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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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黄帝阴符经注二

卷十五 三洞经教部·经六斋

道藏 · 藏外 · 已译 · 第 2–6 段

人性本自玄合,故圣人能体五贼也。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传》曰:天机张而不生,天机驰而不死。天有驰张,用有否臧。张则杀威行,驰则杀威亡。人之机亦然。天以气为威,人以德为机。秋冬阴气严凝,天之张杀机也,故龙蛇畏而蛰伏。冬谢春来,阴退阳长,天之驰杀机也,故龙蛇悦而振起。天有寒暄,德亦有寒暄。德刑整肃,君之张杀机也,故以下畏而服从。德失刑偏,君之驰杀机也,故奸雄悦而驰骋。位有尊卑,象乎天地,故曰:天发杀机,龙蛇起陆,寇乱所由作;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尊卑由是革也。太公、诸葛亮等以杀人过万,大风暴起,昼若暝。以为天地反覆,其失甚矣。天人合德,万变定基《传》曰:天以祸福之机运于上,君以利害之机动于下,故有德者万变而愈盛,以至于王;无德者万化而愈衰,以至于亡。故曰天人合德,万变定基。自然而然也。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传》曰:圣人之性,巧于用智,拙于用力。居穷行险,则谋道以济之;对强与明,则伏义以退避之。理国必以是,用师亦以是。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传》曰:九窍之用,三要为机。三要者,机、情、性也。机之则无不安;情之则无不邪;性之则无不正。故圣人动以伏其情,静以常其性,乐以定其机。小人反此,故下文云:太公为三要,为耳、目、口。李筌为心,神、志,皆忘机也。俱失《阴符》之正意。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传》曰:夫木性静,动而生火,不觉火盛,而焚其质。由人之性静,动而生奸,不觉奸成而乱其国。夫明者见彼之隙以设其机,智者知彼之病以圆其利,则天下之人,彼愚而我圣。是以生者自谓得其生,死者自谓得其死,无为无不为,得道之理也。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传》曰:天地以阴阳之气化为万物,万物不知其盗。万物以美恶之味飨人,人不知其盗。人以利害之谟制万物,万物不知其盗。三盗玄合于人心,三才静顺于天理。有若时然后食,终身无不愈;机然后动,庶类无不安。食不得其时,动不得其机,殆至灭亡。故曰食其时,百骸治;动其机,万化安。人知其神而神,不知其神所以神也《传》曰:时人不知其盗之为盗,只谓神之能神。《鬼谷子》曰:彼此不觉谓之神。盖用微之功着矣。李筌不知此文意通三盗,别以圣人、愚人为喻,何甚谬也。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传》曰:日月有准,运数也;大小有定,君臣也。观天之时,察人之事,执人之机,如是则圣得以功,神得以明。

译察并运用五贼。天发动杀机,龙蛇便出现在陆地;人发动杀机,天地就发生翻覆。《传》说:天机张开而不生发,天机舒展而不死亡。天有张弛,作用也有兴衰。张开时杀威施行,舒展时杀威消失。人的机理也是这样。天以气势作为威力,人以德行作为机理。秋冬阴气严厉凝结,是天张开杀机,所以龙蛇畏惧而蛰伏;冬去春来,阴气退却、阳气增长,是天舒展杀机,所以龙蛇欣喜而振起。天有寒暖,德行也有寒暖。德行和刑罚整齐严肃,是君主张开杀机,所以臣下畏惧而服从;德行丧失、刑罚偏颇,是君主舒展杀机,所以奸雄欣喜而驰骋。地位有尊卑,正像天地有高下,所以说:“天发动杀机,龙蛇出现在陆地”,这是盗乱发生的由来;“人发动杀机,天地发生翻覆”,尊卑也由此改变。太公、诸葛亮等人把杀人超过万人、于是大风暴起、白天如同黑夜,解释为天地翻覆,这是严重错误。天与人合于德行,万般变化便确定了根基。《传》说:天在上面运行祸福的机理,君主在下面发动利害的机理,所以有德的人面对万般变化越来越昌盛,直到成就王业;无德的人面对万般变化越来越衰败,直到灭亡。因此说天与人合于德行,万般变化便确定根基。这是自然而然的。人的本性有巧有拙,可以隐藏起来。《传》说:圣人的本性,善于运用智慧,却不善于使用蛮力。处在困穷、面对险境时,就谋划大道来救济;面对强敌和明察之人时,就隐藏义理、退避自守。治理国家一定要这样,用兵也一定要这样。九窍的邪妄,关键在于三要,可以由此发动或停止。《传》说:九窍的作用,以三要为机理。三要就是机、情、性。掌握机理,便没有什么不能安定;任情而动,便没有什么不邪;顺应本性,便没有什么不正。因此圣人以行动来抑制情欲,以静守来保持本性,以安乐来安定机理。小人却反过来,所以后文说太公把三要解释为耳、目、口。李筌则解释为心、神、志,都是忘记了机理,全都失去了《阴符经》的正确旨意。火从木中产生,灾祸一旦发生就必然焚毁木材;奸邪从国家中产生,时机一到就必然溃败。懂得这一点并加以修炼,就叫作圣人。《传》说:木的本性是静止的,一经发动就产生火,却不知道火势旺盛后会焚毁自身。人的本性原本安静,一经发动就产生奸邪,却不知道奸邪形成后会扰乱国家。明察的人能看见对方的漏洞并设置机谋,聪慧的人能知道对方的弊病并使自己的利益周全,于是天下人显得愚昧,而我显得圣明。因此,生者自以为获得了生命,死者自以为获得了死亡;无为而又无所不为,这就是得道的道理。天使万物生,也使万物死,这是道的规律。天地是万物的盗者,万物是人的盗者,人又是万物的盗者。三种盗取相互适宜,三才也就安定。《传》说:天地凭借阴阳之气化生万物,万物却不知道自己被天地盗取。万物凭借美恶不同的滋味供养人,人却不知道自己在盗取万物。人凭借利害之谋控制万物,万物却不知道自己被人盗取。三种盗取玄妙地与人心相合,三才便安静顺应天理。像这样,等到时机才进食,一生都没有不能痊愈的;等到机理成熟才行动,各类事物都没有不安定的。进食不得其时,行动不得其机,就会接近灭亡。所以说,按时进食,周身百骸就能得到调理;按照机理行动,万般变化就能安定。人们知道神妙,却只知道它能神妙,不知道它所以神妙的原因。《传》说:当时的人不知道盗取之道本身就是盗,只说它神妙而能使事物神妙。《鬼谷子》说:“彼此都没有察觉,就称为神妙。”这大概是运用微妙机理的功效显现出来了。李筌不知道这段文字贯通三盗的意义,另以圣人和愚人作比喻,实在荒谬。日月有一定的运行规律,大小有一定的分别,圣人的功业由此产生,神明也由此显现。《传》说:日月有一定的准则,这是运行的数理;大小有一定的分别,这是君臣的关系。观察天时,考察人事,掌握人的机理,这样圣人的功业就能成就,神明就能显现。心与道理冥

心冥理合,安之善也。筌以度数为日月,以余分为大小,以神气能生圣功神明,错谬之甚也。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也。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译合,安定便是善。李筌把日月解释成度数,把大小解释成余分,把神气解释成能够产生圣人功业和神明,错误得太厉害了。这种盗取机理的作用,天下没有人能看见,也没有人能知晓。君子得到它便能固守自身,小人得到它却会轻视生命。

《传》曰:其盗微而动,所施甚明博,所行极玄妙。君子用之,达则兼济天下,太公其人也。穷则独善一身,夫子其人也。岂非择利之能审乎?小人用之,则惑名而失其身,大夫种之谓欤?得利而亡义,李斯之谓欤?岂非信道之不笃焉?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传》曰:瞽者善于听,忘色审声,所以致其聪。聋者善于视,遗耳专目,所以致其明。故能十众之功。一昼之中三而行之,所以至也。一夜之中三而思之,所以精也。故能用万众之人。李筌不知师是众,以为兵师,误也。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于目《传》曰:心有爱恶之情,物有否臧之用。目视而察之于外,心应而度之于内。善则从而行之,否则违而止之,所以劝善而惩恶也。筌以项羽昧机,心生于物;以符坚见机,心死于物。殊不知有否臧之用。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传》曰:天以凶象咎征见人,人能儆戒以修德。地以迅雷烈风动人,人能恐惧以致福。其无恩而生大恩之谓也。李筌以天地不仁为大恩,以万物归于天为蠢然。与《阴符》本意殊背。至乐性余,至静性廉《传》曰:情未发谓之中,守中谓之常,则乐得其志而性有余矣。性安常谓之自足,则静得其志而廉常足矣。筌以奢为乐性,以廉为静,殊乖至道之意。天之至私,用之至公《传》曰:自然之理,微而不可知,私之至也。自然之功,明而不可违,公之至也。圣人体之亦然。筌引《孙子》云:视卒如爱子,可以之俱死。何也?擒之制在气《传》曰:擒物以气,制之以机,岂用小大之力乎?太公曰:岂以小大而相制哉?筌不知擒之义,误以禽兽。注解引云玄龟食蛇,黄腰啖虎之类,为是悲哉!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生者,人之所爱,以其厚于身。太过则道丧,而死自来矣。死者,人之所恶,以其损于事。至明则道存。而生自固矣。福理所及谓之恩,祸乱所及谓之害,损己则为物之所益,害之生恩也。筌引《孙子》用兵为生死,丁公、管仲为恩害。异哉!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虞愚,我以不虞圣。人以期其,我以不期其圣《传》曰:观天之运四时,察地之化万物,无所不知,而蔽之以无知,小恩于人,以蒙自养之谓也。知四时之行,知万物之生,皆自然也。故圣人于我以中自居之谓也。故曰死生在我而已矣。人之死亡,譬如沉水自溺,投火自焚,自取灭亡。理国以道,在于损其事而已。理军以权,在于亡其兵而已。故无死机则不死矣,鬼神其如我何?圣人修身以安其家,理国以平天下,在乎立生机。以自去其死性者,生之机也。除死机以取其生情者,死之机也。筌不▯▯天道,以愚人、圣人、体道愚昧之人而验天道,失之甚也。故曰沉水入火,自取灭亡注在上矣。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传》曰:自然之道,无为而无不为。动静皆得其性,静之至也。静故能立天地,生万物,自然而然也。伊尹曰:静之至,不知所以生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传》曰:浸,微也。天地之道,体着而用微,变通莫不归于正,微之渐也。微渐故能分阴阳,成四时。至刚至顺之谓也。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传》曰:圣人变化顺阴阳之机。天地之位自然,故因自然而冥之,利自然而用之,莫不得自然之道也。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注在文上。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传》曰:道之至静也,律历因而制之,不能叶其中鸟兽之谓也。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传》曰:八卦变异之伎,从是而生。上则万象,下则万机。用八卦而体天,用九畴而法地。参之以气候,贯之以甲子,达之以神机,闭之以诡藏,奇谲之荡自然也。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传》曰:阴阳相胜之术,恒微而不违乎本,明之信可明,故能通乎精曜象矣。

译《传》说:它所盗取的机理微妙而发动,施行起来却极其明显广大,运用起来极其玄妙。君子运用它,得志通达时就兼济天下,太公就是这样的人;困穷时就独善其身,孔夫子就是这样的人。这难道不是因为能够审慎选择利益吗?小人运用它,就会迷惑于名声而丧失自身,说的就是大夫文种吧?得到利益却丧失义理,说的就是李斯吧?这难道不是因为信奉大道不坚定吗?盲人善于听,聋人善于看。断绝一个利源,运用众人的力量就能增加十倍;昼夜反复三次,运用众人的力量就能增加万倍。《传》说:盲人善于听,是因为忘掉视觉而专心辨察声音,所以听觉灵敏;聋人善于看,是因为舍弃听觉而专心使用眼睛,所以视觉明察。因此能够取得十个人的功效。一天之中反复实行三次,所以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一夜之中反复思考三次,所以能够精纯。因此能够运用万人之众。李筌不知道这里的“师”是众人的意思,却把它解释成军队,错了。心因外物而产生,也因外物而死亡;机理在于眼睛。《传》说:心中有爱恶的情感,外物有好坏得失的作用。眼睛向外观察,心在内回应并加以衡量。好的就顺从它去做,不好的就违背它而停止,这是用来劝善惩恶的。李筌用项羽不明白机理来解释“心生于物”,用苻坚看见机理来解释“心死于物”,却完全不知道其中还有好坏得失的作用。天看似没有恩惠,却由此产生最大的恩惠;迅雷烈风一来,万物没有不受到惊动的。《传》说:天以凶象和灾异的征兆显现给人,人能够警醒戒惧、修养德行;地以迅雷烈风震动人,人能够恐惧戒慎而获得福报。这就是看似没有恩惠却产生大恩惠。李筌把天地不仁解释成大恩,把万物归属于天解释成受到惊动,与《阴符经》的本意完全相反。最大的快乐使本性充盈,最大的安静使本性廉正。《传》说:情感尚未发作叫作中,守住中正叫作常,于是快乐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本性也就充盈了。本性安于常态叫作自足,于是安静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廉正也常常得到满足。李筌把奢侈解释成快乐的本性,把廉正解释成安静,完全违背了至道的旨意。天道最为无私,运用起来却最为公正。《传》说:自然的规律微妙而不可知,是最为无私的;自然的功效明显而不可违逆,是最为公正的。圣人体会并实行它也是这样。李筌引用《孙子》说:“把士卒看得像爱子一样,就可以同他们一起赴死。”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擒制事物的关键在于气。《传》说:以气势擒取事物,以机理制约事物,难道要使用大小不同的力量吗?太公说:“难道是凭大小来相互制约吗?”李筌不知道“擒”的意义,错误地解释成禽兽。注解还引用玄龟吞食蛇、黄腰兽吞食虎之类的说法,真是可悲啊!生是死的根源,死是生的根源;恩惠从祸害中产生,祸害从恩惠中产生。生是人所喜爱的,因为它使自身得到丰厚的滋养;但过分追求生,就会丧失大道,死亡自然到来。死是人所厌恶的,因为它损害事情;但能够明察至极,大道反而得以保存,生命自然稳固。福泽所到之处叫作恩,祸乱所到之处叫作害。损害自己而使外物获益,就是由害产生恩。李筌引用《孙子》把用兵解释成生死,把丁公、管仲解释成恩害,真是奇怪!愚人把天地的文理看作圣明,我却把时势和万物的文理看作明哲。人们凭借预料来显得聪明,我却凭借不预料来显得圣明。人们以预期来成就它,我却以不预期来成就它。《传》说:观察上天运行四时,考察大地化生万物,没有什么不知道,却以无知来掩饰自己,对人少施恩惠,以蒙昧自我保养,这就是所说的。知道四时的运行,知道万物的生长,一切都是自然。因此圣人以中道自居。正因为如此,才说生死只在自己罢了。人的死亡,就像沉入水中而溺死、投入火中而自焚,都是自己招致灭亡。治理国家依据大道,关键在于减损事务;治理军队依据权变,关键在于使兵力消亡。所以没有导致死亡的机理,就不会死亡,鬼神又能把我怎样?圣人修身来安定家庭,治理国家来平定天下,关键在于树立生机。自己去除导致死亡的本性,就是生的机理;除去生机而取用导致死亡的情态,就是死的机理。李筌不明白天道,却用愚人、圣人和体道的愚昧之人来验证天道,错误太严重了。所以说,沉入水中、投入火中,都是自己招致灭亡。注解已在上文。自然之道以安静为本,所以天地万物得以产生。《传》说:自然之道,无为而又无所不为。动和静都各得其本性,这就是极致的安静。因为安静,所以能够建立天地、产生万物,自然而然。伊尹说:“安静到了极点,竟不知道万物因何而产生。” 天地之道逐渐发展,所以阴阳彼此胜负。《传》说:“浸”就是微小渐进。天地之道,体现出来虽然明显,作用却微妙;变化通达,没有不归于正道的,这就是逐渐微化的过程。由于微妙地渐进,所以能够分化阴阳,形成四时。这说的是最刚健与最柔顺。阴阳相互推移,变化就顺利进行。《传》说:圣人的变化顺应阴阳的机理。天地各安其位本来就是自然的,所以因循自然、与它冥合,利用自然、顺势施行,没有不合乎自然之道的。因此圣人知道自然之道不可违背,便顺应它来加以制约。注解在上面的正文中。最为安静的道,律历也不能与它相契合。《传》说:道极其安静,律历只是因循它而制定,不能与其中正相合,就像鸟兽不能相合一样。于是有奇妙的器用,由此产生万象;八卦和甲子,包含神妙的机理和鬼神般的隐秘。《传》说:八卦变化的技艺由此产生。向上可以统摄万象,向下可以统摄万般机理。用八卦体察天道,用九畴效法大地;参照气候,以甲子贯通;通过神妙机理使之通达,以诡秘的收藏使之闭藏。这些奇诡变化冲荡着自然。阴阳相互胜负的道术,显明地推进,已经进入形象的层面了。《传》说:阴阳相互胜负的道术,始终微妙而不违背根本;把它说明白,确实可以说明白,所以能够通达精微而光明的形象。

◎天机经解《阴符》叙曰:有机而无其人者败,有其人而无其道者败,故《易》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故圣人观其时而用其符,应其机而制其事,故能运生杀于掌内,成功业于天下者也。《易》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是以圣人保之于灵台,以观机变。卷之则自胜,舒之则胜人。察之则无形,用之则不极。《易》曰:“阴阳不测之谓神。”而《阴符》象之矣。故圣人不测之符,陶均天下而无所归怨矣。夫天为地主,道为德君,故圣人奉地而法天,立德而行道。举天道而为经首,明地以奉之。《易》曰:乃顺承天,待时而动。是故圣人将欲施为,必先观天道之盈虚,后执而行之。举事应机,则无遗策。《易》曰:“后天而奉天时。”△昌知夫圣人法地而奉天,立德而行道。居天地道德之间,建莫大之功者,未有不因五贼而成也。五贼者:其一贼命、其二贼物、其三贼时、其四贼功、其五贼神、皇帝王霸权变之道也。是以圣人观其机而应之,度其时而用之,故太公立霸典而灭殷朝,行王风而理周室,岂不随时应机,驱驰五贼者也?故圣人立本于皇王之中,应机于权霸之内。经邦治身,五贼者备矣,则天下望风而从之,竭其性命而无所归其恩怨也。乃谓之曰:有道之盗,无形之兵。呜呼!寇莫大焉。五贼在心,擒纵在手,治身佐世,莫尚于斯经云:“见之者昌,”不亦宜乎?△身知术曰:夫人心,身之主,魂之宫,魄之府。将欲施行五贼者,莫尚乎心。事有所图,必合天道。此则宇宙虽广,览之只在于掌中;万物虽多,生杀不离于术内。则明天地不足贵以远、以厚,而况耳目之前乎?△机知夫杀机者,两朝终始之萌,万人生死之兆。处云雷未泰之日,玄黄流血之时。故天之为变也,则龙出于田,蛇游乎路,此为交战之机,故曰龙蛇起陆。人之为变也,则春行秋令,赏逆罚忠,此为颠堕之机,故曰天地反覆。天人之机同时而发,虽千变万化,成败之机定矣。△藏古夫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智者能愚,愚者不必能智。故圣人时通则见其巧而建其功;时否则见其拙而昧其迹。故孔明《序》曰:太公八十,非不遇也,盖审其主焉。呜呼!性命巧拙之时,识达行藏之势,可以观变察机,运用五贼。所以然者,夫圣人所以深衷远照,动不失机,观天料人,应时而作。故《易》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静主夫九窍者,在天为九星;在地为九州;在人为九窍。九窍之气不正,故曰受邪。受邪则识用偏,识用偏则不可发机观变。故九窍之急,在乎三要。太公曰:耳、目、口也。夫耳、目、口者,心之佐助也;神之门户也;智之枢机也;人之祸福也。故耳无聪不能别其音,目无明不能见其机,口无度不能施其令。夫三要不精,上不能治国,下不能治家,况兵者乎?悬人之性命,为国之存亡,静动之间,不得无事,岂可轻而用之?△人斋夫火生于木,火发而木焚。国生于奸,奸深则国乱。亦犹蚕能作茧,茧成则杀其身;人能生事,事烦则害其命。非至圣不能修身炼行,防之于未萌,治之于未乱。夫十围之木,起于拱把;百仞之台,起于足下。治小恶不惧,必成大祸。呜呼!木不相摩,火无由出;国无乱政,奸无由生。有始有终,是非不动。能知之其惟圣人乎?△安知万物盗天地之精以生成,人盗万物之形以御用,万物盗人之力以种植,彼此相盗,各获其宜,俱不知为万物化。故能用机者,法此三事,以道之盗而贼于物。物亦知为盗之道。所以然者,贵得其时也;贵得其机也。故曰合其时而食则百骸治,应其机而动则万化安。乖时失机,则祸乱生也。△神古老君曰:功成不有,为而不恃。此全生立德之本也。夫小人者,贪其财则以身徇利,爱其名则以力争功,矜衒神迹而求神名,物共嫉之,必丧其命。欲益招损,是不神矣。夫君子建大功而不恃,防小祸于未萌,退己进人,推能让物,物共戴之,故不夺其利。自发神智,不能争物,物共让之。不居其后,为损招益,是以至神矣。故老君曰: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诚哉言也!△圣主假如千年一圣,五百年一贤,应日月之数所生而大小之人定矣。夫大人出世,应明德而建圣功;小人当时,则废正纲而生祸乱。故太公说于西伯知人望而已归周;刘琨表于琅琊识天时而未离晋陵;母自死知明主之必兴括,母不诛,见赵军之必败。故天道人事,贤者可以预知。佐非其人,夷于九族。故《易》曰:长子帅师,开国成家。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命古夫成败之道未形,死生之机未发,小人能见,君子能知,则易见而难知,见近而知远也。夫见机者则趋时而就利,皆不保其天年。知机者则原始而要终,固必全其性命。△倍古

译◎《天机经》解《阴符经》叙说:有机理却没有相应的人,必然失败;有相应的人却没有相应的道,也必然失败。所以《易经》说:“追逐鹿而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林中。君子察觉到这样做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悔恨。”因此圣人观察时势而运用符,顺应机理而制订事情,所以能够把生杀之权运转于掌中,在天下成就功业。《易经》说:“君子把器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所以圣人把它保藏在灵台之中,以观察机理的变化。收敛它就能胜过自己,舒展它就能胜过别人;观察它便无形无迹,运用它便没有穷极。《易经》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就叫作神。”《阴符经》正是取象于此。因此圣人所掌握的不可测之符,陶冶调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归罪于他。天是地的主人,道是德的君主,所以圣人奉行地道而效法天道,树立德行而施行大道。把天道列在经文开头,是为了说明地应当奉行天。《易经》说:“顺从并承受天道,等待时机而行动。”因此圣人将要有所施行,必先观察天道的盈亏,然后掌握它并施行。办事顺应机理,就不会留下谋略上的遗漏。《易经》说:“在天道之前行动,却奉行天道的时令。” △昌知 圣人效法大地而奉行天道,树立德行而施行大道。处在天地、道德之间,建立最大功业的人,没有不是依靠五贼而成功的。五贼是:第一,盗取命;第二,盗取物;第三,盗取时;第四,盗取功;第五,盗取神,这是皇帝、王、霸运用权变的道理。因此圣人观察机理而顺应它,衡量时势而运用它。太公建立霸业的法典而灭亡殷朝,施行王道而治理周室,难道不是随时应机、驱使五贼吗?所以圣人在皇王之道中树立根本,在权霸之道中顺应机理。治理国家、修养自身,五贼都具备了,天下便望风而归顺,竭尽自己的性命,却不再把恩怨归附于任何人。这就称为“有道之盗,无形之兵”。唉!没有比它更大的寇盗了。五贼存于心中,擒取或放纵掌握在手里;修治自身、辅佐世道,没有什么比这部经更高明的。经文说:“看见它的人就会昌盛”,不是很恰当吗?△身知 术文说:人的心,是身体的主宰、魂的宫室、魄的府库。将要施行五贼时,没有什么比心更重要。凡有所谋划,必定要合乎天道。这样一来,宇宙虽然广大,观察它也只在掌中;万物虽然繁多,生杀也不离于术法之内。这样,天地即使广大深厚,也不值得因其遥远广博而看重,何况就在耳目之前的事物呢?△机知 所谓杀机,是两个朝代始终兴亡的萌芽,是万人的生死征兆。在云雷尚未安定的日子里,正值天地玄黄、鲜血流淌之时。因此,天发生变故,就会出现龙出田野、蛇游道路的情形,这是交战的机理,所以说“龙蛇起陆”。人发生变故,就会春天实行秋天的政令,奖赏悖逆者、惩罚忠臣,这是颠覆败亡的机理,所以说“天地反覆”。天人的机理同时发动,即使有千变万化,成败的机理也已经确定了。△藏古 有仁德的人必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却不一定有仁德;有智慧的人能够显得愚拙,愚拙的人却不一定能有智慧。因此圣人时运通达时,就显露他的巧智并建立功业;时运不利时,就显露他的拙朴并隐藏踪迹。所以孔明《序》说:太公八十岁才出仕,并不是没有遇到机会,大概是审慎选择他的君主。唉!性命有巧拙的时机,进退行藏有相应的形势;能够由此观察变化、察知机理,运用五贼。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圣人内心深远、见识深远,行动从不失去机理,观察天道、推测人事,顺应时势而行动。所以《易经》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静主 九窍,在天上是九星,在地上是九州,在人身上是九窍。九窍之气不正,所以叫作受邪。受邪以后,认识和运用就会偏斜;认识和运用偏斜,就不能发动机理、观察变化。因此九窍的关键在于三要。太公说:就是耳、目、口。耳、目、口,是心的辅助,是神的门户,是智慧的枢纽,也是人的祸福所系。所以耳朵不聪敏就不能辨别声音,眼睛不明察就不能看见机理,言语没有节制就不能发布命令。三要不精,上不能治理国家,下不能治理家庭,何况用兵呢?这关系到人的性命和国家的存亡,在静与动之间,不能不慎重,怎么可以轻率使用呢?△人斋 火从木中产生,火一发作木就焚烧;国家因奸邪而产生,奸邪深重国家就混乱。这也像蚕能够作茧,茧形成后反而杀死自身;人能够制造事端,事端繁多后就危害自己的性命。不是至圣之人,不能修养自身、锻炼品行,在祸乱尚未萌发时加以防止,在混乱尚未形成时加以治理。十围粗的大树,起初不过是两手合抱的小树苗;百仞高的台子,起初就在脚下。治理小恶时若不畏惧,必然形成大祸。唉!木头不相互摩擦,火就无从产生;国家没有混乱的政令,奸邪就无从产生。有始有终,是非便不会动摇。能够明白这一点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安知 万物盗取天地的精气来生成,人盗取万物的形质来使用,万物又盗取人的力量来种植。彼此相互盗取,各自获得适宜之处,却都不知道这是万物化生的过程。所以善于运用机理的人,效法这三件事,以道的盗取作用去制约万物;万物也由此显现出盗取的规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贵在得到适当的时机,贵在得到适当的机理。所以说,合乎时令而进食,百骸就能调理;顺应机理而行动,万般变化就能安定。违背时令、失去机理,祸乱就会产生。△神古 老君说:“功成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这是保全生命、树立德行的根本。小人贪恋财物,就会用身体去殉财利;爱惜名声,就会竭力争夺功劳;夸耀、炫示神迹而求取神名,万物都会嫉恨他,他必然丧失性命。想要增益,反而招来损害,这就不神妙了。君子建立大功却不自恃,在祸患尚未萌发时防止小祸,退让自己、推举别人,推让才能、谦让万物,万物都会共同拥戴他,所以不会夺走他的利益。他自己发动神智,却不与万物争夺,万物都会共同让给他。不处在众人之后,却不居功;由损害招来增益,所以达到神妙境界。因此老君说:“有所作为的会失败,执着不放的会失去。”这话确实正确啊!△圣主 假如千年出现一位圣人、五百年出现一位贤人,那么日月运行的数理所生的人才大小也就确定了。大人物出世,顺应光明的德行而建立圣人功业;小人当权,就废弃正道纲纪而产生祸乱。所以太公向西伯进说,是因为知道人心所向,最终归附周朝;刘琨向琅琊王上表,是因为识知天时,却还没有离开晋陵;母自死知道明主必定兴起赵括,母不被诛杀,则看出赵军必定失败。由此可见,天道和人事,贤者可以预先知晓。辅佐者若不是合适的人,甚至会牵连九族。因为《易经》说:“长子统率军队,可以开国成家。”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然扰乱国家。△命古 成败的规律尚未显形,死生的机理尚未发动,小人有时只能看见,君子却能够知晓;看见的是近处,知晓的是远处。看见机理的人便趋附时势、追求利益,却都不能保全自己的天年;知晓机理的人则推究开端而把握结局,必定能够保全自己的性命。△倍古

瞽者善听,神不离于耳;聋者善视,心不离于目。其为听也,神专耳;其为视也,心则专目。耳之与目,递为用师。当用之时,利绝其一。心之所主,则无事不精,犹有十倍之利,何况反覆以此用之?三思精诚一计,顺时隐显,应机行藏,以此用师,固万倍之胜利。△物斋夫人之心,无故不动。生之与死,缘物而然。物动则心生,物静则心死。生死之状,其惟物乎?△目古目者神之门,神者心之主。神之出入莫不游乎目。故见机者莫不尚乎目,能知机者莫不尚乎心。△蠢然知夫道不为万物而生春,万物感春气而自生。秋不为万物而杀,万物感秋气而自杀。其为生也,不恃其恩,不求其报,故其恩大矣。其为杀也,不恃其威,不求其惧,其威大矣。凡物,取而得之者小,不取而得之者大。故圣人不取。夫君王有道无道,则人民治乱之机。歌谣或乐或哀,则时年丰俭之兆。时人不能省察,天地乃降征祥;或五云腾起,七曜变行,皆因国风,是以然矣。且宋君失德,荧惑守心,及乎谢愆,退之三舍。用令俦古,皎在目前;以彼喻斯,岂劳心术?故智者悟于人事之初,而愚者晦于星象之后矣。△生知老君以无为有母,静为躁君。夫静者,元气未分之初,形于元气之中,故能生天地万物。亦犹人弘静。其心不挠,则能生天下万物也。△胜主胜,浸长也。天地之道,各自浸长。天则长阳也,地则长阴也。阴阳相招,一昼一夜,递为君臣,更相制胜,故曰阴阳相胜。夫开国用师,必侵天道。亦犹金火相交,而非交不伏也。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顺主《易》曰:刚柔相摩而生变化。变化不慝,故曰顺也。夫人之育身治性,尚不可逆时为之,而况经邦佐世之雄哉!△契斋至圣之道,窈然无为。无为则无机,无机则至静。夫律历之妙,动则能知。体既虚无,莫得施其管术,亦犹兵者不失其机,不露其衅,虽有智士,从何制焉?△象古奇器者,阴阳之故,能生万物,亦犹人心能造万事象矣。进前,象状也。八卦六甲,鬼神机密之事,刚柔相制之术,昭昭乎前列其状矣。

译盲人善于听,精神不离开耳朵;聋人善于看,心神不离开眼睛。盲人听时,精神专注于耳;聋人看时,心神专注于眼。耳和眼交替发挥作用。需要运用时,舍弃其中一个,利益就能增加十倍。心神所专注的地方,没有什么事不能精通,何况反复这样运用呢?昼夜反复思考,精诚专一地形成一个计策,顺应时势而隐显,顺应机理而行藏,用这样的方式运用众人之力,所得利益确实可以增加万倍。△物斋 人的心没有缘故不会发动。生与死,都是因外物而如此。外物发动,心就产生;外物安静,心就死亡。生死的状态,难道不就在于外物吗?△目古 眼睛是神的门户,神是心的主宰。神的出入没有不经过眼睛的。因此看见机理的人没有不重视眼睛的,能够知晓机理的人没有不重视心的。△蠢然知 道并不是为了万物才产生春天,万物感受到春气便自行生长;秋天也不是为了万物才使其死亡,万物感受到秋气便自行凋亡。它使万物生长,却不依仗这份恩惠,也不求取报答,所以它的恩惠最大;它使万物死亡,却不依仗威势,也不要求万物恐惧,所以它的威势最大。凡是凭主动取取得到的,所得较小;不是主动取而得到的,所得较大。因此圣人不主动取求。君王有道还是无道,是人民安定还是混乱的机理;歌谣是欢乐还是悲哀,是年成丰收还是歉收的征兆。当时的人不能省察,天地于是降下征兆;有时五色云气升起,七曜运行发生变化,都是由于国风而如此。况且宋国国君失德,荧惑星停留在心宿;等到他谢罪之后,荧惑星退后三舍。用过去的事例来作鉴戒,明明就在眼前;拿那件事来比喻这件事,哪里需要费心运用术法?所以有智慧的人在事情刚开始时就从人事中醒悟,愚昧的人却要等到星象显现之后才仍然昏暗不明。△生知 老君以无为作为有为的根本,以安静作为躁动的主宰。安静,是元气尚未分化的起初状态,存在于元气之中,所以能够产生天地万物。这也像人的心广大而安静;心不受扰动,就能产生天下万物。△胜主 “胜”就是逐渐增长。天地之道,各自逐渐增长:天使阳气增长,地使阴气增长。阴阳相互招引,一昼一夜交替运行,轮流成为君臣,彼此相互制胜,所以说阴阳相胜。开国用兵,必定要顺应天道。这也像金与火相交,若不相交,金就不会被制伏。天尚且不能违背,何况人呢?△顺主 《易经》说:刚柔相互摩擦,因而产生变化。变化没有邪恶,所以叫作顺。人修养身体、治理本性,尚且不能违背时令去做,何况治理国家、辅佐世道的英雄呢?△契斋 至圣之道,幽深而无为。无为就没有机理,没有机理就达到极静。律历的奥妙,是在事物发动时才能察知;本体既然虚无,就没有办法施加管窥的技术。这也像用兵时不失去机理、不暴露破绽,即使有智慧的人,又从哪里加以制约呢?△象古 奇妙的器用,是阴阳作用的结果,能够产生万物;也像人的心能够造作万般事象。“进”就是向前推进,“象”就是形象状态。八卦、六甲以及鬼神机密之事、刚柔相互制约的道术,都明明白白地把它们的形状排列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