必强行作为。义所要做的,是使人畏服;天下震动感服,所以也有所作为。然而仁只是仁,义只是义。到了礼,朝廷有因革,民间有不同风俗,实行起来就非常困难。想强行推行,百姓没有人响应,反而会挽臂争斗,各自坚持所从之事,天下的事情岂不是更难办了吗?大道不争,就能使百姓不争,这是多么高明的道理!后来一层失落而成为仁,再一层失落而成为义,又一层失落而成为礼。后面这些话,是感叹气运转移,并不是说仁义本身有偏失。礼以忠信为根本,浅薄风气兴起后,反而会开启轻侮和混乱,必需依靠礼来恢复淳厚。所谓先知先觉,是性道的光明;华美的光焰过盛,反而产生愚昧黑暗,这也是先知先觉的变化。因此大丈夫立身处在敦厚而不处浅薄,安居于真实而不居华饰,舍取适宜;可以说浑朴仍然存在于人间。第三十九章 【古时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它们达到这些状态,原因都是同一个“一”。天若不能清明,恐怕会崩裂;地若不能安宁,恐怕会震动;神若不能安宁,恐怕会停止;山谷若不能充盈,恐怕会枯竭;万物若不能生长,恐怕会灭绝;侯王若不能保持正而尊贵高尚,恐怕会困蹙。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侯王自称孤、寡、不谷,不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所以不要追求车多得数不清,也不要像玉那样显得繁多圆滑,像石那样显得孤高峭拔。】“昔”是太初以前;“一”是众数的开始。最初产生的东西,名称叫“一”。太初以前茫然无所着落,太初以后才开始分判而有余。想要得到这个“一”,必须在太初之时。在前后之间,有气而没有形质;没有形质,却有真实凭据。五行以水为一,这个水是至善至清、不可思议的功德之水。称它为水,似乎是勉强命名;不称它为水,又显得空无。现在试着从得到“一”的事物追溯它。道在昔日开始,天从昔日开辟,凭“一”而开;但若没有这种水,就无法分化,凭什么显出清明?地从昔日开辟,凭“一”而开;但若没有这种水,就无法承载,凭什么安定?神从昔日奉行,凭“一”而奉行;但若没有这种水,就无法供养,凭什么显出灵妙?山谷从昔日通达,凭“一”而通达;但若没有这种水,就无法涵养,凭什么助其充盈?万物从昔日产生,凭“一”而产生;但若没有这种水,就无法育养,凭什么资助其生长?侯王从昔日成为主宰,凭“一”而成为主宰;但若没有这种水,就无法施用,凭什么成为天下的安定正固?天地、神、山谷、万物、侯王,形体各不相同,但所以达到清明、安宁、灵妙、充盈、生长、正固,都是因为“一”。清明而不崩裂,是水气使它纯净;安宁而不震动,是水气承载它;灵妙而不停歇,是水气运行它;充盈而不枯竭,是水气充实它;生长而不灭绝,是水气养育它;正固而不困蹙,尊贵高尚而不失其位,是水德辅助它,因为水性卑下而向下流。自古以来,君主因谦下而尊贵光明,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位以下位为基础。孤、寡、不谷,是侯王的自称,也都是极其卑贱、极其居下的称呼。他们不知道自己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享用天下美食,正是因为谨守孤、寡、不谷才得到这些,难道不是以卑贱为根本吗?凡是侯王守持自己的卑贱,正是守持“一”。所以由此推及万物,就像制造许多车辆,反复运用车辆,因数量太多而任意驱使,最终全都毁坏了还不自知。又像圆滑众多的玉、孤峭突出的石,那些具有繁多外貌的东西,太上都不愿取用。第四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去用章》。) 【返回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产生于有形,有形产生于无形。】“反”是返回。天地幽冥相合,一阳来复,是道开始发动。 “弱”是柔弱。身心恬静,专一精气而达到柔和,是道的妙用。还丹之事,在于把乾的有形送入坤的无形,由乾播种而坤产生;无中生有,所以说道生于有,有生于无。天下万物都是如此。第四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同异章》,彭本作《闻道章》。)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夫惟道,善贷且成。】

  上士之道行,以勤为本。其中有不自炫、不自锐、不自异、不自实、不自显、不自满,奉行若自懈,信受若自欺者,而后能韬光徐炼,同尘守虚,溷迹求成,惜阴敬道。否则与中士之存亡。下士之大笑一也,乌得谓之勤?中士闻道,断续做去,故曰若存若亡。下士闻之而大笑,笑即毁谤之徒也。然虽大笑,于道无损。不笑反不见为至道也。古人立言,亦有此意。其言修道者,明若昧,即不自炫也。进若退,即不自锐也。韬光徐炼有如此。夷若类,即不自异也。上德若谷,即不自实也。同尘守虚有如此。大白若辱,即不自显也。广德若不足,即不自满也。溷迹求成有如此。建德若偷,虽奉行而若自懈。质直若渝,虽信受而若自欺。惜阴敬道有如此。此皆上士之勤修,非中下所能企也。所以方有四隅,大方无之,但守中也。器望早成,而大器无之,欲求至也。大音、大象,无声、无形,中庸之所谓恐惧不闻,戒慎不睹者。非即此欤?抱道人间,给与无尽,且使化功大成也,真上士也。

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立三才之上,五行之先。太上论造化。故必以道为始。大道无形,浑然无极。迨其静中生动,而一乃见焉。一者,水也,在卦为坎。坎居北方,劳卦也。万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皆在乎是。成终,则庶汇归根。成始,则一阳来复。阳即火也,故言水而火在其中,一生二也。水火调匀,阴阳交泰,木情萌动,物类蕃昌,是故二生三,三生万物也。此统言造化,而丹道亦在其中。

  愚按:后天后行,其数乱而繁,五数举而行乃备。金生水,四生一也。水生木,一生三也。木生火,三生二也。火生土,二生五也。土生金,五生四也。先天五行,其数治而简,三数举而五可包。水中火发,一生二也。木以火旺,二生三也。木生之时,即万物甫生之时,三可以统万也。

  又,按修丹之法,五行皆包于一二,水火双修,三四五皆助之,可不必言三也。太上举三,盖以三而穷极万物,故带出三之数耳。且不必言二也,一气为丹,二三四五皆助之,五行皆包于一也。水中产阳火,一包二也。水中藏木汞,一包三也。水中现金铅,一包四也。水中怀真土,一包五也。且不必言一也,窈冥之物,胚胎虚无,又可包之于道也。还丹之术,岂不至简而至易哉?言虽多而归于至要,只觉其典贵,不嫌其词多。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上言三生万物,三,木数也。物从木旺,木从火旺,火在水中生,则万物之体,外负阴而内抱阳。外阴内阳,外虚内实,虚涵阳气,是为冲气。物情至此,合太和矣。今并以丹法言之:坤交乾金,变而成坎。坎体外虚而内实,则当以冲虚含其气,如太和之氤氲焉。

  人之所恶,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人莫恶于名之贱,孤寡不谷,即贱名也,而王公以此自称,虽有损于名号,实有益于王公也。故观之于物,亦有因益转损,因损得益者,玩《易》道而知之矣。否卦,天上而地下,欲变为益,天道不敢自尊。于是损上益下,天地不交之否运可变为自上下下之益,故君子以之迁善改过焉。泰卦,地上而天下,欲知善损,地道不得自盈。于是损下益上,天地相交之泰运,亦因乎其道上行之损,故君子以之惩忿窒欲焉。天地以损而得益,是用益不如用损也。二卦平列,却当效损卦一边。又况山泽损,颠倒用之,则又为风雷益。山、泽、风、雷感应,正因乎损也。

  此教也,易教也,古人之教也。太上曰:人之所教,我亦教之,益教人知自损耳。不善者,善人之资,故又以强梁为教父。强梁乃劫夺之徒,损人益己,终不得益者也。父与甫同,从上声。

第四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偏用章,彭本作至柔章)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至柔者:气与水也。气无不达之窍,水无不通之径,故能驰骋至坚而无间也。山吐石,泉穿山,可见也。无有者,无形质而但有气水,亦可达吾身而入无间也。上二句泛言天下之气水,此句指身中言,譬起法也。又曰:“吾是以无为之有益。”无为者,不必搬运,自然冲突也。以不言之教,合无为之益,天下真无有及之者。

第四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立戒章,彭本作为名章)

译【上士听闻道后,勤奋地实行;中士听闻道后,似乎记得又似乎忘失;下士听闻道后,大笑它。不被大笑,就不足以成为道。所以古人有这样的说法:明白的道好像昏昧;前进的道好像后退;平坦的道好像崎岖;上德好像空谷;最洁白的好像蒙受污辱;广大的德好像不足;建立德行好像怠惰偷安;质朴真实好像有所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很晚才完成;最大的声音稀少无声;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只有道,善于给予,而且能够成就万物。】上士行道,以勤奋为根本。其中有不自我炫耀、不自我逞强、不自我标异、不自我充实、不自我显露、不自我满足,奉行道却像自己懈怠,信受道却像自己欺骗自己;这样以后才能收敛光芒、慢慢炼养,与尘俗混同而守虚,混迹世间以求成,珍惜光阴而敬重道。否则就只是中士的若存若亡。下士只会大笑,哪里能说是勤奋?中士听道,断断续续地做,所以说似存似亡。下士听见后大笑,就是毁谤之徒。然而即使大笑,对道也没有损害;若不被大笑,反而不能显出它是至道。古人立言,也有这个意思。修道者明白却像昏昧,是不自我炫耀;前进却像后退,是不自我逞强;收敛光芒、慢慢炼养就是这样。平坦却像崎岖,是不自我标异;上德像空谷,是不自我充实;与尘同处而守虚就是这样。最洁白却像受辱,是不自我显露;广德像不足,是不自我满足;混迹求成就是这样。建立德行像偷懒,虽奉行却像自己懈怠;质朴正直像有所改变,虽信受却像自己欺骗自己;珍惜光阴、敬重道就是这样。这些都是上士的勤修,不是中士、下士所能企及的。所以方有四个角,大方没有角,只是守持其中。一般器物希望早日完成,而大器没有这种情况,因为它追求至高境界。大音、大象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正是《中庸》所说的担心听不见、戒慎看不见。难道不就是这个道理吗?怀抱大道处在人间,给予无穷,而且使教化的功业大成,这才是真正的上士。第四十二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处在三才之上、五行之前。太上论述造化,所以必定以道为开始。大道无形,浑然无极。等到静中产生运动,“一”便显现了。“一”就是水,在卦中为坎。坎居北方,是劳卦。万物所以有始有终,都在于此。成终则万类归根,成始则一阳来复。阳就是火,所以说是水而火包含其中,这就是一生二。水火调和,阴阳交泰,木的生机萌动,万物繁盛,所以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总说造化,其中也包含丹道。我认为:后天五行运行,其数目繁杂,五数全部具备才可以运行。金生水,是四生一;水生木,是一生三;木生火,是三生二;火生土,是二生五;土生金,是五生四。先天五行运行,其数目整齐而简约,举出三数便可以包摄五行。水中火发,是一生二;木因火而旺,是二生三;木产生的时候,就是万物刚开始产生的时候,三便可以统摄万物。又按修丹的方法说,五行都包含在一、二之中;水火双修,三、四、五都在辅助,因此也不必说三。太上列举三,大概是因为用三可以穷尽万物,所以带出三这个数。其实二也不必说;一气就是丹,二、三、四、五都在辅助,五行都包含在一中。水中产生阳火,是一包二;水中藏有木汞,是一包三;水中显出金铅,是一包四;水中怀有真土,是一包五。其实一也不必说;幽深冥昧之物,胚胎于虚无,又可以包含在道中。还丹之术,难道不是极其简约而又极其容易吗?言语虽然很多,归根到底只是最重要的道理;只觉经典尊贵,不嫌言辞繁多。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阴阳冲和之气使它们达到和谐。上面说三生万物,三是木数。万物因木而旺,木因火而旺;火在水中产生,于是万物的形体外面负阴、里面抱阳。外阴内阳,外虚内实,虚中含藏阳气,这就是冲气。万物到了这个状态,就与太和相合。现在兼用丹法来说:坤与乾金交合,变化而成为坎。坎的形体外虚内实,就应当以冲虚含藏其气,像太和之气氤氲流行一样。人们所厌恶的,是孤、寡、不谷,而王公却用这些作为自称。所以万物有的因减损而得到增益,有的因增益而受到减损。别人教导我的,我也用来教导别人;强横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件事作为教人的根本。人没有比卑贱的名号更厌恶的了,孤、寡、不谷就是卑贱的称号;王公却用这些自称,名号上虽有所损,实际上却有益于王公。所以从万物来看,也有因增益而转为损失、因损失而得到增益的情况,研究《易》的道理就能知道。否卦是天在上、地在下,想转变为益卦,天道不敢自尊,于是损上益下;天地不交的否运便能转成由上而下的益,所以君子借此迁善改过。泰卦是地在上、天在下,想知道善于损减,地道不能自满,于是损下益上;天地相交的泰运,也因其道向上运行而有所损,所以君子借此惩戒忿怒、止塞欲望。天地因损而得到益,可见求益不如用损。两个卦并列来看,却应当效法损卦这一边。何况山泽损倒过来使用,就又成为风雷益。山、泽、风、雷相互感应,正是由于损。这是教人的道理,是《易》的教诲,也是古人的教诲。太上说:“人们所教导的,我也教导他们。”其实是教人知道自我减损。不善之人是善人的资用,所以又把强横之人作为教人的根本。强横之人是劫夺之徒,损害别人而使自己得益,最终却不能得到真正的利益。“父”与“甫”相同,读上声。第四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偏用章》,彭本作《至柔章》。)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驱驰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可以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我因此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赶得上的。】最柔弱的东西是气和水。气没有不能到达的孔窍,水没有不能通行的路径,所以能够在最坚硬而无间隙的地方穿行。山吐出石头、泉水穿过山体,就是明证。所谓“无有”,是没有形质而只有气和水;它们也可以到达我的身体,进入没有间隙之处。前两句泛论天下的气水,这一句指身中而言,是用譬喻来起发修法。又说:“我因此知道无为有益。”无为就是不必搬运,让它自然冲击运行。以不用言语的教化合于无为的益处,天下确实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第四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立戒章》,彭本作《为名章》。)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身亲于名,身多于货。得身无病,亡身有病。此理之晓然者也。故太上以孰亲、孰多、孰病觉之,所以动其良心,使人自悟,非同乎后世训文,一味责备,反令舆情不服。此太上谦和之德也。然世有亲其名而疏其身,多其货而少其身,得身不以为贵,亡身不以为痛者。如此沉迷,要皆名利心重,保身心轻者也。岂如喉中气断,大限来临,名归乌有,货归子虚,亡入鬼趣,难复人身,是则可痛也已!夫人生在世,成我名者损我神,入悖货者亦悖出,即所谓甚爱大费,多藏厚亡者也。爱至于大费,是辱也。藏至于厚亡,是殆也。皆非长久之计也。太上以慈悲之心,立言觉以教人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其斯为圣人之德也夫。

第四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洪德章,彭本作清静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大成若缺,如日月之光,圆而暂亏,推而复明,故其用不敝也。大盈若冲,如沧海之量,统而不溢,渺而无涯,故其用不穷也。亢直者卤,机巧者诈,强辩者诬,皆不可同乎大也。圣贤以气为直,不逞刚而自刚,若屈然,神妙为巧。不显智而自智,若拙然,以道行德为辩。不多言而善言,若讷然。至若铅火冲和,三冬足御,蒲团坐定,九夏可忘,正所谓躁胜寒,静胜热也。此二者,阴阳之理,人能以清虚静养之心,察燥湿冷暖之气,而天下之正道得矣。

第四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俭欲章,彭本作知足章)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

  有道:是否运既久,阴极阳来之时。无道,是泰运既久,阳极阴生之时。否乱定而泰治立,则却走马以粪田,天下事已无极也。泰治盛而否乱伏,则生戎马于近郊,天下事将有为也。乱而复始,泰定为福。见可欲而欲,罪莫大焉。已足不知足,祸莫大焉。不当得也欲得,咎莫大焉。故以知足为足者,则能常足矣。

  补注:却:去也。粪:治也。天下无事,虽不用马而马在。却之云者,去之于山泽,如归马之意云耳。又马本不可以治田,其言以粪者,犹言兵去农兴也。

第四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鉴远章,彭本作户牖章)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户:小门。以不出而知天下事,匡居所以明世务也。牖:小窗也。不窥而见天之道,隐微所以伏见显也。身心性命,道所寄焉。舍近图远,愚人也。视不可见,听不可闻,抟不可得,彼从何处寻起?知此义者,道在户牖之间。不知此义者,愈访愈迷,愈问愈歧。条条皆是路,处处却难周。所谓出弥远而知弥少也。惟圣人不行而知,神定则意慧。不见而名,守无则生有。不为而成,抱一以还虚。

第四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忘知章,彭本作日损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矣。故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为学与为道不同,学贵求益也,然有由博反约者,益又何尝不损?特其先必求益耳。道贵求损也,然有事累而立基者,道又何尝不益?特其后必知损耳。夫损者,抽减之谓也。损而又损,铅气干,汞光现,以至于养神还虚,行我无为之事,斯无为而无不为矣。故取天下者,必先有奠安天下之心,无为无不为,以静制动,以德为常,以仁修治,百姓携手而同归,万国倾心而来会,则可以取天下矣。故必常以无事也。及其有事,必先有震荡天下之声,有为而多为,以动克动,以残摧残,以暴易暴。以争战为能,以袭夺为事,适以扰天下,先天下也,何以取天下乎?或谓取天下者,常以无事之人,肩有事之任,古来如莘野、磻溪、南阳诸道人是也。及其有事在心,则方寸已乱,如范增之忌刘、徐元直之为母是也,亦通。

第四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德章,彭本作浑心章)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无常心者,无偏一之心也。心无所偏,则能屏幪百姓,浃洽民心。民心所望者,望圣人善之、信之也。不善者亦善,不信者亦信,圣德之诚孚大矣。故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者,屏幪百姓耳。百姓皆注其耳目,仰视俯听,各有所望,圣人皆孩之,斯浑之矣。迭迭:诚切貌。

第五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贵生章,彭本作摄生章)

译【名声和生命相比,哪个更亲近?生命和财货相比,哪个更多?得到和失去相比,哪个更有害?所以过分爱惜名利,必定付出巨大的耗费;收藏得越多,失去时也必定越惨重。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这样可以长久。】身体与名声相比,哪一样更亲近自身?身体与财货相比,哪一样更多?保全身体就不会有疾病,丧失身体便会有疾病。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所以太上用“哪样更亲近、哪样更多、哪样会生病”来启发人,触动人的良知,使人自己觉悟;并不像后世的训诫文章那样一味责备,反而使众人心中不服。这正是太上谦和的德性。然而世上有人亲近名声而疏忽身体,看重财货而轻视身体;身体安在时不以为可贵,身体丧失时也不觉得悲痛。这种沉迷,都是名利之心太重、保全身心之念太轻造成的。哪里知道等到喉中气息断绝、大限来临,名声归于乌有,财货归于虚无,死后堕入鬼趣,再难恢复人身,那才真是可悲啊!人生在世,成就我的名声会损耗我的精神,悖逆道理而取得的财货也会悖逆道理地失去,这就是所谓“过分爱惜反而大费,收藏太多反而厚亡”。爱惜到了大费的程度,就是自取侮辱;收藏到了厚亡的程度,就是陷于危险。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太上以慈悲之心立言觉世,教导人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这大概就是圣人的德性吧。第四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洪德章》,彭本作《清静章》。【最完美的东西好像有所残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充盈的东西好像有所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正直好像弯曲,最巧妙好像笨拙,最善辩好像木讷。躁动可以战胜寒冷,清静可以战胜炎热。清静才是天下的正道。】最完美的东西好像有所残缺,就像日月的光辉,圆满时也会暂时亏缺,运行之后又重新明亮,所以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充盈的东西好像有所空虚,就像沧海的容量,容纳万物却不溢出,广大而没有边际,所以它的作用不会穷尽。过分刚直的人流于粗鄙,机巧的人流于欺诈,强词争辩的人流于诬妄,这些都不能与“大”相同。圣贤以气机为正直,不逞强却自然刚正,表面好像弯曲;神妙地运用才智,却不显露聪明,表面好像笨拙;以道行德就是善于辩说,不多说话却善于说话,表面好像木讷。至于铅火冲和,三冬也足以御寒;在蒲团上坐定,九夏也可以忘却炎热,这正是所谓“躁胜寒,静胜热”。这两句话说的是阴阳的道理。人若能以清虚静养之心,察知燥湿冷暖的气机,就能得到天下的正道。第四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俭欲章》,彭本作《知足章》。【天下有道时,战马退下来用于耕田施肥;天下无道时,战马就在郊野繁殖。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贪求取得更大的。因此,把知足当作满足,就能永远满足。】所谓“有道”,是说否运已经持续很久,到了阴极阳来的时候;所谓“无道”,是说泰运已经持续很久,到了阳极阴生的时候。否乱平定、泰治建立以后,战马退下来耕田施肥,天下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泰治兴盛、否乱潜伏以后,战马在近郊繁殖,天下的事情将要有所作为。动乱终而复始,泰治安定便是福。见到可欲之物便产生贪欲,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已经足够却不知道满足,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应得到却想要得到,过失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以知足作为满足的人,就能永远满足。补注:“却”是除去的意思;“粪”是治理的意思。天下无事时,即使不用马,马也还在。说“却走马”,是说把马放归山泽,正有归还马匹的意思。况且马本来不能用来耕田,这里说用马“粪田”,仍然是说兵事停止、农业兴起。第四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鉴远章》,彭本作《户牖章》。【不走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的事;不从窗户向外窥看,就能看见天道。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晓,不亲见也能明白,不妄为却能成就一切。】“户”是小门。足不出户而能知道天下的事情,是因为安居静处反而能明察世间事务。“牖”是小窗。不向外窥看而能看见天道,是因为隐微之处正是显现之理所潜藏的地方。身心性命,就是道所寄托之处。舍弃近处而谋求远方,是愚人的做法。看不见、听不到、抓取不到的东西,又从哪里开始寻找呢?懂得这个道理的人,会知道道就在门户之间;不懂得这个道理的人,越寻访越迷惑,越询问岔路越多。条条道路似乎都是路,却处处难以周全,这就是所谓走得越远而知道得越少。只有圣人不行而知,因为神气安定,意念自然聪慧;不见而能命名,因为守住无便能生出有;不为而能成就,因为抱守纯一而返回虚静。第四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忘知章》,彭本作《日损章》。【从事学问,知识每天增加;从事修道,欲念每天减少。减少了又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因此,取得天下,常常凭借无事;一旦多事,就不足以取得天下。】求学与修道不同。求学贵在求得增益,但也有由博返约的情况;既然如此,增益又何尝不是减少,只是起先必须先求增益罢了。修道贵在求得减少,但也有先因事累而建立根基的情况;既然如此,道又何尝不是增益,只是后来必须懂得减少罢了。所谓“损”,就是抽减、减少。减少了又减少,铅气干涸,汞光显现,直到养神还虚,实行无为之事,这才是无为而无不为。因此,取得天下的人,必须先有安定天下的心,以无为而无不为,以静制动,以德为常,以仁义修治,使百姓携手同归、各国倾心来会,这样才可以取得天下,所以必须常常以无事为原则。等到多事之时,必然先有震荡天下的声势,以有为而多为,以动制动,以残酷摧残残酷,以暴力替代暴力,以争战为能事,以袭击掠夺为事业,结果只是扰乱天下、凌驾天下,这样怎么能取得天下呢?也有人说,取得天下的人,常常是让平日无事的人承担有事的责任,古来如莘野、磻溪、南阳的诸位道人就是这样。等到心中有了私事,方寸已经混乱,如范增忌惮刘邦、徐元直为了母亲而离去,也是说得通的。第四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德章》,彭本作《浑心章》。【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私心,而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德行达到了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德行达到了诚信。圣人在天下,忧勤恳切地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百姓都集中使用自己的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孩子一样对待。】“没有固定的心”,就是没有偏向某一方面的私心。内心没有偏私,才能护佑百姓,使民心浸润和洽。百姓所希望的,是希望圣人善待他们、信任他们。不善良的人也善待,不守信的人也信任,圣人的德性真诚而感化深厚。所以圣人在天下,忧勤恳切地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就是在护佑百姓。百姓都集中使用耳目,或抬头观看,或低头听取,各自有所期望;圣人都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他们,这样就使他们归于浑朴了。“惵惵”是诚恳迫切的样子。第五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贵生章》,彭本作《摄生章》。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一作进)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万物出生而入死,皆在乎十有三中。夫十有三者,向来诸注,皆不得其正旨,今发明之。十乃天地生成之数。一天、一地,一乾、一坤,乾卦有三阳,坤卦有三阴。万物遇三阳而生,遇三阴而死。惟人之受生,其得三阳与物同,其入三阴则自促。七情六欲,大损元神,故曰动之死地。然其自促也,亦归于三阴而已。

  夫物与人,而有三生、三死者,何以故?生生厚,则死者既灭,生者又添。死者既静,生者又动。此循环相因之势也。否则有生无死,将芸芸充塞天下,何以为安顿之区乎?虽然万物之死在于冬,万物之生在于春,其生死亦动静间耳。至于人则死而不生,非造化之刻待斯人也,亦因其不知养生,乃致长入死地耳。

  夫上帝有厚生之德,圣人有摄生之方,人苟善求,即宜转阳生阴死之道,为阳往阴来之功,则长生久视,庶不与乍生之徒,动之死地者同之。物有三而生,又有三而死。摄生之道,则即以三阳之乾卦种一阳于三阴中,坤遂实而成坎。三阴之坤卦,萌一阴于三阳之中,乾遂虚而成离。坎离者,药物也。入室静修,观我一阳来复,即行摄之而归,摄之而伏。是摄生乃还丹之道,返本之功,接命之术,成仙之诀。逆而回之乃为摄,下而上之乃为摄,外而内之乃为摄,中有黄婆乃能摄。摄非易言者也。子母恋而养育深,婴姹偕而欢喜大,铅汞结而圣胎成,无为证而阳神出。虽虎兕甲兵,亦无所肆厄,又何有三阳而生、三阴而死,同夫凡人凡物也哉?

第五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养德章,彭本作尊贵章)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道种物,德护物,故物以道生,而以德畜。物吐形,能势乃能成。万物尊道而贵德,以道无名,德有名;道之尊,德之贵。道德无使令,物理自然会。惟道主其生,惟德主畜。长育而成熟。而养覆。帱保全神,皆德之伎俩。不有、不恃、亦不宰,无为而成即真解。玄德者,上德也。

第五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归元章,彭本作有始章)

译【人出生便走向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在生存过程中自己走向死亡之地的,也有十分之三。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们把养生看得过分厚重。听说善于摄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兕虎,进入军队不会被甲兵伤害。兕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虎没有地方放下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刀刃。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没有进入死亡之地。】万物出生而进入死亡,都包含在“十有三”之中。所谓“十有三”,历来的注释都没有得到正确旨意,今特加以阐明。“十”是天地生成的数。一是天,一是地;一是乾,一是坤。乾卦有三阳,坤卦有三阴。万物遇到三阳便出生,遇到三阴便死亡。只有人接受生命时,得到三阳与万物相同;进入三阴时,却是自己加速了死亡。七情六欲大大损耗元神,所以说是自己走向死亡之地。然而这种自我加速,最终也不过归于三阴而已。万物和人为什么都有三生、三死呢?因为生生之气厚重,前一物死去,后一物又增生;前一物已经安静,后一物又开始运动,这是循环相因的势态。否则只有生没有死,万物密集充塞天下,哪里还能有安顿之处呢?不过,万物在冬天死亡、在春天出生,它们的生死也只是在动静之间转换。至于人,死后不能再生,并不是造化特别刻薄地对待人,而是因为人不知道养生,于是长久地进入死亡之地。上帝有厚待生命的德性,圣人有摄生的方法。人若善于求取,就应当把阳生阴死的道路转化为阳往阴来的功夫,从而长生久视,不至于和那些骤然出生、又自己走向死亡之地的人相同。万物有三阳而生,也有三阴而死。摄生之道,就是用三阳的乾卦,把一阳种入三阴之中,使坤卦充实而成为坎卦;又在三阳之中萌发一阴,使乾卦虚化而成为离卦。坎离就是药物。入室静修,观察自己的一阳来复,便施行摄取,使它归来并潜伏。这样看来,摄生就是还丹之道、返本之功、接命之术、成仙之诀。逆转而使其回返叫作摄,由下而上叫作摄,由外而内叫作摄,其中有黄婆才能摄取。摄不是容易说清的。子母相恋而养育深厚,婴姹相伴而欢喜广大,铅汞凝结而圣胎形成,无为功成而阳神出窍。即使虎兕和甲兵,也没有地方施展灾害;又怎么会只是三阳而生、三阴而死,和凡人凡物一样呢?第五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养德章》,彭本作《尊贵章》。【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万物自身形成形体,势态使万物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重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没有谁命令它们,而一切总是自然而然。所以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成长、培育,使其成就、成熟,供养它、覆盖它。使万物产生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养育万物却不主宰它们,这就叫玄德。】道播种万物,德护持万物,所以万物由道而生,由德而蓄养。万物吐露形体,有了相应的势力才能成就。万物尊道贵德,是因为道无名而德有名;道尊贵,德珍贵。道德不发号施令,万物的道理自然运行。只有道主管产生,只有德主管蓄养,使万物成长、培育而成熟,又供养并覆盖它们。覆盖、保全、护持元神,都是德的作用。不据为己有、不自恃、也不主宰,以无为而成就,这就是真正的领悟。玄德,就是上德。第五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归元章》,彭本作《有始章》。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天下之道,有终必有始,然其始非一端也。金丹有始出之地,始行之事,始复之物。始出者何?坤炉与阴炉是也。阴中藏阳,故名阴阳炉。月现兑方,故名偃月炉。兑为少女,故名先天妙鼎。《悟真》谓“产药川源”,皆始地也。始行者何?致虚极,守静笃,吾以观其复。浊以澄,静之徐清,安以久,候之徐生。皆始事也。始复者何?混混成成,窈窈冥冥,其中有信,其中有精。无名之朴,无形之金,皆始物也。还丹以此金为始,故曰有始。然金非坤家故有之物,乃乾家之火精也。丹法以砂为主,入坤炉而成坎,禀和于玉池之水银以成戊土,戊土即阳丹也。阳丹乃外丹,外丹乃丹本。金花是他,真种是他,黄芽是他,白雪是他。以外丹为内丹之娘亲,故有始以为天下母也。母有圣号,称为阳铅。

  夫有阳铅为母,即有阴汞为子。阴汞是后天子气,阳铅是先天母气。以外边阳铅伏内边阴汞,母与子见,故曰知其子焉。但此阳铅之来,须得火功妙用。盖铅生坎宫,沉而不起。欲其擒制离宫之真汞,当用武火猛烹,然后飞腾而上。及与真汞相见之后,则宜守城沐浴,不可加以武火也。始则母恋子而来,继则子恋母而住,故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也。子母相恋,终身不殆,则大丹成矣。

  大丹名内药,圣胎是此,婴儿是此,真人是此。养内丹者,要有天然真火,绵绵于土釜之中,亦须假外炉阴阳符火,勤功增减。运用抽添,然后形化为气,气化为神。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故当塞其兑,闭其门,终其身事也。温养两般,内文火而外符火。保全十月,去有为而证无为,故不敢勤于外事,扰室中静功也。《参同》云:“固塞其际会,务令致完坚。候视加谨慎,审察调寒温。周旋十二节,节尽更须亲。”此即温养功夫也。内境不出,外境不入,塞兑闭门,是为要诀。若使不塞其兑,将日与外事应酬。道家常谈时务,是欲有济于外图,先已有伤于内养。口开神气散,意乱火功寒。长生大道,窃恐不成,故曰:“济其事,终身不救”也。

  见小者,丹之金光,形如黍米,故曰小。能见此小则曰明。守柔者,身之王水,气本平和,故曰柔。能守此柔乃曰强。光者,神也,即金光也。明者,气也,即金精也。以金光罩金精,则光明藏里,神气相依。胎养功成,一身脱厄,故曰“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之谓袭常之道,长生久视之修。袭常者,守其真常也。

  吾山评:此章句句解得清,字字抉得出,还丹之道尽见于此。吾常谓太上之经,言简意赅,虽真仙不能尽识,何此注之特明也?乐甚!快甚!

第五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益证章,彭本作介然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惟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竿。非道也哉!】

  我:言我家也,非老圣自称之词也。介然:特操也。我家性体圆明,使我介然自定,有特操,有圆觉。躬行大道,唯施是畏。施则顺出成凡,多损我之真精,故以是为可畏也。夫积精累气可以成真,此大道平夷之路,人所共由者也。民心好径,争入邪途。妄作招凶,精枯神散。如朝廷之故官,既行除削,则元阳之尽失也。如田畴之疆畔,胥入荒芜,则关窍之皆塞也。如仓廪之积储,咸归虚耗,则精气之皆亡也。彼但服文彩,带利剑,征逐于饮食之徒,妄想乎资财之足。若是者,专以窃道名为心,如人隔墙用竿,暗挑物件,是称为盗竿而已。必非道哉!必非道哉!

第五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修观章,彭本作善建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建中立极,故不拔。抱一无离,故不脱。子复生孙,分身现化,故祭祀不辍。身家乡国与天下,历言修德之地也。以:由也。观:示法也。由身示法身,以及示法身于家、国、天下,皆此真身也。德备于身,示法无尽,故以此周知天下也。

第五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玄符章,彭本作含德章)

译【天下有一个根始,可以把它作为天下的母体。既然得到这个母体,就能认识它所生的万物;既然认识了它所生的万物,又返回来守住这个母体,终身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会劳苦。打开感官的孔窍,助长世俗事务,终身也无法挽救。能见微小叫作明,能守柔弱叫作强。运用它的光明,复归于它的明察,就不会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叫作承袭常道。】天下的道理有终必有始,但它的开始并不只有一个方面。金丹有开始出现的地方、开始运行的事情、开始复归的物质。开始出现的地方是什么?就是坤炉和阴炉。阴中藏阳,所以称为阴阳炉;月亮显现在兑方,所以称为偃月炉;兑为少女,所以称为先天妙鼎。《悟真》所说的“产药川源”,都是开始之地。开始运行的事情是什么?就是“致虚极,守静笃,我以观其复”;浊气因澄清而渐渐清,安定长久而生机渐渐产生。这些都是开始之事。开始复归的物质是什么?就是混混沌沌而成形,幽深昏冥,其中有信,其中有精;无名的朴,无形的金,都是开始之物。还丹以此金为开始,所以说“有始”。然而金并不是坤家本来固有之物,而是乾家之火精。丹法以砂为主,进入坤炉而成为坎,承受玉池水银的和气而成为戊土,戊土就是阳丹。阳丹就是外丹,外丹就是丹法的根本。金花是它,真种是它,黄芽是它,白雪也是它。以外丹作为内丹的母亲,所以说有始并把它作为天下的母体。这个母体有圣号,称为阳铅。既然有阳铅作为母亲,就有阴汞作为儿子。阴汞是后天的子气,阳铅是先天的母气。用外面的阳铅降伏里面的阴汞,母子相见,所以说“认识它的儿子”。但阳铅的到来,必须依靠火功的妙用。铅生于坎宫,沉伏而不上升;要擒制离宫的真汞,必须用武火猛烈烹炼,然后使它飞腾上升。等到它与真汞相见以后,就应当守城沐浴,不可再加武火。开始时是母亲恋念儿子而来,继而是儿子恋念母亲而停住,所以说“既然认识它的儿子,又返回来守住它的母亲”。子母彼此相恋,终身没有危险,大丹就炼成了。大丹称为内药,圣胎就是它,婴儿就是它,真人也就是它。养炼内丹,必须有天然真火,在土釜中绵绵不断;同时还须借助外炉的阴阳符火,勤勉地调节增减,运用抽添之法,然后使形化为气、气化为神。形神都达到玄妙,便与道合真。所以应当堵塞感官孔窍、关闭欲望门户,终身奉行这一原则。温养有两种:内用文火,外用符火。保全十个月,舍弃有为而证入无为,所以不敢在外界事务上过分劳作,以免扰乱室内的静功。《参同》说:“固守它们交会之处,务必使它完整坚固;观察时更加谨慎,审察并调节寒温;周而复始经历十二节,每一节结束还须亲自照料。”这就是温养功夫。内境不外泄,外境不侵入,堵塞感官、关闭门户,是关键诀要。若不堵塞感官孔窍,就会每天应酬外界事务。道家常常谈论时务,是想在外界谋求成就,却已经先损伤了内在的养炼。口一打开,神气就散;意念一乱,火功就寒。长生大道恐怕不能成功,所以说:“助长外在事务,终身都无法挽救。” 所谓“见小”,是看见丹中的金光,形状像黍米,所以叫作“小”。能看见这个微小之物,就叫作“明”。所谓“守柔”,是守住身体中的王水;气机本来平和,所以叫作“柔”。能够守住这种柔和,才叫作“强”。“光”是神,也就是金光;“明”是气,也就是金精。用金光笼罩金精,便使光明藏于其中,神气彼此依附。胎养功夫完成,全身脱离灾厄,所以说“运用它的光,复归于它的明,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就是承袭常道、长生久视的修炼。所谓承袭常道,就是守住真实恒常之道。吾山评论:这一章每一句都解释得清楚,每一个字都剖析得透彻,还丹之道全都显现于此。我常说,太上的经文言语简约而意义完备,即使真仙也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这篇注释却特别明白呢?真是喜悦,真是痛快!第五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益证章》,彭本作《介然章》。【假使我稍微有所知晓,行走于大道之上,唯一害怕的就是施为外放。大道非常平坦,而百姓却喜欢走捷径。朝廷非常清除整肃,田地却非常荒芜,仓库非常空虚。穿着华丽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厌弃饮食,财货还有余,这就叫作盗竿。难道这合乎道吗?】“我”,是说我家,并不是老圣自称的词。“介然”,是独特操守的意思。我家的性体圆满光明,使我能够独自安定,具有独特操守和圆满觉性。亲身实行大道,唯独害怕施为外放。施为外放就会顺势流出而成为凡人,大大损耗我的真精,所以把它看作可怕之事。积聚精气可以成真,这是大道平坦的道路,是人人都可以共同遵行的。可是民心喜欢走捷径,争相进入邪途;妄自作为便招来凶祸,精气枯竭而神气涣散。就像朝廷旧有的官职,一经清除削减,元阳便完全丧失;就像田地的疆界沟畔全都荒芜,关窍便全部闭塞;就像仓廪的积蓄都归于虚耗,精气便全部消亡。他们只穿华丽服饰,佩带利剑,追逐饮食享受,妄想着资财丰足。这样的人,专门以窃取道的名义为念,就像有人隔着墙用竹竿暗中挑取物品,只能称作“盗竿”罢了。一定不是道!一定不是道!第五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修观章》,彭本作《善建章》。【善于建立的人,所建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守的人,所抱守的不会脱失;子孙世代相继,祭祀不会中断。在自身修养它,德性就真实;在家庭修养它,德性就有余;在乡里修养它,德性就长久;在国家修养它,德性就丰厚;在天下修养它,德性就普遍。因此,以自身来观察自身,以家庭来观察家庭,以乡里来观察乡里,以国家来观察国家,以天下来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会这样呢?就凭这个。】在中正之处建立根基,所以不会被拔除;抱守纯一而不离,所以不会脱失。儿子再生孙子,分身显化,所以祭祀不会中断。自身、家庭、乡里、国家以及天下,是逐层说明修德的处所。“以”就是凭借;“观”就是示范法则。由自身显示法身,再把法身显示于家庭、国家和天下,都是同一个真实法身。德性完备于自身,所示的法则没有穷尽,所以凭借这一点就能周遍知晓天下。第五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玄符章》,彭本作《含德章》。

【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鸷不抟。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含:怀也。怀德厚者,真人也。真人之心,不失赤子之心,故比于赤子,浑然忘物。斯恶虫兽鸟,不加害焉。骨弱筋柔,孩体也,故能握固。人知牝牡交欢,则朘作丧命。赤子无知,则精纯之至,盖无欲也。朘,赤子之阴也,又,缩也。俗以肭缩为朘缩,盖缩而不举也。人以忿而和气变,其声嗄然,赤子则有号、有嗌而无嗄。号乃呼也,嗌乃咽也。终日呼咽而不嗄,则气和之至也。人能知和,则守常不殆。我能知常,则真明自在。盖有益于人生者,赤子祥和之气也。倘其有知有识,以心使气,则反乎柔而为强矣。世之好强者,亦尝观之于物乎。末三句解见前三十章。

第五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玄德章,彭本作玄同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要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知者,是行有所得之人。不言者,难言也。盖其深造自得,心欲言而口不逮也。若徒以言为尚,自谓某仙真书,真传已尽,不必师指,其道可行。岂知真固真矣,其间细微节目,比喻深机,吾恐其未尽谈也。又,况登真入道,不外还丹。还丹理明,乃能得道。今问汝,乾坤坎兑,是甚卦爻?龙虎汞铅,是甚法物?宾主雌雄,是甚分用?恍惚杳冥,从何体认?浮沉颠倒,怎样安排?而且玄牝未明,不能造化。黄婆未请,安得成亲?兼之言语难通,恩威难布,首经难觅,火候难知。且更有说者,古人云:金丹大事,须依有力者图之。访寻有力之妙用,问君载在何书?矧其功夫行持,并有书不能贷者。绝色欲,轻财利,去恩爱,慎德行,此皆要身上持行,而非书所能了者也。夫惟真心好道,感动上苍,尘念消除,神明默佑,乃能知其道也。按图索骥,岂足以竟其微哉?是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以其有难言者也。

  或曰:“知之者固属难言,以彼未知之光,却又从何闻之?岂不有能言者导其知乎?丹经云:得师口诀,乃能成道。又似知者之必有言,言者之必有知也。请再为说之。”曰:口诀者,亲切语也,细微语也。重重抉破,乃为口诀。并非单词只字,三言两句之为口诀也。黄帝访广成,细谈三日。吾师遇钟祖,坐论一旬。天亶圣人,上根仙器,犹非几句可了,况其下乎?今人以口诀为捷传,皆非也。口诀未尽,师去还来。讲究之时,熟闻心记。可以串通乎古书,发明乎层次。此即口诀之妙也,人读丹经既多,一闻口诀,便可豁然开悟。以经印诀,以诀印经,真实不虚,合乎大道。此真师之所以当求,聪明之所以难恃也。又况真师本根,原系阴德之土,修炼而成,岂不知重玄秘语,天所以与善人,而不以与非人者?若知之而轻言之,则紫阳何以三谴乎?其不言也,实不敢轻言耳。即或大器相逢,传薪念切,亦必屡试屡磨。弟勤师苦,而后盟香敷说钵传。此日派衍将来,慎勿闻之而不行,又勿得之而自秘也。言之如此,不其难乎?愚注《道德经》,虽比先贤解释分外详明,然其逐章注疏,依经遗言,而于丹道妙机,不能成段写出。英雄志士,幸觅明师指破之,其得法更为易也。因注此章首二句而细论之。

  塞兑闭门,养神气也。挫锐而不为锐挫,能守弱也。解纷而不为纷扰,能泰定也。和光而幽光,同尘而出尘。孟子曰:圣人之于民亦类也。此即玄同之旨也。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也。不可利害,不可贵贱,亦如此也。故为天下之至贵,无复有贵于圣德者。

第五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淳风章,彭本作以正章)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乎?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民多技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正,非徒端拱也,实有能敬之教,使之感孚。奇,非同诡诈也,实有静镇之教,使人难测。故必以正治国,以奇用兵焉。无事取天下,无为而成功也。以此者,以治身之道,知治世之道也。朝多忌讳,则贪鄙之臣进,故能使民贫。民多利器,则机诈之徒起,故国家滋昏。至于技巧悦君,必多奇淫之物。法令侮民,必多盗贼之属。此皆治理之变也。故复引圣人所言,以观其治道之常,盖在于有欲、无欲之分耳。

第五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顺化章,彭本作其政章)

译【含藏深厚德性的人,可以比作初生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击他,凶猛的鸟也不攫取他。骨骼柔弱、筋脉柔软,却能牢牢握住东西。还不知道男女交合,阴茎却勃起,这是精气最充足的表现。整天啼哭,声音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最充足的表现。知道和气叫作常道,知道常道叫作明。过分增益生命叫作灾祥。用心意驱使气机叫作强。事物过于强壮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早早终止。】“含”就是怀藏。怀藏深厚德性的人,就是真人。真人的心不失去婴儿之心,所以可以比作婴儿,浑然忘却外物。因此,凶恶的虫、兽、鸟都不会加害他。骨骼柔弱、筋脉柔软,是婴儿的身体,所以能够握固。人知道男女交合,阴茎便勃起,生命也随之损耗;婴儿对此无知,所以精气纯粹到了极点,因为没有欲望。“朘”是婴儿的阴部,也有收缩的意思。世俗把阴部收缩称为“朘缩”,就是说收缩而不勃起。人因愤怒而使和气改变,声音便嘶哑;婴儿则有啼哭、有咽声,却不嘶哑。“号”就是呼叫,“嗌”就是咽声。整天呼叫咽声而不嘶哑,就是和气最充足。人能够知道和气,就能守住常道而没有危险;我能够知道常道,真正的明性就自然存在。对人生有益的,是婴儿祥和的气。假如他有了知觉和识见,用心意驱使气机,就会离开柔和而变得刚强。世上喜欢逞强的人,难道也曾从万物那里观察过这一点吗?末三句的解释见前三十章。第五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玄德章》,彭本作《玄同章》。【真正有知的人不轻易说话,喜欢夸夸其谈的人并不真正有知。堵塞感官孔窍,关闭欲望门户,挫去锋芒,解除纷扰,调和光芒,混同于尘世,这叫作玄同。不能使人亲近,也不能使人疏远;不能使人获利,也不能使人受害;不能使人尊贵,也不能使人卑贱。因此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所谓“知者”,是指修行而有所获得的人。“不言”,是因为难以言说。他深入修炼而自有所得,心里想说,嘴却无法完全表达。若只是把言语当作最高标准,自称某位仙真之书已经把真传全部说尽,不必依靠师父指点,照着书就能修道,哪里知道即使书中确实是真道,其中的细微层次、比喻、深奥机密,我恐怕还没有完全说出来。何况登真入道,离不开还丹;明白还丹的道理,才能得到道。如今问你,乾坤坎兑是什么卦爻?龙虎汞铅是什么法物?宾主雌雄如何分别运用?恍惚杳冥从哪里体认?浮沉颠倒怎样安排?况且玄牝没有弄明白,便不能造化;黄婆没有请来,怎能成亲?再加上言语难以沟通,恩威难以施布,首经难以寻得,火候难以知道。又有人说,古人说金丹大事必须依靠有力量的人来谋划。你若要寻访这种力量的妙用,请问它记载在哪部书里?何况功夫的实际行持,还有书本不能代替的地方。断绝色欲,轻视财利,舍弃恩爱,谨慎德行,这些都必须在自身实行,不是书本能够替你完成的。只有真心喜好大道,感动上苍,使尘念消除,神明默默护佑,才能真正知道大道。按图索骥,哪里足以穷尽其中的微妙呢?所以说,真正有知的人不轻易说话,喜欢夸夸其谈的人并不真正有知,是因为其中有难以言说的地方。有人说:“真正知道的人固然难以言说,那么那些尚未知道的人,又从哪里听到这种道呢?难道不是有能够言说的人来引导他们认识吗?丹经说,得到师父的口诀才能成道。这又好像说明真正知道的人必定有所言说,能够言说的人必定有所知。请再为我说明。”我说:口诀,就是亲切的话、细微的话;层层剖析揭示,才称为口诀,并不是单独几个字、三言两语就叫口诀。黄帝拜访广成子,详细交谈了三天;我的老师遇到钟祖,坐下来谈论了十天。天资极高的圣人、根器上等的仙才,尚且不是几句话就能讲明白,何况根器较低的人呢?现在的人把口诀当作快捷传授,这都是不对的。口诀没有讲尽,师父离开后还会回来;讲究的时候,要熟听并用心记住。这样才能与古书相互贯通,阐明其中层次。这就是口诀的妙处。人读丹经已经很多,一听到口诀,便能豁然开悟。用经文印证口诀,用口诀印证经文,真实不虚,符合大道。这正是真师之所以应当求取,也是聪明才智之所以不值得依赖的地方。何况真师的根本,原本属于积阴德而修炼成就的人,难道不知道重玄秘语是上天赐予善人的,而不赐予不配之人吗?如果知道却轻率地说出,紫阳真人又何以三次受谴呢?他不说,实在是不敢轻率地说。即使遇到大器之人,传承薪火的心情十分迫切,也一定要反复试验、反复磨炼。弟子勤奋,师父辛苦,然后才在盟誓焚香之后详细讲说、传授钵器。将来道派流传下去,千万不要听到了却不实行,也不要得到了便独自秘藏。这样说来,言说岂不是很难吗?我注解《道德经》,虽然比先贤的解释更加详明,但逐章注疏仍然只是依着经文留下的言语,对于丹道的奥妙机理,不能分段完整写出。英雄志士,幸而寻找到明师加以指破,得到法诀就更容易了。因此借解释本章开头两句的机会,详细论述这一点。堵塞感官、关闭门户,是为了养炼神气。挫去锋芒,而不是被锋芒挫伤,是能够守住柔弱;解除纷扰,而不被纷扰扰乱,是能够安泰镇定;调和光芒而使光芒幽藏,混同尘世而又超出尘世。孟子说:“圣人与百姓,也属于同类。”这就是玄同的宗旨。因此不能使人亲近,也不能使人疏远。若能使人亲近,也就能使人疏远了。不能使人获利或受害,不能使人尊贵或卑贱,也都是如此。所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再没有什么比圣德更尊贵。第五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淳风章》,彭本作《以正章》。【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用兵,以无事取得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应当这样呢?就凭这个。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穷;百姓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百姓的技巧越多,奇异邪僻的事物就越兴起;法令越繁密明显,盗贼就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便自行教化;我喜好清静,百姓便自行端正;我不扰事,百姓便自行富足;我没有欲望,百姓便自行保持朴素。】“正”并不只是端坐拱手,而是确实有使人敬服的教化,使人受到感化而信服。“奇”也不是诡诈,而是有安静镇定的教化,使人无法窥测。所以必须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来用兵。以无事取得天下,就是以无为而获得成功。由此可知,治理自身的道理,也能推知治理天下的道理。朝廷禁忌太多,贪婪鄙陋的臣子就会得到进用,所以能使百姓贫穷;百姓拥有太多利器,机诈之徒就会兴起,所以国家更加昏乱;至于用技巧取悦君主,必然使奇异淫巧的物品增多;法令欺压百姓,必然使盗贼之类增多。这些都是治理发生变异的表现。所以再次引用圣人的话,来观察治理之道的常理,大概关键就在有欲与无欲的区别。第五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顺化章》,彭本作《其政章》。

【其政閟閟,其民醇醇。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耶。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民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不而耀。】

  閟閟:敦朴貌。醇醇:安静貌。政敦其朴,民安于静矣。察察:刻核也。缺缺:疏忽也。政好刻核,民多疏忽矣。祸福倚伏之端,人正知其极而守其正。敦知二字,言外有叹人不知之意。不知其极,则亦无守正者耶。夫正本直道,乃复变为奇邪,因无正也。善本祥和,乃复变为妖孽,亦因无正也。然则民入迷途,夫岂朝夕之故哉?割:裁截。刿:伤残也。肆:径行。耀:炫异也。四者皆民之迷也。惟圣人大方无隅,而不假裁截。清廉自守,而不致伤残。履直韬光,则得道之正轨也。

第五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守道章,彭本作根蒂章)

【治人事天,莫如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啬:俭也。早服:以富国安民言。积德;以民安国富言。克,胜也。犹言治事崇俭,则能富国安民,而使民安国富,战无不胜也。战无不胜,则莫知其所穷极。驯至于泽厚仁深,必可以得国矣。国,指邦本言。邦本既立,则投真砂于玉池,而先造其铅母。铅母擒汞子,则可以享国长久矣。是谓深根固蒂之修,长生久视之道。根蒂者,归根以伏其气,养蒂以全其神也。

第六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居位章,彭本作烹鲜章)

【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烹与割不同,割尚分析,烹尚调和。小鲜:小物也。视大国如小物,只在乎调和民情而已。鬼:魔也。神:灵也。不伤:不扰也。犹言以道立治,魔虽灵而不扰。非不扰人也,圣人以静治而不扰人,魔又何敢扰人哉?故魔与人两忘,而为圣德治伏也。交归:咸服也。

第六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谦德章,彭本作下流章)

译【政治宽厚含蓄,百姓就淳朴安静;政治苛察严刻,百姓就疏忽懈怠。灾祸啊,福气所依附之处;福气啊,灾祸所潜藏之处。谁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里?难道没有正道吗?正道又会转变成诡奇,善良又会转变成妖异。百姓陷入迷惑,时间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裂,廉洁却不伤人,直率却不放纵,光明却不炫耀。】“閟閟”是敦厚朴实的样子,“醇醇”是安静的样子。政治敦厚朴实,百姓就安于清静。“察察”是苛刻核察,“缺缺”是疏忽懈怠。政治喜欢苛察,百姓就多有疏忽。祸福彼此依附、潜藏的端倪,只有真正知道其极限的人,才能守住正道。“孰知”二字之外,含有感叹人们不知道的意思。既然不知道祸福的极限,难道还有守正的人吗?正道本来是直行之道,却又变成诡奇邪僻,是因为没有正道;善良本来是祥和之性,却又变成妖孽,也是因为没有正道。既然如此,百姓陷入迷途,哪里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呢?“割”是裁断截割;“刿”是伤残;“肆”是任意直行;“耀”是炫耀奇异。这四种表现都是百姓迷失的结果。只有圣人胸襟广大而没有棱角,不凭借裁割;清廉自守,却不造成伤残;履行正直而收敛光芒,这才是得道的正轨。第五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守道章》,彭本作《根蒂章》。【治理人事、奉行天道,没有比节俭爱惜更好的,这叫作早早准备。早早准备,就叫作反复积累德行;反复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就没有人知道其极限;没有人知道其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拥有国家的根本,可以长久。这叫作根基深厚、根蒂牢固,是长生久视的道。】“啬”是节俭。“早服”,是从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来说的;“积德”,是从百姓安定、国家富足来说的。“克”是胜任、战胜。也就是说,治理事务崇尚节俭,就能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百姓安定、国家富足,作战便无往不胜。战无不胜,就没有人知道它的穷尽极限。逐渐达到恩泽深厚、仁德深广的程度,就一定可以取得国家。这里的“国”是指国家的根本。国家根本既已建立,就把真砂投入玉池,先炼成铅母;铅母擒制汞子,就可以长久享有国家。这就是根深蒂固的修炼、长生久视的道。所谓根蒂,就是归根以潜伏气机,养护根蒂以保全元神。第六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居位章》,彭本作《烹鲜章》。【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用道治理天下,鬼怪就不会显灵作祟。并不是鬼怪没有神灵,而是它们的神灵不会伤害人;并不是它们的神灵不会伤害人,而是圣人也不会伤害人。双方都不互相伤害,所以德性就交相归附了。】烹煮和切割不同,切割偏重于分解,烹煮偏重于调和。“小鲜”就是小物。把大国看作小物,只在于调和民情而已。“鬼”是魔,“神”是灵,“不伤”是不扰。也就是说,用道建立治理,魔虽然有灵性,却不会扰乱人。并不是魔本来不扰人,而是圣人用清静治理,不扰乱百姓,魔又怎么敢扰人呢?所以魔与人彼此忘却,归于圣德的治理和降伏。“交归”就是全都归服。第六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谦德章》,彭本作《下流章》。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大过,欲兼畜人。小国小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此章示天下诸侯当修下以怀小邦也。下流为众水所归,比大国之统下国,故曰大国者下流,非言居下流也。管合附庸,故称为天下之交。当用柔德,故譬以天下之牝。牝:柔道也。牡,刚道也。小国虽刚,大国以柔静胜之,故静为谦下之德也。大国谦下于小国,则小国乐为社稷之臣,每岁可收其供给。小国谦下于大国,则大国尝有奖赏之意,每年可邀其赍予。故或谦下以取之,或居下而取之。大小本相资也。大国有大过象,老夫得女,过以相与,故有欲兼畜人之德,言欲生全小国也。小国有小过亨,与时偕行,过以利贞,故有欲入事人之道,言欲依附大国也。大小各得其欲,皆因大之下小也。否则小国之君,虽欲臣事大国,而大国强凌,小亦不悦服于大也。

  太上大旨,本为大国诸侯讲柔远相资之义,而于修身微旨,亦自双关得妙。今试言之:

  大国者,昆仑也。下流者,元海也。昆仑之津,下归于元海,言元海而昆仑相接,故曰大国者下流,非言昆仑居下流也。下流之地,当天下之交。交者,附也。众服依附在于此,即所谓黄庭也。下流之德,为天下之牝。牝,柔也。专气致柔在于此,故称为牝户也。牝户一穴,元精在内,静摄肾气于其中,故其先以肾为牝门,以心为牡。而今又以我为牝,以彼为牡。盖颠倒其刚柔,非颠倒其牝牡也。心火,其性刚躁,水之静能制火之动,此即铅之来,能制汞之飞也。以静为下者,用默、用柔,修谦下以定心性也。故昆仑美液,流入元海。液又化气,而入丹田。

  大国下小国,即由昆仑到丹田也。取小国者,采取丹田金水,逆转天谷也。小国下大国,又从丹田到昆仑也。取大国者,并合昆仑金液,共落黄庭也。故或昆仑之液,流下丹田以生气,则取丹田之气者,是为下以取也。抑或丹田之气,逆上昆仑以生液,则吞昆仑之液者,是为下而取也。大国大过者,实取法于易道矣。泽风之卦,利于攸往,故象词以泽灭木为喻。盖言泽水高涨,而其木皆淹,是为大过之象也。上昆仑之甘露下降,原以攸往为亨,与大过正相合焉,神化气而气化精,将以充满丹田也。故有欲兼畜人之德。小国小过者,亦取法于易道矣。雷山之卦,利于守贞,故象词以鸟遗音为喻,犹言飞鸟宜下,则其音可闻,是为小过之象也。下丹田之真液中涵,原以守贞为吉,与小过正相符焉。精生气而气生神,将以飞依黄庭也,故有欲入事人之道。一上一下,相资相守,颠倒乾坤,逆运黄河。修身妙诀,莫过于此。

  补注:故或数句,一作故黄庭居下,以收昆仑之液者,则为下以取。又,或黄庭照下,以摄丹田之气者,则为下而取。此义亦可参观。

  吾山评:黄庭为养心之府,牝户为养肾之源。今以养心者,称为牝户,盖以存神保精,道贵静也。凝神聚气,道贵柔也。虚神受气,道贵谦也。守神候气,道贵弱也。以神交气,道贵下也。调和神气,道贵和也。牝道有静、柔、谦、弱、下和之六德,故借牝户之名,权易黄庭之名,非移户之地于黄庭间也。修丹家颠倒法物卦爻,每多互相借名耳。涵虚直言之,回道人更加发明,一句一真诀,扫尽千百譬喻也。得者宝之,非人勿示。

第六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为道章,彭本作道奥道)

【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

  万物之奥,犹言造化之源也。善人则宝重之,以修丹而作圣。不善人亦保全之,可补气而延年。此道之至公也。善言此道,可使从者如市。尊行此道,可以加人一等。此道之不负人也。世之弃道之驰者,人自不善耳,道何尝弃人者?故以天子三公之贵人,拱璧驷马之贵物,而与道相较,终不如坐进此道之为贵也。坐:守也。《左传》:楚人坐其北门是也。又,跪也。《曲礼》:坐则迁之是也。夫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以其求则得之,得则免罪也。故天下之贵,莫贵于此。不曰者,古不云乎之词也。

第六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恩始章,彭本作为大章)

译【大国应当像江河下游一样,成为天下交汇之处,成为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以宁静胜过雄性,以宁静处于低下的位置。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所以,有的因谦下而取得,有的处于低下而取得。大国有大的过错,想要兼容并蓄、养护众人;小国有小的过错,想要进入大国而侍奉它。这两者各自得到想要的,所以大的尤其应当处于低下。】这一章说明天下诸侯都应当修习谦下,以怀柔小国。“下流”是众水归聚之处,比喻大国统摄下属国家,所以说“大国是下流”,并不是说它居于下流。大国统辖附庸,所以称为天下的交汇处;应当运用柔和的德性,所以比作天下的雌性。“牝”是柔道,“牡”是刚道。小国虽然刚强,大国以柔和清静胜过它,所以“静”是谦下的德性。大国对小国谦下,小国就乐意成为大国社稷之臣,每年可以收取它的供给;小国对大国谦下,大国就常有奖赏之意,小国每年可以得到大国的赐予。所以,有的以谦下取得对方,有的处于低下而取得对方。大小国家本来是相互资助的。大国有“大过”的象,像老夫得到少女,以过度相与,所以具有兼容养护众人的德性,也就是想让小国得以生存保全。小国有“小过”的象,顺时而行,以过度而利于守正,所以有进入大国而侍奉的道路,也就是想依附大国。大小双方各自得到愿望,都是因为大国对小国谦下。否则小国君主虽然想臣服侍奉大国,大国若以强力凌辱,小国也不会真正悦服。太上的大旨,本来是为大国诸侯讲解以柔和怀柔远方、彼此资助的道理;至于修身的微妙旨意,也自然有双重含义。现在试着说明如下:大国就是昆仑,下流就是元海。昆仑的津液向下归入元海,说元海与昆仑相连接,所以说“大国是下流”,并不是说昆仑居于下流。下流之地,是天下交汇的地方。“交”就是依附,众多事物服从依附之处,就是所谓黄庭。下流的德性,是天下的雌性;雌就是柔,专气致柔就在这里,所以称为牝户。牝户是一处孔穴,元精在其中;在那里静静摄取肾气,所以起初以肾为牝门、以心为牡。如今又以我为牝、以彼为牡。这是颠倒刚柔,并不是颠倒牝牡。心火的性质刚躁,水的宁静能够制约火的运动;这就是铅到来而能够制伏汞飞。所谓以静为下,就是运用默、运用柔,以修习谦下来安定心性。因此,昆仑的美液流入元海,液又化为气而进入丹田。大国下临小国,就是从昆仑到丹田;取得小国,就是采取丹田中的金水,逆转天谷。小国下临大国,又是从丹田到昆仑;取得大国,就是汇合昆仑的金液,一同降入黄庭。所以,有时昆仑的液向下流入丹田以生气,摄取丹田之气,就是“因谦下而取得”;有时丹田之气逆行上升到昆仑以生液,吞服昆仑之液,就是“处于低下而取得”。大国“大过”的说法,确实取法于《易》道。泽风大过卦利于前往,所以卦象以泽水淹没树木为比喻:泽水上涨,树木全被淹没,这就是大过之象。昆仑的甘露向下降落,本来就是以往行为亨通,与大过完全相合;神化为气,气化为精,将要充满丹田,所以具有兼容蓄养众人的德性。小国“小过”的说法,也取法于《易》道。雷山小过卦利于守正,所以卦象以鸟留下声音为比喻,就是说飞鸟宜于向下,声音才可以被听见,这就是小过之象。丹田之下真液内含其中,本来就是以守正为吉,与小过正相符合;精生气、气生神,将要飞升依附黄庭,所以具有进入大国而侍奉的道路。一上一下,彼此资助、彼此守持,颠倒乾坤,逆转黄河。修身的妙诀,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补注:“故或”数句,有一种本子作:“所以黄庭居下,以收取昆仑的液,这就是因谦下而取得;又或者黄庭向下照临,以摄取丹田的气,这就是处于低下而取得。”这个意思也可以参看。吾山评论:黄庭是养心的府宅,牝户是养肾的根源。现在把养心之处称为牝户,是因为存神保精,道贵在静;凝神聚气,道贵在柔;虚心受气,道贵在谦;守神等待气,道贵在弱;以神交气,道贵在下;调和神气,道贵在和。牝道具有静、柔、谦、弱、下、和六种德性,所以借用牝户之名,权且替换黄庭之名,并不是把牝户的位置移到黄庭之间。修丹家颠倒法物、卦爻的名称,往往互相借名。涵虚直截地说出来,回道人进一步加以阐明,每一句都是一个真诀,扫尽千百种譬喻。得到的人应当珍视,不是适宜传授的人不要告诉。第六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为道章》,彭本作《道奥道》。【道是万物的奥藏。善人把它当作珍宝,不善之人也要依靠它来保全自己。赞美道的话可以用来招徕众人,尊崇道的行为可以使人受到提升。人的不善,有什么可抛弃的呢?所以设立天子、安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前、驷马在后,也不如坐守并进献此道。古人之所以珍贵此道,是什么缘故呢?难道不是说,求取它就能得到,有了罪过就能免除吗?所以它是天下最尊贵的。】“万物之奥”,就是造化的根源。善人把它珍重起来,用来修炼丹道而成为圣人;不善之人也能依靠它保全自己,补益气机而延年。这就是道最公正的地方。善于称说此道,可以使跟从者像集市一样聚集;尊崇并实行此道,可以使自己超越常人一等。这一道理不会辜负人。世上抛弃大道而驰逐的人,只是自己不善,道哪里曾经抛弃人呢?所以,即使把天子、三公这样的贵人和拱璧、驷马这样的贵物拿来与道相比,终究也不如坐守并进献此道尊贵。“坐”有守持的意思,《左传》说“楚人坐其北门”就是这样;也有跪坐的意思,《曲礼》说“坐则迁之”就是这样。古人之所以珍贵此道,是因为求取它就能得到,得到它就能免除罪过。所以天下的尊贵,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不曰”是古人所说“难道不是这样吗”的语气。第六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恩始章》,彭本作《为大章》。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

  为无为之为,事无为之事,味无味之味,皆指恬静澹泊也。大小多少,称物平施也。报怨以德者,以直报,即以德报也,非有所加厚也。图难于易者,人之轻易,我独难之,不是先难后易也。为大于细者,不矜细行,终累大德。此与书言同也,故又曰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可晓然也。作于易,始于戒轻易也。作于细,始于矜细行也。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益明上文之必作于细也。其必作于易者,更立论以明之。譬如轻诺之人,必为寡信之人。可知言多轻易之人,必终为行多难成之人也。是以不难者,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也。

第六十四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凡修大道者,从安定时持之则易持,否则欲起难持也。从未兆时谋之则易谋,否则物走难谋也。脆弱者易破,微芒者易散,盖言嫩之难得,小之难捉也。为之于未有,则安可持而未兆可谋也。治之于未乱,则脆不破而微不散也。人可不慎其术乎?

  又,要功夫渐进,乃无退机。如生木然,由小及大;如筑台然,由下累高;如行路然,由近及远。此明证也。有为者,欲成反败。有执者,欲得反失。而圣人则无为也。然无为、无执,又要始终不变,乃克有成。尝见愚民作事,多有垂成败功者。人可不慎终如始乎?惟圣人欲而不欲,欲则好道,不欲则贱货贵德。且学而不学,学则有术,不学则澹然无为。盖所以反众人过用之心,辅万物自然之理,而不敢有为者也。前五十七章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为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亦即此也。

第六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淳德章,彭本作愚民章)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能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于大顺。】

  道不重有知、有识,以损其浑沦;而重不知、不识,以全其无名。故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也。“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前所谓“智慧出,有大伪”也。“以智治国,国之贼”。前所谓“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也。“不以智治国,国之福”。前所谓“绝圣弃智,民利百倍”也。智、不智两者,实关治国之利害,亦即治国之楷模也。人能知此,则可称为玄德。玄德者,其鉴深,其光远,愚而不愚,与物之蠢蠢者反矣。大顺:大化也。如此玄德,乃可及于大化也。

第六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后已章,彭本作善下章)

【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人,必以言下之。欲先人,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江海善下,群流归之,故称为百谷王,以观圣人。欲上民而言下者,前所谓“高以下为基”也。欲先人而身后者,前所谓“后其身而身先”也。是以圣德冲和,在上无震慑之威,而民不饰矜重也。当前无凌厉之气,而民不防患害也。故天下推戴圣人,乐而不厌也.莫能与争者,圣人如江海之善下,百谷皆莫能分其势也。

第六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三宝章,彭本同)

译【以无为作为行动,以无事作为事业,以无味作为滋味。把大看作小,把多看作少,以德报答怨恨。从容易处谋划困难的事情,从细微处做成伟大的事业。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去追求做大事,所以反而能够成就伟大的事业。轻易许下的诺言,必定很少能够守信;把事情看得过于容易,必定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仍然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无为之为”“无为之事”“无味之味”,都是指恬静淡泊。大小多少,是说称量万物而公平施予。“以德报怨”,是说以正直回报,也就是以德回报,并不是额外加厚。把困难的事谋划在容易时,是因为人们把事情看得容易,唯独我把它看难,并不是先难后易。把大事做在细微处,是说不轻视细小的操行,否则最终会累及大德。这与《尚书》的话相同,所以又说:“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做起;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做起。”这道理很明白。从容易处做起,开始于戒除轻率看易;从细微处做起,开始于重视细小的操行。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在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这更加说明上文所说的大事必从细微处做起。至于必从容易处做起,又另立一层论说来说明它。比如轻易许诺的人,必定是少有信用的人。由此可知,言语多轻率的人,最终必定成为行为多半难以成就的人。因此,连圣人对不难的事都看作难事,所以最终没有难事。第六十四章 【事物安定时容易持守,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的东西容易破裂,细微的东西容易消散。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在局势尚未混乱时治理。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高台,筑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路程,开始于脚下。强行作为的会失败,执着把持的会失去。圣人无为,所以不会失败;不执着,所以不会失去。人们做事,常常在将要成功时失败。慎重对待终了,如同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想要的是众人所不想要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学习众人所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以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敢妄自作为。】凡是修习大道的人,在安定时持守它,就容易持守;否则欲念一发动,就难以持守。在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谋划,就容易谋划;否则事物一旦奔逸而去,就难以谋划。脆弱的容易破裂,微小的容易消散,说的是幼嫩的东西难以保全、细小的东西难以把握。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就能安稳地持守,也能在尚未显露征兆时谋划。在尚未混乱时治理,就能使脆弱者不破裂、细微者不消散。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对待自己的修炼方法吗?又要使功夫逐步增进,才不会出现退转的机会。像树木生长一样,由小到大;像筑台一样,由低到高;像行路一样,由近到远。这就是明白的证明。有所作为的人,想要成功反而失败;有所执着的人,想要得到反而失去。但圣人无为。然而无为、无执,还要始终不改变,才能获得成功。我曾见愚民做事,常常在将要成功时败坏功业。人难道可以不慎终如始吗?只有圣人有所欲求却又无所欲求:有所欲求,就是喜好大道;无所欲求,就是轻视财货而尊崇德性。又是学习却如同不学习:学习,就是掌握方法;不学习,就是澹然无为。这是为了纠正众人过度用心的弊病,辅助万物自然的道理,而不敢妄自作为。前面第五十七章说:“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为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也就是这个意思。第六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淳德章》,彭本作《愚民章》)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保持质朴。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懂得这两种做法,也就是掌握了治理的准则。能够知道这个准则,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啊,深远啊!它同万物的机巧相反,最终达到大顺。】大道不看重有知识、有见识,因为这会损伤人的浑然本性;反而重视不知、不识,以保全无名的状态。所以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百姓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保持质朴。“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智巧太多”,就是前面所说的“智慧出现,就有大的虚伪”。“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就是前面所说的“政令烦苛,百姓就困苦”。“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就是前面所说的“抛弃圣智,百姓会得到百倍的利益”。用智与不用智这两者,实在关系到治理国家的利害,也就是治理国家的准则。人能够懂得这一点,就可以称为具有玄德。所谓玄德,就是其鉴察深远、光明久远;表面愚朴却并非真正愚昧,同万物愚蠢混乱的状态相反。“大顺”就是大的化育。具有这样的玄德,才可以达到大化。第六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后已章》,彭本作《善下章》) 【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人之上,必定用言语谦下待人;想处在人之前,必定把自身放在众人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上位而人们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而人们不感到受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戴他而不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江海善于处在低下之处,众多水流都归向它,所以称为百川之王;这是用来比喻圣人的。想居于百姓之上,却用言语处处谦下,就是前面所说的“高处要以低处为根基”。想处在众人之前,却把自身放在众人之后,就是前面所说的“把自身置后,反而能身居人先”。因此圣人的德性冲和,处在上位没有震慑人的威势,百姓也就不必装作敬畏庄重;处在众人之前没有凌厉逼人的气势,百姓也就不必防备祸害。所以天下人推戴圣人,乐于拥护而不厌弃。所谓没有谁能同他争,是说圣人如同江海善于处下,百川都不能分割它的势力。第六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三宝章》,彭本同)

【天下皆谓我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而广,舍其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道本无方无体,以大称之。是必有方体可拟,反不肖其大也。惟大莫名其大,故不肖人之所谓大。若肖人之所谓大,则大者而亦小也。故曰“久矣其细”也。太上以三宝为言,亦大之散见者耳。一曰慈,慈必果于仁,故能勇。二曰俭,俭必善于积,故能广。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不敢先则大器晚成,故能成器长也。然而舍慈为勇,必有忍心。舍俭为广,必有贪心,舍后为先,必有争心。皆取死之道也。但以一、二、三分陈三宝,则一之为贵,故举慈以毕言之。慈以战则胜,见义必为也。以守则固,存仁必坚也。救之者,以指人言。天将救人,亦必以慈卫人也。慈之为道大矣哉!

第六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配天章,彭本同)

【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

  恃力曰武,恃气曰怒,接杀曰争,皆非善为士,善为战,善胜敌者也。古之用人者,敌中有虎将,常为谦下以招之,使彼释甲而来投,是谓不争之德,即所谓用人之力也。且其德足以配天,天不竞功而成,旷古之极则也。

  此章秘义,为修丹者言之欲伏白虎,先降真龙。盖白虎为难制之物,龙不谦下,虎必奔逸。炼己无净,乃能用虎之力也。

第六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玄用章,彭本作轻敌章)

【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用兵者,他主我客,让他挑战,则能以逸待劳,进寸退尺。让彼来追,则能出奇擒伏。此用兵之妙策也。无行者,无两足也。左步为彳,右步为亍,行无两足,不能行也。攘恃乎臂,无臂何能攘也?扔,相因也。敌相因而相敌,无相扔,则无相敌也。兵,利器也,战者执之而冲锋。执无兵,则不能战也。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宝莫宝于仁义,故抗兵相加,必许胜于哀者矣,哀即前章慈以战之义也。

  此章内包还丹之妙诀,以用兵比临炉也。吾者,砂也。我家之砂,不敢为主,必投彼家之玉池,就彼家造出真精,则是彼为主而我为客,所谓颠倒主宾也。进退指行火,过寸而退尺,非是有火不行。盖其谨于行火,临事而惧也。行无行。言语不通,恩威不到也。攘无臂,火候未明,媒婆未觅也。扔无敌,龙虎不调,斤两不称也。执无兵,符信未传,药材未得也。焉敢临炉施功,致丧吾宝哉?吾宝:朱砂也。紫阳云:“用将须分左右军(上阳注云:左右即彼我也),饶他为主我为宾。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意本此也。抗兵相加,即指彼我相对,我能以本性慈仁,结彼金情顺义,则金来投木,我必胜矣。故曰:哀者胜矣。

  吾山评:真诀尽凭此处得,更从何处觅仙书?

第七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知难章,彭本作知我章)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太上之言皆道也,然道不外乎人身,故曰易知、易行。然天下卒无能知、能行者,《中庸》所谓道之不行,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以敌莫能知、莫能行也。然其言可为修治之祖,而其事实提出身世之纲,故曰有宗、有君。此太上之经义也。人惟不知此道,是以不知太上耳。太上曰:知我者希,则我贵矣。如圣人之被褐怀玉也。褐:贱者之服。贱服被于外,美玉怀其中,即知希而贵无损也。所谓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人能之也。

第七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此为知病章,彭本作病病章)

译【天下人都说我大,似乎不像某种具体的事物。正因为大,所以才不像任何具体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那早就已经变得细小了!我有三件法宝,持守它们并珍爱它们: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有慈爱,所以能够勇敢;有节俭,所以能够宽广;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大器的首领。如今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敢,舍弃节俭而只求宽广,舍弃居后而争居人先,就会死亡。慈爱用于战争就能胜利,用于防守就能稳固。上天将要救护谁,就会用慈爱保护谁。】大道本来无方无体,才可以用“大”来称说它。若一定有形状和实体可以比拟,反而就不像它那样大了。只有广大到无法说出它的广大,所以才不像人们所说的“大”。如果像人们所说的“大”,那么所谓大的也就同时是小的了。所以说“早就已经细小了”。太上用三宝来说明,也只是大道广大的一些显现。第一是慈爱,慈爱必然落实于仁,所以能够勇敢。第二是节俭,节俭必然善于积蓄,所以能够广大。第三是不敢居天下人之先;不敢争先,就会大器晚成,所以能够成为成就大器的首领。然而舍弃慈爱而求勇敢,必然有残忍之心;舍弃节俭而求广大,必然有贪欲之心;舍弃居后而争居先,必然有争斗之心。这些都是自取死亡的道路。只是按一、二、三来分说三宝时,第一项最为尊贵,所以举出慈爱来把话说尽。以慈爱作战就能胜利,是说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必定去做;以慈爱防守就能稳固,是说存守仁爱必定坚固。“救护”是指救护人说的:上天将要救护人,也必定用慈爱保护人。慈爱的道理真是广大啊!第六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配天章》,彭本同) 【善于做将帅的人不逞武力;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争强;善于用人的人对人谦下。这叫作不争的德性,这叫作善于借用人的力量,这叫作与上天相配的、古来最高的准则。】凭仗力量叫作武,凭仗意气叫作怒,接连杀伐叫作争;这些都不是善于做将帅、善于作战、善于战胜敌人的表现。古代善于用人的人,若敌方有勇猛的将领,常常谦下待他来招揽,使他放下铠甲前来投奔,这就是不争的德性,也就是善于借用人的力量。而且这种德性足以与上天相配:上天不争功,却能成就万物,是自古以来最高的准则。这一章的秘义,是为修炼丹法的人说的:想要降伏白虎,先要使真龙降下。因为白虎是难以制伏的东西,真龙若不谦下,白虎必定奔逸而去。炼己若不能清净,就不能运用白虎的力量。第六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玄用章》,彭本作《轻敌章》) 【用兵有句话说:“我不敢居主而居客位,不敢前进一寸而宁可后退一尺。”这叫作行动却像没有行动,排拒却像没有手臂,投击却像没有敌人,执掌却像没有兵器。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法宝。所以两军相抗,心怀哀悯的一方能够胜利。】用兵时,对方是主人,我方是客人;让对方挑战,就能以逸待劳,宁进一寸而退一尺;让对方前来追赶,就能出奇制胜、擒伏对方。这是用兵的妙策。“无行”是说没有两只脚。左脚步从“彳”,右脚步从“亍”;行动没有两脚,就不能行走。“攘”要凭借手臂,没有手臂怎么能排拒?“扔”是相互承接;敌我相互承接而成为敌对,没有相互牵引,就没有相互为敌。“兵”是锋利的武器,作战者拿着它冲锋;执掌时没有兵器,就不能作战。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法宝。最宝贵的法宝莫过于仁义,所以两军相抗,必定是心怀哀悯的一方获胜;“哀”就是前一章所说的以慈爱作战的意思。这一章还包含还丹的妙诀,是把用兵比作临炉炼丹。“我”是砂。我家的砂不敢居主位,必须投入对方的玉池,在对方那里炼出真精;这就是对方为主、我为客,也就是所谓颠倒主宾。“进退”指行火,前进超过一寸而退后一尺,并不是有火却不运行,而是说行火必须谨慎,临事要有所畏惧。“行无行”,是说言语不能沟通,恩威不能到达。“攘无臂”,是说火候尚未明白,媒婆尚未找到。“扔无敌”,是说龙虎没有调和,斤两没有称准。“执无兵”,是说符信尚未传达,药材尚未取得。怎么敢临炉施功,以致丧失我的法宝呢?“我的法宝”就是朱砂。紫阳说:“用将须分左右军(上阳注说:左右就是彼我),让他为主我为宾。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意思本于此。两军相抗,就是指彼我相对;我能以本性慈仁,使对方的金情归于顺义,那么金就会来投木,我必定胜利。所以说:“心怀哀悯的一方能够胜利。” 吾山评说:真正的诀要全都要从这里得到,还要到哪里去寻找仙书呢?第七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知难章》,彭本作《知我章》) 【我的话很容易懂,也很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懂得,也没有人能够实行。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正因为没有人真正知晓,所以不了解我。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我就显得尊贵。因此圣人外穿粗布衣服,内怀美玉。】太上的话都是关于道的,但道并不离开人的自身,所以说容易知道、容易实行。然而天下最终没有能够知道、能够实行的人,这就是《中庸》所说的“道之不行,我知之矣”:聪明的人超过它,愚昧的人达不到它。又说“道之不明,我知之矣”:贤能的人超过它,不肖的人达不到它。因此天下人没有能够知道、能够实行。可是这些话可以作为修身治世的根本,所说的事情又确立了立身处世的纲领,所以说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这就是太上经书的义理。人只是不了解这个道,所以不了解太上。太上说:了解我的人很少,所以我才显得尊贵,就像圣人外穿粗布衣服而内怀美玉。“褐”是卑贱者所穿的衣服。粗贱的衣服穿在外面,美玉藏在内心;即使知晓他的人少,也不会损害他的尊贵。这就是所谓隐遁于世而不求显现,虽被了解也不悔恨,只有圣人能够做到。第七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此章为《知病章》,彭本作《病病章》)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能知人所不知者,则道明德着,故为上也。强不知以为知者,则身贻大患,故曰病也。夫惟以强不知之病为疚心之病,则即无强不知之病也,是以不病也。圣人之不病,亦是如此。

第七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为爱己章,彭本作畏威章)

  【民不畏威,威至矣。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惟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威具肃杀之气,民不畏威,天将大其肃杀也。然天本好生不好杀也,皆人之自其杀耳。故当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狭:窄也。居:神舍也。厌:绝也。生:气机也。言当宽其舍以安其神,续其机以引其气也。夫惟不绝其气,是以养气不绝也。惟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自知则幽独自慎,而不敢炫耀于人。自爱则保养为重,而不敢矜尚于人。故去其自见、自贵之心,而取其自知、自爱之心。凡皆以切身为务而已。

第七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为章,彭本作天网章)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勇:果也。杀,令妄心皆死。活,令元神复生。欲死妄心在于决,故当敢也。而生元神在于渐,故不敢焉。杀与活两者,害中有利,死心所以活神也。利中有害,活神先要死心也。故曰:“或利或害”,言其利害相济也。此其中有天道焉。天有好恶,默施刑德,世人难知其故。单言所恶者,好生是彼苍本体,而杀机独有不可测者也。是以圣人言天道,亦不敢于轻易也。

  天之道何如哉?不与下民争理论,而修短凭临,则皆胜矣。不与下民言善淫,而祸福到头,则皆应矣。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极言其迟速美恶之报,因人而施,毫无差忒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何其包罗之大而密哉?修身者,当恒其德以承天焉可也。

第七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制惑章,彭本作司杀章)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俱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夫代大匠斫者,希有不伤手矣。】

  民不畏死,则不惧杀矣,又何必再以死惧之?若使民心常存一畏死之念,则众人之中,独有奇诡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狃于常习而不畏杀也?昔孔子与康子言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及其相鲁,独诛少正卯一人,以慑群奇,即此意也。如是者,乃可称为天吏。天吏:司杀者也。天有司杀者,杀其奇邪,使无司杀之权。强代司杀者行杀事,是如大匠之所斫,而我以不能斫者代之也。以能斫者代大匠斫,鲜有不伤其手者。然后知以非司杀者代司杀者杀,鲜有不伤其仁心者也。焉用杀哉?不如为善服人也。

  愚按:用杀:比有心杀欲。不用杀:比无心杀欲。人能一正其神则诸邪自不敢犯,此善杀不劳之秘诀也。

第七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贪损章,彭本作无生章)

【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上之食税多,民之饥荒起矣。上之有为多,民之难治见矣。民之轻死,为贪货利,欲厚其生,是以轻身不顾。谚所谓人为财死者,此也。夫惟不以货利为重,则心清欲寡,是贤于贵生者也。

  愚按:税多民饥,比形太劳则枯。有为难治,比神太用则乱。

第七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戒强章,彭本作处上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柔弱者,气坚强者,骨气聚而身和则生,气散而骨立则死。万物之生死,亦相类焉。柔脆则水气足,故生。枯槁则水气竭,故死。坚强关乎死,柔弱关乎生。不可即形质之易见者而晓然哉?更有取譬者:兵强不胜,我气先衰,敌气方旺矣。木强则拱节,硬气不达,大止于拱把矣。是故上下之分,亦分于坚强柔弱焉耳。修身者,可不以谦和为上乎?

第七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天道章,彭本同)

译【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病。只有把这种病当作病,才不会有病。圣人没有这种病,是因为他把这种病当作病,所以才没有病。】能够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就能使道明德显,所以是上等。勉强把不知道说成知道,就会给自身招来大患,所以说这是病。只有把强行装作无知为知的毛病当成自己的忧患,才不会有这种装作有知的病,因此才不会有病。圣人没有这种病,也是这个道理。第七十二章 (河上公注本作《爱己章》,彭本作《畏威章》) 【百姓不再畏惧威势,那么威势就要降临了。不要使他们居住的地方狭窄,不要使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断绝。正因为不使其厌弃,所以自己也不会被厌弃。因此圣人知道自己,却不炫耀自己;爱护自己,却不抬高自己。所以舍弃前者而采取后者。】威势具有肃杀之气。百姓不畏惧威势,说明上天将要加重它的肃杀。但上天本来喜好生养而不喜好杀戮,一切都是人自己造成杀伐罢了。所以应当不使居处狭窄,不使所生存的东西断绝。“狭”就是狭窄;“居”就是神所居的舍;“厌”就是断绝;“生”就是气机。意思是应当放宽神舍来安定其神,接续气机来引导其气。正因为不使气机断绝,所以养气也不会断绝。只有圣人知道自己而不炫耀自己,爱护自己而不自以为尊贵。自知,就是在幽静独处时谨慎自守,不敢向人炫耀;自爱,就是把保养自身放在重要位置,不敢在人前自高。所以去掉自我炫耀、自我尊贵的心,采取自知、自爱的心。总之,都是把切身修养作为要务罢了。第七十三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为章》,彭本作《天网章》) 【勇于敢作敢为,就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为,就能活下来。这两种勇,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谁知道它的缘故?所以圣人对此仍然感到困难。上天的道,不争却善于取胜;不说话却善于回应;不召唤却自然到来;坦荡自然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没有什么会漏掉。】“勇”就是果断。“杀”是使妄心全部死亡;“活”是使元神重新生起。想使妄心死亡在于决断,所以应当敢作;想使元神生起在于渐进,所以应当不敢妄作。杀与活两者,害中有利:使妄心死亡正是为了使元神复活;利中也有害:要使元神复活,首先必须使妄心死亡。所以说“有的有利,有的有害”,是说利害相互配合。这里面有天道。上天有好恶,默默施行刑罚和恩德,世人很难知道它的缘故。这里只说上天所厌恶的,是因为好生是上天的本体,而杀机却独有不可测知之处。因此圣人谈论天道,也不敢轻率。天道是怎样的呢?它不与下民争论理论,却施加寿夭,因而一切都能取胜;不与下民谈论善恶淫邪,却让祸福最终降临,因而一切都有回应;不召唤却自然到来,坦荡自然却善于谋划。这里极力说明报应的迟速、美恶,都是根据人的行为施加,丝毫没有差错。天网广大无边,虽稀疏却不会遗漏,包罗是多么广大而严密啊!修身的人,应当始终守持自己的德性来承受天道,这就可以了。第七十四章 (河上公注本作《制惑章》,彭本作《司杀章》) 【百姓不怕死,为什么还要用死来恐吓他们?假如使百姓常常害怕死亡,而有人做出奇诡之事,我把他捉来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常有主管杀戮的人在杀人。若代替主管杀戮的人去杀人,就叫作代替大木匠砍木头。代替大木匠砍木头的人,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百姓不怕死,就不会畏惧杀戮,又何必再用死亡去恐吓他们?假如使百姓心中常存畏死的念头,那么众人之中只有那些奇诡作乱的人,我把他捉来杀掉,谁还敢习惯性地不畏惧杀戮呢?从前孔子对季康子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使人向善,百姓自然就会向善。”等到他辅佐鲁国时,却只诛杀少正卯一人,以震慑众多奇诡之徒,正是这个意思。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天吏。“天吏”就是主管杀戮的人。上天有主管杀戮的人,专门杀掉奇邪之徒,使其他人没有掌握杀戮权力。勉强代替主管杀戮的人去行杀戮,就像代替大木匠砍木头,而自己又不会砍一样。即使让会砍的人代替大木匠砍木头,也很少有不伤手的。由此才知道,让不是主管杀戮的人代替主管杀戮去杀人,很少有不伤害自己仁心的。何必使用杀戮呢?不如行善来使人心服。愚按:“用杀”,比喻有心杀灭欲念;“不用杀”,比喻无心而杀灭欲念。人只要使自己的神归于正,诸邪自然不敢侵犯,这是善于杀伐而不劳费的秘诀。第七十五章 (河上公注本作《贪损章》,彭本作《无生章》) 【百姓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粮税太多,所以他们饥饿。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统治者妄自作为太多,所以难以治理。百姓把死亡看得很轻,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生活享受,所以轻视死亡。只有不把追求生活享受当作目的的人,才胜过那些把贵生看得很重的人。】统治者征收的粮税太多,百姓的饥荒就发生了;统治者妄自作为太多,百姓难以治理的情况就出现了。百姓轻视死亡,是因为贪图财货利益,想使生活过得优厚,所以轻视自身而不顾性命。俗话所说“人为了钱财而死”,就是这个意思。只有不把财货利益看得重要,才能心境清明、欲望减少,这比一味看重生命更高明。愚按:征税太多而百姓饥饿,比喻形体过度劳累就会枯竭;妄自作为太多而难以治理,比喻精神使用过度就会混乱。第七十六章 (河上公注本作《戒强章》,彭本作《处上章》)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就变得僵硬坚强。草木万物活着时柔软脆弱,死后就枯槁坚硬。所以坚强属于死亡一类,柔弱属于生存一类。因此军队强盛就不会取胜,树木强硬就会枝节拱曲。强大的处在下方,柔弱的反而处在上方。】柔弱的属于生,坚强的属于死:骨气聚集而身体和顺就能生存,气散而骨骼挺立就会死亡。万物的生死也大体相同。柔软脆弱,是水气充足,所以生;枯槁,是水气竭尽,所以死。坚强关系到死亡,柔弱关系到生存。难道不能从这些容易看见的形质中明白这个道理吗?再举例来说:军队强盛却不能取胜,是因为我方气势先衰,而敌方气势正旺。树木过于坚硬,就会在节处拱曲,硬气不能通达,最终只能长到合抱那么粗。因此上下的分别,也在于坚强和柔弱罢了。修身的人,难道可以不把谦逊和谐作为上策吗?第七十七章 (河上公注本作《天道章》,彭本同)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耶?】

  太上以易见者言。天之道,有如张弓,体尚平正而已。高者抑,下者举,则两臂平。有余损,不足补,则一身正。天道以齐七政、序五行为调燮之妙,亦在乎平正己也。故又曰:“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也。人道则不然,损不足而奉有余,是使不足者益加不足,有余者益加有余也。谁能以有余奉天下之不足者哉?惟有体天立道,欲万物之各得其所者,是可即圣人观之。为不恃,功不处,损有余以奉天下,而不自居其德也,其不以贤德自见者耶。

  鄙注诗曰:天道亏盈谦受益,人情消耗损弥凶。若能会得经中义,砂种金丹合圣宗。

第七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信章,彭本作柔弱章)

【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故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

  起三句,即前所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者也。无以易之,言无他物能易此攻坚者也。柔弱胜刚强,天下皆知此理,而卒无有行之者。故太上复引圣人之言,以喻柔弱之盛德。受国之垢,受国不祥,皆圣人躬自责备,所谓朕实多咎,民有何辜?朕德凉薄,天降此殃也。正言若反者,言此圣人之正言,皆反求其身,不敢责人。盖亦柔弱之道也。

第七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契章,彭本同)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万方多怨,君德必薄。遇民怨而犹不自责,反欲解和大怨,即有能和者,必有未和者在内,则余怨难消矣,安得谓为全善哉?孔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是以圣人治世,必修自厚之德,取信于百姓,不责人而人自孚。譬如合同约契,分左右而各执之,永以为凭,则尔无我诈,我无尔虞也。圣人执德如执左契,民奚有不乐者哉?是以有德者司契,无德者司彻也。彻:考过也。察察然以考过为事,全不自省,而民弗从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书》所谓“皇天无亲,克敬为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者也。

第八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独立章,彭本作小国章)

【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客有欲为国大民众者,使有亿兆人之器而不用,斯其用必愈足矣。拟将返古还初也。太上则不然,举小以例大,言其小而大者可知。夫国小民寡,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则其用必愈多矣,何难返朴还淳乎?故使民不用其器,惟宝其身。只居本土,弗徙他邦。重死而不死,养生而长生,外何有乎?斯时也,国中之人步履轻健,故有舟车不乘也。国中之境,盗贼全无,故有甲兵不陈也。国中之治,浑厚质实,结绳之风可续也。甘食美服,安居乐俗,邻国相望,鸡犬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则应酬简而不启繁华,物用丰而各安家室。国之高人曰:一丘一壑,自谓过于人间也。一春一秋,宛若忘于壶中也。爷爷母母康永寿,夫夫妇妇长相随。兄兄弟弟吹埙篪,子子孙孙调鸾鹤。又何异洞天福地,极乐世界哉?

第八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显质章,彭本作不积章)

译【上天的道,不就像张弓吗?弓弦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损,不足的就补充。上天的道,就是减损有余而补足不足。人的道却不是这样,总是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谁能够把有余的拿来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仗它,功业成就却不居其功;难道他是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贤德吗?】太上用容易看见的事来说明。上天的道就像张弓,只是使弓体保持平正罢了。高的压低、低的抬高,两臂就平;有余的减损、不足的补充,整个弓身就端正。天道以调齐七政、安排五行来实现调和,也在于使自身平正。所以又说:“上天的道,减损有余而补足不足。”人的道却不是这样,反而减损不足来供奉有余,使不足的更加不足,有余的更加有余。谁能把有余的拿来供奉天下不足的人呢?只有那些体察天道、树立大道,希望万物各得其所的人;从圣人身上就可以看到这一点。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仗功劳,功业成就却不居其功,减损有余来供奉天下,却不把这种德行据为己有,难道不是不愿显露自己的贤德吗?鄙人作诗说:天道减损盈满,谦逊反而受益;人情消耗不足,损失反而更凶。若能领会经中的义理,砂种成金丹,契合圣人的宗旨。第七十八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信章》,彭本作《柔弱章》) 【天下的东西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但攻克坚强之物,也没有什么能胜过水,因为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柔弱胜过刚强,柔和胜过坚硬,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却没有人能够实行。因此圣人说:“承受国家的污辱,才称得上社稷之主;承受国家的不祥,才称得上天下之王。”正话说出来却像反话。】开头三句,就是前面所说的“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驾驭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是说没有其他事物能够替代水去攻克坚硬之物。柔弱胜过刚强,天下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却最终没有人实行。所以太上又引用圣人的话,来说明柔弱的盛大德性。承受国家的污辱、承受国家的不祥,都是圣人亲自责备自己,也就是所谓“我确实有很多过错,百姓有什么罪呢?是我的德行浅薄,所以天降下这种灾殃”。所谓“正话说出来却像反话”,是说圣人的正言都反过来要求自己,不敢责怪别人。这也是柔弱之道。第七十九章 (河上公注本作《任契章》,彭本同) 【调和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可以认为这就是完善的善行呢?因此圣人持守债券的左半边,却不向人索取。具有德行的人掌管契约,没有德行的人专门追究过失。上天没有偏私,常常帮助善人。】各地怨恨很多,说明君主的德行必定浅薄。遇到百姓的怨恨仍不自我责备,反而想去调和巨大的怨恨,即使能够调和,也必定还有未调和的部分,余怨就难以消除,怎么能说是完全的善行呢?孔子说:“多责备自己,少责备别人,就能远离怨恨。”因此圣人治理天下,必定修养厚重自身的德行,取得百姓的信任;不责怪别人,别人自然信服。譬如订立契约,分成左右两半,各自持有一半,永远作为凭据,这样你不欺诈我,我也不猜疑你。圣人持守德行就像持守左契,百姓怎么会不喜悦呢?所以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无德的人专门追究过失。“彻”就是考察过错。无德者明察苛求,把考察过错当作事务,却完全不自我反省,因此百姓不会服从他。上天没有亲疏偏私,常常帮助善人;《尚书》所说“皇天没有亲疏,能敬畏它的才是亲近者;百姓没有固定归附的人,归附于有仁德的人”,就是这个意思。第八十章 (河上公注本作《独立章》,彭本作《小国章》) 【国家小,百姓少。即使有各种器械和武器,也不使用;使百姓重视死亡,不迁徙到远方。虽然有船和车,却没有地方需要乘坐;虽然有铠甲和兵器,却没有地方需要陈列。使百姓恢复结绳记事的风俗而使用它。使他们认为食物甘美,认为衣服漂亮,安于自己的居所,乐于本地的习俗。邻国彼此看得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听得见,但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有人希望国家广大、人口众多,就让国家拥有亿兆人口所需的器械却不使用;这样看来,它的功用反而会更加充足。这是想恢复古代、返回本初。太上却不是这样,他举小来说明大,说到小而大的道理就可以知道。国家小、百姓少,即使有各种器械却不使用,那么它们的功用反而会更加充分,这样又有什么难以返朴还淳的呢?所以使百姓不使用各种器械,只珍爱自身;只居住在本土,不迁往其他国家。重视死亡而不轻易死亡,保养生命而获得长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这时,国内的人脚步轻快强健,所以有船车也不乘坐;国内没有盗贼,所以有铠甲兵器也不陈列;国内的治理浑厚质朴,所以结绳记事的风俗可以延续。食物甘美,衣服漂亮,安居乐俗;邻国彼此相望,鸡犬声彼此相闻;百姓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于是交往应酬简少而不滋生繁华,物资丰足而各自安居。国内的高士说:一丘一壑,自认为胜过人间;一春一秋,仿佛忘却了壶中岁月。老人和母亲健康长寿,夫妻长相陪伴;兄弟吹奏埙篪,子孙调教鸾鹤。这与洞天福地、极乐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呢?第八十一章 (河上公注本作《显质章》,彭本作《不积章》)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信、善、知,皆主立言,说此,全经结义也。笃实之论,一真而已,不尚虚华以悦世。求悦世者,虚华也,非笃实也,故曰:“信言不美,美言不信。”继术之嘉,一是而已,不尚穿凿以惑人。求惑人者,穿凿也,非继述也。故曰:“善者不辩,辩者不善。”通达之文,一理而已,不欲泛滥以逞才。求逞才者,泛滥也。非通达也,故曰:“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而又从立德、立功。以全此经之大用。积者,积善也。圣人不言积善,只立己之大功、大德。而功无不宏,德无不普,故以功德为人,己愈有其功德。更以功德与人,己愈多其功德。道以默运为生成,故有利而无害。圣人之道,以无心为造化,不与人争积善行,故其大与天同。古语云:太上立德,次立功,次立言。三者俱不朽。可移跋于斯云。

  涵虚子注此经毕后,时绎时寻,言行相印,自谓其不立文字,能吐真机矣。尾章以功德言作结注,亦自谓其美善矣。既而想起“为而不争”四字如何以作八十一章之归根?忽恍然曰:是也,是也,此一句尤足为全经之谷王也。修士所惧者,在闻道不为徒争小功、小德、小文名与一切浮云富贵竞相征逐空消有用之躯耳。夫圣道与天道相同,天道主生成,原有利而无害也;圣道统造化,不亦有利无害乎?我愿功成名遂,孝尽忠全之士,人人栖真,人人得道。先行玉炼之事,大隐市廛。次行金炼之功,深居崖谷。内尽其所为,外绝其争念。夫惟不争,则天下且莫能与之争也,至人也。圣经大结之意,至矣哉。

老子真传

  老子,楚人也。父乾元杲,为商(别作周)上御史。娶洪氏,讳婴敷。昼寝,见五色霞光拥太一老君降于空际,倏变为流星,飞入口中。遂凝琼胎,十二年而生于苦县之赖乡曲仁里李树下。即李为姓,以梦老君生,故称老子,以耳长,故名重耳,号白阳甫。时商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也。(以上见仙经及《路史》。

《内传》云:“姓李,名耳,其母见日精下落,如流星飞入口中,因有娠。怀之七十二年,于陈国涡水旁李树下生。指李树曰,此为我姓。生而白首,故号老子。耳有三漏,故号老聃。”

《五宗网纪》云:“姓李,名宰,定王丁巳九月十四日生。”

《月令广义》云:“玉女者,老子之母也。梦五色霞光,结如弹丸,流入口中,吞之有娠。怀胎八十一年,息苑树下,剖左腋而生。时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也。”

《索绥前凉录》云:“乾元杲,七十二无妻。与邻妇益寿氏为隅,娠八十年而生。”

《酉阳杂俎》云:“李母,元君也。日精入口,吞而有孕,如此七十二年而生。”

刘勰《新论》云:“老子感火星而生。”

《路史》云:“感流星而震,十有二年而生。生而能语,黄面皓首,故曰老子。邑于苦之赖乡,赖乃莱也,故又曰老莱子。”

《高士传》:“老子生于殷时。”

《神仙传》:“老子,名重耳,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孕。或云怀之七十二年乃生。或云其母无夫,老子是母家之姓。或云老子之母,适至李树下而生。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

《列仙传》云:“老子乘白鹿入母胎。”

《唐纪》云:“老子之母,食李有孕,父母弃之,八十年而始生于李树下。唐高祖追宗老子,故曰仙李蟠根。”

《杂俎》云:“玄妙玉女,天降玄黄气,入口而孕,三千七百年生于西那王国,此乃道德天尊事,非老子也。”)

至性纯孝,赖俗化之。平生恬淡无欲,外损荣华,内养精气。商周之际,历数百年不衰,时称古隐君子。

《史记》:“百有六十余岁,或云二百余岁。

稚川云:“老子在周三百余岁。”

《路史》云:“母四百有四十,或云二百二十。”

《广记》云:“二百七十岁。”

《山堂肆考》云:“生于殷武丁,至始皇九年,历年九百九十六岁。”

考武丁元年,至始皇九年,实共一千零八十七岁。老子在周,多更易名字。文王时,号燮邑子(一作支邑先生),为守藏史。武王时,号育成子,为柱下史。康王时,号郭叔子,顷王时,号老莱子。夫人甚贤哲,同老莱子隐于耕桑。着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楚庄王闻之而方之,时老莱子方织,王进而问曰:“守国之政,愿先生佐孤。”老子曰:“诺。”王去。其妻樵还,曰:“子许之乎?”曰:“焉。”妻曰:“妾闻之:‘可食以酒肉者,可随而鞭棰。可授以官禄者,可随而斧钺。’妾不能为人所制也。”投畚而去。老莱子欣然,即时与妻偕遁。

译【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真正有知的人不广泛炫博,广泛炫博的人并不真正有知。圣人不积聚善行的名声,既然已经用自己的作为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既然已经把自己的东西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丰富。上天的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信”“善”“知”三字,都是以立言为主,说到这里,正好总结全经的义理。笃实的论说只有一个真实,不崇尚虚华来取悦世人;求取悦世人的就是虚华,不是笃实,所以说:“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继承和阐述道理的精要只有一个正确,不崇尚穿凿附会来迷惑别人;求迷惑别人的就是穿凿,不是继述,所以说:“善良的人不巧辩,巧辩的人不善良。”通达的文章只有一个道理,不想用泛滥的辞藻炫耀才华;求炫耀才华的就是泛滥,不是通达,所以说:“真正有知的人不广博炫耀,广博炫耀的人并不真正有知。”又从立德、立功方面说,以完成这部经的大用。“积”是积累善行。圣人不说积累善行,只建立自身的大功、大德;功业无不宏大,德行无不普遍,所以用功德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加拥有功德;再把功德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功德。道以默默运行来生成万物,所以有利而没有害。圣人的道以无心来成就化育,不与人争夺积善的行为,所以广大得与上天相同。古语说: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三者都能永垂不朽。这句话可以移来作为跋语。涵虚子注完这部经后,时常反复推演、寻究其中义理,使言语和行为相互印证,自认为已经做到不立文字而能吐露真机。末章以功德作结来注解,也自认为写得美好而善。后来忽然想到,“为而不争”四字,怎样才能成为八十一章的归根结穴?忽然恍然大悟说:对了,对了!这一句尤其足以作为全经的百谷之王。修道之士所怕的,是听到道却不实行,只去争逐小功、小德、小小的文名,以及一切如浮云般的富贵,白白耗损自己有用的身体。圣道与天道相同,天道以生成万物为主,本来有利而没有害;圣道统摄造化,难道不也是有利而无害吗?我愿愿意看到功成名就、孝道尽到、忠诚圆满的人,人人栖居于真,人人得道。先实行玉炼之事,在市井中大隐;再实行金炼之功,深居山崖幽谷。对内尽力完成自己的作为,对外断绝争夺的念头。正因为不争,天下反而没有谁能同他争,这就是至人。圣经总结全篇的意义,真是达到极致了。《老子真传》老子是楚国人。他的父亲叫乾元杲,任商(另一说为周)的上御史。父亲娶洪氏,名婴敷。她白天睡觉时,看见五色霞光拥护太一老君从空中降下,忽然变成流星,飞入口中。于是凝结成琼胎,经过十二年,在苦县赖乡曲仁里的一棵李树下出生。因李树而以李为姓,又因为梦见老君而出生,所以称为老子;因为耳朵长,所以名叫重耳,号白阳甫。当时是商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以上见《仙经》及《路史》。《内传》说:“姓李,名耳。他的母亲看见太阳的精气落下,像流星一样飞入口中,于是怀孕。怀胎七十二年,在陈国涡水旁的李树下出生。她指着李树说:‘这就是我的姓。’他出生时头发和眉发已经白了,所以号称老子。耳朵有三道漏门,所以又号称老聃。” 《五宗网纪》说:“姓李,名宰,于定王丁巳九月十四日出生。” 《月令广义》说:“玉女就是老子的母亲。她梦见五色霞光凝结成弹丸,流入口中,吞下后便怀孕。怀胎八十一年,在息苑树下剖开左腋生下老子。当时是武丁元年三月十五日。” 《索绥前凉录》说:“乾元杲七十二岁还没有妻子,和邻妇益寿氏私通,怀胎八十年后生下老子。” 《酉阳杂俎》说:“李子的母亲是元君。太阳精气进入口中,吞下后怀孕,就这样过了七十二年才生下老子。” 刘勰《新论》说:“老子感应火星而出生。” 《路史》说:“感应流星而震动,过了十二年才出生。出生后就能说话,面色黄、头发白,所以称为老子。他在苦县赖乡建立邑居,‘赖’就是‘莱’,所以又称老莱子。” 《高士传》说:“老子出生在殷代。” 《神仙传》说:“老子名叫重耳,他的母亲感应大流星而怀孕。有人说她怀胎七十二年才生下老子;有人说他的母亲没有丈夫,老子是随母亲的姓;有人说老子的母亲刚好走到李树下便生下他。他出生就能说话,指着李树说:‘就用这个作为我的姓。’” 《列仙传》说:“老子乘着白鹿进入母胎。” 《唐纪》说:“老子的母亲吃李子而怀孕,父母将她遗弃,过了八十年才在李树下生下老子。唐高祖追尊老子为宗祖,所以说‘仙李蟠根’。” 《杂俎》说:“玄妙玉女,天降玄黄之气,进入口中而怀孕,三千七百年后生于西那王国。这是道德天尊的事,不是老子的事。”) 老子的本性极其纯厚孝顺,赖乡的风俗也因他而受到教化。他一生恬淡无欲,对外减损荣华,对内保养精气。在商周之际经历数百年而不衰,当时称他为古代隐士君子。《史记》说:“一百六十多岁,有人说二百多岁。稚川说:“老子在周朝活了三百多年。” 《路史》说:“他的母亲活了四百四十岁,有人说二百二十岁。” 《广记》说:“二百七十岁。” 《山堂肆考》说:“老子生于殷武丁时期,到秦始皇九年,经过了九百九十六年。” 考察武丁元年至秦始皇九年,实际共一千零八十七年。老子在周朝时多次更换名字。周文王时,号燮邑子(一作支邑先生),任守藏史;周武王时,号育成子,任柱下史;周康王时,号郭叔子;周顷王时,号老莱子。他的夫人非常贤明,与老莱子一同隐居于耕种和采桑之中。他写了十五篇书,讲述道家之用。楚庄王听说后便去拜访他。当时老莱子正在织布,楚王上前问道:“治理国家的政务,希望先生来辅佐我。”老子说:“好。”楚王离开后,他的妻子砍柴回来,问:“你答应他了吗?”老子说:“答应了。”妻子说:“我听说:‘可以用酒肉供养的人,就可以跟随他用鞭子棰打;可以授予官职俸禄的人,就可以跟随他用斧钺杀伐。’我不能受人控制。”说完便扔下畚箕离去。老莱子欣然同意,当即和妻子一起逃走。

史迁云:“老子之子名宗,仕魏为将军,封于段。宗之子汪。汪之子言。言之玄孙瑕,仕于汉。瑕子解为胶西王太傅,家于齐。”当时祖孙父子,想必播迁无定,支分派别欤?

或云: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在吴为陶朱公,汉初为黄石公,文帝时为河上公,此皆不可测者也。

葛稚川云:老子无世不出,数易名字。其所以然者,按《九宫》及《三五经》、《元辰经》云:人生各有厄会,至其时,必易名字,以随元气之变,乃可以度厄延年。今世有道者,亦多如此。老子在周数百余年,其中必在厄会非一,是以名稍多耳。欲正定老子本末,故当以史书实录为主,并老子有经秘文以相参审,其他若俗说多虚妄。

又《西升中胎》及《复命苞》、《珠韬玉机》、《金篇内经》皆云:老子白黄色,美眉广颡,长耳大目,疏齿方口,厚唇,额有三五达理,日角月悬,鼻纯骨双柱,耳有三漏门,足蹈二五,手把十文,长九尺,齿六八,此圣人之仪表也。夫人受命,自有通神远见者,与常人不同,应为道主,故能为天神所济,众仙所从。是以所出度世之法凡九百三十卷,符书七十卷,皆老子本起中篇所记者也。目录尚在,信而可征。其不在此数者,皆后之道士,私所增益,非真文也(稚川)。

老子无为自化,清静自正(史记)。专以长生为务,故在周虽久,而名位不迁。盖欲和光同尘,内实自然。道成乃去,盖仙人也(《神仙传》)。

孔子适周,将问礼于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犹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也。”

一日,问孔子曰:“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求二十七年而不得也。”老子曰:“使道可献人,则人莫不献之其君矣。使道可进人,则人莫不进之其亲矣。使道可告人,则人莫不告之其兄弟矣。使道可传人,则人莫不传之其子矣。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道不可居也。”

孔子见老子而语仁义,老子曰:“播糠眯目,则四方易位。蚊虻咂肤,则通夕不寐。今仁义惨然,乃愤吾心志,乱莫大焉。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放风而动,总德而立,同归自然可也,又奚杰然若负大鼓而求亡子邪?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辨媸妍。不誉之观,不足以广本性。泉涸鱼相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孔了谓老子曰:“某治诗、书、礼、乐、易象、春秋,以干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今子之所言,皆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

孔子归,三日不谈。子贡怪而问之,孔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网,游者可以纶,飞者可以矰。至于龙,吾不知其乘风云而上九天矣。今见老子,其犹龙乎?”(集史迁、《庄子》)

老子居周,久之,见周德衰,乃乘青牛车,西出秦关,以升昆仑。关令尹喜望紫气,先知焉,乃扫道四十里以迎之。已而老子果至,尹喜曰:“翁将隐矣,强为我着书。”乃停车关中,作《道德》五千余言,尽授尹喜而去。

东汉间,青州有王氏子者,名成,字玄甫,道号东华,遇昆仑西母王启珠。珠喜其同姓,赐号白云上真,授以老子之青符玉篆,金科灵文。玄甫服习三年,勤心弗懈。老子感而降之,即以《黄庭·内景》删为一卷,名曰《外景》,以授玄甫修持,兼示九转八琼丹火候。玄甫乃韬光晦迹,结庵静炼。功成,号东华帝君,理东方少阳之气。复称紫府少阳,为扶桑大帝,君辅相。

三传至纯阳先生,先生云:老子之《外景》及玉宸之《内景》皆藏于扶桑宫中,东华祖赞而传之,所以着老子度世之心也。夫老子,前身本太上老君所托,故隐显变化,与老君如一辙。老君在上古,首化三清。天皇时变名万法天师,地皇时变名玄中法师,人皇时变名坚固先生,三皇后变名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又改郁密),神农时为九灵老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商汤时为锡则子。至商武丁时,始降全神为老子。此又别开生面,再造乾坤之时也。后人不知,混以老君为老子,遂以前身之事攒入后身。或云老子是先天地生,或云老子是天之精魄。使核实者叹为虚渺,不出《老仙正经》。《抱朴子》云:夫有天德,则有道术。道术之士,何时暂之?是以羲轩以来,至于三代,显名道术者,世世有之,何必常是一老子也?皆由晚学之徒,好奇尚异,欲推崇老子,故有此说。

译司马迁说:“老子的儿子名叫宗,在魏国做将军,封地在段。宗的儿子是汪,汪的儿子是言。言的玄孙叫瑕,在汉朝做官。瑕的儿子解任胶西王太傅,家居齐地。”当时祖孙父子之间,想必迁徙不定,已经分为不同支系派别了吧?有人说:老子在越国就是范蠡,在齐国就是鸱夷,在吴国就是陶朱公,汉初就是黄石公,汉文帝时就是河上公;这些都是不可测知的事。葛稚川说:老子没有哪个时代不出世,且多次更换名字。之所以这样,考察《九宫》《三五经》《元辰经》可知:人生各有厄运和会期,到那个时候,必须更改名字,以顺应元气的变化,才可以度过厄运、延长寿命。现世有道之人,也多有这种情况。老子在周朝活了数百年,其中遇到的厄会必定不止一次,所以名字稍多。想要确定老子的本末,应当以史书中的实录为主,再同老子所传的经书秘文相互参验;其他如民间传说,大多虚妄。又,《西升中胎》《复命苞》《珠韬玉机》《金篇内经》都说:老子肤色白黄,眉毛秀美,额头宽广,耳长目大,牙齿疏朗,口方,嘴唇厚;额头有三五条通达的纹理,额角如日,眉间如月;鼻子纯为骨质,左右有双柱;耳朵有三道漏门;脚踩二五,手握十文;身长九尺,牙齿六八。这是圣人的仪表。人承受天命,自然有能通神、能远见的人,同常人不同,应当成为道的主人,所以能够得到天神救助,受到众仙跟从。因此流传出来的度世之法共有九百三十卷,符书七十卷,都是老子本起中篇所记载的。目录还在,可以凭信考证。不在这些数目之内的,都是后世道士私自增益的,不是真正的经文(葛稚川)。老子无为而使万物自化,清静而使天下自正(《史记》)。他专门把长生作为要务,所以在周朝虽然任职很久,名位却没有升迁。大概是想和光同尘,内在真实地顺应自然。道成之后便离去,大概是仙人(《神仙传》)。孔子到周朝,准备向老子询问礼。老子说:“您所说的那些人,连同他们的骨骸都已经腐朽了,只有他们的话还留存着。况且君子遇到时机就出仕,没有遇到时机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荡。我听说:‘善于做买卖的人把货物深藏,好像什么也没有;君子盛大的德行却像愚笨。’请去掉您的骄气和过多欲望,去掉矫饰的神态和放纵的志向,这些对您的自身都没有益处。” 有一天,老子问孔子:“您也得到道了吗?”孔子说:“我求道二十七年,却没有得到。”老子说:“假如道可以献给别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把它献给自己的君主;假如道可以进献给别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把它进献给自己的亲人;假如道可以告诉别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把它告诉自己的兄弟;假如道可以传给别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把它传给自己的子孙。然而道不能这样传授,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人的内心没有主宰,道就无法安居其中。” 孔子拜见老子,谈论仁义。老子说:“糠秕飞入眼中,就会使人辨不清四方的位置;蚊虻叮咬皮肤,就会使人整夜不能入睡。如今仁义使人惨痛,竟然扰乱我的心志,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了。您如果能使天下人不丧失质朴,任凭自然之风推动他们行动,统摄德性而立身,同归于自然就可以了,又何必这样突出自己,好像背着大鼓去寻找逃亡的人呢?白鹳不必天天沐浴而后变白,乌鸦也不必天天染色而后变黑。黑白的本性,不足以用来辨别美丑;不加称誉的观看,也不足以扩大人的本性。泉水干涸后,鱼彼此处在陆地上,相互呵气以求湿润,相互用唾沫润泽身体,这还不如彼此忘掉而遨游于江湖。” 孔子对老子说:“我研治《诗》《书》《礼》《乐》《易象》《春秋》,用这些去求见七十二位君主;谈论先王之道,阐明周公、召公的事迹,却没有一位君主愿意采用我的主张,实在是人难以说服,还是道难以阐明呢?”老子说:“六经,是先王留下的遗迹,难道就是先王所以留下这些遗迹的根本道理吗?如今您所说的,也都只是遗迹罢了。所谓遗迹,是脚所踩出来的痕迹,难道痕迹就是脚吗?” 孔子回来后,三天没有谈话。子贡觉得奇怪,便问他。孔子说:“鸟,我知道它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兽,我知道它能行走。会行走的可以用网捕捉,会游的可以用丝线钓取,会飞的可以用矰射取。至于龙,我不知道它竟能乘着风云升上九天。今天我见到老子,他大概就像龙吧?”(据司马迁《史记》和《庄子》) 老子居住在周地,过了很久,见周朝的德政衰微,便乘青牛车向西出了秦关,前往昆仑。关令尹喜望见紫气,预先知道老子将到,于是清扫道路四十里来迎接他。不久老子果然到了,尹喜说:“您将要隐居了,请勉强为我写一部书。”于是老子在关中停车,写成《道德》五千多字,把全部内容传授给尹喜后离去。东汉时期,青州有个王氏子弟,名叫成,字玄甫,道号东华。他遇到了昆仑西母王启珠。启珠因为与他同姓而喜欢他,赐号白云上真,授给他老子的青符玉篆和金科灵文。玄甫服习三年,专心勤修,毫不懈怠。老子受到感应而降临,便把《黄庭·内景》删定为一卷,名为《外景》,授给玄甫修持,同时还传示九转八琼丹的火候。玄甫于是收敛光芒、隐匿行迹,结庵静心炼养。功成之后,号为东华帝君,主持东方少阳之气;又称紫府少阳,任扶桑大帝的君辅相。传到第三代,就是纯阳先生。先生说:老子的《外景》和玉宸的《内景》,都收藏在扶桑宫中;东华祖师赞叹并传授它们,是为了彰显老子救度世人的心愿。老子这个人,前身本是太上老君所寄托的化身,所以他的隐现变化,与老君完全相同。老君在上古时代,最初化名为三清;天皇时期改名为万法天师;地皇时期改名为玄中法师;人皇时期改名为坚固先生;三皇之后改名为金阙帝君;伏羲时期为郁华子(又改称郁密);神农时期为九灵老子;帝喾时期为禄图子;尧时期为务成子;舜时期为尹寿子;夏禹时期为真行子;商汤时期为锡则子。到了商武丁时期,才降下完整神形,成为老子。这又是另开局面、重新造化乾坤的时期。后人不了解这一点,把老君和老子混为一人,于是将前身的事迹拼凑到后身身上。有人说老子先于天地而生,有人说老子是上天的精魄。这使考核事实的人感到其说虚幻渺茫,并没有超出《老仙正经》的说法。《抱朴子》说:有天德的人,才有道术。修习道术的人,难道什么时候会暂时断绝吗?所以从伏羲、轩辕以来,直到夏商周三代,世世代代都有显名于道术的人,何必总是同一个老子呢?这些说法都是晚出的学者喜好猎奇、崇尚异说,为了推尊老子而造成的。

其实论之,老子盖得道之尤精者,非神异也。何者?若谓老子是得道,则人必勉力追慕。若谓是神异,则长生不可学也。以愚论之,老君在前为神异,老子在后与人同。为神异者不可学,与人同者则可学也。稚川之心,只从实据而已。儒者谓圣人之生,因人气而禀天精,其言最允。老子生身,借四大以成形,精修盛业,为神仙模范,道德宗风。功完行满,归总诸天。分而为万,合而为一。分神降世,俱以修道为本,其不可学者在此,其有可学者亦在此也。至若庄生、方朔辈,谓为老子易名者,皆不可信,此盖老子所赐者也。宝颂云:“产漆园、方朔之辈,丹析微芒。是乃如丹阳之母,梦受神人丹篆,而产大仙才也。”仙传曰:“世遵老子之教者,皆清虚恬静,与世无争,故能被褐怀玉,无有颠沛于险世。”其源远流长,汪洋若此,岂非乾坤所定万世之师表哉?

月居青岛数载,尝以老子清净法指示晚成朱子、结成李子、回风刘子,盖兢兢恐惧,不敢忘家法云。

前有老君,后有老子,是一是二,融洽分明。其文品则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者也。(吾山)

夹叙夹议,亦史亦庄。所集诸家传记,皆能撷秀餐英。此老子第一篇宝传也。(保和)

译依事实来论,老子大概是得道者中最精深的人,并不是神异之物。为什么这样说呢?如果说老子只是得道之人,那么人们就必然能够努力追慕他;如果说他是神异之物,那么长生就不是可以学习的了。依我的愚见,老君在前世属于神异者,老子在后世则与常人相同。属于神异者无法学习,与常人相同者便可以学习。葛稚川的本意,只是依据事实而已。儒者说,圣人的出生,是凭借人的元气而禀受上天的精华,这种说法最为允当。老子以肉身借四大而成形,以精勤修炼成就盛大功业,成为神仙的模范、道德的宗风。功德圆满、修行完成后,归于诸天的总摄之中;神分化而为万,合聚而为一。分化出的神灵降生人世,都以修道为根本;其中不可学习之处在于此,可资学习之处也在于此。至于庄生、东方朔一类人,说他们是老子改名而成的,都是不可信的;这大概是老子所赐予他们的名号。《宝颂》说:“降生为漆园、方朔一类的人,丹光分散而显出微细光芒。这正如丹阳之母梦见接受神人所授的丹篆,于是生下具有大仙才质的人。”《仙传》说:“世世遵奉老子教诲的人,都清虚恬静、与世无争,所以能够身穿粗布衣而胸怀美玉,不会在险恶世道中颠沛流离。”它的源流如此深远广博,难道不是乾坤所确定、万世共同的师表吗?我居住在青岛数年,曾经用老子的清净之法指示晚成朱子、结成李子和回风刘子,大概是战战兢兢、心怀恐惧,不敢忘记本门家法罢了。前面有老君,后面有老子;说是一人还是两人,既有分别又彼此融洽。他们文章的品格,正如流水映照今日、明月照见前身。(吾山) 叙述与议论相间,既像史书又像《庄子》。所汇集的各家传记,都能采撷其中的精华。这是关于老子的第一篇珍贵传记。(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