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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经(唐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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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1–6 段

道德经 唐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

钱大昕曰:案河上公注本“道可道”以下为道经卷上,“上德不德”以下为德经卷下。晁说之跋王弼注本,谓其不析道德而上下之,犹近于古。不知陆德明所撰释文,正用辅嗣本,题云“道经卷上”,“德经卷下”,与河上本不异。晁氏所见者,特宋时转写之本,而翻以为近古,亦未之考矣。予家藏石刻道德经凡五本,惟明皇御注本及此本,皆分道经、德经为二,盖汉、魏以来篇目如此。而此本为初唐所刻,字句与他本多异。如“无”作“无”,“愈”作“俞”,“芸”作“云”,“誉”作“豫”,“荒”作“忙”,“佐”作“作”,“■”作“翕”之类,皆从古字。又如“故能蔽不新成”,石本作“能蔽复成”。“师之所处,荆棘生”下,石本无“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二句。“上将军居右”下,石本无“言以丧礼处之”句。“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石本但云:“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此类皆远胜他本,聊举一二,以见古石刻之可贵也。武亿曰:分老子道经卷上,德经卷下,亦与古本相彷。

  后陆放翁题跋云:“晁以道谓王辅嗣老子曰:‘道德经不析乎道德而上下之,犹近于古。’今此本已久离析。”然则宋已失辅嗣定本。今邢氏论语疏引老子德经云:“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此其可征之一也。然又考汉书注,如颜氏于魏豹传,引老子道经曰:“国家昏乱有忠臣。”田横传引老子德经曰:“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楚元王传引老子德经云:“知足不辱。”严助传: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者也。师古曰:“老子道经之言也。”扬雄传“贵知我者希”,师古曰:老子德经云“知我者希,则我贵矣”。酷吏传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师古曰:“老子德经之言也。”“下士闻道,大笑之”,师古曰:“老子道经之言也。”

  西域传注:老子德经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为粪”。盖其所引以道、德分篇者若此,而与释文题“道经音义”、“德经音义”者并合。又贾公彦周礼师氏疏,亦以为老子道经云:“道可道,非常道。”其下案德经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章怀太子注后汉书,其于翟□传也,则又谓老子道经曰:“鱼不可以脱于泉。”是数子于初唐时,并同所证。(梦真客碑:“稽之道经,以慈为宝。”)其必袭自晋、宋旧本,如此碑所分题,固有据也。

  王昶曰:碑上卷题“老子道经”,下卷题“老子德经”,皆道、德分见,未尝混而为一,则玄宗所注,实从古本如此。董迥藏书志谓“玄宗注成,始改定章句为道德经,凡言道者类之上卷,言德者类之下卷”,非也。

  吴云曰:隋书经籍志载道德经二卷,王弼注。晁说之、熊克重跋,皆称不分道德经,而今本释文实分上下二卷,或疑为刻者增入。然邢□论语疏引老子德经“天网恢恢”二句,颜师古汉书注多引老子道经、德经,分之者当不自陆德明始。此石亦书德经,殆有据也。

  孙诒让曰:老子上下篇八十一章,分题“道经”、“德经”。河上公本,经典释文所载王注本,道藏唐傅奕校本,石刻唐玄宗注本并同。

  弘明集牟子理惑论云:“所理正于三十七条,兼法老氏道经三十七篇。”则汉时此书已分道、德二经,其道经三十七章,德经四十四章,亦与今本正同。今所传王注,出于宋晁说之所校,不分道、德二经,于义虽通,然非汉、唐故书之旧。

译《道德经》唐代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 钱大昕说:考察河上公注本,“道可道”以下是《道经》上卷,“上德不德”以下是《德经》下卷。晁说之为王弼注本作跋,认为王本不把道经、德经分开而分为上下卷,还接近古本。却不知道陆德明所撰《经典释文》,正是采用辅嗣本,题作“道经卷上”“德经卷下”,与河上公本并无不同。晁氏所见的,只是宋代转抄的本子,却反而认为它接近古本,也是没有考察清楚。我的家中收藏有石刻《道德经》共五本,只有唐明皇御注本和此本,都把道经、德经分为两卷,大概汉、魏以来篇目就是这样。此本刻于初唐,字句与其他本子多有不同。例如“无”写作“无”,“愈”写作“俞”,“芸”写作“云”,“誉”写作“豫”,“荒”写作“忙”,“佐”写作“作”,“■”写作“翕”等,都是沿用古字。又如“故能蔽不新成”,石刻本作“能蔽复成”;“师之所处,荆棘生”以下,石刻本没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两句;“上将军居右”以下,石刻本没有“言以丧礼处之”一句。“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这一段,石刻本只写作:“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这一类情况,石刻本都远胜于其他本子,这里姑且举出一两例,用来说明古代石刻的可贵。武亿说:把《老子》分为道经上卷、德经下卷,也与古本相近。后来陆放翁题跋说:“晁以道认为王辅嗣的《老子》说:‘《道德经》不把道经、德经分开而分为上下卷,还接近古本。’如今这个本子已经很久以前就被分开了。”这样看来,宋代已经失去了辅嗣的定本。现在邢氏《论语疏》引用《老子·德经》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这也是可以作为证据的一点。然而又考察《汉书》注,颜师古在《魏豹传》中引用《老子·道经》说:“国家昏乱,有忠臣。”在《田横传》中引用《老子·德经》说:“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所以侯王自称为孤、寡、不谷。”《楚元王传》引用《老子·德经》说:“知足不辱。”《严助传》说:这就是老子所谓“师之所处,荆棘生之”。颜师古说:“这是《老子·道经》中的话。”《扬雄传》有“贵知我者希”,颜师古说:《老子·德经》说“知我者希,则我贵矣”。《酷吏传》称老氏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颜师古说:“这是《老子·德经》中的话。”“下士闻道,大笑之”,颜师古说:“这是《老子·道经》中的话。” 《西域传》注说:《老子·德经》曰:“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看来,古人引用《老子》并按道、德分篇的情况就是这样,而且与《经典释文》题为“道经音义”“德经音义”的情况相吻合。又如贾公彦《周礼·师氏疏》也认为《老子·道经》说:“道可道,非常道。”其下又按《德经》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章怀太子注《后汉书》,在《翟□传》中又说《老子·道经》曰:“鱼不可以脱于泉。”这几位学者在初唐时所共同证明的情况就是如此。(《梦真客碑》:“考察《道经》,以慈为宝。”)这些内容必定承袭自晋、宋的旧本;像此碑这样分题,本来就是有根据的。王昶说:碑的上卷题为“老子道经”,下卷题为“老子德经”,都分别列出道经和德经,并没有混为一卷;因此玄宗所作注本,确实自古本以来就是这样。董迥《藏书志》说:“玄宗注成之后,才改定章句为《道德经》,凡是说‘道’的归入上卷,说‘德’的归入下卷。”这是不对的。吴云说:《隋书·经籍志》记载《道德经》二卷,王弼注。晁说之、熊克重新作跋,都说不分道经、德经;可是如今的《经典释文》本实际上分为上下二卷,有人怀疑这是刻书者增入的。然而邢□《论语疏》引用《老子·德经》“天网恢恢”两句,颜师古《汉书》注也多次引用《老子·道经》《德经》,可见分篇并不是从陆德明才开始的。这块石碑也题作《德经》,大概是有根据的。孙诒让说:《老子》上下篇共八十一章,分别题为“道经”“德经”。河上公本、《经典释文》所载王弼注本、道藏中的唐傅奕校本,以及石刻的唐玄宗注本,都是如此。《弘明集·牟子理惑论》说:“我所阐明的正有三十七条,同时依据老氏《道经》三十七篇。”可见汉代这部书已经分为道、德二经,其中道经三十七章、德经四十四章,也正与今本相同。如今流传的王弼注本,出自宋代晁说之校订,不分道经、德经,从义理上说虽然通顺,却不是汉、唐旧书的原貌。

老子道经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常无,欲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二章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成功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三章不上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圣人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知者不敢为,则无不治.四章道冲,而用之久不盈.深乎!万物宗.挫其锐,解其忿,和其光,同其尘.湛常存.吾不知谁子?象帝之先.五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蘥.虚而不屈,动而俞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六章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门,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七章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久.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以其无私,故能成其私.八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又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人,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九章持而盈之,不若其以.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专气致柔,能婴儿?涤除玄览,能无疵?爱人治国,能无为?天门开阖,能为雌?明白四达,能无知?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十一章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十三章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辱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为我有身.及我无身,吾有何患!故贵身于天下,若可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若可寄天下.十四章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抟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在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忽恍.迎不见其首,随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语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谓道已.十五章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俨若客,涣若冰将释,敦若朴,混若浊,旷若谷.熟能浊以静之?徐清.安以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能弊复成.十六章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云云,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忘作,凶.知常容,容能公,公能王,王能天,天能道,道能久,没身不殆.十七章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之豫之;其次,畏之侮之.信不足,有不信!由其贵言.成功事遂,百姓谓我自然.十八章大道癈,有人义.智惠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十九章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民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二十章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忙兮其未央!众人熙熙,若享太牢,若春登台.我魄未兆,若婴儿未孩.乘乘无所归!众人皆有余,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纯纯.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淡若海,漂无所止.众人皆有已,我独顽似鄙.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二十一章孔得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唯恍唯忽.忽恍中有象,恍忽中有物.真冥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以此.二十二章曲则全,枉则正;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或.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岂虚语?故成全而归之.二十三章希言自然.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熟为此?天地.天地上不能久,而况于人?故从事而道者,道德之;同于德者,德德之;同于失者,道失之.信不足,有不信.二十四章企者不久,跨者不行,自见不明,自是不彰,自伐无功,自矜不长.其在道,曰余食赘行,物或有恶之,故有道不处.二十五章

译老子《道经》第一章 道,是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恒常的道;名,是可以叫出的名,就不是恒常的名。没有名称,是天地的开始;有了名称,是万物的根源。永远处于无的状态,想要观察它的奥妙;永远处于有的状态,想要观察它的边际。这两者同出于一源而名称不同,都可以称为玄;玄之又玄,是一切奥妙的门户。第二章 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于是就有了丑;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于是就有了不善。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难和易相互成就,长和短相互显现,高和下相互依存,声音相互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因此,圣人以无为来处理事务,以不言来施行教化。万物兴起而不加以辞拒,生养它们却不据为己有,成就事业却不自恃,功成之后也不居功。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业不会离去。第三章 不推崇贤能,使百姓不争夺;不把难得的货物看得珍贵,使百姓不偷盗;不显耀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使人心不扰乱。圣人治理天下:使百姓心中空虚,使他们的肚腹充实;削弱他们的志向,增强他们的筋骨。经常使百姓没有知识、没有欲望,使那些有知识的人不敢妄为,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第四章 道是空虚的,但运用它却长久不会枯竭。多么深远啊!它是万物的宗主。挫去锐气,化解纷争,调和光芒,混同于尘世。它深沉幽静而长存。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第五章 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祭祀用的草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祭祀用的草狗。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穷尽,越鼓动反而越能吹出东西。话说得太多,往往很快走到穷尽,不如守持中和。第六章 谷神永不死亡,这就叫作玄牝。玄牝的门户,是天地的根源。它绵延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会劳困。第七章 天长久,地长久。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人后,反而能居于人先;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保全自身。正因为他无私,所以反而能成就自身。第八章 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水善于滋养万物,却又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最接近道。居处善于选择地势,心胸善于保持深沉,交往善于真诚,言语善于守信,治理善于有条理,办事善于发挥能力,行动善于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第九章 把持着东西而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锤炼得过于锋利,就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没有谁能够守住。富贵之后骄傲自大,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声名成全之后,退身而处,这是合乎自然的道。第十章 承载精神、抱守一体,能够不分离吗?专一精神、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洗涤内心、清明玄览,能够没有瑕疵吗?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够无为吗?天门开合,能够守持雌柔吗?明白通达四方,能够不用智巧吗?生养万物、蓄养万物,生养它们却不据为己有,施为却不自恃,作为它们的长者却不主宰,这就叫玄德。第十一章 三十根辐条共同汇集到一个车毂上,正因为车毂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功用。和泥制作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是空的,才有器皿的功用。开凿门窗建造房屋,正因为房屋内部是空的,才有房屋的功用。所以,有形之物给人便利,空无之处发挥功用。第十二章 五种颜色使人眼花缭乱;五种声音使人听觉失聪;五种味道使人口味败坏;纵马驰骋、田猎游乐,使人心神狂乱;难得的货物,使人的行为受到妨害。因此,圣人注重充实肚腹,而不追逐眼目的享受。所以舍弃那些外在诱惑,选择这一方面。第十三章 受宠和受辱都像受到惊吓,把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什么叫受宠受辱?受辱就是处在卑下地位。得到宠遇时感到惊惧,失去宠遇时也感到惊惧,这就叫受宠受辱都像受到惊吓。什么叫把大的祸患看得像自身一样重要?我之所以有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自身;等到我没有自身,我还有什么祸患呢?所以,把自身看得像天下一样珍贵,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爱惜自身而把天下看得像自身一样,就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第十四章 看它看不见,称作“夷”;听它听不到,称作“希”;摸它摸不到,称作“微”。这三者无法追问究诘,所以混合而成为一体。它在上面不显得明亮,在下面也不显得昏暗。连绵不断,无法给它命名,最终又归于无物。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事物的形象,这叫作恍惚。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掌握古代的道,用来说明今天的存在;由此认识古代的开端,这就叫作道的纲要。第十五章 古代善于修道的人,精微、玄妙、深远而通达,深邃到无法认识。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为他们描绘形象:谨慎得像冬天涉水过河,警觉得像害怕四面邻国,庄重得像宾客,涣散得像冰将要融化,敦厚得像未经雕琢的木头,浑厚得像混浊之水,开阔得像山谷。谁能使混浊在安静中慢慢澄清?安静下来之后,逐渐澄清。谁能使安定在运动中慢慢生发?运动起来之后,逐渐生发。保持这种道的人,不希望盈满。正因为不盈满,旧的弊损反而能够恢复成全。第十六章 使心灵达到极致的虚静,坚守深厚的安静。万物一同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万物纷纷扰扰,各自都回归自己的根。回归根本叫作静,静叫作复归本命,复归本命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不认识常道,妄自兴作,就会凶险。认识常道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成为王,成为王就能合乎天,合乎天就能合乎道,合乎道就能长久,终身都不会有危险。第十七章 最高境界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赞誉他;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轻侮他。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任他!这是因为他重视少发言。事情办成功了,百姓都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 第十八章 大道废弃之后,才出现仁义;智慧出现之后,才出现大的虚伪;六亲不和,才显出孝慈;国家昏乱,才显出忠臣。第十九章 断绝圣智,抛弃智巧,百姓可以获得百倍的利益;断绝仁义,抛弃这些名目,百姓便恢复孝慈;断绝巧诈,抛弃逐利,盗贼就不会出现。这三方面只说这些还不够,所以要使人有所归属:显现朴素,抱守质朴,减少私心,降低欲望。第二十章 断绝世俗学问,就没有忧患。“唯”和“阿”的应答,相差多少呢?善和恶,相差又有多少呢?众人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茫然啊,好像没有尽头!众人都兴高采烈,像享用太牢祭祀,像春天登台远望。我却没有显露出情态,像尚未长成、还不会笑的婴儿。飘荡不定啊,好像无所归依!众人都有余裕,唯独我好像有所遗失。我有一颗愚人的心,纯朴浑厚。世俗之人都明察显耀,唯独我昏昧;世俗之人都精明细察,唯独我沉闷。淡泊得像大海,漂泊而无所停留。众人都各有作为,唯独我顽钝得像鄙陋之人。我唯独与众人不同,而以得到母体般的养育为珍贵。第二十一章 大德的内涵,只是一味遵从道。道作为一种事物,只是恍惚、忽然难以捉摸。在忽恍之中有形象,在恍忽之中有事物;在幽深冥暗之中有精气,这精气非常真实,其中还含有可信的实质。从古至今,它的名称从未消失,凭它可以考察万物的根源。我凭什么知道万物根源是这样的?就是凭借这个。第二十二章 委曲反而能够保全,弯曲反而能够伸直;低洼反而能够充盈,破旧反而能够更新;少取反而能够得到,多取反而会迷失。因此,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不自我显露,所以反而明白;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彰显;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不自负,所以反而能够长久。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古人所谓“委曲才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所以应当使它成全,并归还给它。第二十三章 少说话是合乎自然的。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谁使它们这样?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如此,何况人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道就以道德化育他;同于德的人,德就以德化育他;同于失道的人,道就使他失去。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任。第二十四章 踮起脚站立不能长久,跨大步走路反而不能行走;自我显露反而不明白,自以为是反而不能彰显,自我夸耀反而没有功劳,自负反而不能长久。这些从道来看,就像多余的饭食和赘余的行径,万物有的会厌恶它们,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做。第二十五章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漠!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返.道大,天大,地大,王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二十六章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如何万乘之主,以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二十七章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不可开;善结,无绳约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常善救物,而无弃物.是谓袭明.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知大迷,此谓要妙.二十八章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蹊.为天下蹊,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常得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得乃足,复归于朴.朴散为器,圣人用为官长.是以大制无割.二十九章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夫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赢,或接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三十章以道作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故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果而勿骄,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不得以,是果而勿强.物牡则老,谓之非道,非道早已.三十一章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惔为上,故不美,若美之,是乐杀人.夫乐杀者,不可得意于天下.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哀礼处之.三十二章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王侯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天将知止.知止不殆.譬道在天下,犹川谷与江海.三十三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三十四章大道汜,其可左右.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成功不名有.爱养万物不为主,可名于大.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三十五章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太.乐与饵,过客止.道出言,淡无味,视不足见,听不足闻,用不可既.三十六章将欲翕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故强之;将欲癈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胜刚,弱胜强.鱼不可脱于渊,国有利器,不可示人.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译有一种浑然一体的事物,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存在。寂静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行运行而不停止,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称它为“道”,再勉强给它命名为“大”。大就是运行远去,远去就是遥远,遥远就是返回。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宇宙之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第二十六章 厚重是轻浮的根本,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即使有荣华的景观,安居时仍能超然处之。为什么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反而以自身轻率地治理天下呢?轻浮就会失去臣下,躁动就会失去君位。第二十七章 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轮和脚步的痕迹;善于言谈的人,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谋划的人,不使用筹码和算策;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也无法打开;善于结系的人,不用绳索也无法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却不遗弃任何人;总是善于救助万物,却不遗弃任何物。这叫作承袭明道。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资鉴。不尊重他的老师,不珍爱他的资鉴,虽然自以为有知,实际上却是大迷惑;这叫作要妙。第二十八章 知道什么是刚强,却守持柔弱,便能成为天下的溪谷。成为天下的溪谷,恒常的德就不会离失,便复归于婴儿状态。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持暗昧,便能成为天下的法式。恒常的德不会偏差,便复归于无极。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持屈辱,便能成为天下的山谷。成为天下的山谷,恒常的德就得到满足,便复归于质朴。质朴分散后成为各种器物,圣人用它来任用官长。因此,最大的制度不会割裂。第二十九章 想要取得天下而强行去做,我看他一定不能达到目的。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强行作为。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意把持就会失去。万物有的前行,有的跟随;有的吐气,有的吹气;有的强壮,有的羸弱;有的接续,有的毁败。因此圣人去除过度、奢侈和骄泰。第三十章 用道来辅佐君主的人,不凭借兵力逞强于天下,因为用兵之事往往会招致反作用。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目的就停止,不凭借兵力强行夺取。达到目的却不骄傲,不自负,不夸耀,不得已而为之;这就是达到目的却不逞强。万物逞强就会衰老,这叫作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早早终止。第三十一章 精良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万物有的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境地。君子平常居处时以左方为贵,用兵时以右方为贵。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的器物;不得已才使用它,以恬淡为上,所以不把它看得美好。若把它看得美好,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取得志满意得。因此,吉庆之事崇尚左方,凶丧之事崇尚右方。所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杀人很多,就以悲哀的心情哭泣;战争获胜,也要用哀痛的丧礼来处置。第三十二章 道永远没有名称。质朴虽然微小,天下却不敢把它当作臣下。王侯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归服。天地之气相互融合,就降下甘露;不需要人来命令,它也会自然均匀。开始制定制度,就有了名称。名称既然已经产生,天下便应当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溪谷之水汇入江海一样。第三十三章 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是明达。战胜别人是有力量,战胜自己才是真正强大。知道满足就是富有,努力实行就是有志。不失去自身根本就能长久,死后精神不亡就叫长寿。第三十四章 大道广泛流行,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万物依靠它而生长,它却不推辞;功业成就了,它也不据为己有。它爱护、养育万物,却不把自己当作主宰,可以称为伟大。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伟大,所以能够成就他的伟大。第三十五章 掌握大道的形象,天下人都会归往;归往而不受伤害,就会安定、平和、太平。音乐和美食会使过路的人停留。道说出来,平淡而没有滋味;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运用它却永远不会穷尽。第三十六章 想要使它收敛,必先故意使它张开;想要使它削弱,必先故意使它强盛;想要废弃它,必先故意使它兴起;想要夺取它,必先故意给予它。这叫作微妙的明察。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利器不可拿出来给人看。第三十七章 道永远顺应无为,却没有什么不做成。侯王如果能够守持它,万物将自然化育。万物化育而欲望将要兴作时,我将用无名的质朴来镇定它。无名的质朴也将使欲望消退。不生欲望而归于安静,天下将自然归于正道。

老子德经唐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贞,将恐蹶.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毂,此其以贱为本耶非?故致数车无车.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四十章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四十一章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善.四十二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唯孤、寡、不毂,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四十三章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闻.是以知无为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四十四章名与身熟亲?身与货熟多?得与亡熟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四十五章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塞,静胜热,清静以为天下正.四十六章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罪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四十七章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四十八章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四十九章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圣人在天下,怵怵;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五十章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虎兕,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五十一章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五十二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知其母,又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五十三章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人好俓.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修之身,其乃德真;修之家,其德有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五十五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玃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精之至.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五十六章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忿,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五十七章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以此.天下多忌讳,而人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人自化;我好静,人自正;我无事,人自富;我无欲,人自朴.」五十八章

译老子《德经》唐代易州龙兴观《道德经》碑本 第三十八章 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有德;下德之人不失去德,所以实际上没有德。上德无为而不凭借什么去做;下德无为却有所凭借而做。上仁行事而不凭借什么去做;上义行事却有所凭借而做。上礼行事而没有人回应,就挽起袖子强行牵引。因此,失去道之后才有德,失去德之后才有仁,失去仁之后才有义,失去义之后才有礼。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预先的智识,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因此大丈夫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安居于真实,不居于浮华。所以舍弃那一边,选择这一边。第三十九章 从前得到“一”的: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神得到“一”而灵验,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天若不能保持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若不能保持安宁,恐怕就会震动;神若不能保持灵验,恐怕就会停止;山谷若不能保持充盈,恐怕就会枯竭;万物若不能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若不能守正,恐怕就会跌倒。所以贵以卑贱为根本,高以低下为基础。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难道不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所以把车轮、车轴等许多部件拼合起来,却不能说只有这些部件就是车。不要希望像美玉那样晶莹可爱,而要像石头那样朴落不饰。第四十章 返归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下万物产生于有,有产生于无。第四十一章 上士听到道,勤勉地实行它;中士听到道,似乎记得又似乎忘却;下士听到道,就大笑它。若不被下士嘲笑,就不足以成为道。所以古代立言者说过:明白的道好像昏暗,前进的道好像后退,平坦的道好像崎岖;上德好像山谷,大白好像受辱,广大的德好像不足,刚健建立的德好像怠惰,质朴真实好像有所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往往晚成,最大的声音反而无声,最大的形象反而没有形状。道隐微而没有名称。只有道,善于施予,也善于成就。第四十二章 道生成一,一生成二,二生成三,三生成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阴阳二气冲和而成为和谐。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而王公却用这些作为自称。所以万物有时因减损反而得到增益,有时因增益反而受到减损。别人所教导的,我也这样教导:“强横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句话作为教人的根本。第四十三章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缝隙、不可听闻之处。因此可以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够赶得上的。第四十四章 名声和生命,哪一样更亲近?生命和财货,哪一样更多?得到和丧失,哪一样更有害?所以过分珍爱必然付出巨大的耗费,收藏得越多必然损失得越惨重。因此,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样才能长久。第四十五章 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残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直好像弯曲,最巧好像笨拙,最善辩好像迟钝。躁动可以胜过寒冷,安静可以胜过炎热,清静才能成为天下的正道。第四十六章 天下有道时,战马退回去耕田;天下无道时,战马在郊野生育。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道满足更大的,过错没有比贪求取得更大的。因此,知道满足而感到满足,就是永远的满足。第四十七章 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看,就能看见天道。向外走得越远,所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道,不亲眼看见也能明了,不妄为也能成就。第四十八章 求学每天增加知识,行道每天减少欲为;减少又减少,以至于达到无为。无为却没有什么不成就。取得天下,常常要靠无事;等到多事,就不足以取得天下。第四十九章 圣人没有固定的私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就能得到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样就能得到信任。圣人处在天下,总是谨慎不安;治理天下,使自己的心混融不分别。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圣人却都把他们当作婴儿一样对待。第五十章 从出生走向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分之三,属于死的一类有十分之三;人本来可以活着,却自己把生命推向死地,也有十分之三。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他们过分厚待、贪恋生命。听说善于养生的人,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虎兕,进入军队也不会被兵器伤害。兕没有地方用它的角抵触,虎没有地方施展它的爪子,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刀刃。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他没有进入死亡之地。第五十一章 道生成万物,德蓄养万物,万物各自形成,形势使它们成就。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珍贵德的。道之所以受尊崇,德之所以被珍贵,并没有谁命令它们,一向都是自然而然的。所以道生养它们,德蓄养它们,使它们成长、发育、成就、成熟、得到养护、得到覆盖。生养而不据为己有,施为而不自恃,作为长者而不主宰,这就叫玄德。第五十二章 天下有一个开始,可以把它看作天下的母体。既然认识它的母体,又认识它所生的子孙;既然认识它所生的子孙,又返回来守持它的母体,终身就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不会劳困。打开感官的孔窍,助长欲望的活动,终身都无法挽救。能够见到细微,叫作明;能够守持柔弱,叫作强。运用光明而复归于明彻,不给自身留下祸患,这就叫作承习常道。第五十三章 假如我稍微有一点知识,行走在大道上,唯一害怕的就是走偏。大道非常平坦,可人们却喜欢走邪僻的小路。朝廷十分整治,田地却十分荒芜,仓库十分空虚;穿着华丽的服饰,佩带锋利的宝剑,厌足于精美饮食,财货还有余,这叫作强盗式的夸耀。这样难道是道吗?第五十四章 善于建立的,不能被拔除;善于抱持的,不能被脱离;子孙祭祀也不会断绝。用道修养自身,自身的德就真实;用道修养家庭,家庭的德就有余;用道修养乡里,乡里的德就长久;用道修养国家,国家的德就丰厚;用道修养天下,天下的德就普遍。因此,可以由自身观察自身,由家庭观察家庭,由乡里观察乡里,由国家观察国家,由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就是凭借这个。第五十五章 德行含蓄深厚的人,就像初生的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伤害他,猛禽不搏击他。他筋骨柔弱,却能紧紧握住东西。他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会勃起,这是精气极其充足的表现。他整天号哭,嗓子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极其充足的表现。懂得和气叫作常,懂得常叫作明;贪求增加生命叫作灾祥,心意驱使气叫作逞强。万物发展到强壮就会衰老,这就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灭亡。第五十六章 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多言,多言的人没有真正的智慧。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挫去锋芒,解除纷争;调和光芒,混同尘俗,这就叫作玄同。因此,不能使人对他亲近,也不能使人对他疏远;不能使人从他那里获利,也不能使人加害于他;不能使人尊贵他,也不能使人轻贱他。所以他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第五十七章 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运用军队,用无为无事来取得天下。我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就是根据这个道理。天下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穷;百姓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们的技巧越多,奇异事物就越滋生;法令越明目张胆,盗贼就越多。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不扰事,百姓自然富足;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淳朴。” 第五十八章

其政闷闷,其人醇醇;其政察察,其人缺缺.祸,福之所倚;福,祸之所伏.熟知其极?其无正.政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害,直而不肆,光而不曜.五十九章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六十章治大国若亨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得交归.六十一章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牡常以静胜牝,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如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此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六十二章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不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勉,故为天下贵.六十三章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六十四章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六十五章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人,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多智.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揩式.常知揩式,是谓玄德.玄德深远,与物反,然后乃至大顺.六十六章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人,必以言下之;欲先人,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与之争.六十七章天下皆谓我大,不肖.夫唯大,故不肖.若肖,久矣其细!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六十八章古之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仁者为下.是谓不争之德,是以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六十九章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七十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七十一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七十二章民不畏威,大威至.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七十三章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知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坦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七十四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常畏死,而为奇者,吾执得而杀之,熟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七十五章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有为,是以难治.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七十六章人生之柔弱,其死坚强.万物草木生之柔脆,其死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故坚强处下,柔弱处上.七十七章天之道,其犹张弓!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熟能有余以奉天下?其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处,斯不见贤.七十八章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莫之能先.其无以易之.故弱胜强,柔胜刚,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故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七十九章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不责于人.故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八十章

译政令宽厚含蓄,百姓就淳朴;政令苛细严明,百姓就受到损伤。祸是福所依托的地方,福是祸所潜伏的地方。谁能知道它们的终极呢?也许本来就没有绝对的正。正道反而转成奇邪,善行反而转成妖异。人们陷入迷惑,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人,廉洁却不伤害人,正直却不放肆,光明却不炫耀。第五十九章 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收敛更好的。只有节俭收敛,才叫作早作准备;早作准备,叫作不断积累德行。不断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才可以守住国家。掌握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这叫作根深、蒂固、长生、久视的道理。第六十章 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用道治理天下,鬼就不能显灵作祟。不是鬼不能显灵,而是它的神灵不能伤害人;不是它的神灵不能伤害人,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鬼神和圣人彼此都不伤害,所以能够各自返回本位。第六十一章 大国应该像江海那样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之处,也是天下的雌性。雌性常常凭借宁静胜过雄性,以宁静处于下位。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的归附;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的庇护。因此,有的因处下而取得,有的因处下而被取得。大国不过是想兼容畜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这两者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大国尤其应该处于下位。第六十二章 道,是万物深藏的奥府。善,是人的宝物;不善的人,也不应被抛弃。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敬,善行可以加惠于人。对于不善的人,哪里能抛弃他呢?所以,册立天子、设置三公时,即使有双手合抱那么大的玉璧在前面引导驷马,也不如坐下来进献这个道。古人为什么尊贵这个道呢?不是说求取它就能得到吗?有罪的人凭它可以获得宽免,所以它成为天下所尊贵的。第六十三章 以无为来施行无为,以无事来处理事务,以无味来体会滋味。大的当作小的,多的当作少的,用德来报答怨恨。要在事情容易时谋划困难,要在细微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一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一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做大事,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必然少有信用,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然遭遇更多困难。因此圣人仍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第六十四章 局势安定时容易维持,事情尚未显露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坏,细微时容易消散。要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处理它,要在局势尚未混乱时治理它。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从一筐筐泥土筑起;千里的行程,从脚下第一步开始。强行作为的人会使事情失败,执意把持的人会使事情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不会失败;不执着把持,所以不会失去。百姓做事,常常在将要成功时把它弄失败。谨慎对待结束,就像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追求众人不追求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学习众人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这样来辅助万物自然生长,而不敢妄自作为。第六十五章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用道的明智使人民变得精明,而是要使他们保持淳朴。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有太多机巧智谋。用智谋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谋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气。知道这两点,也就是掌握了准则。常常掌握这个准则,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似乎与万物常理相反,最后才能达到大顺。第六十六章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要处在人之上,一定先用言语对人谦下;想要处在人之前,一定先把自身放在人之后。因此圣人处在上位,人民却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人民却不感到受妨害,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第六十七章 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而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不像任何具体事物;如果它像某种具体事物,那早就显得微小了。我有三件宝物,持守并珍爱它们:第一是慈爱,第二是节俭,第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人的前面。有慈爱,所以能够勇敢;有节俭,所以能够宽广;不敢居于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成就万物的首领。如今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敢,舍弃节俭而只求宽广,舍弃退让而只求争先,就会死亡。慈爱,用来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护谁,就用慈爱来保护他。第六十八章 古代善于做将帅的人不逞勇武,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人争斗,善于运用仁德的人甘居人下。这叫作不争的德行,因此能够借用众人的力量;这叫作符合上天,是自古以来的最高准则。第六十九章 用兵的人有句话说:“我不敢主动进攻而宁愿处于客位,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这叫作行动却像没有行动,挥击却像没有手臂,面对敌人却像没有敌人,手持兵器却像没有兵器。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使我失去三宝。因此两军相当而交战时,怀有悲悯之心的一方能够胜利。第七十章 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人能实行。言论有根本,行事有主宰。正因为人们没有智慧,所以不能理解我。理解我的人很少,能依循我的人就显得可贵。因此圣人外穿粗布衣服,内怀美玉。第七十一章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明的;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一种弊病。因此圣人没有这种弊病。因为他把这种弊病当作弊病,所以没有这种弊病。第七十二章 人民不再畏惧威势时,巨大的威势就要到来。不要逼迫人民使他们无法安居,不要压榨人民使他们无法生存。正因为不压榨人民,所以人民也不厌弃统治者。因此圣人知道自己,却不自我炫耀;爱护自己,却不自显尊贵。所以舍弃那一边而采取这一边。第七十三章 逞强而敢于妄为,就会被杀;勇于不妄为,就能存活。知道这两种勇敢,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事,谁知道其中的缘故?上天的道,不争斗却善于取胜,不发言却善于应合,不召唤却自然到来,坦然无为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网眼虽疏,却没有什么能漏掉。第七十四章 人民不畏惧死亡,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吓唬他们?如果人民一向畏惧死亡,而有人仍作奸犯科,我把他捉来杀掉,谁还敢作乱?常有专门掌管杀戮的人来杀人。代替掌管杀戮的人去杀人,就叫作代替大木匠砍木头。代替大木匠砍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第七十五章 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层统治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人民饥饿。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上层统治者多所作为,所以难以治理。人们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维持生活,所以轻视死亡。只有不把营求生存看得过重的人,才胜过把生命看得极其尊贵的人。第七十六章 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就变得僵硬坚强。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嫩,死后就枯槁僵硬。因此坚强是属于死亡的一类,柔弱是属于生存的一类。所以军队过于强大就不能取胜,树木过于坚硬就会被砍伐。坚强的处在下位,柔弱的处在上位。第七十七章 上天的道,难道不像张弓吗?高了就压低,低了就抬高;有余的就减少,不足的就补给。上天的道,是减少有余来补足不足;人的道却不是这样,而是减少不足来供奉有余。谁能把有余的拿来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依恃其功,功成之后也不居功,这正是因为他不显露自己的贤能。第七十八章 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但它攻克坚硬的东西,没有什么能胜过它,也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因此柔弱胜过刚强,柔和胜过坚硬,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所以圣人说:“承受国家的污辱,才称得上是国家的君主;承受国家的不祥,才称得上是天下的君王。”正话听起来反而像反话。第七十九章 调和了大的怨恨,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怎么可以把这看作妥善呢?因此圣人守着契约中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却不向人索取。这样,有德的人掌管契约,无德的人掌管征收。上天的道对谁都不偏爱,却总是帮助善人。第八十章

小国寡人,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人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八十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译使国家变小,使人民减少,让人民即使有十人、百人合用的器械也不使用,使人民重视死亡而不向远方迁徙。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地方要乘坐它们;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要陈列它们。让人民重新结绳记事并使用它。使他们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美,以自己的居所为安,以自己的风俗为乐。邻国彼此看得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听得到,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互往来。第八十一章 真实的话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善良的人不逞口舌之辩,逞口舌之辩的人并不善良;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广博炫学,广博炫学的人并不真正有智慧。圣人不积藏财物,越是用来帮助别人,自己就越富有;越是给予别人,自己就越增多。上天的道,有利于万物而不伤害万物;圣人的道,有所作为却不与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