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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新校张清夜《阴符发秘》《阴符发秘》序 自序 《阴符发秘》上卷 《阴符发秘》中卷 《阴符发秘》下卷 《阴符经》经文与传文订正 附录一：《玄门戒白》，乾隆丙寅年 附录二：青羊宫《阴符经碑》跋 附录三：自牧道人别传 新校张清夜《阴符发秘》序 我的朋友文通近来研究道家学说，已经搜集唐代道士成玄英、李荣两家的《老子注》和《老子义》，加以校订并刊行；又得到清代自牧道人张清夜所著的《阴符发秘》，并编排了他的年谱，准备刻印流传于世。文通为此用力甚勤。于是我谈到：禅宗是中国自行形成的佛学，宋人的理学由此而来；道家的全真教又在禅宗和理学之后兴起。这个说法确实能够贯通三教的流别，我不能改易它。自牧道人出世较晚，应该不能不受到全真教的影响；只是范宜宾继《发秘》而作《玄解》，在序中却说：“自牧道人居住在蜀地，素来通晓南宫之术，后来在内丹方面成道。”宋代以后，道家分为南、北二宗，北宗流衍为全真派，而南宗却未必如此。《发秘》对“天人合发”“日月有数”的旨意解释得很详细，又多次称引《参同契》和张紫阳的著作，这些都是南宗奉为准则的书。因此，自牧道人的学说不能只把它看作全真派。《玄解》的立论，又似乎偏向南宗。总的说来，道家自黄老以后，每况愈下；只有庄周学说博大，能够阐明不待外物的至高境界。魏晋时期崇尚玄虚，也还不相信神仙之说；左元放、魏伯阳讲论补导之术，张紫阳继承了它，成为南宗所宗奉的学说。王重阳虽然接近禅宗，但他的门徒所谈修习次第，终究不免以飞升为志。所以南、北二宗实际上都属于方术，并不是古人所说的道术。进入方术之后，它的运用就不能离开声、色、形、气之间，有的拘泥于阴阳度数的末节；方术越精细，道反而越狭小。这就是道家的变化。不过，自牧道人的学说确实有所承受，并且在《阴符》中加以阐发；这部书很受当时人重视，又怎么可以忽略呢？因此为《发秘》作序，略微申述我的意思，同时向文通求教。时在民国三十五年十二月，谢无量序。《阴符发秘》序 古代圣贤的书，大多依据具体事物来阐明道理，只有《易》把卦象空悬出来，而万事万理都包藏在其中。后世的兴亡治乱，就是《易》的占验；自古以来的经、史、子、集，就是《易》的注脚。《阴符经》大概同《易》互为表里吧！这部经不过四百多字，却包含九天九地、无始无终、一本而万殊、大而含细、无所不入等意义；它的旨归，与《易经》所说“贞下起元”、静中含动的道理，没有两样。只是它造语多奇，用字多险，后人便专在奇险处寻求，因而滋生歧义，反倒遮蔽了它的本意。假如平心静气，反观自身，并贯通历代典籍，那么佛教所说的非空非色、老子所说的常清常静，以及儒家所说的无极太极，都可以一以贯之。我乡里的牧道人脱去儒服改穿黄冠，学识非常丰富，在成都居住二十多年；除三教各类书籍以外，他还深深契合于此经的妙旨。所谓三盗五贼的运用、杀机的发动、奇器的奥秘，都是他亲自身体力行后写下的心得，并且津津乐道；同郭象注《庄子》相比，更显得切实。道人的话说得好：“仁者见到它，称为仁；智者见到它，称为智。”用《易》的语言来安排、说明这部经，才不会遗漏它的内蕴；从前所谓兵法之类的说法，都是只举其一而遗漏万端。我平素并不熟习这部经，如今得到它，却不能读懂；读了，也不能完全解释。所以也只是用读《易》的方法来读它，用解释《易》的方法来解释它罢了。乾隆甲戌年嘉平月上旬，若谷沈裕云书写于锦城石室。

译自序 我年轻力壮时，走遍四方，深知人世如蜉蝣般短暂。癸卯年冬天，我得以进入蜀地，看见山水的险峻奇异和事物的变迁，更加相信造化有所作为，而没有什么是全然不存在的。己酉年秋天，我隐居在蓉城柏树森森之处，辞别尘俗，学习清静虚无，只在早晚展读玩味《阴符》。有客人问：“您为什么喜欢读这部经？”我笑而不答。他又说：“我听说《阴符》是黄帝所著，又有人说是春秋时的书；朱子认为是战国时见道之人所作。如今有人把它看作养生之书，有人说它讲王政，有人说它是兵法。至于各家的注解，又纷纷不一，请您把详细情况都告诉我。”我说：“你的说法都对，也都不对。”客人愤然起身责问：“您怎么这样荒诞？”我说：“并不荒诞。《易》说‘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那么出世之人把它看作养生之书，是对的；治理国家的人把它看作王政之书，也是对的；统率军队的人说它是兵法，也没有不对。若执着于其中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就错了。正因为它不能被任何一种说法拘限，也不能被固定界定，能够推及万事万理而无所不至，所以它才称为《阴符》。它是崆峒山传授承受的文献，是坟典、丘索以及三教百家经书文字的鼻祖；它以天地幽明为依据，推究事物的开始和终结，说明人在未出生以前以及出生以后，其所以生、所以死的原因。天地与人共同构成三才，而道理本是一致的；所以它指明天道来阐明人道，言辞简约而道理完备，意义深远而实行容易。” 总之，它开始于明察天机、观察事物，继而知晓变化、知晓时机，并防止相克、防止溃败；从始至终，不过是以自然至静作为工夫，以效法天道刚健作为法则。若真能这样去知、去防、去体察、去实行，就可以超越有生有形的境界，达到无声无臭的境地，忘却生灭，与太虚成为一体，哪里只是养生、王政、兵法而已呢！关于春秋、战国时代成书的说法没有根据，姑且保存而不论，缺略它也可以。正因为你执着于分别，所以我说它既对又不对。客人说：‘既然已经听到它的旨意，而您又如此留心，必然已经心有所获。何不把中书君看作传授者，阐发您所得的奥秘，写成一家之注，公之于同道，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奥秘藏起来呢？’我说：‘唉！从前陆子静先生说：“六经注我，我哪里还要再注六经呢？”《阴符》也是这样。’客人说：‘不对。我当然知道得象便忘言、得理便忘象，就像得鱼而忘掉捕鱼的竹笱一样；可是正在要捕鱼的人，难道可以忘掉竹笱吗？’我说：‘即使如此，也不是我有意秘藏，只是以一点愚见写在纸上，就一定免不了有人说它对、说它不对；我实在不能自行知道它究竟对还是不对，也不能自行知道它是否荒诞。’ 乾隆甲戊年仲春望日，长洲自牧道人张清夜序于紫阳洞。

译《阴符发秘》上卷 长洲八十岁的老孩子张清夜，字子还，注 观察天道，把握天道的运行规律，就全部做到了。【注说：天道是冲虚、寂静、淡泊的，不自行产生，却使万物生生不息；天的运行没有私心，任其自然运转，不因我而变化，却使万物自行变化。其中气机的开合，日月交相照耀，都是造化的枢机，也是修身的玄妙规范。人能够明白这一点，又能够亲自体行这一点，那么《阴符》的功用就完成了。】天有五种盗贼，能够看见它们的人就会昌盛；五贼存在于心中，却要按照天道施行，宇宙就在手中，万物的变化由自身产生。【注说：所谓天有五贼，就是天地阴阳化生的产物，如色、声、香、味、触之类。所谓五贼在心，也就是天性所产生的知觉，如耳、目、鼻、舌、身之类。这五者都能搅动情尘，使人徇私逐欲，颠倒执迷，直到死也不能觉悟，正如太上所说“五色使人眼瞎，五音使人耳聋”。若能看破、看透，不把盗贼认作自己的子女，便是按照天道施行。按照天道施行，就是像天一样无私无言，把五贼看作刍狗。果真能够如此，那么六合就是一身，万年就是一念，身体与造化相合，心统摄造化的枢机。】天性就是人；人心就是机；确立天道来安定人。【注说：不被五行所侵夺的心，就是天性，也就是无思无为、寂然不动的真实本体。平庸人的情感一遇到声色来到面前，便生出种种分别和爱恶；这种分别爱恶，就是唯危的人心之机。人如果止息了机心，完全合于天性（常道观抄本作“尽性合天”），那么心与性、天与人哪里还有两样？所谓“立”、所谓“定”，就是确实有卓越的见解，没有丝毫动摇改变。】天发动杀机，星辰移动、星宿变换；地发动杀机，龙蛟从陆地上腾起；人发动杀机，天地反转；天与人共同发动，万物变化的根基便确定了。【注说：天地发动杀机，无非是说气机潜藏而发动。寂然不动时，生灭相融；气机一动，运行便开始，任万物如刍狗，所以称为杀机，也就是天地不仁的意思。三辰向右运行，列宿向左变易，光明向下照耀，这就是至阴肃肃，从天发动而与地交会。龙蛟从蛰伏中起来，潜藏着向上飞腾，气升而万物感应，这也就是至阳赫赫，从地发动而与天交会。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天地，气机旋转运行时，周遍六虚，坎离颠倒，这不正是自身天地反转吗？什么叫天人合发？人处于天地两者交会之中，但气机不能与天地共同运行，是因为不能自己作主，任凭五贼驱使，于是同天道相违、与天的运行不合。如今既然说立天道以安定人，那么天与人合而为一、不再分开；天地发动杀机，人也随之共同发动；人发动杀机，天地万物也没有不随之共同发动的。所以说天人合发。所谓万物变化的根基确定，是说在天人合发之际，夺尽天地冲和之运，夺尽阴阳化生的妙用，才可以重新孕育太机，再次建立根元；不生之生在这里生育，不化之化在这里运转。这一篇经文的旨意，完全归结在“天人合发”一句上，这就是整部《阴符》一卷的章旨。《阴符经》的“阴”字，前人解释为黑暗，错了。从前所说的分阴、寸阴，都是“时”的意思。考察《参同契》中“拘蓄禁门、促迫时阴”的旨意，才知道天人合发就是乘着时机施功，盗取造化。为什么呢？中篇说：“在适当时机摄取，百骸就调理；发动气机，万种变化就安定。”这足以证明这一点。】人的性情有灵巧和笨拙之分，但都可以潜藏；九窍的邪害，关键在耳、目、口三要；三要可以发动，也可以静止。【注说：圣人的性与天地相参，普通人的性有灵巧和笨拙的不同；虽然不同，却都可以潜藏。所谓潜藏，就是退藏于隐密之处。比如天渐渐发动阳气时，真阴潜藏在地中，来酝育真阳，然后才能使肃肃、赫赫的气机往来升降，在无穷中成就高明和博厚。人之所以不能长久不衰，只因为不懂得潜藏；不能潜藏的原因，只在于身体九窍不谨慎。为什么呢？九窍是天性与五贼往来的门户；所以五贼没有这些门户，就不能诱使天性随邪，人心没有这些门户，也不能沟通五行来扰乱天性。还应当知道九窍中最灵敏快捷的，是耳、目和口，称为三要；这是成圣工夫中最紧要的地方。所谓可以动静，是说三要发动而向外泄露，是入邪的首要原因；静止而潜藏，才是成办道业的津梁。因此，三要能够发动也能够静止，正是我们成圣或成狂的关键。】火生于木，灾祸一发就必然相克；奸邪生于国家，时机一动就必然溃败；知道这一点并加以修炼，就称为圣人。【注说：这一节前四句，是说先天转变为后天、神奇化为腐朽；后两句，是说返回后天而成为先天、由腐朽化为神奇。经文的旨意全在“时动、知、修”四字。为什么呢？火生于木，是说心起源于性；灾祸一发就必然相克，是说天性变成人心，如同火向上炎烧七窍；奸邪生于国家，是说情感根本出于性；时机一动就必然溃败，是说情感变成精，如同水向下流经二关。唉，火向上炎而不回返，水向下溃而不回还，中宫空虚，除了舍弃它还能支撑什么？但“时动”二字不能完全理解为“必然溃败”。所以紧接着说“知之修之”，为什么呢？所谓时动，就是天人合发的时机。因此，时机发动处在先天与后天、成圣与成凡的交界处：有时因时机发动，情感扰乱内心，使先天变为后天，这就是“时动必溃”的警戒；有时因时机发动，能够运用自身自然的杀机，使后天返为先天，难道不是万物变化确定根基的开始吗？所谓“知”，就是知道这个时机发动的关键；所谓“修”，就是在气机发动之际及时下功，实行一得永得之道。

译紫阳真人有《真铅铭》可以证明这一点。《铭》说：“一个不正的念头下降而成为漏，一个觉察的念头守持而成为铅；上升而接近离，补足而成为乾；阴阳归于化育，因此返还本元。达到至虚至静，道法自然；人能够实行，就能飞升成仙。”这一节经文只有二十四字，人若能相信并实行，确实有转凡成圣的功效；读《阴符》的人怎么可以草率读过？我小时候喜欢读《阴符》，寒暑从不间断。有一天在无想无梦之时，忽然听见有人也在诵读这部经，读到这一节时，字句大不相同，我还记得他说的是：“心生于性，念发必克；精生于气，情动必溃。”当时我以为这是篡改圣经，非常不平；醒来后细细体会，却觉得其中颇为微妙。可见五十年前，古代圣贤已经预知今天会有人为《阴符》作注了，也真是奇异啊！】《阴符发秘》中卷 长洲八十岁的老孩子张清夜，字子还，注 天使万物生，天使万物死，这是道的规律。【注说：本篇专门指出天人合发的真正时机，以及人发动杀机的确定时候。首章还没有突然直截了当地说出，所以先说万物在天地发生的时令繁茂，在肃杀的时令凋零；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道理，就像太上所说：“天地不仁，把万物当作刍狗。”所谓不仁，是说天本来没有私心，哪里有什么仁与不仁呢？这就是经文所说“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是万物的盗贼，万物是人的盗贼，人也是万物的盗贼；三盗各得其宜，三才才能安定。【注说：天地以时令的盛衰决定万物的新旧，这就是上文所说天生天杀的道理。只是人与万物互相伤害：比如万物迎合人的嗜欲，便能侵夺人的真性，所以说万物是人的盗贼；又比如人利用万物而能摧残万物，所以说人是万物的盗贼。这都是三盗没有相宜。若人能够除去五贼，认识天符，顺应时令而观察变化，那么不但不被万物盗取，还能盗取天地万物的造化，这难道不是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吗？】所以说：在适当时机摄取，百骸就调理；发动气机，万种变化就安定。【注说：“食”就是得到它之后常常如醉的意思；“动”就是龙蛇起陆，也就是人身气机发动。这一节突然承接“故曰食其时”五字，可见前两节已经埋伏了运用时机的意义。所谓摄取时机、发动气机，是圣人直接指出人下功夫的时刻：气机发动有时，时机到来而神明知晓；阴阳旋转运行，地髓天[左飠右臾]，吞咽归入五脏，脏腑安舒，形神都达到妙境，与道相约。】人只知道神奇之神，却不知道不神之所以能够神奇。【注说：所谓神奇之神，是指灵异而不可测知的事物；所谓不神之神，却是极其平常、最为灵妙显现、人人都共同看见，却完全没有觉察到它是参赞天地、辅助化育的灵源。若不是这部经当面直接指出，难免都成为扬子江边渴死的人。这一节本来是要启发下文日月大小的微妙旨意，所以先指出“不神而神”这一句话，以证明神明的发端正在这个“不神”之处。】日月运行各有定数，大小各有定规；圣人的功夫由此产生，神明由此显现。【注说：这一节承接上文，说明圣人功夫如何从“不神”之中产生，神明如何从其中显现。试问太阳的升降、月亮的盈亏，从幼小到衰老、从古至今，抬头便能看见；人们却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超脱生死、一切神明变化，正在其中。此节四句只有两个字是经旨：上面两句是“大”字，下面两句是“生”字。也就是说，圣人功夫产生于日月交会之处。为什么呢？所谓日月有数，就是日月运行周天的度数：太阳每天运行一度，太阴每天运行十三度有余；它与太阳相望、合会、照临，每月有六候。望日前为三阳，在卦为震、兑、乾；望日后为三阴，在卦为巽、艮、坤。总的说来，太阳每天运行五度，月亮运行六十度，所以说月节有五六，经纬奉日使。又说：“阴火息时阳火消，理分卧立顺羲爻，更随黑白天边月，六候方终晦朔交。”这对应于人身一月的小周天。太阳从冬至一阳来复开始，每月运行三十度；三百六十日与太阴十二次交会，这对应于人身一年的大周天。又论日月大小有定，是专门说天人合发、造化应时而动：朔望前后各三日，共十四日为大；两弦前后各三日，共十四日为小。如今，天机阴符应大而不应小，所以大药发生必在会望的时候。经文说“两七聚，辅翼人”，专指朔望日前后各三日。《玄脉心传》说：“至人用功，契合日月，称为火符。”为什么呢？凡人身天地中的水与津液，都是元气所化，所以说炁是水之母；却不知道太阴是万气万水的总持者。岐伯也说，月轮充满时，人的气血充实，肌肉坚实；月轮空缺时，肌肉减少，卫气离散，形体孤独存在。水族也同样如此，所以月缺时鱼脑减少，月满时蚌蛤充实。因此，《阴符》的大道以日月为准则，推测大小时令，依照时机下功，那么天地与人体的气机自然阴阳相随，合乎符契而运行，称为戊己。所谓天符戊己，是晦日朔旦时，月中的坎水流入戊，日中的离火归于己，所以称为天符。符火一旦交融，万物变化旋即萌发，又何必担心功夫不能成圣、神明不能灵验呢？这就是纯阳子所说：“有人问我修行法，遥指天边日月轮。” 这就是它的证明。又说：“地下海潮随着天上月，依此消长应圆缺。”这就是抽添进退的气机，便是虚空造化的窟穴。不仅如此，即使大天地的呼吸感应，也没有不以月亮能力强盛之处作为征验的。试看朔望日前后各三日，月亮的力量大，海潮也大；两弦日后各三日，月亮的力量小，海潮也小。崔奕范《天元入药镜》说：“天应星，地应潮。”没有不以此为根本的。所以说大小各有定规。这一解释，实在是《阴符》大道千古不传的深层义蕴。】【盗取气机这种事，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君子得到它，便能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却轻视生命。注说：运用不神之神，运行无为之功，合乎天人相应的时候，契合日月的符节，暗中修炼、默默盗取，与世俗混同而不露锋芒，筋骨于是坚固，精神形体都达到妙境，这就是君子得到它而固守自身。下等人听见道反而大笑，有的人偶然得到借助那神功的机会，便倚仗才能妄行妄作，直到丧身亡家，死也不能觉悟；这难道不是把天人之学看得比鸿毛还轻，把性命的尊贵等同于尘土吗？这就是小人得到它而轻视生命。俗话说：“邪人得到正法，正法全都变成邪法。”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译《阴符发秘》下卷 长洲八十岁的老孩子张清夜，字子还，注 耳聋的人反而善于看，眼瞎的人反而善于听；断绝耳目感官向外驰逐的一个源头，运用老师的功效就增加十倍；一日三次返还本源，老师的功效就增加万倍。【注说：篇首一章再次说明，上经所说三要静藏的关键，全在返还本源、向内潜藏；又借此引出下文，即三要之中还有最神妙、最重要的一个，作为入圣的真正枢纽。所以先说断绝耳根向外逐利，就兼有明（常道观抄本作“聪”）的功效；断绝眼睛追逐外物的利益，就兼有聪（常道观抄本作“明”）的功效。何况三根都能返还，而且昼夜不停地实行，那么盗取气机、克制五贼的功效，哪里还能够计算呢？】心因外物而生，也因外物而死，关键在于眼睛。【注说：耳、目、口三要之中，为什么眼睛是第一要？答：就是眼睛。怎么知道？考察人的最初，一点元神凝然处在中间，不识不知；从早到晚成长，逐渐产生知觉，元神变成神识，于是向上游行到双眼，心便产生爱恶，随着外物而生死。所以说，意虽然是六识的主宰，眼睛实际上是五贼的先锋。若能使这个关键返还元初，其余九关和三要即使不返，也会自行返还。所以说“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我听说佛典所说六根六尘以眼为先；太上所说希、夷、微三者以视为首；孔子四非之箴以“勿视”为先；至于帝尧的钦明、成汤的顾諟、《心经》的观自在、《道德经》的观有观无、黄帝的三月内视、《阴符》的机在目，三教圣人所说的根源，没有不把这一点当作转机辨道的津梁。】天没有恩情，却产生大恩；迅雷烈风一来，万物没有不蠢然惊动的；最大的快乐使本性充盈，最大的寂静使本性清廉；天道看似最偏私，运用起来却最公正。【注说：上章说闭目内观，即回光返照的功夫；这一节显示听到声响而觉悟气机，也就是声音入心、心神贯通的妙用。世人忙碌于事物，眷恋尘情，却不知道自己本来的真觉是什么。如果不是偶然间风雷震动一下，怎么能暂时脱离狂迷，使天真显露出来？所以说，天显现出似乎无恩的迅雷烈风，于是所有飞禽、潜物、动植全都跃然蠢动、警觉惊醒。若当时遇到真正安心学道的人，自然会当下承当。至乐，是孔子、颜回的快乐，也就是西方圣人所说禅悦法喜、得到未曾有之物的意思。“余”是充足具备。也就是说，借着这一击的片刻，性之全体充分显现，既见它涵容广大、遍满六合，又凝然清静，怎么会受到一丝污染？所以说“至乐性余，至静性廉”。我的意思是，太空的一次震动不过是二气感触，偶然如此，又哪里有可以议论的公私呢？然而见地的功效，没有比这一击更神妙的了。因此吕公有诗说：“明明说向无消息，霹雳声中自得根。”宗门中敲金击竹、棒喝、拈椎，也都是用来显现耳根圆通的妙用。不仅如此，即使三身的妙谛也不超过这一点。为什么呢？迅雷烈风一来，万物无不蠢然；由听声而见道，当下承当，一切蠢动含灵都证得佛性，这叫应化通身。】所谓至乐使本性充盈，是远离颠倒，身心安乐，性体含容广大，遍布法界，这叫圆满报身。所谓至静使本性清廉，是凝然湛寂，称为不动尊；本来没有取舍，也没有污染，这叫清静法身。佛教所谓三身，没有哪一种说法像这部经解释得这样明白。】飞扬之物的制约在于气。【注说：所谓飞扬之物，就是不能潜藏的天性。所谓炁，是太和氤氲的元气，是天人相应的秘密气机，也是能够含情抱性、凝精养神的至宝。五贼尚未伤害的真实本体，本来由阴阳妙合、二五精气凝聚而成，哪里用得着用这种气来制约飞扬之物？如今神已经翱翔于纷华世界，气也随之沉溺在爱欲场中，所以圣人不得已，才显示出气与神相制相成的妙旨。神与气，就像男与女、火与薪一样；现在说飞扬之物的制约在气，就像用女子配男子、用薪传火，使远方漂荡的人或许产生思念故乡之情，不至于踪迹飘忽。但运用气的宗旨，圣经绝不说身体内部的气，而一定反复强调天人合发的气机；因为这个身体有形有质，都属于后天，不能作为运用对象。】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恩从害中产生，害从恩中产生。【注说：万物只要产生就都走向死亡，所以说生生不息的事物并不是真正的不生；元神死而复生，所以说未死之前先学习死亡。这是什么意思？性体不动摇，寂然常住，人哪里有可以议论的来去生死？只是人心向外奔驰，所以必须善于运用潜藏。潜藏，就是未死先学死的道理，也就是生以死为根。如果不潜藏，便叫作生；生死又是什么？就是心因外物而生。心既随着情感执着外物，身体自然依时变化消灭，所以说生生不息者并不真正生存，也就是死以生为根。恩从害中产生，是说龙蛟起陆，根源在霜雪残杀之后；雷动风行，开始于万物蛰伏的时候。害从恩中产生，是说奸邪蕴藏在国家内部，孕育着将成而必溃的机势；树叶茂盛、花朵明丽，实在正是摧残的开始。不仅如此，即使人情和世道，也无不如此；所以斧砍、鸩毒往往就在寝席、豆觞之间，弯弓、投石往往起于平日亲昵的人。这就是太上所以说“宠辱若惊”，以及《火候图》所说刑德相负的气机。世间与出世间，都请实行这句话。】愚人把观察天地的文理当作圣，我却把观察时机和事物的文理当作明哲。

译【注说：人们看见观察天、察看地的宗旨，便以为《阴符》的学问必定在天星地文，几乎要反复推算、分析经文，寻求文理的踪迹，却不知道夺取神功、改变天命的道理哪里在这些地方？所以把天地文理当作圣的，是愚人。至于把时机和事物的文理看作明哲，就是前文所说“不神而神”的意思。“时”，就是灾祸发动、气机发动之时；“物”，就是物欲纷然交集之际。人若能在灾祸发动、气机发动时，不但不让它形成必然相克、必然溃败的趋势，而且能够知晓、修治并使之返还，这就是时机的文理已经明白。人又能在外物纷杂诱惑之际，不但不让它们彼此残害、彼此盗取，而且能够回转气机向内观照，收敛聚合、潜藏不露，这就是事物的道理能够明哲。然而，这时机的文理、事物的道理，难道不是我们从早到晚抬脚动念、随处触及的东西吗？最亲近的并不在外，最接近的并不遥远；正是在这些极其平常之处，才是凡圣转换关口的津要。愚人舍弃这些而另走歧路，岂不是舍近求远吗？古人说：“天然鼎炉，现成药物，自然符火。”这三句话，不是圣人亲自实行、亲自证验，就说不出来。】世人把愚昧当作圣，把奇异当作圣；我却以不愚昧为圣，以不奇异为圣。把水沉入水中、把火投入火中，都是自取灭亡。【注说：圣人保持质朴、抱守本真，与光同尘；世俗之人显耀明白，唯独我好像昏昧。所以世人以愚昧来推测圣人，便把圣人看低了，好比把水沉入水中。宇宙在手中，万物变化从自身产生，圣人功夫由此产生，神明由此显现，这就是自然无为之道。世人以奇异来推测圣人，便把圣人抬得过高，好比把火投入火中；这两种人都不足以谈论道。把水沉入水中、把火投入火中而自取灭亡，就像俗话说仰面向天吐唾沫，反而只弄脏自己的脸。我因此说，先有真人，然后才有真正的知识。谁知道我所说的圣不是人、所说的人不是圣呢？又有谁知道我所说的不圣之所以成为圣、不神之所以成为神呢？】自然之道以静为本，所以天地万物得以产生；天地之道逐渐运行，所以阴阳相互胜负；阴阳相互推移，变化便顺利进行。【注说：这一节前两句说先天，即不生而生生，以虚静自然作为生天生地的根本；后两句说后天，即生生者不生，阴阳化机顺应天时而发育。自然之道以静为本，是先天太极的本体；静到极点便动，动到极点又复归于静，于是天地的位置确定，人物由此产生。人物为什么能够产生？因为天地之道逐渐浸润运行。“浸”就像湿气与燥气逐渐沁入、逐渐浸渍，无非是形容气机流动的样子；阴阳相互胜负，道理就是这样。所谓阴阳相胜，就是阴逐渐消减一分，阳也逐渐止息一分；阴逐渐胜过一分，阳也逐渐损减一分。如此相互推移、相互激荡，变化便顺利，人物也得以完成其生长。这说明后天气机顺应时令而化育。然而《易》所说顺奉天时，应当知道就是本经所说天人合发的时机、时动食时的时机、日月大小的时机，毫无差别。后来所谓真正运用火候，正说明《易》所谓顺奉天时，就是火候的根源。】因此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便顺着它加以制御。至静之道，是律历所不能契合的，于是有了奇器；万物、八卦、甲子、神机鬼藏以及阴阳相胜的法术都由此产生，清楚显著地逐渐进入有形之象。【注说：这一节承接上文，说明先天的圣人之道，连天都不能违背，何况人呢？圣人因此裁制出一种至精至当的方法，以穷尽自然之道。但“因而制之”一句还不是确定的法则，只是虚含着下文“爰有奇器”一段的经旨。圣人又说：自然之道空廓而无形，幽冥而无迹，既不能从声音中求得，又怎么能够用象数计算？于是不得不透露奇器的制法。我考察古今《阴符》的解注，讲到“奇器”二字时，没有不作支离曲解、不能畅达经旨的；却不知道经文首篇早已说得很详细。经文说“立天定人”，又说“万化定基”；其中“立”“定”“基”三字，都是奇器的伏脉，也就是《易》所说的正位凝命。但奇器之名，古今不一：如《道德经》称为玄牝，《参同契》称为鼎炉，《黄庭》称为丹田，名称虽然不同，作用其实相同。无非是比喻圣人要盗取阴阳、收藏造化，必定有建立根基、经营功夫的所在。所谓“奇”，是相对成偶的称呼；所谓“器”，是承受内在之物的府藏。因此，太极就是天地的奇器；而奇器就是人体的太极。这个器不与天地并列，却能够产生天地；不与万法为侣，却能够产生万象；超出万灵，至尊而无可匹敌，所以称为奇器。它实在是道的原炁之本、万种变化的根基、《阴符》的祖源，也是圣人借以开始下功施行的地方。杀机在这个器中发动，三才在这个器中被盗取，三要在这里返还，不神之神在这里显现。从这个器顺着阴阳来养育，就产生人和万物；由这个器逆行施展造化，就成为圣人、登临真境。五行运行而八卦产生，两仪旋转而甲子铺陈；合拢、追溯并收藏气机，神明迎来、鬼魅退避，这就是奇器统摄的功用。要知道，天地之间本来没有万物，只有万象；本来没有万象，只有卦爻；本来没有卦爻，只有干支；本来没有干支，只有八卦；本来没有八卦，只有五行；本来没有五行，只有四象；本来没有四象，只有两仪；本来没有两仪，只有太极。得到太极的元气，八卦自然在内运行，甲子自然进退，阴阳自然升降。到了功德圆满、道行完备的时候，阴尽阳纯，神明自然显现为象；得到“一”，万事就完成，这大概就是所谓奇器吧！既然得到奇器的真谛，那么前面所说宇宙在手中的奇妙、万物变化从自身产生的妙处，现在就显现在三要，充满四肢，弥漫六合，充塞天地，历历分明；没有什么能够像它这样显著明白地显现出来，所以说“清楚显著地进入有形之象”。呜呼！三辰明亮显现，万物变化都已现成，人又为什么甘心自我抛弃呢？要努力啊！要努力啊！】

译《阴符经》经文与传文订正 长洲八十岁的老孩子张清夜，字子还，注 首卷 观察天道，把握天道的运行。[就全部做到了。]【注说：这两个字是传文，是赞语，用来概括全经的意思。】天有五种盗贼，能够看见它们的人就会昌盛；五贼存在于心中，却要按照天道施行，宇宙就在手中，万物的变化由自身产生。[天性就是人；人心就是机。确立天道，来安定人。]【注说：这十六个字是传文，是解释性的文字。“天性人也”解释开头两句；“人心机也”解释“五贼在心”；“立天之道”两句解释“施行”以下三句。】以上经文共三十四字。天发动杀机，星辰陨落潜伏；地发动杀机，龙蛇从陆地上腾起；人发动杀机，天地反转；天与人共同发动，万物变化的根基便确定了。人的性情有巧与拙，可以隐藏收伏；九窍所产生的邪气，关键在于三要，并且可以使之动或静。火从木中产生，灾祸一旦发生就必然克制木；奸邪从国家内部产生，时机一到就必然崩溃。懂得这些道理并加以修持，就叫作圣人。天生万物，天又杀戮万物，这就是道的规律。注说：这八个字是传文，属于解释经文的文字。经文第一段讲“杀”中含有“生”，第二段讲“生”中含有“杀”；其中讲到隐藏与显现、动与静，是在说明修炼。“天生天杀”解释生杀的道理，也是在说明修炼。以上经文共七十六字，总计一百一十字。旧本把它列为上篇，并误把传文八字作为中篇的首句。中卷 天地，是万物的盗取者；万物，是人的盗取者；人，是万物的盗取者。三种盗取关系各得其宜，天地人三才才能安定。因此说，按照时令饮食，周身百骸就会调理；把握并振作关键枢机，万物的变化就会安定。人只知道神奇事物本身的神奇，却不知道“不神”何以能够成为神奇。日月运行有一定的数度，事物有大小之分并各有定数，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也由此显现。这种盗机，天下没有人能够看见，也没有人能够知晓；君子得到它，就能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就会倾覆性命。注说：这二十四字是传文，属于赞辞。它指出，盗机就是“不神之所以神”，是圣人深藏不露的地方。以上经文共六十八字，旧本列为中篇。下卷 盲人反而善于听，聋人反而善于看；断绝从一个源头获取利益的途径，使用师法的功效就会增加十倍；昼夜反复三次，使用师法的功效就会增加万倍。心因外物而产生，也因外物而死亡；其中的关键在于眼睛。上天看似无恩，却由此产生最大的恩惠；迅雷烈风发生时，没有什么不受其惊动而蠢动。极度快乐会使本性有余，极度安静会使本性廉明。上天最为自私，运用它却最为公正；制伏万物的关键在于气。生是死的根，死是生的根；恩惠产生于祸害，祸害产生于恩惠。愚人把天地的文理看作圣道，我把时令和万物的文理看作明哲；世人把愚昧和欺诈看作圣明，我却把不愚昧、不欺诈看作圣明；世人把奇异和猜测看作圣明，我却把不奇异、不猜测看作圣明。注说：这三十七字是传文，属于解释感叹之辞。人们看见圣人断绝私利、忘却机心，就把圣人当作愚人；看见圣人施行刑罚、赏赐、任用和罢黜，又把圣人看作奇异之人。沉水入火，是自取灭亡；自然之道以静为本，所以天地万物得以产生。天地之道逐渐运行，所以阴阳相互胜负；阴阳相互推移，变化就顺利进行。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因而顺势加以制御。至静之道，是律历所不能契合的。注说：这四十二字是传文，属于解释经文的文字。于是有一种奇妙的器物，由此产生万象、八卦和甲子，其中包含神妙的机要和鬼神隐藏的奥秘。阴阳相互胜负的法术，明白显著地已经推进到卦象层面了。注说：这十三字是传文，属于赞辞。以上经文共一百二十四字，旧本列为下篇。总共另列出的传文有一百四十二字，经文有三百零二字。旧本合计四百四十四字，不区分经文和传文，超过了三百字的数目。现在辨析其文字和义理，经文与传文的层次便清楚地保存下来了。附录一：《玄门戒白》乾隆丙寅 牧道人在壬戌年为双亲办完归葬之事后，不知不觉间把自身和世俗都忘却了，忽然获得解脱。到了第二年癸亥，又进入蜀地，居住在成都，往来于青羊宫、武侯祠之间。想到自己所遭遇的深厚恩遇，更加惭愧于自身修养浅薄，日夜戒惧警惕，希望逐渐积累些许进益，以仰报四重恩德。无奈既然寄身于清虚之道，便没有机会陈述建言，只有把自己所领悟的一切完全说出，用来劝勉后来求道的人。于是公开对众人说：皇天没有两种道，圣人没有两样心；教化的形式虽然不同，行为的准则却只有一个。由此可知，孝、弟、忠、信是三教的主宰，礼、义、廉、耻实际上是历代圣人的纲纪。根基一旦稳固，冲举飞升又有什么困难！根本一旦亏损，飞升又从哪里谈起？其他异端邪说，都是由于传授者的讹误；至于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大概是因为学习的方向不正。《道德》五千言，总是以清静为宗旨；《金丹四百字》只是专心于守真；《参同契》《悟真篇》都没有谈到役使鬼神、驱遣神灵；《心印经》《青华录》何曾是烧茅炼汞？不论内外功修，都依凭德行的深浅。即使圣石《指玄篇》、崔公《入药镜》，字字专精，有如《金碧》；《龙虎经》《铜符铁卷文》，句句确实可靠。只是因为人心区别公私，才导致事情有成有败，却反而归罪于先师，使自己流浪于尘世劫难之中；永远没有出离的期限，难道不可悲吗！如今我发起大慈悲心，立下宏大的誓愿，直接指示真正的机要，铺陈道法的要旨，披青衣作为誓约，冒昧希望诸位仔细听取。自古以来拔宅飞升的人，无不是功劳高、德行厚重的人；能够凝神驳气的人，也全都是专心致志之士。所以三干八百立有程规，七返九还著有定数；太乙含真之气，大概凭借神而凝聚，并不只是咽精服气；一阳初复的机理，是因无心而自然会合，难道专在默坐顽空吗？像这样脚踏实地修炼，功夫到了自然会成功；如果像捕风捉影一样，终身又怎么能够寻得道呢？近世师父越多，道路反而越分歧；德行越薄，内心反而越昏昧。有的人偏执于一隅，至死不肯回头；有的人犹豫不决，终身也不能成功；有的人借疯癫来欺骗人，逾越闲界、放荡而不守法度；有的人假托黄白之术来蛊惑众人，灭绝义理、欺骗本心。难怪学道者多如牛毛，成仙者却如兔角；甚至草草埋葬在郊野，横尸填满沟壑，恶劣的风气相继而来，举世都知道这是错误的。仙派的源流，到如今几乎断绝了。为了劝勉后来求道的人，各自都应当猛然醒悟，赶快回头。一步一步都要遵循规矩，件件事都要敦厚人伦、整饬纲纪；竭尽力量实行孝、弟、忠、信，勤勉遵守礼、义、廉、耻。必须知道大道出自纲常，纲常之外没有大道；广泛行善施方便，多积阴功。这样，修内丹的人可以使龙虎伏藏而鬼神钦敬，专修炉火的人可以使魔障消除而福缘汇聚。依照这一点去求道，就像共同持有契券一样可靠；从这里取得它，就如同从囊中取物一般容易。若有人不相信，请对三清圣人扪心自问；如果这些话确属诬妄，愿将神灵投向四生别殻。谨此陈白。

译附录二：青羊宫《阴符经碑》跋 世上评论《阴符》的人很多：有人说是广成子所作，传授给黄帝；有人说是春秋时期的著作；紫阳氏认为是战国时期见道之士所作；又有人说它讲养生、王政和兵法。各家的注解纷纷不一。我现在用一句话来判断：这些说法全都对，也全都不对。为什么呢？《易》说，仁者见到它就称为仁，智者见到它就称为智。那么，出世之人把它看作养生之书，是对的；治理天下的人把它看作王政之书，也对；用兵的人说它是兵法，同样没有错。如果执着地认定其中某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就错了。正因为它不能被某一种说法拘限，也不能被固定地界定，所以可以推及万事万理，而且没有一件不恰当，这正是它成为《阴符》的原因。它是崆峒一脉传授的文字，是《坟典》《丘索》以及三教百家经书文字的祖源；它以天地幽明为依据，探究事物的起始和终结，阐明人在天地生成之前、产生之后，以及万物所以生、所以死的原因。大概天地与人共同构成三才，而道理只有一个；因此它指明天道而阐明人道，言语简约而义理完备，意义深远而实行容易。总的说来，它开头先阐明机要、观察事物，接着说明知晓动静、掌握时机，并防止克制和溃败；始终贯彻到底，不过是把自然至静作为功夫，把效法天道刚健作为准则。如果真能这样去知晓、防备、体认并实行，就可以超越有生有形的范围，达到无声无臭的境界，忘掉生灭，与太虚合为一体，哪里只是养生、王政和兵法而已呢！关于春秋、战国时期成书的说法没有依据，姑且存而不论，所以说这些说法全都对，也全都不对。如今王来通把这部经刻在道院的石碑上，他那片至诚而坚定的心，不只是自行精进，实际上也足以启发后人。因此我欣喜地为它写下这篇跋。长洲道人张清夜并书 乾隆十六年辛未四月谷旦，住持道人王来通恭敬立碑。附录三：自牧道人别传 杨润六撰写 张清夜，字子还，号自牧道人。起初名叫尊，是江南长洲人，大约生于清康熙十五年丙辰。年轻时成为诸生，博学而擅长作诗，书法学习颜鲁公，是东吴的名士。他曾游历四方，胸怀浩然的尘外之想。到了武当太子坡，便跟从余太源真人成为黄冠。雍正元年，即癸卯年，当时道人四十八岁，他溯江进入蜀地，遍览峨眉、青城的胜景，见到山水的险峻奇异，观察人事的变化，更加相信事物有无之间存在微妙的道理。先后居住在蓉垣临江寺、惜字宫，只有一张琴、一张榻，处境萧然却自得其乐。在此以前，蜀抚宪德多次上书请求办理一件事情，最后没有得到朝廷批准，幕僚们都为此忧虑。道人替他改动了几个字，再次上奏，事情于是得以施行。蜀抚十分惊异，想让他出仕，他不肯，于是请他主持武侯祠的事务。（以上事迹是从刘豫波先生那里听来的。）道人在雍正七年，即己酉年秋，当时五十四岁，迁居武侯祠，谢绝尘俗，涵养学习清虚之道，闲暇时只展玩《阴符》。又以余力修整园陵，栽植松柏，使殿宇墙垣焕然一新。武侯祠的别院有一池荷花，是道人亲手种植的。有一座轩名叫藕船，藕船向南延伸便是道院，旧题名为藏密；再向南就是紫阳洞，景物幽深清静，去除旧迹、开创新貌，全都依靠道人的力量。（按：乾隆四年己未，道人六十四岁，所撰《青羊宫祖茔碑记》自题为“重开武侯祠长洲道人张清夜”。考察安夏所记，道人主持青羊宫在乾隆八年；那时道人只是为祖茔撰写碑记，所以自题如此。）乾隆七年，即壬戌年，当时道人六十七岁，又在后殿补植柏林（据《成都陵庙志》）。这一年道人随即回到江南，办完双亲的葬事后，不知不觉把自身和世俗都忘却了，飘然获得解脱，当时六十七岁。第二年，即乾隆八年癸亥，又进入蜀地。当时华阳县令安洪德、成都县令夏绍新已经重新修建青羊宫，恢复其田亩，又敬重道人的高隐，便把青羊宫交给他管理。道人说：“这里虽然是道教祖庭，是我分内的事，然而我年老无能为力了。”郡守文公（按旧志，当时成都知府为王时翔）又再三恳切请求，他无法坚决推辞，于是让他的弟子汪一萃担任此事。道人也时常往来于青羊宫和武侯祠之间。过了两年，即乾隆十年乙丑，道人七十岁，他在青羊宫创置悬挂钟板，用来接待十方道众。一时之间，道众听到钟板声便云集而来，清规重新振兴，俨然成为一座大丛林。乾隆十一年丙寅，当时道人七十一岁，他想到自己所遭遇的深厚恩遇，早晚都戒惧警惕，于是把自己所领悟的一切完全说出，用来劝勉后来求道者，写成《玄门戒白》。辛未年，即乾隆十六年，当时道人七十六岁，住持王来通把《阴符》刻在石碑上，道人亲自书写碑文，并在后面作跋。甲戌年，即乾隆十九年，道人七十九岁，写成《阴符发秘》，题名为“八十老孩”（按：当时道人的实际年龄是七十九岁）。若谷沈裕云为它作序。己卯年，即乾隆二十四年，道人八十四岁，青羊宫增修装饰殿堂屋舍，先后逐步完工，前后已经历时十一年。又刻立重建青羊宫碑，安洪德为它撰写碑文。乾隆二十八年，岁次癸未，道人无病而逝，享年大约八十八岁。道人头发如鹤羽般花白而稀疏，言辞清妙，擅长书法，著有《潭东草》。后来沈阳范宜宾在乾隆壬辰年，即乾隆三十七年，得到道人的《发秘》。宜宾继承嵩山先生的传授，看到道人的秘诀，发现二者出自同一道路。其中的秘密，道人已经在前文流露出来；那些隐藏而未发明的义理，就不得不在后文加以解释，于是又作《阴符玄解》。他的序中说：“道人一向通晓南宫之术，只是关于内丹成道，可惜已经尸解离去，不能当面向他请教，这是我的遗憾。” 谨按：民国二十一年，青羊宫住持刘教宾重建道人的墓碑，碑文相当简略，《成都志》也记载不详。友人蒙文通依据安氏碑文，知道乾隆己卯年道人的年龄是八十四岁；又考察各篇序文和记事，推论出道人的年龄、寿命和生平大致如此。正芳于是取这些材料撰成别传，对于寻求道家源流的人，或许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