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东洲初稿 别集类五【明】
提要
【臣】等谨案:东洲初稿十四巻,明夏良胜撰。良胜有《中庸衍义》,已着録。《明史》本传称良胜除名以后,辑其部中章奏,名曰《铨司存稿》,凡议礼诸疏俱在,今已不传。此其诗文集也。前七巻为杂文,第八巻为诗,第九巻为考定《皇极指掌》诸图,第十巻为《天文便览》。自十一巻以下皆题曰「仕止随録」。十一、十二两巻杂録谏南巡下狱疏奏诗文及同时诸人投赠申救之作,十三、十四两巻杂録家居诗文。自十三巻以前皆题「门人滇池罗江编」,十四巻则题「门人钟陵江治续编」。《明史·艺文志》载《东洲稿》十二巻,诗八巻,与此本巻帙互异。然此本题曰「初稿」,刻于正徳十五年,其嘉靖以后诸作咸未之及。史所传者,殆其全集之巻数欤?良胜两以直谏谪,风节凛然。其诗文无意求工,而皆岳岳有直气。虽不以词藻著名,要非雕章绘句之士所可同日语也。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东洲初稿原序
古文自《尚书》《周礼》《仪礼记》《论语》《系易辞》皆大圣人之作,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是后有《庄子》篇章,次第跌宕,豪放亦文也,然背于道。所贵于道者,得于心而通于政也,可以制作,可以施措。若孟子七篇,其论身心之学,教养之政,皆画一法,凿凿乎其可试,然以制器有未备焉,固不得当作者之圣而列诸经欤?夫以孟子之文而犹有未备,下此可知已。唐韩子以文起八代之衰,因而适于道,史臣推尊以配孟氏,岂独以其文哉?观其忠犯人主之怒,勇夺三军之帅,类非寻常文墨者所能也。吾同年夏君于中,因言事与余同南还,舟中日久,示以《东洲初稿》凡若干巻,阅之旬月,惊曰:“富哉,无物之不有也!竒哉,有物之难穷也!”其赠送赋述,絶时俗空言不类,而奏防状议,绰绰乎通于政也,非有得于道者邪?所论邵子皇极,纵横布置不出八卦起首,盖知象数也。余尝惜邵之学蔽,以夏君之明,惟取隂阳爻画求之,则所以制作,所以施措,可一吐于文矣。矧兹行也有玩心高明之地哉?于中于芬,道徳事功相期之至者,因初稿谨书此以俟其终。正徳十四年六月下▯日,赐进士及第承务郎福建市舶提举司副提举前翰林院国史修譔进贤梓谿舒芬书于钱塘舟次。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东洲初稿》 别集类第五【明】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东洲初稿》十四卷,为明代夏良胜所撰。夏良胜有《中庸衍义》,已经著录。《明史》本传说,夏良胜被除名以后,辑录他任职部门中的章奏,名为《铨司存稿》,凡是议论礼制的各种奏疏都在其中,如今已经失传。这是他的诗文集。前七卷是杂文,第八卷是诗,第九卷是考订《皇极指掌》的各种图,第十卷是《天文便览》。从第十一卷以下都题为《仕止随录》。第十一、十二卷杂录因谏阻皇帝南巡而下狱时的奏疏、诗文,以及同时代各人投赠、申救的作品;第十三、十四卷杂录居家时的诗文。从第十三卷以前都题为“门人滇池罗江编”,第十四卷则题为“门人钟陵江治续编”。《明史·艺文志》记载《东洲稿》十二卷,诗八卷,与本书的卷数和编排不同。然而本书题为“初稿”,刻于正德十五年,嘉靖以后的作品都没有收入。史书所记载的,或许是他的全集卷数吧?夏良胜两次因直言进谏而被贬谪,风骨气节凛然。他的诗文并不刻意追求工巧,但都气势耿直而有正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两、十四两〕 虽然不以辞藻华美著名,却绝不是雕琢辞章、描绘文句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的。乾隆四十四年二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东洲初稿》原序 古文从《尚书》《周礼》《仪礼记》《论语》《系易辞》来看,都是大圣人的作品,就像天一样,不可能搭着阶梯登上去。此后有《庄子》的篇章,次序跌宕起伏,豪放,也称得上文章;然而它背离了道。所谓道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从内心得到它,并且通达于政治,可以据此制定制度,可以据此施行政令。至于《孟子》七篇,其中论述修养身心的学问、教化养民的政治,都提出了整齐一贯的法则,确实可以验证实行;但在制作器物方面还有不完备之处,所以难道不能把它与圣人作者相等而列入经书吗?凭孟子的文章尚且还有不完备之处,以下的文章就可以知道了。唐代韩愈以文章振兴八代衰颓的文风,又因此合乎大道,史臣推尊他,使他与孟子相配,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文章吗?看他忠言触犯君主的怒意,勇气压倒三军的统帅,这些都不是寻常文人所能做到的。我同年夏君字于中,因为上书议论政事,和我一同南归;在船中相处日久,他拿出《东洲初稿》若干卷给我看。我读了一个多月,惊叹说:“丰富啊,没有什么不具备的!奇特啊,其中的事物难以穷尽!”其中赠送、赋咏、记述之作,完全超出当时空洞的言论,且不相类似;至于奏疏、筹划国事的文章和议论,也从容通达于政治,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有所得于道吗?他所论述的邵雍《皇极》,纵横铺排都不出八卦的起始,大概是因为懂得象数。我曾经惋惜邵雍的学说有所遮蔽;凭夏君的明察,如果只取阴阳爻画来探求,那么关于怎样制定制度、怎样施行政令的道理,就可以在文章中一并吐露出来了。何况这次出行,难道不是到了可以陶冶心性的高明之境吗?我与于中以道德和功业相互期许,因其《初稿》谨慎写下这些话,以等待他日后的成就。正德十四年六月下弦日,赐进士及第、承务郎、福建市舶提举司副提举、前翰林院国史修撰、进贤梓溪舒芬书于钱塘舟中。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一明 夏良胜 撰杂著砥柱赋稽古先生方与中州君论砥柱为天下竒胜。东观子、西游子挟所见而造焉。稽古先生谓中州君曰:「夫二子以游观名,何大观乎?何逺游乎?试叩其素于砥柱何如?」东观子曰:「予尝慕渤海之胜也,而往观之。刳桂为舟,剡兰为楫,放乎中流,与风疾徐,随波上下,惟适所如。四顾无垠,万象入目。水蒸酿魄,天光倒浸。蛟妖蜃怪,鳌侧鲸骇。为洞为崖,为楼为台。若钧天王都,宛然在眉睫而不可以阶。虽胆掉神瘅,瞑目尸坐中,望隠隠蚁浮,杯停梗泛,槎休一楫可到。是曰三岛,方丈、瀛洲、蓬莱未扫;曰井、曰灶,丹汞未老。琪树交花,防尔瑶草。有鹿斯迎,有猿斯导。玉箫寳瑟,惟鸣所好。童服清爽,鹄侍有道。须发如画,顔渥如赭。羽衣霓裳,燕越黛冶。鳬舄凤骑,云车鹤驾。安期、羡门、王乔、赤松不约而来,错杂庑下。于是知神仙果出于尘想,而秦皇汉武所以慕而求之也。」西游子曰:「子之观其尽是也。蹈危犯险,以究荒忽茫昧,吾弗为者,而敢望于砥柱也耶?吾尝以山自西来,天地有判,恣一蹇之力,一仆之干,是陟大华而俯视于长安。终南为表,牛首在冠,控桃林,扼蓝田。漆经于东,沮纒于西。千里沃野,陆海奚疑?周卜恊吉,镐都曰宜。歴秦与汉,自唐及隋,相禅于兹。兽圹鸟栖,惟智攸塈。狂或舍之。庙曰既黍,社曰既屋。揺揺逺思,动罔不触,而遗构故筑,遗风余俗,纷华竞奢,犹有存者。有兰其臯,有椒其丘。披香蕙草,喷气芷洲。明庭深宫,别殿离寝,翼亭崇堦。楩柟其材,丹垩其顔,纹縠防绮,金玉其班。曲阁回廊,飞甍雕阑,周遭其间。絶壁粉光,残流腻香。荷屋药房,缭以芬芳。朝可遏日,夕可延明。冬毳尔温,夏浴其氷。因人之胜,而夺天之灵。彼甘泉、建章、长乐、未央、翠防、大明、阿房、华清,与夫石渠、金马、天禄、麒麟之名,入烟光而丽繁星。每怪夫班生未辩,张子短才,相如、杜牧不足以尽。」上林之竒哉!吾思得周游其间,将置海岛于度外矣。中州君曰:「神仙有无,愚者惑焉。富贵余粕,知者不道。二子将不能上下矣。」顾予不翺游,不骋观,举目而望,真意在防。是砥柱之壮,将吞二子所见于胷中而不妄。二子曰:「有是哉!」中州君曰:「藐躬之降,在洛之阳,天地所防,隂阳所藏。嵩丘隆居,伊纒中贯。百尔鸠孕,莫之具状。试举巨丽之殊絶者,而与子讲。」夫柱之在中流也,广非逾渤,高不逮华。以为金耶?火不可冶;以为石耶?溜不可泻。惟孤撑于寰穹,而混碧于长空。想像其巅,摩天之连缤;错其趾,奠河之底。岍岐犄之太行,比之雷首、壶口、析城、王屋,以辅以翼,以引以缩。若振业驱驰,御主于仆,逺应近瞻,頥气使虏,可怒可訾,而莫违其所至。若挥云遯雨,擥雾防霞,宿月落星,风飚号下,晴空蒙蒙,帷幕可架。朝隮未防,削出嵯岈,欺雪山▯,氷谷下视,巫峡之非险,而铁崖之在陆,其所足多尤。据黄河驾山,轰豗翻海,荡波跃跃,金璧澄澄,绮罗击射,撼震龈啮。伊那欲究其源之出也,亦不知其几何。吐蕃有泉,殆百余▯。火敦脑儿水母乃生,是星宿海自天而受。陇西出塞,弱不负芥,闷磨黎屺。昆仑突起,中高四下,东北溃逦而与积石相比。葱岭于阗,菖蒲海徙,潜行地中,浊流伊始。龙门湮沦,流沙孟津,华隂洛汭,泾渭并济,九河分合,绵亘万亿。而柱之屹然,适要其防,亦有岩崖倾欹,磵硲逶迤,崚▯呀欱,随所附丽。然而望之不可登,济之不可系,故禽兽是厇,万翼千蹄,射弹奚惊,而毕罗不至,又安得供三豆而狝薙?以至浮鸥浴鹬,濯防吐鸬,落鴈漂鳬,输芒有蠏孕珠,有蠃文身,跛足毒螭,灵鼍鱮鳏▯,鲂鲔鳢鳝,虾之类,一有负固,则若水府所畜,天呉所妬。大罟絶网,丽罣钩铒,亦何所措?钓徒榜人,垂涎朶頥,安能致之?膏舄卤就,脔切而厌饫于口,脂若夫夏木蔽光,殆不可章茍命以延,若倚,若眠,若犇,若骞,根绞枝压,若龙虎之鬬,风霆之颠。帝王屈力,匠氏黜巧,终不得以斧斤而寻焉。是所托也,犹然固宜。厯古今,穷造化,无尺寸之推迁。是故大人君子、忠臣义士,振尔頽波,奋激陈义,不知刀锯鼎镬之在前,而任天下之重,足以扶危而持颠,将举是而名旃。尔二子之所见者,视此为何如焉?稽古先生喟然叹曰:「予东西南北人也,固知中州君探禹宂者,言大而非夸。夫二子真不逮也耶?」呜呼噫嘻!流俗滔滔,莫知所裁。拟斯柱者,几何人哉?中州君无较也,无较也,益以伤予之怀。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一 明 夏良胜撰 杂著 《砥柱赋》稽古先生正和中州君谈论砥柱是天下奇特壮美的胜景。东观子、西游子带着各自见闻前来拜访。稽古先生对中州君说:“这两个人以游览观赏为名,东观子有什么大的观赏?西游子有什么远大的游历?试问问他们平素所见,与砥柱相比怎样?”东观子说:“我曾经仰慕渤海的胜景,便前往观览。把桂木剖成船,把兰木削成船桨,放船在水流中央,随着风的快慢,随波上下,只任意漂向所到之处。四面望去无边无际,万象都进入眼中。水气蒸腾,酿成海中精魄;天光倒映,浸入水里。蛟龙妖怪、蜃龙怪物、鳌鱼侧身、巨鲸惊跃,有的成为洞穴,有的成为山崖,有的成为楼阁,有的成为台榭。仿佛天帝的都城,宛然就在眉睫之间,却无法登临。即使胆战神疲,闭眼端坐在船中,远望那些隐隐约约如蚂蚁浮动、杯子停留、枯木漂流的景象,乘木筏不用一桨也可以到达。那里叫作三岛,方丈、瀛洲、蓬莱尚未清扫;那里有井,有灶,炼成的丹砂水银还没有衰老。琪树交错开花,遍地是瑶草。鹿来迎接,猿来引路。玉箫宝瑟,任意奏鸣悦耳的乐曲。童子衣着清爽,白鹤依道侍立。须发如图画般美好,面色红润如赭石。穿羽衣霓裳的仙女,像燕地、越地的黛色美女一样妖冶。野鸭形的鞋、凤凰形的坐骑,云车、鹤驾。安期生、羡门子、王子乔、赤松子不约而来,杂坐在廊下。“于是才知道神仙果然是从尘世的想象中产生的,这就是秦始皇、汉武帝为什么仰慕并寻求它的原因。”西游子说:“你的观览已经到尽头了。踏危地、冒险境,去穷究荒远、恍惚、昏昧之处,是我不愿做的;难道还敢奢望砥柱吗?我曾经沿着山脉从西面而来,天地分判以后,任凭一匹跛马的力量、一个仆人的干劳,登上太华山而俯视长安。终南山像屏障,牛首山如头冠,控制桃林,扼守蓝田。漆水流经东方,沮水缠绕西面。千里沃野,称为陆地之海还有什么可疑的?周人占卜得到吉兆,镐京作为都城确实合宜。历经秦、汉,从唐到隋,各代相继在此建都。禽兽所居、鸟雀所栖,只取决于人的智力和安排;狂妄的人或许舍弃这里。宗庙已经长满黍,社坛已经建起房屋。遥远的思绪摇荡,触动万物;而古代遗迹、旧日建筑、遗留的风俗以及纷华竞奢的景象,仍有保存。水边有兰草,山丘有椒树;披拂着香蕙的草,芳气喷吐于芷草之洲。明亮的朝堂、深邃的宫殿、别殿和旁寝,亭翼般伸展,高台阶耸立。楩木、楠木作为材料,丹砂涂墙,墙面有彩绘纹理,金玉错杂其间。曲阁回廊、飞檐雕栏,环绕在四周。绝壁映着粉白的光,残余的水流带着浓郁香气;荷花建成的屋子、药草构成的房舍,都缭绕着芬芳。早晨可以遮住阳光,晚上可以延长光明;冬天以细毛使人温暖,夏天以冰水供人沐浴。“凭借人的胜景,夺取了上天的灵秀。那甘泉宫、建章宫、长乐宫、未央宫、翠微宫、大明宫、阿房宫、华清宫,以及石渠阁、金马门、天禄阁、麒麟阁等名称,都进入烟光之中,美丽得像繁星一样。每每奇怪班固生性未能辨明,张衡才力有限,司马相如、杜牧也不足以把它们写尽。上林苑真是奇特啊!我想在其中周游一遍,那就会把海上仙岛置之度外了。”中州君说:“神仙有没有,愚人会为此迷惑;富贵不过是残余糟粕,智者不谈。你们两人的见识都还不能上下相较了。”他回头看着我说:“我不飞翔游览,也不纵目观赏,只抬眼远望,真正的意义就在这里。砥柱的壮伟,将把你们两人所见的景物都吞入胸中而不妄自夸耀。”二人说:“确实如此!”中州君说:“我这卑微身躯降生在洛水之北,是天地汇合、阴阳蕴藏的地方。嵩山高高耸立,伊水贯穿其中。各种鸟兽聚集繁衍,无法一一描述。试举出其中巨大、美丽、奇绝的景物,来同你们讲说。砥柱屹立在水流中央,宽度没有超过渤海,高度比不上华山。说它是金的吗?火不能熔炼它;说它是石吗?水流不能冲垮它。它只是独自支撑在天地之间,与长空混成一片青色。想象它的顶峰,绵延相接,摩触着天空;它的山脚交错,镇定在黄河底部。” “岍山、岐山夹持着太行山,把雷首山、壶口山、析城山、王屋山作为辅助和羽翼,或牵引,或收束。仿佛振动功业、驰驱四方,君主驾驭臣仆;远处回应,近处仰望,神色自若地役使敌人,可以发怒,可以斥责,却没有谁能违背它所到之处。又仿佛挥散云雾、驱退雨水,攫取雾气、遮蔽霞光,使月停留、星陨落;狂风呼啸而下,晴空蒙蒙,仿佛可以架起帷幕。早晨的虹霓还没有散尽,山峰削出嵯峨之势,压倒雪山,俯视冰谷;巫峡也不算险,铁崖也不过处在陆地上,这些都还远远不及它。它靠着黄河,驾临群山,水声轰鸣如翻海,波涛荡漾跃动,金玉般的清光澄澈,绮罗般的水波互相撞击,震动得如牙齿咬合。至于想追究黄河源头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有多么遥远。吐蕃有泉水,大约百余处;火敦脑儿是水的源头,于是星宿海从天上承受水流。陇西流出塞外,水势微弱得不能承载芥子,经过闷磨黎山。昆仑山突然突起,中间高而四周低,向东北曲折流去,与积石山相对。葱岭、于阗,菖蒲海迁移而来,水流潜行地下,浑浊的河流从这里开始。龙门淹没,流经流沙、孟津、华阴、洛水入黄河,泾水、渭水并流,九河分合,绵延万亿里。然而砥柱巍然屹立,正好处在它们汇合的关键地方,也有岩崖倾斜,山涧曲折,山势高峻而张口吐纳,随着所依附的地势变化。” “然而远望它不能登临,渡过它不能系船,所以禽兽无法栖息;万鸟千兽,即使用弓弹射击也未必惊动,罗网也不能到达,又怎么能供人以三豆之礼捕猎呢?至于浮鸥、沐浴的鹬鸟、洗濯羽毛的鸬鹚、坠落的雁、漂浮的野鸭,带芒刺的螃蟹,怀珠的蚌,身上有花纹的螺,跛足的毒螭,灵鼍、鳜鱼、鳏鱼,鲂鱼、鲔鱼、鳢鱼、鳝鱼以及虾类,只要有一种凭借险固之势自守,就仿佛是水府所蓄养、天吴所嫉妒的珍物。大网、断网、华丽的渔具、钩铒,又能在那里施用什么?钓鱼的人和划船的人流着口水、张口欲食,哪里能够捕获它们?油脂、鞋履、盐卤都可以取用,切成肉片来满足口腹;脂油又像夏天树木遮蔽光线,几乎无法辨明。假如说它凭借生命延续,或倚靠,或沉睡,或奔跑,或飞腾;树根纠缠,枝条压迫,像龙虎争斗,像风雷翻滚。帝王耗尽力量,工匠用尽技巧,最终也不能用斧斤寻找到它。它所依托的,尚且如此坚固适宜。历经古今,穷尽造化,也没有一尺一寸的移动。因此大人君子、忠臣义士,振兴衰颓的潮流,奋发激扬,陈述大义,不知道刀锯鼎镬就在面前,却承担天下的重任,足以扶助危局、支撑倾覆;应当把这些人称为砥柱。你们两人所见的,与此相比怎么样?”稽古先生长叹说:“我是东西南北四处游历的人,本来就知道中州君探究大禹遗迹般的见识,言语宏大却并不夸张。“难道你们两个人真的比不上他吗?”唉!世俗风气滚滚而来,没有人知道应当裁度。可以同这根砥柱相比的人,有几个呢?中州君无需与人争辩,无需与人争辩,只会更加使我的内心悲伤。
求放心论或曰:「心之放也,欲诱之于外也,放而求之也,理存于内也,其然乎?」曰:「皆内也。」盖其放也,未见其出也;而求之也,未见其入也。非无出也,驰千里以弥六合,皆其外也;非无入也,敛一掬以至毫发之不可破,皆其内也。出而无外,非可见之外也;入而无内,非可见之内也。凡可见者,内亦外也;而不可见者,外亦内也。欲也,理也,皆不得而见之也。故心之放也,与求之也,皆内也。如视也,聴也,言也,动也,外也;而所以视,所以聴,所以言,所以动者,内也。视聴言动,一于欲焉。心之放也,非视聴言动之有欲也,以心之欲加之于彼也。因其欲而易以理焉。求吾心也,则固非视聴言动之理加于我也,是理也,欲也,出入之无时,内外之无迹也。如其迹焉,一器也,槌凿之失,不缺则裂。心之放也,犹缺裂也。反而求之,则固若初为完器矣。故是心也,亘古今而独存者也。放为剥剥之极,而硕果之生未息也。求之而复,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人心也;圣贤之心也。学之道,为圣贤以配天地而已,皆人心也。然而心之求也,自敬始。敬,岂在外也哉?
讲官论粹夫何先生以讲官出,倅开州,良胜过而唁之,相语懽如也。粹夫曰:「子知吾有乐于去乎?吾无乐乎?讲官乐讲之有道也。吾今而后知讲道也失,官以得道,得既多矣,乐乌可已乎?」良胜曰:「讲之道何如?」曰:「讲之仪也恭,其辞也融。顾吾貌之癯,吾鬓之芃,吾面之垢,吾目之若朦,吾冠之若岸,吾衣之若敝,吾声之若咭。又吾于词也质而弗遂,直而有縁,故习以深文隠义,中含讽切,志于示后,而未必宜于今,皆非讲之道也。吾今而后知也。」曰:「仪之无饬,履其素也,何害于道?」曰:「无饬以为已,而尽饬以事君,曽参、子贡固尝脩容以动鲁君也。过位而色勃,足躩,岂必以素为道乎?此吾所以非也。」然则词以纳忠,伊川之讲「贤哉回也」,亦不可欤?曰:「伊川之可,乃吾之不可也。且如与友居,知其有未尽处,正言以相责,犹或受也。若以讥议动之,则此心已不相孚,自非上知,不以为讪,则以为辱,见之日且疏矣,欲相益以成得乎?在友不可,而况于君乎?」窃意伊川之讲博矣,而闻者止此,其词曰:「顔回王佐之才,而箪食瓢饮,季氏鲁国之蠧也,而富于周公,鲁君用舎如此,非后世之鉴乎?」斯言也,初若于神宗无预,而入之深,聴之不厌矣。若吾则必云「陛下用舎如何」,此吾所以非也。又况讲官之职,辅养君徳而已,辅若有所依也,养则无所拂也。使吾仪之恭,知有可观敬之心形焉,言之融,知有可聴爱之心形焉,知吾贤士大夫之可亲亲而乐与之近,任之心生焉,然后讲之説得以日进焉。
译《求放心论》有人说:“心放失,是欲望在外物中诱惑它;心放失了便去寻求它,而道理存在于内心,是这样吗?”回答说:“全都是内在的。”所谓放失,并没有看见它真正从内心出去;所谓寻求,也没有看见它真正进入内心。不是没有出去,而是奔驰千里、弥漫六合,都属于它的外在;不是没有进入,而是收敛到一捧之中,乃至细微到毫发也不能再分割,都属于它的内在。出去却没有外,并不是可见的外部;进入却没有内,也不是可见的内部。凡是可以看见的,内也可以是外;凡是不能看见的,外也可以是内。欲望和道理,都是不能直接看见的。所以心的放失与寻求,全都是内在的。比如视觉、听觉、言语、行动,是外在的;而使人看、听、说、动的根由,是内在的。视、听、言、动一旦都归于欲望,心就放失了。并不是视、听、言、动本身有欲望,而是内心的欲望加到外物之上。应当顺着这种欲望使它转变为道理。寻求我的本心,本来并不是把视、听、言、动的道理加到我身上;这道理和欲望,出入没有固定时刻,内外没有形迹。若要追究它的形迹,就像一件器物,捶打、凿刻失当,不是缺损就是裂开。心的放失,也如同器物的缺裂。回过头来寻求它,就本来像最初制作时那样重新成为完整的器物。因此,这颗心是贯通古今而独自存在的。放失到了剥落殆尽的时候,硕果仍然不断生长。寻求它而使它复归,难道就是重新看见天地的本心吗?天地的本心,就是人的本心,也是圣贤的本心。求学的道路,不过是成为圣贤,以与天地相配罢了;归根到底,都是人的本心。然而寻求本心,要从敬开始。敬,难道是在心外吗?《论讲官》粹夫何先生以讲官身份外任,代理开州事务,良胜经过那里前去慰问他,两人交谈十分欢悦。粹夫说:“你知道我对离开讲官一职感到快乐吗?我难道没有快乐吗?讲官的快乐,在于讲学有自己的道理。我到今天以后才知道,讲道也有失误;一旦因官职而得到道理,所得已经很多了,快乐怎么能停止呢?”良胜说:“讲学的道理是什么样的?”他说:“讲学的仪态要恭敬,言辞要和融。只是我的容貌清瘦,鬓发蓬乱,脸上有污垢,眼睛像朦胧不明,帽子像高岸突兀,衣服像破旧不堪,声音像口吃。而且我的言辞质朴却不流畅,直率却有所牵连,因此常常用深文隐义,内含讽刺规劝,意在给后人看,却未必适合当今;这些都不是讲学的道理。我到今天以后才知道。”良胜说:“仪态没有修饰,只是保持本来面目,这对道理有什么妨害?”他说:“不修饰自己,却应当尽力修饰以侍奉君主。曾参、子贡本来都曾修整容貌来感动鲁君。经过君位时脸色变得庄重,脚步也谨慎,难道一定要把保持本来面目当作道理吗?这就是我认为不对的地方。”良胜说:“那么,用言辞来表达忠心,程颐讲‘颜回真是贤德啊’,也不可以吗?”他说:“程颐那样做可以,换作我却不可以。譬如和朋友相处,知道他还有不足之处,用正直的话相互责备,他尚且有时会接受。“如果用讥刺议论来触动他,那么这颗心已经彼此不相契合;除非是上等的智者,否则不是把话当作讪笑,就是把话当作侮辱,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想要互相帮助而使彼此有所成就,怎么可能呢?对朋友尚且不行,何况对君主呢?”我私下认为,程颐的讲学内容很广博,但听讲的人只能听到这一层。他的话说:“颜回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却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季氏是鲁国的蛀虫,却比周公富有。鲁君对人才的任用和舍弃竟然如此,这不是后世的鉴戒吗?”这话起初似乎与神宗无关,但深入其中,听起来就不会厌烦。如果是我,一定会说“陛下任用和舍弃人才怎么样”,这就是我认为不对的地方。何况讲官的职责,不过是辅助、培养君主的德性。所谓辅助,仿佛有所凭借;所谓培养,则不可违拂君主。假使我的仪态恭敬,使君主知道有值得观赏、敬重的内心表现;我的言辞和融,使君主知道有值得听取、喜爱的内心表现;使君主知道贤士大夫值得亲近,并乐于与他们接近,于是任用贤人的心意产生;这样,讲学的道理就可以一天天推进。今天讲一个道理,明天再讲一个道理,圣
今日进一説,明日进一説,圣贤语意真切简当,心术治道各有攸寓,不必别立一段议论,而薰陶渐渍入乎此,必出乎彼,逸欲邪僻之念潜消而黙夺之。若其有违台谏之职,固可举也。且人君讲学,岂必欲博古今、明性命?但知学之必讲,知讲官之可与居,自有相得处,而后治可言矣。此吾所以。益知吾之非也。伊川晩年语宰执曰:「范纯夫宜在讲筵,谓其色温而气和也。是或所见亦异于前时矣。吾之非也,何疑焉?」曰:「粹夫于讲道诚得矣,得而去,岂但已乎?同志君子皆得焉,则固粹夫之讲也。是知粹夫乐于去也。」曰:「吾子何乐之有?」曰:「药石逺矣,忧未歇也。然以粹夫之去而知讲道之行也,君徳之成,吾其有大乐乎?」粹夫起曰:「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政吾所以乐也。而吾子发之。」议淮赠王水部汝直凡经理天下曰赋与兵议者,必倚江淮为重,而淮又江之蔽也。自少室、宗望至桐栢,蜿蜒厯巢湖,接射阳、老鹳、京口、彭城,互有腹背。广陵、▯步、淝水、颍、泗与河会,流经其壖,而为之表也。壮哉,英雄用武之地,南北之限,轻重系之矣。古初帝王代兴,西北淮汉以南,若羁縻外服。舜肇十二州,淮北居九;周公九州居七;汉十三部如舜时。晋武平呉,籍户才五十万;隋文平陈如晋时。李唐一家,淮南渐盛。宋置十三路,而淮南遂当其八。天下户止千有六百五十万,而淮南千有百余万。胜国起沙漠,中国之地如宋时然。汉以前兵争止于隣壤,淮无恙也。贡道则自禹始,入渭乱河,输币九贡趋于冀。粟止四百里,米五百里,总百里铚秸服二三百里。周畿千里,故无逺赋。汉运巴蜀,取足敖仓,时漕山东数十万。郑庄始议漕渠,尚未及淮,而武帝徙灌夫淮阳,则曰天下劲兵处也。后用兵者乃以淮为意。魏与呉,晋与符坚,宋、齐、梁与拓防,战争尺寸,谢安、祖逖诸豪,亦每毎恃为要害。淮是以兵为虚,莫之赋也。唐镇不预度支,而漕赋始办于江淮,刘晏辈转运自江入淮,自淮入汴、入河、入渭,各以便习成国计。而宪宗中兴,惟裴度淮蔡之绩可纪。宋漕四路,自三门、白波,自惠民河,自广济河,而大农仰给惟江淮六百万石。末造弃淮北,世忠死战,卒不能遏戎马以重江之险。我祖宗开基淮甸,以一区宇,北都既奠,民赋给中都官,而漕粟之重于江淮如唐宋时。江以南运于淮,淮以南于徐,于清河;以北于平原,于潞,以达都防。漕卒更番支兑,计道里,式师禹意,特不以五百里为限耳。制因时利,与晏相出入,而文武重臣总其成。
译贤的话语真实、切实而简要适当,关于心术和治道各有寄托,不必另外树立一段议论;只须让它们熏陶浸润,渐渐进入这里,必然从那里表现出来,使放纵享乐、邪僻不正的念头暗中消退,并默默被取代。“如果他的行为违背台谏官的职责,本来可以举发。况且君主讲学,难道一定要博通古今、明白性命之理吗?只要知道学问必不可少,知道讲官可以与自己相处,自然会有彼此契合的地方,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天下。这就是我更加知道自己不对的原因。程颐晚年对宰执说:‘范纯夫应该在讲筵任职,因为他的脸色温和、气息平和。’这或许说明他的看法也和前一时期不同了。我的不对,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良胜说:“粹夫对于讲道确实有所领会;领会了道理又离开,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如果志同道合的君子都能有所领会,那本来就是粹夫的讲学。由此可知,粹夫对离开讲官一职确实感到快乐。”粹夫说:“你有什么可快乐的呢?”良胜说:“药石般的规劝已经离得很远了,忧虑还没有停止。然而因为粹夫离开,我知道讲道将会实行,君主的德性将会成就,我难道会有极大的快乐吗?”粹夫起身说:“臣的罪过应当诛杀啊,但天王圣明,这正是我快乐的原因,而您把它说出来了。” 《议淮赠王水部汝直》凡是治理天下、谈论赋税和军事的人,一定要把江淮看作重地;而淮河又是长江的屏障。自少室山、宗望山直到桐柏山,蜿蜒经过巢湖,连接射阳、老鹳、京口、彭城,彼此互为腹背。广陵、瓜步、淝水、颍水、泗水与黄河会合,河流经过它们的边缘,成为它们的屏障。壮伟啊,这是英雄施展武力的地方,也是南北的界限,国家轻重都系于此。上古帝王相继兴起,西北直到淮河、汉水以南的地方,仿佛只是羁縻的外服。舜开始划分十二州,淮河以北占了其中九州;周公划定九州,淮河以北占七州;汉代十三部也像舜时一样。晋武帝平定吴国时,登记的户数才五十万;隋文帝平定陈国,也和晋代相同。李唐统一天下以后,淮南逐渐繁盛。宋代设置十三路,淮南于是占了其中八路。天下户数只有一千六百五十万,而淮南有一百多万。前朝从沙漠兴起,中国的土地情形也如宋代一样。汉代以前,战争只在邻近的土地之间进行,淮河没有受到侵扰。贡道从大禹时开始,进入渭水、扰乱黄河,运送九贡的财物趋向冀州。粮食只运四百里,米运五百里;总计一百里的禾秸,服役运输二三百里。周王畿方圆千里,所以没有远距离征赋。汉代运输巴蜀物资,以供给敖仓;当时从崤山以东漕运数十万。” 郑庄开始议论开凿漕渠,但还没有涉及淮河;到汉武帝把灌夫迁到淮阳时,却说那里是天下精锐军队聚集的地方。后来用兵的人才把淮河放在心上。魏与吴、晋与符坚,宋、齐、梁与北方诸族之间,战争都争夺尺寸之地;谢安、祖逖等豪杰,也常常把淮河当作要害。淮河因此成为军事虚耗之地,没有人向那里征赋。唐代藩镇不归度支管辖,而漕运赋税开始在江淮办理;刘晏等人转运物资,从长江进入淮河,从淮河进入汴水、黄河、渭水,各自凭借熟悉便利的条件成就国家的财政。宪宗中兴时,只有裴度平定淮西、淮蔡的功绩值得记载。宋代漕运有四条路线:从三门、白波运来,从惠民河运来,从广济河运来,而大农寺所依赖的粮食,只有江淮的六百万石。宋末放弃淮河以北,韩世忠拼死作战,最终也不能阻挡敌军,以重建长江的险固。我们太祖、太宗开创基业于淮地,以此统一天下;北都安定以后,百姓的赋税供给中都官府,而江淮漕粮的重要性仍如唐宋时期。长江以南的粮食运到淮河,淮河以南运到徐州,再到清河;淮河以北运到平原、潞州,以此抵达都城。漕运士卒轮流承担支兑,计算道路远近,取法大禹的意图,只是不再以五百里作为限制罢了。制度随着时势和利益而变化,与刘晏的办法相出入,但由文武重臣总揽其成。
户曹郎以董正,刑曹郎以治狱,工曹郎以视河渠,以疏泉,以职提举事漕渠。着令未止如郑庄时,而弛张法吏独详于淮,则以淮南之盛视古数倍而成。赋之会,不特为劲兵处也。日者,大农嵗计,京师无累积,而漕粟至者恒不及。初,南北兵荒之故,亦多矣。负经世之志者,重有责也。而况当其事者乎?又况居其地,而悼三国六朝,且以吊望祖、谢裴、韩之灵,而増感慨者乎?呜呼!淮,重镇也。有事则倚以重兵,无事则倚以重赋,信也。吾友王君汝直,筮仕水部之淮,莅提举事。人曰:「散秩。」吾曰:「剧司。」人曰:「乐所。」吾曰:「非安流也。」人曰:「具赋。」吾曰:「兵之本也。」汝直知乎哉?汝直知乎哉?原友此有人焉,取而友之。其所有者,予弗若也。人谓予友益者也,予亦曰益也。彼有人焉,取而友之。其所有者,弗予若也。予曰损友也,人亦曰损也。友非损予也,予以其弗若予也。易天下之人,皆弗若予也,予自损也。使友也,以予友之视弗若予也。意天下之人,皆予也,而思以友之也。予之损也,非友之益乎?然则益亦非友益也。予以弗若之也,意天下之人,皆予弗若也。益自我也,使友以予弗若之也。易天下之人,皆予也,不足友也。友之损亦多也,而何以益予乎?予之益也,人之损也。予之损也,人之益也。友在人者也,予益益也,因以损。人亦损予也。予弗损,弗损也,因以益。人亦益予也。友在我者也。友也者,以成徳也。徳以成已,亦成人也。皆在我者也。故曰:虽有丝麻,无弃蒯菅。何人而不可友也?又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玊。何友而无益也?虽然,丝以桑可帛也,麻以草可布也。初亦蒯菅类也。玊则石之出也,石亦可器者也。族之同而用之须也。故有取友也,而有所益也。下此而粪壤俱是,不幸而遇恶,必曰毋庸,将自屏矣。环观某所有者,无一若人也。毎为人取而友也,亦毎不自避而不为人取也。其取也,果以某为蒯耶?菅耶?石耶?顾某果不可弃为粪壤者耶?某不知也。作原友以问。原誉上古之士誉于天下也,曰道徳曰功名,皆盛誉也。今之士则亦有然者也,若之何未之闻也?有誉若人于人,人曰:「是志于道徳人也,志于功名人也。」骇而疑者,参之一也。反唇而訾之曰:「欺世,曰矫俗者,过半焉。」确然信之而和之者,殆无矣。又其甚焉者,道徳自负,鄙功名曰诡随为通耳;功名自立,目道徳曰迂曲为固耳。是故道徳功名之士,不有闻于今也。虽然,古之所谓道徳云者,可施之功名也,非今所谓道徳者也。所谓功名云者,必本之道徳也,非今所谓功名者也。古之士也一,今之士也二。二则角,一则贞。贞者誉之来也,角者议之招也。是宜道徳功名之士,不有闻于今也,而誉独盛于古也。呜呼!欲今之士有誉于天下如古者耶?则亦当何修而拟于古也耶?惟不咎于今之世而师于古之人,其可也。若曰违道以干百姓之誉,在君人者犹可戒也,在君人者犹可戒也,而况为之下者乎?原誉下誉可有乎?曰:可有也。誉可无乎?曰:可无也。可必有乎?曰:不必有也。可必无乎?曰:不必无也。是何也?誉者,过实之名也,虚之近也,进于真而趋于伪也。惟其人耳。故誉初加于人也,有曰:「是过情也。」是过情也,吾耻焉,知事事而已。有曰:「我未能是,而称者乃如是,犹可为也。」思所以如是而后已,何愧焉?有曰:「惟我有之,是以誉之。」喜沾沾自足矣,复何为哉?夫誉一也,而誉之人有三焉:上焉者,无名者也;次焉者,好名而成之者也;矜其名而败者,斯下矣。无名者,谦以益也,誉何能有无也?好名者,成也,誉其可必无乎?矜名者,败也,誉其可必有乎?噫!无名者,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好名者,斯可矣。秪恐矜名者日有也。彼誉人也,其欲成人而进于真也耶?抑欲败人而趋于伪也耶?亦惟其人也耶?初作《原誉》。指令誉,盖《原毁》之反也。同志谓过情为誉,予思未及也。然誉亦有二义,兼之乃备。惜无子厚笔力,不改作也。更补未尽,为《原誉》下云。
译户曹郎负责督察整顿,刑曹郎负责审理案件,工曹郎负责查看河渠、疏通泉源,并以职务提举漕运事务。所制定的法令不只像郑庄当时那样;法令的宽严变化,官吏尤其详察淮河地区,是因为淮南的繁盛比古代增加了数倍而形成的。赋税汇集之地,不仅是精锐军队驻扎的地方。近来大农寺每年计算赋税,京师却没有多余积储,而漕运来的粮食又常常不足。起初,南北因为战争和灾荒而造成这种情况的,也很多。身负经世济民志向的人,责任更加重大;何况亲自掌管这件事的人呢?何况身处此地,追悼三国、六朝的往事,并且想凭吊望祖、谢安、裴度、韩世忠等人的英灵,因而增添感慨的人呢?唉!淮河是重要的军事重镇。有事时依靠它驻扎重兵,无事时依靠它征收重赋,这确实如此。我的朋友王君汝直,初次做官便任水部之职,到淮河主持提举事务。别人说:“这是闲散的职位。”我说:“这是繁剧的部门。”别人说:“这是安乐的地方。”我说:“这里并非平静的水流。”别人说:“这是具备赋税的地方。”我说:“这是军队的根本。”汝直,你知道吗?汝直,你知道吗?《原友》这里有这样一个人,我选择他来交朋友。他所拥有的品德,胜过我。人们说他是对我有益的朋友,我也说他确实有益。那里有这样一个人,我选择他来交朋友。他所拥有的品德,不如我。我说他是损友,人们也说他有害。朋友并没有损害我,只是我认为他不如我。假如把天下人都换掉,认为他们都不如我,那就是我在损害自己。假如成为朋友,便会把我所交的朋友都看作不如我。甚至以为天下人都是我,想要同他们交朋友。我的损失,难道不正是朋友的益处吗?这样说来,所谓益处也不是朋友给予的益处。我因为认为他不如我,便以为天下人都不如我,益处是从我自身产生的;使朋友认为我不如他。反过来又以为天下人都是我,认为没有值得交往的朋友。朋友的损失也很多,又怎么能给我益处呢?我的益处,就是他人的损失;我的损失,就是他人的益处。说我有益,是因为我使他人受损;别人也会损害我。我不损害别人,别人也就不会受损,于是反而使他们受益;别人也会使我受益。朋友存在于我自身。所谓朋友,是用来成就德行的;德行用来成就自己,也用来成全他人。这些都在自己身上。所以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抛弃蒯草和茅草。什么人不可以成为朋友呢?又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石。什么样的朋友会没有益处呢?虽然如此,蚕丝从桑树取得,可以织成帛;麻从草类取得,可以织成布。它们起初也属于蒯草、茅草一类。玉是石中产生的,石头也可以制成器物。族类相同而用途不同,正是必须注意的地方。所以,交朋友固然有所选择,也确实可以从中得到益处。若再往下说,粪土泥壤也都混在一起;不幸遇到恶人,就一定说“没有用”,将会自我屏蔽。环顾四周某地所有的人,没有一个像这样的人。每当有人选择我而同我交友,我也常常不自行躲避,不让别人选择我。别人选择我,果真是把我当作蒯草吗?当作茅草吗?当作石头吗?只是我果真不是可以保留、不能抛弃为粪土的人吗?我不知道。于是写《原友》来询问。《原誉上》古代士人得到天下人的赞誉,所赞誉的是道德和功名,这都是盛大的声誉。如今的士人也有这样的人,为什么却没有听说呢?有人在别人面前称誉某人,别人说:“这是立志于道德的人,是立志于功名的人。”对此感到惊疑、怀疑的人,十之有一;反唇相讥、诋毁说:“这是欺骗世人、矫饰风俗的人。”这种人超过一半。确实相信并附和的人,几乎没有。更严重的,有以道德自负、鄙视功名的人,把圆滑顺从看作通达;有建立功名、自我标榜的人,把道德看作迂曲固执。因此,讲道德和功名的士人,在当今没有声誉。虽然如此,古人所谓道德,是可以施行于功名之中的道德,并不是今天所谓的道德;古人所谓功名,必定以道德为根本,也不是今天所谓的功名。古代的士人是一类,今天的士人分成两类。分成两类就会争斗,成为一类才会坚贞。坚贞的人会得到赞誉,争斗的人会招来非议。所以道德、功名兼备的士人在当今没有声誉,而赞誉独独在古代盛大。唉!想使今天的士人也像古人一样得到天下人的赞誉,那么应当怎样修养,才可以与古人相当呢?只有不责怪当今世道而向古人学习,才可以做到。假如说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赞誉,即使是君临天下的人也应当警戒;君临天下的人尚且应当警戒,何况处在他之下的人呢?《原誉下》赞誉可以有吗?回答说:可以有。赞誉可以没有吗?回答说:可以没有。可以一定有吗?回答说:不一定有。可以一定没有吗?回答说:不一定没有。这是为什么呢?赞誉,是超过实际的名称,接近虚浮,是从真实向前而趋近虚伪。关键只在那个人自身。所以赞誉刚加在一个人身上时,有人说:“这超过了他的实际。”如果确实超过实际,我就感到惭愧,只知道办好每件事而已。有人说:“我还不能达到这种程度,而称赞我的人竟然把我说成这样,我还可以努力做到。”于是思考怎样达到这种程度,然后才停止,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有人说:“只有我拥有这种品德,所以才称赞我。”便沾沾自喜、自我满足,又还能做什么呢?赞誉本身只有一种,但接受赞誉的人有三类:上等的是无名无求的人;次一等的是喜好名声并努力成就它的人;以自己的名声自矜而最终失败的人,则是下等。无名无求的人,以谦逊使自己增益,赞誉对他来说哪能说有或无呢?喜好名声的人能够成就自己,赞誉难道可以一定没有吗?以名声自矜的人必然失败,赞誉难道可以一定有吗?唉!无名无求的人,我已经无法见到了;能够见到喜好名声而有所成就的人,就可以了。只怕以名声自矜的人将会日益增多。那个人称赞别人,究竟是想使别人成就自己并趋近真实,还是想使别人失败而趋向虚伪呢?也只在于那个人自身吗?起初我写《原誉》,指的是赞誉,大概是与《原毁》相反。志同道合的人说,超过实际就是赞誉;我思考后认为还没有说尽。然而赞誉也有两个含义,兼顾它们才完备。可惜没有子厚那样的笔力,不能改写。现在再补上未尽之意,写成《原誉下》。
石淙私志良胜弗类,获事石淙翁逾二稔矣,乃辱示以《石淙集》,皆名家为翁言石淙也,何言乎?石淙翁,石淙人也,故寓则以名名,固宜有言也。言有志,志自作者,良胜雅不能言,言之亦未可载集也,故逆作者之志,私志之云。征名者,曰东山,曰濓溪,曰东莱,以地也;曰东坡,曰武夷,以人也。尚象者,确而止,清洌而鸣,徳也,业也,又翁之防也。是言石淙,乃言翁也。谓若谢之雅而旷,进之苏则文矣。吕似闻道,周启其秘,而朱要其成也。然而藏诸徳,显诸业,体用惟一。又若匪淙石罔以滋,匪石淙罔以声,固非石与淙自能为胜也。夫然后兼数子,而以孔氏为归也。孔氏封先人墓,而曰吾东西南北人也,不可以弗识也。夫墓犹虑有弗主也,而何爱于庐?是非弗乐所自生,四方之志,非鲁封千里能専而有之也。翁师孔氏者,非石淙所得有,翁亦安得据石淙而有之也?石淙不有翁,天下有翁矣;翁不有石淙,天下有石淙矣。独巴陵、京口云哉?若曰孔氏虑忘之,而卒老翁也,固有之而弗终,则亦莫知为谁有矣。是盖臣子之义,母以有已,孔氏之训也,翁之志也。《诗》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其此之谓耶?演邃有邃之为邃者矣,有弗邃之为邃者矣。然则君子何居乎?曰:居乎弗邃者也。邃之释文,为深逺,为穷隠之类也。费而隠曰道,徒隠不足以言道。君子非居邃也,居道也。是故非弗邃之邃弗居也。今夫天地,道之宗也。孰不见其有是日月寒暑山川草木之数?若隂阳斡运,形色化生之妙,则不可穷已。六经载道,不类深文曲义,而幽▯要玅,探之愈力,而即之愈逺。百揆亮采,伊吕去就,狄公周旋其间,若无意国事,而显设拳衡,防婉意向,皆所以行道也。若是而曰邃也,是故难乎其人也。而见乎翁也。翁以童子被荐,登甲科,厯今太宰,进兼师保。或出或入,或仆或起,或右以文,或填以武,或司礼乐钱谷进退人物,以均四海举从彛彛。乃奋庸言,从惠惠,乃底迹而恢张,永丽于世。其隂翊潜孚,功在社稷,沈几逺虑,威在夷庭,追古名臣而先后之。若发六经之绪,为文章疏议,矢口如注,顷刻可万言,覆视之不易,几字皆光明正雅,毕见底蕴。然欲继之,虽数十易稿,毎似一人作者,穷而变,变而通,莫防其所以终也。呜呼!翁故天地之邃者也,弗邃之邃,居思肖之矣。不然,翁之庵犹在,非果为邃也,而何以邃名于人人也。
立斋先生像赞冠则巍曷佩委如,貌则癯有内而腴。噫!翁为谁?经之师与,人之师与?
养素庵赞呜呼!五方之物,水、火、木、土,而金最利也。利,故易四者而有余。五物之色,青、黄、赤、黑,而白最朴也。朴,故施四者而无迹。利则鋭,鋭必养而后威;朴则受,受必养而后大。养金以砺,养白以涅,大致然也。素,白之素也;白,金之质也。子以养素自名,必处吉凶悔吝而一者也。亦知命之士耶【北人善星学,故云】
月堂像赞此真写月堂者,名墨也,居墨也,官与服亦墨也。若其心,儒也,行儒也,诗与画又儒也。墨可写也,儒不可写也。呜呼!月堂,墨而儒者耶?儒而墨者耶?
清白流芳圗赞赞曰:太平之仁,丹穴之智,大防之信,空桐之武。地之为域,何限人于今于古?郑刀、宋斤、鲁削、呉剑,气则使然,互而迁之,莫适为善。清白之吏,为世之彦。昔也关西,今则东陲。计阶以升,于县,于州,于郡,于燕,于晋,于吴楚之旴易。尔易于尔,于果以地而限,诸迁之而罔不善。与川泽讦訏,是之取象于鱼。噫!鱼化物也,将附风云于天之衢。沛尔泽,尚思余润于茇止之墟。
译《石淙私志》我夏良胜资质不高,承蒙侍奉石淙翁已经两年多了,后来他辱承垂示《石淙集》。其中都是名家为石淙翁写的关于石淙的文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石淙翁是石淙人,所以寄居在外便以石淙为名,本来应该有文字说明。文字有志意,志意出自作者;我向来不善于作文,即使写出来也未必能收入文集,所以违背作者的本意,私下为他写这篇记述。取名借地的,有东山、濂溪、东莱;借人的,有东坡、武夷。取法山水景象的,有山势确实而止、清澈而鸣;取法德行、事业,又是翁的品格。这样说石淙,其实就是在说石淙翁。若说像谢灵运那样高雅旷达,进一步像苏轼那样便成为文章;吕祖谦仿佛听闻了道,周敦颐开启它的奥秘,而朱熹概括完成它。然而把道藏在德行中,使它显现在事业中,体和用本来是一体的。又好比若不是水流冲击石头,就不能滋润;若没有石头使水流激荡,就不能发声,本来并不是石和水流自身就能形成胜景。这样以后兼取诸家的长处,而归结到孔氏。孔氏为先人的墓封土,并说自己是东西南北四处游历的人,不可以不留下记述。连墓尚且担心没有人主持,又何必吝惜一间庐舍呢?这并不是快乐只从自身产生;四方之志,也不是鲁国封疆千里所能独占的。石淙翁以孔氏为老师,石淙并不是他可以独自占有的;翁又怎么能据有石淙呢?石淙不占有石淙翁,天下却有石淙翁;石淙翁不占有石淙,天下却有石淙。难道只是巴陵、京口两地的石淙吗?如果说孔氏担心被遗忘,而最终只是一个衰老的翁,虽然曾经拥有它却不能始终拥有,那么也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归谁所有了。这大概就是臣子之义,不要把母亲看作属于自己所有;这是孔氏的教训,也是翁的志向。《诗经》说:“别人的心意,我可以揣度。”说的就是这个吧?《演邃》有一种因深邃而深邃,也有一种因不深邃而成为深邃。那么君子应当处于哪一种呢?回答说:应当处于不深邃之中。“邃”在字书中的解释,是深远、穷究隐微之类。广博而又幽隐才叫道,只是幽隐不足以称为道。君子并不是居于深邃,而是居于道。因此,不是那种以不深邃为深邃的境界,君子就不会居处。如今天地,是道的根本。谁看不见日月、寒暑、山川、草木这些事物的数目呢?至于阴阳运转、形色化生的奥妙,就不可穷尽了。六经承载道理,并不以深文曲义为特色,却幽深玄妙、要旨精微;越用力探求,越觉得遥远。百官共同治理、辅佐政务,伊尹、吕尚的出仕和退处,狄仁杰在其中周旋,似乎没有刻意参与国事,而显明地设置权衡、委婉地表达意向,这些全都是实行道理。像这样还说它深邃,那么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就很难得了。但在翁身上可以看见。翁还是童子时便被推荐,考中甲科;直到今天官至太宰,进而兼任师保。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因文章居于显位,有时凭武功任职;有时掌管礼乐、钱谷,任免人物,使天下各地都平等而依从常道。于是奋发建立功业,实行宽惠政策,达到事业的极致并加以扩张,长久地光耀于世。他暗中辅佐、潜移默化地使人信服,功劳关系社稷;深沉的机谋和长远的思虑,威名震慑夷狄之廷,追随古代名臣而与他们并列前后。他一旦发挥六经的余绪,写成文章、奏疏、议论,话一出口便如水倾注,片刻可以写下万言;回头审视,也不必改易,几乎每个字都光明正大、雅正,完全显露出内在的底蕴。然而若想继写下去,即使反复改稿数十次,每次都仿佛由同一个人写成;到了穷尽之处便变化,变化之后又通达,没有谁能窥见它最终的根由。唉!翁本来就是天地间深邃的人;以不深邃为深邃,正处在思考相肖的境界。否则,翁的庵还在,并不真正深邃,又凭什么以“邃”闻名于人人呢?《立斋先生像赞》帽子高高耸立,佩带垂委曲折;容貌清瘦,却内在充实。啊!翁究竟是谁?是经书的老师,还是人的老师?《养素庵赞》唉!五方之物有水、火、木、土,而金最为锐利。因为锐利,所以容易胜过其他四者而有余。五种物色有青、黄、赤、黑,而白色最为质朴。因为质朴,所以施用于其他四种颜色时不露痕迹。锐利便会锋利,锋利必须经过养护才有威力;质朴便能承受,承受必须经过养护才能广大。养金要用磨砺,养白要用涅染,大致就是这样。“素”是白色的本质;白色,是金的质地。您以“养素”自名,一定是处在吉、凶、悔、吝之中而保持如一的人。也应当是懂得天命的人吧【北方人擅长星学,所以这样说】。《月堂像赞》这确实是描绘月堂的画像:名号、墨色、居处,连官职和服饰也都是“墨”。至于他的内心,是儒者;行为,是儒者;诗歌和绘画,也都是儒者的。墨色可以描绘,儒者却无法描绘。唉!月堂究竟是以墨为表而内为儒,还是以儒为本而外有墨呢?《清白流芳图赞》赞说:太平地方的仁德,丹穴山的智慧,大防地方的诚信,空桐山的武勇。土地作为区域,哪里会限制古今人物呢?郑国的刀、宋国的斧、鲁国的削刀、吴国的剑,气质使它们各自如此;彼此迁移之后,没有什么一定最为优良。清白的官吏,是当世的俊杰。从前在关西,如今到了东部边陲。按照资历阶次升迁,在县、州、郡,在燕、晋、吴楚的旴地等处。你迁移到哪里,就应当成为什么样的人;果真会因为地理而受到限制吗?把他们迁往各地,没有一个不善。与川泽相互争胜,这就是取鱼为象。唉!鱼是能够变化的生物,将要凭借风云飞上天路。愿你广施恩泽,还想着把余润留给草木初生的荒墟。
沐斋道人小传沐斋道人,汝川饶惠征也。汝旴之下流,为密迩邑,故予闻道人之故,甚熟。孤子佐请余传其事,不能以不知辞。道人讳溥,其先有以童子起家为文人,故族右于汝为最。父石泉翁,号有学士。道人少席其教,颇欲向理道,中以闵凶学不克卒业,亦能通晓典故,以饶智畧。尝曰:「计然之策,吾弗能效于国,亦足以治吾家。」择人任时,嬴得过瘉于▯啬。童亩牧树,防与封君埒。旧居塘坑,地无遗力,防大源乃利为依依,渐至数百户,恒尊事之。若乡有秩,乡人亦待以举火嵗屡俭贷者,若取诸寄,无抱劵返者。然亦以可恃而生,而又可继,无敢逸去而折劵者。孔道每置所行旅至,亦优主之。士夫或税驾馆谷数日乃得去。公府劝贷举废拯乏,辄先徃,无几防难色,故咸见礼重。▯治壬子诏下赈恤,输粟授千户。正徳戊辰诏下备边,输粟授指挥使。是亦急义,非徒以贾誉且荣也。作祠堂,再修谱牒,雅知重本而芘之。教诸子孙以经义于京师,作待举所,期以竟成。详李少傅、徐宗伯、张栢崖、罗圭峯诸公有譔次,可传信也。然而气足于体貌,任其心颇以魁岸雄桀号于时。沐斋自命,亦晩年洗濯,几以老而不倦。惜乎寻以病卒云。赞曰:夫子之家事治,所以为政也。富怨之贾也,亦所以周其义者也。允矣,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所以为君子。沐斋亦知所向徃而未巳也与?郭公甎郭公甎,世传为郭公窽墓石也,故名。予始见于好事家,异而珍之,顾视不已。乃验其迹:面广尺有赢,背似之;旁博尺之半,首似之。引五于面,而十于旁。四方一之外,文而理焉;中虚而硿焉。投之而通焉,受之而容焉;击之而有声焉,拊之若应焉。乗以几焉,荐以防,而覆之以罽焉。谓主人曰:「竒石也,琴之友也。请归而试之。」置静室,焚香黙坐,理丝修翎,援琴而操。其上氷玊玱琅,风雪洒淅,鹤鸣鴈唳,清越隽永,脱然忘累,飘然出尘,凌虚厉空,真有神思。隣之闻者,皆为易聴,扶服走吾室,问曰:「易故琴乎?艺益精乎?」指而示之。予素不嗜玩于兹,亦不减爱。隣乃助予易之,曰:「洗尔心而清吾耳也。」恻然有感,谓吾隣曰:「一陶也,一坯也,一水与火也。他则块然形,朴然重。以之墉,以之堞,以之甃,以之衢,以之溷,蹂躏之而已,驰骤之而已,秽汚之而已,皆贱用也。虽断缺毁裂,十百千万,无失声者,磈焉礧焉,错杂堂庑下,僮必粪除焉,恐后惟兹得以友琴。琴雅乐也,上而帝王,下而卿相,文学清修之士,咸珍之。珍琴者,未有不珍兹甎者也。甎匪琴不友,则匪帝王、卿相、文学清修之士不近。惟近于帝王、卿相、文学清修之士,则恨不能多致于堂,饰为美观。直虽万倍于贱用者,不惜也。脱有毁坼,其不頩然怒者乎?」隣人曰:「果造物之有怪耶?」予曰:「不然。其广,其慱,其隠,其质也,皆可为也。外之文,犹可为也。惟中之虚,虚则容,容则通,而以声应于琴者,妙焉。工之巧也,巧固工之业。主之巧者,何如人?防兹甎之工,予不得而知也。主之者,必郭公也。郭公墓志在古梁,迩齐鲁,必齐桓。问其何故?亡者亡人之墓,宜其窟而也。然闻其上下,伏羲、文王墓尚在,隆然如厦廊,然而堂鬛然如封,守卫严焉,祀事明焉。而郭公墓石已为人用,用之如求其故,是一戒石也,岂徒示人以妙而已哉?」隣人谡足以。进曰:「闻命矣。移之政可乎?」曰:「可。古之令,有以琴治者也。今邑侯杨君,师献肖之外,文而中虚,士夫乐与之近,政通未稔,而民就和。大琴友也,而妙自天成,又非工与主者能为之。秪恐悬重价以思易之者,其亟夺予与子有乎?」侯启行述职,遂书以赠,而题其目曰《郭公甎传》。一乐堂铭【有序】从兄文瑞差谷旦,即新宅庙则翼翼,厦则渠渠,寝则孔安。时太儒人耄康于堂,甫希顺母氏李斑白,防防执子妇礼。兄文蔚,弟某相次称觞,展庆燕誉之际,自以一乐名堂。盖取孟氏所谓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为乐之义,而兄则有祖母在,乐尤宜也。名尤宜也。孤方斩然在疚,不敢预事,而亦预闻。自恨凉徳罹酷罚,独不能得此于天。而族中美事,亟欲成之于人也。故铭之曰。人以父母俱存为乐也,天也。然亦有不相见者,天也。至于父子争国,虎狼有不为者,则世固有不乐此者乎?天耶?人耶?人以兄弟无故为乐也,天也。然亦有离散者,天也。至于兄弟防墙,葛藟之不如者,则世固有不乐此者乎?天耶?人耶?是则以父母为乐,君子则尔,小人则否。有此乐者,天;而以慈孝乐此乐者,人也。以兄弟为乐,君子则尔,小人则否。有此乐者,天;而以友恭乐此乐者,人也。陟降斯堂,防绎斯义,其以得于天者自颂乎?抑以全于人者自防乎?鸲鹆砚铭
译《沐斋道人小传》沐斋道人,是汝川的饶惠征。汝水的下游,是邻近的县邑,所以我听说道人往事,非常熟悉。他的孤子饶佐请我为他作传,我不能以不了解为理由推辞。道人名溥,他的祖先曾凭童子身份起家成为文人,因此在汝地族人中地位最高。父亲石泉翁,号有学士。道人年少时承受父亲的教诲,很想趋向义理之道;中途因遭遇忧患而未能完成学业,但也能通晓典故,因为富有智谋策略。他曾说:“计然的策略,我不能用来为国家效力,但也足以治理我的家庭。”他选择人才、任用时机,获得的收益超过了仅仅吝啬节省。童仆耕作田地、放牧、栽树,财富足以与封君相等。旧居塘坑,土地没有一分潜力未被利用;后来水源大开,便有利于依靠它逐渐发展到数百户,大家常常尊敬侍奉他。乡里若有次序,乡人也等候他开火做饭;每年遇到歉收,他便借贷给人,仿佛从寄存之物中取用,从没有人拿着借据回来归还。然而人们也因为知道可以依靠他而得以生存,并且可以继续得到接济,没有人敢逃离而使借据失效。孔道旁每当安置旅舍,旅客到来,他也优厚地接待。士大夫有时在馆舍停留,吃住数日才离开。官府劝人借贷、兴办废业、救济贫乏,他总是首先前往,几乎没有显出为难的神色,所以都受到礼遇和尊重。弘治壬子年,诏令下达救济贫民,他输送粮食而被授予千户。正德戊辰年,诏令下达备御边疆,他输送粮食而被授予指挥使。这也是急于行义,并不只是为了博取声誉和荣耀。他建造祠堂,再次修订谱牒,深知重视根本并加以庇护。他在京师用经义教导各位子孙,建造等待应试者居住的场所,希望最终取得成功。详细情况见李少傅、徐宗伯、张柏崖、罗圭峰诸公的撰述次序,可以作为可信的传记。然而他的气度充足而体貌雄伟,任意发抒内心,颇以魁梧豪杰著称于当时。他自号沐斋,也是晚年自我洗濯修养,几乎到了年老而不知疲倦的地步。可惜不久便因病去世了。” 赞说:孔夫子治理家事,正是施行政事的道理。富有而招来怨恨,也是用来周济、成全他的义行的。确实如此,蘧伯玉到了五十岁,才知道前四十九年的过错,这才是君子。沐斋也知道自己应当趋向何处,并且没有停止前进吧?《郭公砖》郭公砖,世代相传说是郭公凿墓时的墓石,所以得名。我起初在好事者家中看见它,感到奇异而珍爱,回头看个不停。于是检验它的形状:正面宽一尺有余,背面与之相似;侧面宽为一尺的一半,首端与之相似。在正面引出五,在侧面引出十。四方除去其中一面,纹理文饰分明;中间空虚而有孔。把它投入其中可以贯通,放入其中可以容纳;敲击它会发出声音,轻轻拍打它仿佛会回应。用几案承托它,用席子铺垫它,再用毛毯覆盖它。我对主人说:“这是奇石,是琴的朋友。请允许我带回去试一试。”我把它放在静室中,焚香默坐,整理琴弦、修整琴柱,拿起琴来弹奏。石上发出如冰玉相撞的琤琮声,仿佛风雪洒落,鹤鸣雁叫,清越而悠长;顿时超然忘却劳累,飘然脱离尘世,凌空冲天,真正产生了神思。邻居听见的人,都觉得听闻的声音改变了,俯伏着跑到我的房间,问道:“是换了旧琴吗?还是技艺更加精湛了?”我指着石头给他们看。我平素并不喜欢玩赏这些东西,但对它的喜爱也没有减少。邻居于是帮助我更换它,说:“这是洗涤你的心,也使我的耳朵清净。”我感慨地对邻居说:“它不过是一块陶土、一块坯料,经过同样的水和火。除此之外,只是块然成形、朴然沉重的东西。用它筑墙,用它筑城,用它铺路,用它铺街,用它修厕所,不过是任意践踏、任意奔驰、任意玷污罢了,这些都是低贱的用途。” 即使它们断裂残缺,成百上千,也没有一块失去发声的能力,乱七八糟地堆在厅堂廊庑下面,僮仆一定会把它们清除掉。我恐怕以后只有这块砖能够同琴作伴了。琴是高雅的乐器,上至帝王,下至卿相以及有文学修养的士人,都把它珍视。珍爱琴的人,没有不珍爱这块砖的。砖若不是琴,便不会得到琴的亲近;同样,若不是帝王、卿相和有文学修养的士人,也不会有人亲近它。只要它能接近帝王、卿相和有文学修养的士人,人们就恨不得多弄一些到厅堂里,装饰成美观的样子。即使价格比那些被贱用的砖高出万倍,也不吝惜。假如它有所毁裂,难道不会愤怒吗?邻人说:‘果真是造物主有意作怪吗?’我说:‘不是。它的宽、厚、隐、质,都可以人为制作;外面的纹饰,也还可以制作。唯独中间是空的,空了才能容纳,能容纳才能通气,于是能以声音响应琴,这才是奇妙之处。这是工匠的巧妙,巧妙本来就是工匠的职业。制作它的主人,是怎样的人呢?防止这块砖的工匠是谁,我不得而知。它的主人,一定是郭公。郭公的墓志在古梁,靠近齐鲁,必定是齐桓公。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亡者埋葬亡人之墓,本来就应当把它作为窟穴。不过我听说,伏羲、文王的墓还在,隆起得像厦廊一样;然而墓堂又平整得像封土,守卫严密,祭祀清楚。’ 可是郭公的墓石已经被人取用;探究它被取用的缘故,这本身就是一块警戒之石,难道只是向人显示它的奇妙而已吗?邻人听后肃然起敬,起身说道:‘我听明白您的教诲了。把它移走,用来治理政事,可以吗?’我说:‘可以。古代就有用琴声来治理政事的人。如今本县县令杨君,外表像师献肖,中间却空明,士大夫乐于亲近他;政令刚通行不久,百姓便趋向和睦。他是一张大琴所亲近的人,而这种奇妙又是天然形成的,不是工匠和主人所能造就的。只怕有人悬出重价,想把它买走,到时你我很快就会失去它了。’杨侯启程赴任述职,于是我写下这篇文章送给他,并题名为《郭公甎传》。《一乐堂铭》(有序) 堂兄文瑞选择吉日,建成新宅:宗庙庄严整齐,正屋宽敞高大,寝室十分安适。当时老太夫人在堂上年高而康健,刚刚年少的顺母氏李氏头发已经斑白,恭敬谨慎地行着儿媳之礼。兄长文蔚和弟弟某依次举杯祝寿,在铺陈庆贺、宴饮赞美之时,堂兄亲自把这座堂命名为‘一乐堂’。大概是取孟子所说的‘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便是快乐的意思;而堂兄还有祖母在世,这快乐尤其合宜,名称也尤其合宜。我正居丧,悲痛异常,不敢参与其事,但也听到了这件事。只恨自己德行浅薄而遭受严酷的惩罚,唯独不能从上天那里得到这样的幸福。然而族中的美事,我很想在人世间赶快促成。因此作铭说道:人把父母都健在看作快乐,这是天意。然而也有不能相见的,这是天意。至于父子争夺国家,甚至连虎狼都不做这样的事,那么世上难道本来就有不以此为乐的人吗?这是天意,还是人事?人把兄弟没有变故看作快乐,这是天意。然而也有离散的,这是天意。至于兄弟之间像墙倒塌一样相互争斗,甚至不如葛藤相互依附,那么世上难道本来就有不以此为乐的人吗?这是天意,还是人事?因此,以父母健在为乐,君子如此,小人却不是这样。拥有这种快乐,是天意;用慈爱孝顺来享受这种快乐,是人事。登上、走下这座堂,反复体会这个道理,是在歌颂自己从天那里得到的幸福吗?还是在勉励自己保全人伦呢?《鸲鹆砚铭》
呜呼!尔砚凿质以朴,而逃名以顽,胡假以一目而増重于两间?惟尔辅徳,亦尔文奸,尔莫知择而事也。负斯目也,何顔?一舫斋诗集后防水陆二也。斋于陆,乃以舫名。舫,水具也。本以利济,使藏于陆,而济之具固在也。斋以居,而倦水游者,恒思陆有斋焉,斯适之矣。名斋居者,岩溪先生,怀济具而未忘者也。欲发其义而粹以集者,仲子天锡,方大有济而不溺于浮沉,侍斋之教在耳也。将不持思适而已?然则仕与隠亦二也。孰谓隠者无仕之心乎?仕者无隠之心乎?吾于斯集也,知王氏父子一之矣。平海録后防先君伏枕至革,无乱言,但慷慨诵诗曰:「抱璞孤忠,还悟楚,先锋鋭气,竟平呉。」声色俱厉,烈如临敌,乃瞑目。呜呼痛哉!此先君倅苏郡时平海作也。比孤方寸既乱,不能多思,累累在疚。迨今归骨于圹,追思徃事,裂溃心腑。盖平海一节,先君平生精神心术所寓,而荣辱进退系焉,故终事之诀更不及他,而责于孤者有在。乃搜箧中遗稿,幸存自叙功次本末颇详,展诵之余,如见亲厯百艰挫辱之状,哀毁絶声。苏而自言曰:「先君可以不死,而孤之责亦可塞矣。」遂缮写成帙,以士夫之言,闾巷之謡,公移成案,畧举其切要者征之。若孤书状,暨乡哲铭诔,比次而附,亦其迹相关而事定后之言,可备攷也。统作《平海録》。呜呼!忠魂衅皷,义气膏锋,使非燕然岘首之勒,谁则知之?先君全胜之功,建于腹心之地,视战克以弭边陲肘腋之患,大有烈焉。惜纪其成者,亦匠石之工之论也。故兹録藏,以示后之人,庶不敢忘先人之艰难。若夫野史君子,则非孤之敢俟。缉篱説夏子居东洲,规洲之隟为圃,衍旷可蔬果自给。旦具接賔者,以濵于水,不可堵雉,乃篱之。或因其故,或革而新。榦之以木,横之以竹,编之以棘,攟防之以藤,而防之以蔓,自为密矣。逾旬月,而荛牧童日耗之,或欹焉,或缺焉,或穴焉,或踣焉。马牛得而场焉,徃来得而蹊焉,防行者得而代燎焉,举火者得而代薪焉。未终嵗而更治者三。圃人以病告夏子,怫然曰:“恶用是耶?劳吾虑,费吾赀,鞠茂草,具财用,适资马牛与路人。吾将通撤之而不圃焉,若我何有?”僮跪而进曰:“诚费矣,然朝夕而饔飱,堂奥而賔友,蔬果必有其直。计嵗出几何?殆恐费甚也。坏而修之,功亦过半;而撤之则天地不尽利,而蓄吾僮者何为?请再治之,保无虑也。”夏子曰:“唯。”僮乃穷日并力以治,榦则益以深,横则益以髙,棘则益以厚,而藤蔓周遭若其素植,视昔甚密。钩衣破面,人不得而近也;刮毛挂角,马牛不得而冲也;置析木以警荛牧童,不得入而居,行者不得取也。既旬而定,圃人得以利矣。夏子徃观之,进僮而劳之曰:“诚尔治之密也,尔志之定也。人思藩卫其身心者,顾不若僮于圃也哉?僮有言,亦可受也哉。”观骑射説中州豪侠士来佐隣邑,曰郑璟氏。盖先君平海时禆将也,官既失,以此复之,故有善骑射名。徃来于余且稔,恐其忘皮之虎也,乃试之。偕登于旷苑,授之马与策,弓与矢。定气审顾,防勿之莝秣之。视其纕且密,络且壮,吻且坚。左指决,右指拾。既佌连弭,箙据鞍上。马得所驭,欲骋逸且按辔徐行,三五匝。服习故道,振策一奋,方瞳如悬肉,鬛如封鐡,蹄连钱,真白羲绿耳之逐奔星先飘风。挽弓彀率,发一矢中的,而遂休。藂观者能之,请继焉。曰技止此耳。归而与之语曰:「子真善骑射也耶?马之性未驯,气未定,饬未备,卒然而驰,则外强中干,马之病也。折肱伤胷,人之灾也。一发一中,巧也。继之屡发而否,则其巧者适也。子之不疾驱,不矜能,善不独可骑射也。」呜呼!世有轻儇骤进,必尽其技以取髙位,卒以坏天下而自损者。使得登塲而观子之骑与射也,亦当重有感也夫。求赠孙大叅文引孙君名燧,字徳成,浙之姚江人。其先自秦汉间济美闻人,至宋号烛湖先生者,举淳熈进士,以道学与晦翁善。光声奕简,宗益衍以亢,迨徳成曽大夫曰原彛,教谕山隂。祖兄▯举永乐进士,称才御史。祖溥耆逸,成化间受诏冠带,以老督弟珩学应贡,为太仓教授。父新暨弟彬初业举子,数竒弗值,而徳成方弱冠,岐嶷可畏,乃曰:“吾以长任家,惟力视养;惟弟时懋,惟吾儿时望。”后彬卒业成均,典辉学教。徳成邃易学,崭然头角,为行辈推重。时乡之选而逹者,若木斋谢公、海日王公,咸器之曰:“孙氏之仕者弗称,能隠者必种徳,宜有后。后其昌,昌惟徳成,亦以光吾邦。”▯治壬子,果以所学魁浙省士。明年癸丑,举进士,例得归省。素宗其学者,强委业时,出为名士。越三年丙辰,授官刑部贵州司主事,司职考属最殿。
译唉!你的砚台凿成质朴的形状,又以顽拙来逃避声名,为什么凭借一只眼睛便在天地间增加了分量?只是你辅助人的德行,也掩饰人的文饰;你不知选择,却侍奉了这样的事业。背负着这只眼睛,你还有什么脸面?《一舫斋诗集后跋》水路和陆路是两回事。在陆地上建斋舍,却用‘舫’来命名。舫是水上的器具,本来用来便利渡济;即使收藏在陆地上,渡济的用途仍然存在。斋舍是居住的地方,而厌倦水上游览的人,常常想到陆地上有一所斋舍,这样就可以得到安适。给斋舍命名的人是岩溪先生,他心中怀有渡济之具而从未忘记。想要阐发其中意义、把它汇集成诗集的人,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天锡。他正大有作为,能够渡济世事而不沉溺于浮沉,并且耳边始终有侍奉斋主教诲的话。他难道只想着携带这种思念以求安适吗?既然如此,出仕和隐居也是两回事。谁说隐居的人没有出仕之心,出仕的人没有隐居之心呢?我从这部诗集中知道,王氏父子已经把二者统一起来了。《平海录后跋》先君卧病在床直到病危,没有说过一句胡乱的话,只是慷慨地吟诵道:‘抱持璞玉般的孤忠,回首才明白楚国;先锋锐利的气势,最终平定吴地。’他的声音和神色都十分严厉,激烈得像正在面对敌人,随后闭上了眼睛。唉,何等悲痛!这首诗是先君任苏郡副职时,为平定海寇而作的。那时我内心已经纷乱不堪,不能多加思考,又接连处在丧亲悲痛之中。直到如今把遗骨归葬墓穴,追想往事,内心肝肠都像撕裂崩溃了。平海这一件事,寄托着先君一生的精神和心术,也关系到他的荣辱进退,所以他临终的诀别再没有提及其他事情,而对我的期望也正在这里。于是我搜集箱中的遗稿,幸好先君亲自叙述功绩经过的稿本保存得较为详细。展卷诵读之后,仿佛看见他亲身经历百般艰难、挫折和屈辱的情状,悲哀毁伤得泣不成声。苏而自言说:‘先君可以死而无憾,我的责任也可以得到弥补了。’于是抄写编成一卷,选取士大夫的言论、民间歌谣以及公文和已结案件,从中略举切要的材料加以征引。至于我的奏疏文状,以及乡中贤哲所作的铭文诔文,也依次附在后面;这些文字同事情经过相关,并且是在事情定局之后写成的,可以备作考证。总称为《平海录》。唉!忠魂可以祭于战鼓,义气可以化作刀锋上的油膏;如果没有燕然、岘首那样的刻石纪功,谁会知道这些事呢?先君取得全胜的功业,建立在腹心之地;同战胜敌军以平息边疆和近畿的祸患相比,其功烈实在更加盛大。可惜记录这项成功的人,也只是像匠石那样谈论工匠技艺罢了。因此把这部录藏起来,给后人看,希望他们不敢忘记先人的艰难。至于那些撰写野史的君子,我不敢期待他们来记录。《修补篱笆说》夏子居住在东洲,规划洲上的空隙作为菜园,扩展出空旷的地面,种蔬菜水果以供自己食用。早晨准备接待宾客的地方靠近水边,不能砌墙防护,于是便筑篱笆。有的沿用旧篱,有的拆掉重建。用木头作立干,用竹子作横木,用荆棘编织,用藤条捆扎,又用蔓草加以遮护,自然已经很严密了。过了十多天或一个月,砍柴放牧的孩子每天损坏它,有的歪斜,有的残缺,有的出现洞穴,有的倒塌。马牛得到机会便在其中践踏,来往的人在那里走出小路,砍柴放牧的人又拿它代替火炬,举火的人又拿它代替柴薪。一年还没结束,就已经重新修治了三次。园丁把这件事当作困难告诉夏子,夏子愤怒地说:‘何必做这个?劳累我的心思,耗费我的钱财,养成茂盛的野草,准备好财物,反而正好资助马牛和路人。我将把它全部拆掉,不再经营菜园;这样一来,我还要它做什么?’僮仆跪下进言:‘确实费钱费力,但早晚的饮食、堂屋深处的宾客朋友,都必须依靠蔬菜水果。计算一年要花费多少,恐怕实际损失还更大。坏了以后修理,功夫也已经完成过半;若拆掉它,天地的利益就不能充分利用,那么蓄养我们这些僮仆又是为了什么?请再修治一次,保证不再让您忧虑。’夏子说:‘好吧。’僮仆于是用尽一天的时间合力修治:立干更加深入,横木更加高,荆棘更加厚,藤蔓环绕四周,仿佛原本就种在那里,比从前严密得多。篱笆上带钩的衣破坏了表面,使人不能靠近;刮人的毛刺挂住衣角,使马牛不能冲撞;又放置劈开的木头来警告砍柴放牧的孩子,使他们不能进去停留,行路的人也不能拿走。十天以后篱笆稳固了,园丁便可以从中获利。夏子前去察看,召来僮仆慰劳他说:‘确实是你把它修得严密,也确实是你的意志坚定。人若想防护自己的身心,难道反而还不如你防护菜园吗?僮仆说的话,也确实值得接受啊。’ 《观骑射说》中州有一位豪侠之士来到邻县任职,姓郑名璟,大概是先君平定海寇时的副将。他失去官职以后,凭借骑射本领重新获得任用,因此有善于骑射的名声。他同我来往已久,我担心他忘记了自己曾经是虎将,于是试验他的本领。我们一同登上空旷的苑地,给他马和鞭,弓和箭。他安定气息,仔细观察,先不让马吃草料。他看马的缰绳紧密、络头坚固、马嘴强健;左手握弓决弦,右手取箭。等到马小步连续行进,把箭袋放在马鞍上。马已经适应驾驭,他想让马奔驰,却又按住缰绳缓步走了三五圈。马熟悉原来的道路后,他振鞭奋力一击;马的眼睛圆睁如悬肉,鬃毛竖立如封铁,蹄声连成一片,真像白义、绿耳追逐流星,跑在疾风之前。他拉满弓,一箭射中靶心,便停止了。围观的人请他继续,他说:‘我的技艺只到这里。’回来后我对他说:‘您真是善于骑射啊!马的性情尚未驯服,气息尚未安定,装备尚未完备,如果突然奔驰,外表强健而内里虚弱,这是马的弊病。折断手臂、撞伤胸部,是人的灾祸。射一箭中一箭,是技巧;接连多次发射却不中,那么先前的命中只是偶然。您不急于驱马,不夸耀才能,善于收敛,这种优点不只适用于骑射。’唉!世上有些轻浮敏捷、骤然进身的人,一定要把全部本领都施展出来以取得高位,最终败坏天下,也损害自身。假使他们能够登场观看您的骑术和射术,也应当会深有感触吧。《求赠孙大参文引》孙君名燧,字德成,是浙江姚江人。他的祖先自秦汉以来就是相继显达的知名人物;到宋代有号称烛湖先生的人,考中淳熙进士,以道学闻名,同晦翁交好。家族声名显赫而清白,宗族日益繁衍兴盛。到德成的曾祖父原彝,任山阴教谕。祖父兄▯考中永乐进士,人称才御史。祖父溥年老退隐,成化年间奉诏戴冠束带;因为年老,督促弟弟珩学习应贡,后来任太仓教授。父亲新和弟弟彬起初都以科举为业,屡次命运不济,不能如愿;而德成当时刚满弱冠,聪慧出众,令人敬畏,于是说:‘我既然长久主持家业,只希望尽力供养他们;弟弟只希望时懋,儿子只希望时望。’后来彬完成学业进入成均,掌管辉学教务。德成深通《易》学,才华显露,受到同辈推重。当时乡里被选拔而显达的人,如木斋谢公、海日王公,都器重他说:‘孙氏出仕的人不算显著,但能够隐居的人一定积累德行,应当会有后代。后代将会昌盛;这种昌盛以德成为代表,也将为我们的乡邦增光。’弘治壬子年,他果然凭所学考取浙江省试第一。第二年癸丑年考中进士,按惯例得以回乡省亲。素来尊崇他学问的人,极力请他教授弟子,使他出而成为名士。又过三年,到丙辰年,授官刑部贵州司主事,主管考核所属官员的政绩优劣。
大司冦白公率命列其繇,称量铢缕不遗,隠曲又三年陞陜西司员外郎。大司冦闵公尤异其精覈,入竱章奏,凡三年言惠可绩,无上下累陞郎中。明允益励,而济以恕,故刑罔得贷,亦罔怨,廷中无噬肤腊之议。今天子改元,年録天下狱,时以江右每为当事者先意刻成厖黠难为辨,必徳成是克服命以行,弭节即按令曰:“今日之事,于法于情,以秪承生意,匪构尔,是匪矜予能,故多平反。”积案如猬,仓卒数语析之,若洗湔可脱去,虽狭愎自护,俟隟以肆辨,而遂其执者卒降心叹服曰:“老法家也。”其可宥可赎可肆赦者,具疏周详,丽恩典以出,意见行为天下使者式。计江右得全释者千计,天下可知也。时少司冦白洲李公在告家食,每有闻必赏曰:“不茹不吐,不辱吾法吏。”文以华之。明年竣事,方拟超擢,寻以外艰赴,及归既免丧入阙,仍官于湖广司,是为辛未嵗。同列论事辄先输气,条格素为頥者质之,矢口如按字也。今司冦张公每与决疑议,目迎而送之迩者,冦滋东土,蔓于甸议。按守臣之弗诘者,简部郎偕给舎徃。张公特进徳成,而谕属曰:「法之练也,惟汝贤;事之理而期无圮也,惟汝贤。徃哉!」疏名以应诏,佥曰:「人哉!」会以翦雪未殄,请缓期而选部。按籍资望防上之者,擢以闽藩参政,使督赋事。同官犹谓不副所期,而徳成曰:「非所望也。」惧弗任于所厚,善必谘之。曰:「天下之政,厥刑与赋,以弊民。然刑而驱以穷且盗者什一,赋以驱之者什九也。矧职赋者,益上下惟其咨,益下上惟其訧。今穷与盗遍天下,岂有全闽也哉?」刑尝有事,愿以处诸君。独燧籍于浙,素不预司徒事。凡则壤以正庶土,实未之闻也。诸君其禆予职,赠斯言也哉!呜呼!徳成之欲言者,非独闽也,将以为天下也。天下之言,必信于天下者言之,而后信也。今先生以言信天下久矣,徳成又在所防。士类必先意言之,俾归道其乡,以质于王谢二公。俟闽赋之成于中邦,又必有耆旧如白洲者言之,必以徳成不负先生之言为称。徳成将持以信天下及后世,是先生之言,亦非为徳成为天下后世言也。若夫草草交游赠行之作,夫岂敢渎耶?良胜又徳成所知布衣士也,幸官同采得教。伊迩且以少供长役,序其履厯以俟采焉。云根九节诗引天下之顽物,人之所喻,必曰石;天下之弱物,人之所喻,必曰蒲。然石,山也,云出焉,肤寸之合;天下之泽物也,蒲附石以生,秋其零也,其本固在。有上品焉,天下之药物也,曰云根,九节蒲。石之喻也,曰蒲石;人之喻也,人独喻于物已哉?凡物之顽,必钝;钝弗鋭,弗鋭弗动,弗动斯静矣。弱必柔;柔维顺,维顺维存,维存斯永矣。唐子西云:“静者寿。”昌黎谓:“医师以昌阳引年。”若其然,善于观物者矣。推而进之,愚思明,柔思强,有中道焉,斯无疆也。老友呉怀英氏,好生术,居常以蒲石自喻。兹届夀也,同好为作《云根九节》诗祝之。予惧其溺于术,而思示以道也,故为之引语如此。仁寿轩解刑部小吏夏良胜以次提督狱事,时在盛夏宴休于堂之背,曰“仁寿轩”。仰思名义,若不喻其意者;既而若闻其槩而未竟也。积思以浃旬,跃然而见,未必以为有也。因作解曰:“狱者,古之圜土以居刑也。其死,其不人,疾不尽降年之数,亦多矣。奚以仁?亦奚以夀?然仁理也,刑亦理之也。喜怒乗焉,好恶参焉,偏聴独任焉,疑焉,滞焉,沽不省焉,有其一理之病也。刑为仁病,去是而明以允,则无刑之刑理也。仁弗病,死惟是生,亦惟是生者,吾良也。良者夀,弗良而夭死,益以夀良也哉?是固乗除于数,而足之名轩之义,懿矣!然狱非聴所奚取,而名于是?凡刑会于是也。务之剧而闻益博,责之深而思益广,思之熟,义斯得矣。得之而有之,仁在左右,举之而聴于刑,夀良必矣。其行逺乎哉?使假以煦濡,而徼天之报,以茍年斯惑也。然则仁以刑乃济,以爱夀于民,奚必于身?况刑以天讨,君之仁也。良之寿,国之寿也。専之不可,假之而可乎?若夫明允以承无刑之仁,亦将诿曰‘不専与假也’?则非矣。”刑戒赠汝信推宁国
译大司寇白公依照命令列举他的事迹,称量得极其细密,没有遗漏,过了三年又升任陕西司员外郎。大司寇闵公尤其惊异于他的精审核实,把他召入一同拟写章奏;三年之中,他上言政务惠民而有成效,因而不论上下都连续升任郎中。他更加勤勉明察,又用宽恕来辅助,所以刑罚没有得到宽免的,也没有因此怨恨的,朝廷中没有人提出过严酷刑罚的议论。今天子改元,登记天下狱案;当时江右地区常常被主管官员先入为主地刻意定成重大疑难案件,难以辨明,必定由德成负责处理。奉命出行时,他放慢车驾,立即依照法令说:‘今天的案件,无论按法律还是按情理,都只应承接上天好生之意,不是要构陷你,也不是夸耀我的才能,所以要多加平反。’积压的案件像刺猬一样多,他仓促之间用几句话剖析,便像洗去污垢一样使人获得释放。即使有心胸狭窄、固执自护的人,等待机会极力争辩而坚持己见,最后也都会心悦诚服地叹道:‘真是老练的法家。’其中可以宽宥、赎罪或适用赦令的,他都详细列入奏疏,依靠恩典释放,意见和做法成为天下使者的准则。计算江右得到完全释放的人以千计,由此便可知道天下的情况。当时少司寇白洲李公告假在家,每当听到这些事,必定称赞说:‘不随意吞下,也不任意吐出,没有辱没我们这些执掌法律的官吏。’还作文章为他增饰声誉。第二年事情办完,正准备越级提升,不久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回来入朝,仍任湖广司官员,这一年是辛未年。同列讨论政事时,总是先在气势上输给他;条文格式中平素被认为难以解释的地方,请他辨正,他张口便能依照字面作出说明。如今司寇张公每次同他裁决疑难、讨论案件,都亲自迎送他。近来盗寇滋生于东土,蔓延到京畿地区。按察守臣如果不加追究,便简选部郎,和给事中一起前往。张公特意提拔德成,并告诫嘱咐他说:‘法令的熟练运用,只有你贤能;事情的处理合宜而希望不致败坏,也只有你贤能。去吧!’他上疏报名响应诏令,众人都说:‘真是人才!’适逢剪除盗寇的行动尚未彻底平息,他请求暂缓期限,等待吏部选任。吏部按名册和资历考察,便把他提升为福建藩司参政,让他督理赋税事务。同僚仍认为这不符合对他的期望,而德成说:‘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他担心不能胜任所受的厚望,有好的意见一定向他们请教,说:‘天下的政务,刑罚和赋税最容易使百姓困弊。然而因刑罚而被逼到穷困、成为盗贼的只有十分之一,因赋税而被逼迫的却有十分之九。何况主管赋税的人,上对下只听从自己的意见,下对上只听从自己的过错。如今天下穷困和盗贼遍地,难道福建会独自完整无事吗?’刑部过去曾有相关事务,我愿意把处理方法告诉诸位。只是孙燧祖籍浙江,向来没有参与司徒之事;至于按照土地情况来整治各地,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诸位还请帮助我履行职责,用这些话赠给我吧!’唉!德成想要说的,不只是福建,而是要把它推行于天下。关于天下的言论,必须由在天下人中确实可信的人来说,之后才会被天下人相信。如今先生的话使天下人信服已经很久了,德成也正是所应当防范、考察的人。士人们一定会先替他发言,使他回到故乡,把事情拿给王公、谢公验证。等到福建的赋税治理在中原形成成效,又一定会有像白洲那样的老成之士发言,必定会称赞德成没有辜负先生的话。德成将凭这些事情使天下和后世相信先生的话;这也是先生的话,而不是只为了德成才替天下后世发言。至于草率的交游赠行之作,我哪里敢用来烦扰先生呢?良胜只是德成所认识的平民士人,有幸与他同官,得以接受教诲。近来又将以低微身份暂供长官差遣,所以先叙述他的履历,等待先生采择。《云根九节诗引》天下最顽硬的东西,人们打比方时一定说是石头;天下最柔弱的东西,人们打比方时一定说是蒲草。然而石就是山,云从山中生出,只要聚集极细微的一点,便能形成云;山又是天下滋润万物的东西。蒲草依附石头生长,到了秋天枝叶凋零,但根本仍然存在。其中有一种上品,是天下的药物,叫作云根、九节蒲。把石头作为比喻,便称为蒲石;把人作为比喻,难道人只能以物作比吗?凡是物体顽硬,必然迟钝;迟钝便不锐利,不锐利便不动,不动就安静了。柔弱的东西必然柔顺;柔顺便能顺应,能顺应便能保存,能保存便能长久。唐子西说:‘安静的人长寿。’昌黎说:‘医师用昌阳来延长寿命。’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善于观察万物了。再推而广之,愚钝可以想到明智,柔弱可以想到强健,其中保持中道,就可以无穷无尽。老友吴怀英喜爱养生之术,平日常用蒲石自比。如今正逢他祝寿,志同道合的人作《云根九节》诗为他祝贺。我担心他沉溺于方术,想用道理启发他,所以写下这篇引言。《仁寿轩解》刑部小吏夏良胜按次序提督狱讼事务。当时正值盛夏,他在堂屋后面休息,把那里命名为‘仁寿轩’。我仰头思考这个名称的意义,起初好像并不明白;后来仿佛听到了它的大概含义,却还没有完全领会。经过十多天反复思考,忽然有所领悟,但也未必就认为自己已经真正掌握了它。因此作解说:‘监狱,是古代用来关押受刑之人的圜土。那些被判死刑的人,以及失去人性的人,疾病不能完全减少其寿命,反而多数会死去。既然如此,为什么说仁?又为什么说寿?然而仁是道理,刑罚也是道理的一部分。喜怒乘入其中,好恶掺杂其中,偏听偏信、独断专任,疑虑、滞碍,以及收受财物而不加省察,只要有其中任何一点,便是道理上的弊病。刑罚成为仁的弊病;去掉这些弊病而做到明察公允,就是无刑之中的刑罚之理。仁没有弊病,死者也只是由死返生,能够让本来应死者获得生存,这就是我的善政。善政可以使人长寿;如果不能行善而使人夭折,又怎么能说是增加长寿、成就善政呢?这本来是寿命增减的定数,却足以成为‘仁寿轩’名称的意义,实在美好!然而监狱并不是听讼的地方,为什么要从这里取得名称?因为各种刑罚事务都会汇聚于此。事务越繁重,听闻的情况就越广;责任越重大,思考就越周密;思考成熟,道理便能得到。得到道理并实行它,仁便在左右;把仁运用到刑罚审理中,长寿和善政就一定能够实现。这种道理难道会传播得很远吗?假如只是借助温暖滋润来求取上天的报应,苟且希望延长寿命,那就错了。’ 既然如此,仁通过刑罚才能得到成全,用仁爱使百姓长寿,何必只说自身呢?况且刑罚是上天的讨伐,也是君主的仁爱。夏良胜的长寿,就是国家的长寿。仁不能专属于个人,借助仁而行刑却可以吗?至于以明察公允来承接无刑之仁,难道还要推托说‘不能专属于我,也不能借助它’吗?那就错了。《刑戒赠汝信推宁国》
若曰:「嗟!邦士!尔来聴余。曰:念厥初,余与尔生,均天子师。兹余莅尔,实天子明命。惟牧尔司,生尔戮尔,惟防实尔,词尔稼穑,余食尔桑,余衣。余弗宅尔,若余嗣尔,亦有咨。天子勅罚,余何辞?惟皇天降才于余,匪通乃亦有衷。罔怠,罔忽,罔威,罔货,罔反,罔来。尔惟无盖,庶丽于中。呜呼!戒哉!尔邦士,咸受厥中。有沦胥以凶,讼鞶非祐。惟府庶訧,尔貌弗匿于聴,尔词弗匿于稽。尔故弗故,尔亲弗亲。余实相尔,孚输上备,畴克尔私。呜呼!戒哉!惟刑若火,尔克避;若水,尔溺。尔尚率自迪,予弗敢易。易复于天子曰:「余罔有绩。」呜呼!戒哉!戒哉!」循良私籍郡置而守以易侯,今之守古之侯也。古侯以瑞辑,今籍代之。自方岳朝仪不举,而中丞绣衣使者代巡,辙嵗一叅,酌监司籍,列郡郡籍,属邑统而上之吏部,加臧否核实,俟出入展觐,余而黜陟,幽明攸系也。若吾郡侯华亭宋公,其循良伟绩,果籍之能尽乎?籍自侯置而防谦风味,又知其不自尽也。按籍者不能尽,自籍者不肯尽,尽所未尽,匪邦人之责,何居?良胜无似,识侯自布衣时尤宜尽也。侯来吾郡,方二稔,赢其于学校兴举几何?师弟子所承也。讼狱剖决几何?案牍吏所执也。仓库储峙几何?攒典辈所司也。户口之増,收养之密,供亿之便,戎伍之清,又分帖贰车,委责丞佐,得而纪之也。所谓籍者,籍乎?是侯岂尽是也哉?兹故得而私籍之也。必欲尽侯,须苞并旁午,搜扬剪截成书传,又非所能,特疏其大且竒者。侯初以郡▯藩封,连案辄经嵗月,守名益大,而民亦告劳,故谨事贤王,谦处左右,事相犯辄关白,各绳以法,辑之而已。侯之和也,籍之:去年春夏交旱,魃蕴隆,十室九虚,张口待餔,羣聚村市,剸敚褫刼,相鱼肉,枕籍盈途,侯则治以重典,贷以公粟,祷于方社,探激龙穴,祁祁如注,豕白蹢矣,不废秋事。今年再旱再祷如之,侯之仁也,籍之:迩以属邑广昌,地脰闽粤,啸聚蛇豕,枹皷震惊,众若攸攸恤恤,侯视事如故,战守之具亦不弛,隠然雅歌投壶风度,果幕有乌不敢深犯,盖其胷中成算无遗,侯之知也,籍之:呜呼,所谓守者,守吾民也。惟侯以和以仁以智,而吾民不敢攘臂当辙,则狐狸蝼螾之不膢腊也。侯济之者博矣,陈守之职,此其大且竒者,而侯之籍有是哉?然亦侯每自抑,不欲为谹谹声价,故邦人不得以上闻,而监司不及知,如知之则必上之使者而奬之旌之,亦得而籍之,何以私为哉?夫大羮▯酒,体节之荐,味之至者,而杂进以竒异小。虫水草辛,酸苦醎,虽蜇吻缩舌,人有笃好之者,亦其情也。侯兹行,若登天厨上供,其得兼味者耶?则旗常之下,尚有执孙呉之笔者在,欲有所征,而后兹籍也,不为私矣。读洪范洪范谓帝锡九畴于禹,而震怒不畀于鲧,归于治水成败之绩。呜呼!圣贤传道之际,其授受防矣。若谓天所以畀,所以不畀,其然哉?夫道初无也,以有天地而有,有于天地,天地则付于物,物以呈文,而道益着。圣人成而应之矣。其着与防,固有其时,而着必有其人也。盖有有其人而不遇其时者,未有有其时而无人以应之者也。故先天而天弗违,道在人而应之天也;后天而奉天时,道在天而应之人也。应以天者,惟其人;应以人者,惟其时。彼龙马负图,八卦乃画,是道寓于图。伏羲生当其时以应之,然非伏羲不足以应也。故曰「图为伏羲出也」。然为八卦而出,虽曰不为伏羲而出,亦可也。至于韶作而凤仪,春秋成而麟至,则道在人而着于韶与春秋,故天应之以瑞,以昭其道也。凤与麟固非道也。然则▯负文而九畴叙,亦龙负图而八卦画,谓禹当其时足以应之而叙彛伦,则固也。谓其専应治水功成而出,某不知何如也。又谓以鲧绩弗成而震怒不畀,某益不知为何如也。夫功以人成,道以时显。若鲧诚足震怒,然当其时有尧在矣,有舜在矣,天果为震怒鲧而不畀,独不锡尧舜而畀之乎?是知道以物而著者,故自有其时,当其时必有人也。故某曰:▯书为九畴而出,非为禹也。非为禹而出,则固非为怒鲧而不出矣。况夫天本无心而有象,若谓怒是人而不畀,锡是人而畀之,是亦市井小丈夫任情而予夺者之所为,殆恐天不若是之小也。是道之所系,固自有理数,又不若感应灾祥之论也。
译如果这样说:‘唉,邦中的士人!你们来听我说。想想当初,我和你们一同出生,都是天子的老师。如今我来到你们这里,实际上是奉天子的明命而来。只有我来治理你们的事务,使你们生存,也使你们受刑;只有防护真正属于你们的东西,劝勉你们耕种,我吃你们所种的桑葚,你们供给我的衣服。我不是把你们当作我的私有之民,而是像我的后代一样对待你们,也同样要听取意见。天子命我施行刑罚,我有什么可推辞的?只是上天降才给我,并非事事都能通达,但也各有内在的道理。不要怠惰,不要忽视,不要逞威,不要贪财,不要反复无常,不要徇私往来。你们只要不遮蔽事实,或许就能合于中道。唉,戒慎啊!你们邦中的士人,都应当接受其中的道理。若彼此陷入祸患,争讼和牵缠便不是福。府中百姓的过错,你们的面貌不能在听审时隐藏,你们的言辞不能在查考时隐藏。你们的旧故不能作为偏袒的理由,你们的亲属也不能因此受到偏爱。我实在是来辅佐你们的,使你们诚信输送、上报齐备,谁能成为你的私亲呢?唉,戒慎啊!刑罚像火,你能够躲避;像水,你就会淹没。你们还应当率先自行走正道,我不敢轻易改变它。改变之后向天子回复说:‘我没有功绩。’唉,戒慎啊!戒慎啊!’ 《循良私籍》郡设置守,代替侯;今天的郡守就是古代的诸侯。古代诸侯以祥瑞来考察,今天则用名册来代替。自从方岳朝仪不再举行,而由中丞、绣衣使者代为巡察,便每年巡访一次,酌情查考监司名册、各郡名册,各属县将名册汇总上报吏部;吏部再增列优劣,核实情况,等候官员出行入朝觐见,最后加以黜陟,地方治理的好坏便系于此。像我郡的郡守华亭宋公,他循良的伟大功绩,果真是名册能够全部记录的吗?名册自从郡守设置以来便逐渐带有谦逊的风气,也可知它并不能自行把功绩全部写尽。负责按名册考察的人不能写尽,自己列名册的人又不肯写尽;要写尽那些尚未写尽的内容,若不是本邦人的责任,还能是谁呢?我良胜没有什么才能,但认识侯从平民时期开始,尤其应该把他写尽。侯来到本郡,才满两年,在学校兴办方面做了多少事情?这是师生所承受的。审理诉讼、断决案件有多少?这是掌管案牍的官吏所负责的。粮仓府库储备了多少?这是攒典一类人所主管的。户口增加、收养周密、供应便利、军伍整肃,又分派给副职,委托给丞佐,这些都可以记录。所谓名册,难道只是记录这些吗?侯难道只有这些功绩吗?所以我特意可以私下把他记录下来。若想把侯的功绩全部写尽,就必须广泛搜集旁郡各处资料,搜扬、删削、编成传记,这又不是我能力所及,因此只列举其中重大而奇异的事。侯起初因为本郡隶属于藩府,连续的案件往往要经过很长时间,守令的声望越大,百姓也越感到劳苦,所以他谨慎侍奉贤王,谦逊地处在左右近臣之间,遇到事情相互抵触便报告请示,各自依法处理,只求和辑而已。侯的和缓,值得记录:去年春夏交替时发生旱灾,旱魃积聚,十分之九的家庭空虚,张口等待食物;人们聚集在村镇市场,互相抢夺劫掠,彼此残害,尸体横陈满路。侯便用重典治理,用官仓粮食赈济,到地方社神处祈祷,又探求龙穴激发水气,雨水纷纷降下,如同白蹄的公猪祭祀一般,秋季农事没有被废弃。今年再次遭旱,他又如此祈祷,这是侯的仁爱,值得记录。近来属县广昌地处闽粤交界,盗匪聚集,像蛇猪一样扰乱,鼓声震动惊扰四方,众人都忧惧不安;侯处理政事仍如平常,战守器具也没有松弛,神态安闲,仍有雅歌投壶的风度。果然盗匪不敢深入侵犯,大概是因为他胸中已有周全的谋划,这是侯的智慧,值得记录。唉,所谓守,就是守护我们的百姓。侯凭借和缓、仁爱和智慧,使我们的百姓不敢挽臂横行于道路,那么狐狸、蝼蛄、蚯蚓之类也不会遭受残害。侯救济百姓的功德广大。陈述守令职责,这些就是重大而奇异的事情;侯的名册中有这些内容吗?然而也是因为侯每每压抑自己,不愿造成轰轰烈烈的声价,所以本邦百姓无法把他的功绩上报,监司也来不及知道。若知道了,必定会把它上报给巡察使,予以奖励和表彰,也就可以记录下来,又何必私下记录呢?大羹和玄酒,是祭祀礼仪中所进献的东西,滋味最为纯正;但也要杂进一些奇异细小的虫、水、草,以及辛、酸、苦、咸等味道。即使刺痛嘴唇、使舌头收缩,也有人特别喜爱,这也是人的情性。侯这次赴任,如同登上天厨献供,他能够兼得各种滋味吗?那么在旌旗典常之下,还有执掌孙武、吴起之笔的人在,想要征考其功绩;等到那时再记录这篇文章,便不算私下偏爱了。《读〈洪范〉》《洪范》说,帝把九种大法赐给禹,却因震怒而不赐给鲧,并把这件事归结为治水成功或失败的功绩。唉!圣贤传授道统的时候,其授受关系是隐微的。若说上天因为某种原因赐予,因为某种原因不赐,真是这样吗?道本来并不存在于孤立之处;有了天地才有道,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天地便把它赋予万物;万物呈现出文理,道也更加彰显。圣人成就德业,便与之相应。道的显现与隐微,本来各有时机;而道显现时必定有相应的人。大概有有其人而没有适当时机的,却没有有适当时机而无人回应的。所以先于天时而行动,天也不违背他,这是道在人而与天相应;后于天时而行动,奉行天时,这是道在天而与人相应。以天相应,关键在于有人;以人相应,关键在于时机。龙马背负河图,八卦于是被画出,这是道寄托在图中。伏羲出生正逢其时来回应它,但若不是伏羲,也不足以回应它。因此说‘河图是为伏羲而出现的’。然而说它是为八卦而出现,即使说不是专为伏羲而出现,也可以。至于《韶》乐制作而凤凰来仪,《春秋》成书而麒麟出现,这是道在人而显现在《韶》和《春秋》中,所以天以祥瑞回应它,以彰明其道。凤凰和麒麟本来并不是道。既然如此,神龟背负文字而九畴得以叙述,也像龙马背负河图、八卦得以画成;说禹正逢其时,足以回应它并叙述常道伦理,这是可以的。如果说神龟只是因为禹治水成功才出现,我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又说因为鲧治水失败,天震怒而不把九畴赐给他,我更加不知道究竟是否如此。功业要靠人成就,道要借时机显现。即使鲧确实足以使天震怒,但当时有尧在,有舜在;上天果真因为震怒鲧而不赐九畴,难道唯独不赐给尧舜,反而赐给禹吗?由此可知道因万物而显现的道,本来就有它自己的时机;到了那个时机必定有人出现。因此我说:神龟之书是为九畴而出现,不是专为禹而出现。既然不是为禹而出现,当然也不是因为恼怒鲧才不出现。况且上天本来无所谓私心,却会显现征象;如果说上天因恼怒这个人而不赐,因喜欢那个人而赐,这就像市井小丈夫任凭个人情绪赏罚一样,恐怕上天不会如此狭小。道所依系,本来有自己的理数,也不像感应灾祥之说那样简单。
传曰:「治水功成,洛▯呈瑞。」▯,水族也,固以类应之。则河图为伏羲,何功而出者乎?然则箕子何为云尔?「允执厥中」,尧之道传于舜,必曰「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是君臣之间其授受之际,警戒如是。礼乐为邦,孔子之道传之顔渊,必曰「郑声滛,佞人殆」,是师弟子之间授受之际,警戒如是。若箕子、武王之授受,后尧舜而先孔顔者,虽箕子不得而臣,而武王盖以道之所在,访之若弟子矣。故其云尔者,亦警戒之意也。惟鲧匪人,则不畀;惟禹其人,则畀之,是天之意也。箕子惟其人,故得道之传;武王惟其人,故箕子以道传之也,亦天之意也。然则道之所在,天之所在;非其人而传,则为逆天;惟其人而不传,亦为逆天。逆天者,废道也。此箕子所以不死、所以不臣,而必传其道而不避者,亦天也;则武王所以得传其道于箕子,亦天也。其所以示付托之重,而欲武王承天之意有在矣。然则箕子何若是隠也?当其时,君臣之名未正,而师弟子之分亦未安也,故不得如尧舜、孔顔之名言警戒,乃托天之付畀,防示其意如此也。故曰:圣贤传道之际,其授受防也。若夫圣贤之言,固非浅陋所能窥,亦非敢有所致疑于其间也。读康斋日録有感细玩此册,康斋自是见道分明的人。多于处困上做工夫,渐渐有进。尽其志,则以顔子贫而乐者自任。但顔子当时只有乐,人知其贫而顔子不知也。若康斋不免数数以贫为言,是未能真忘贫者也。
译传文说:‘治水成功,洛水中的神龟呈现祥瑞。’ 龟属于水族,本来就应当以同类来回应。可是河图是为伏羲而出现的,它又是因为什么功业出现的呢?既然如此,箕子为什么这样说?尧把‘允执厥中’的道传给舜,必定又说‘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这说明君臣之间传授承接的时候,警戒就是这样。孔子以礼乐治理国家,把自己的道传给颜渊,必定说‘郑声淫,佞人殆’,这说明师生之间传授承接的时候,警戒就是这样。箕子和武王的授受,虽然后于尧舜而先于孔颜,箕子并不能以臣子身份对待武王,而武王因为道所在,把箕子当作弟子一样请教。因此箕子这样说,也包含警戒的意思。只是因为鲧不是合适的人,所以上天不赐;因为禹是合适的人,所以上天赐予他,这就是天意。箕子是合适的人,所以得到道的传授;武王是合适的人,所以箕子把道传给他,这同样是天意。既然如此,道所在之处就是天所在之处;不是合适的人却传授给他,是违背天意;只有合适的人却不传授给他,也同样是违背天意。违背天意,就是废弃道统。这就是箕子不死、不向武王称臣,却一定要传授道统而不回避的原因,也是天意;武王能够从箕子那里得到道统,同样是天意。其中所要显示的是托付之重,也包含希望武王承受天意的意思。既然如此,箕子为什么说得这样隐晦?因为当时君臣的名分还没有端正,师生的分别也还没有安定,所以不能像尧舜、孔颜那样用明确的名义来警戒,只好借助上天赐予和不赐予的事情,含蓄地显示其中的意思。因此说:圣贤传授道统的时候,授受关系是隐微的。至于圣贤的话,本来就不是浅陋之人所能窥见的,我也不敢在其中妄加怀疑。《读〈康斋日录〉有感》仔细玩味这册书,可以看出康斋本来就是一个见道清楚的人。他多半在困顿处境上用功,逐渐有所进步。尽到自己的志向,于是把颜子贫穷而快乐的境界当作自己的责任。但颜子当时只有快乐,别人知道他贫穷,颜子自己却不知道贫穷。康斋如果还屡屡把贫穷挂在嘴上,便说明他还没有真正忘掉贫穷。
纪行正徳七年三月九日,皇帝遣官时祀陵。下良胜以刑部小吏,法得从出。郊行里许,土崖若削,瓮延亘无纪。元氏故城也。适野耕者方举耜,与耦有老有壮有童子老妪徃饲,载耜耦以牛以驴,或代以马。畮中有表木者,丛塜累累。子若妇,孙若族属,蕴崇宿莽而培之。有哭有笑,祝毕乃享,杂以妓侑。叹敝俗久之。按辔索诗,得五言律五首。同行者至杂话,遂已至二十余里,曰沙河。河故有鱼人竞为名味,时方涸未见也。又十里至▯福观,下马少息。一道士迎入甚礼,言亦文,供茶防数糗及脯而去。十里至清河村,市辏集。石桥五瓮,有碑树其旁,曰安济岸。石半乱,去年为泽水所激未葺。又数里桥四瓮,曰朝宗桥。下水流如带,自玊泉黄花口出,抵通州合潞而入海。意即郭守敬欲嵗省僦车钱六万缗而开者。薄晩至昌平县城,卒甚严警。入馆谷于范姓者,问窦氏宅曰今墟矣,裔亦弱焉。诣刘蕡祠拜之,申夙怀也。夜举烛与同馆三四人剧谈古今人事,劳且困,就卧甚适。次日起靧食,行数里近,见山趾影影,黄屋耀日光,知陵在矣。近神道交防,松栢夹植而序及门。门三瓮,不时辟,至者必下马。从垣左耳门以入,更不敢就道避尊也。又里许,亭翼入云,四面虚禁以朱阑,可登级不可入。内立文皇功徳碑,髙仰近首字细密不能读。又里许至櫺星门,门六枨璧以琉璃砌。门之前树石柱二,髙与门并,天柱也。门之后道左右列石狮子麒麟角端象马驝驼伏立各一对。毳徤齿鬛峯肉如生,武将文臣各四对,服饬器具如朝仪。复限以门三瓮如常制。又里许至七瓮桥,又里许至五瓮桥。河非故流,以泄潦水久无雨可通。人马行故自桥下登岸,及小坡横袤如伏城抱入。下则树压在道,马背伏过尚欲钩衣防。又数里复上下小坡如前,延望若数十里。即山麓西见垣屋一。区曰:回龙殿,梓宫待日所也。东一区曰神功监,凡营造肆也。又一区曰东朝房,处有事者,西如之。至则少憩,命仆从备膳讫,与同官呉子敬、夫孙子世、其张子振之辈步履,望中陇而上,是为长陵,规制独伟,示有尊也。縁衢而登,有台而砥,有道如矢。左屋一区,治牲所也。右一区,文皇省工,坐其处,志寓也。台之旁有怪松,一叶密可蔽雨,枝欲坠,扶以他木。上为门三瓮,惟祀则辟,以迎神耳。门二通,守视者掌钥甚固。自隙窥之,殿陛如朝制,少杀以上为明楼,楼耸絶,额以金字,可望而识之。又内为灵所閟,亦土封也。然环以城,可仰不可近。循城而登,欲穷其岵而▯峻不可攀。视其土脉,隆隆融融,蜿蜒磅礴,王气所钟,信也。左曰景陵,右曰献陵、裕陵、茂陵、泰陵,各据一手足而拱防。又东陵一,西陵一,贵人所藏,分列旁陇,示有别也。凡山川之名胜,可志可按,因周视而模其形与势:若扆可负而立,若座可据而安,若案可对而食,若裀、若褥可偃然而卧其上也。千峯万峦,矗砌如城如郭如环如玦,撑突崩骞,嵯岈欹倾,若虎豹之蹲,熊防之驯,幽怪瑰琦,杂然而陈者,且无名也。纾徐衍夷,若鸢鹤之栖,鸾凤之仪,渊鱼泳游而钩饵不扰,其适也。其源流毕会于于沄沄,蒸而为云,泻而为瀑,溅而为湲,组练防越,波潏洞射,若雪厓氷谷之积,来莫知去,去莫知来,进止起伏,举若同舟遇风而胡越之并济。至若草木依丽,竒态怪状,不以斤斧牛羊损其真性,皆非恒见者,信其得所托而然也。于山川之胜,亦良有益也哉!日色既薄,不能逺究,具冠服坐树下,待夜欲分趋班而入,毕祀事。月影在地,归骑如云,若不得其所出,因叹曰:「今而后可以已吾之观矣。」是观也,自生未有也,竒也,大也,他尚何观焉?朱子曰:「冀州有大风水,此其类耶?」次日归而纪之,是为十有一日。择▯择▯何术?有二家説:峦头主五行,天星合四垣。金而窝,木而节水而垣曲,火而觜,土而角,胥尔形势则扶舆蜿蜒▯激呀欱而盖粘倚撞。穴之壬亥直紫防,艮丙直天市,兑丁直少防,巽辛直太防。二主定脉审气而纳干配卦,防耳腰脐受之,就其异而会于一。天行▯地静,极取其动,动极取其静。地气应天,乾坤坎离为亢极,震兑艮巽为中正。本乎隂阳生气而乗其机,毕竟归吾儒避五患之説也。惜夫各业其一,不通如枘凿,呌嗷诋訾,不能容室而处,食予为解之。天星书最古,多奫窈幽▯,匪人不行。峦头术简便,惟慿眼力,人可为也。譬之易筮,圣贤大道理大议论,莫穷其际,验之事亦或不副其占。如今之知易者,几至如梅花枝数,稍知字义亦能推测一二。知数之多,初不可以病易,而数固原于易。天星,易也;峦头,数也。
译《纪行》正德七年三月九日,皇帝派遣官员按时祭祀陵墓。良胜以刑部小吏的身份,依法得以随行出发。出城郊行一里多,土崖像刀削一样,陶窑绵延没有尽头。这是元氏的旧城。正遇到野外耕作的人刚刚举起耒耜;他们的同伴有老人、壮年人和儿童,老人和妇女往来送饭,耕具由牛、驴牵引,有时也用马替代。田亩中有树木作标记,丛丛坟墓重叠。儿子和儿媳、孙子以及族属,把宿莽堆高培在坟上。有哭有笑,祭告完毕才享用祭品,还夹杂着歌妓助兴。我为这种敝俗叹息了很久。按住缰绳寻觅诗意,写成五言律诗五首。同路的人谈起杂事,于是已走到二十多里外,叫作沙河。沙河原来有许多渔人,争相制作有名的美味;当时正值干涸,所以看不见。又走十里到玄福观,下马稍作休息。一名道士十分有礼地迎接我们进去,说话也有文采,供给茶和几种干粮、肉脯,然后离去。又走十里到清河村,市集聚集。石桥有五孔,旁边立着一块碑,称为安济岸。石桥已经大半散乱,去年被洪水冲击,尚未修缮。又走几里有四孔桥,叫朝宗桥。桥下水流如带,从玉泉黄花口流出,到通州与潞水汇合后入海。我猜想这就是郭守敬为了每年节省租车钱六万缗而开凿的水道。傍晚到达昌平县城,守卒戒备十分严密。我们进城,在姓范的人家借宿并领取粮食。问起窦氏住宅,回答说如今已经成为废墟,后裔也衰微了。到刘蕡祠拜祭,以实现往日的心愿。夜里点灯,同馆的三四个人畅谈古今人物和世事,疲劳而困倦,入睡十分舒适。第二天早晨洗脸吃饭,走了几里路,渐渐看见山脚的影子;黄屋在阳光下闪耀,知道陵墓就在前面。接近神道时,两旁松柏夹道而植,排列有序,直到门口。门有三孔,不按时开放,来的人一定要下马。从围墙左侧的小门进入,更不敢走正道以免冒犯尊位。又走一里多,有亭子翼然伸入云中,四面空敞,以朱红栏杆围住,可以登台阶却不能进入。里面立着文皇功德碑,碑高,只能仰头看,靠近碑首的字又细密,无法读出。又走一里多到棂星门,门有六根枨柱,以琉璃砌成。门前竖立两根石柱,高度与门相齐,称为天柱。门后道路左右排列石狮、麒麟、角端、象、马、骆驼,各有一对,或伏或立。毛发健劲,牙齿鬃鬣和峰肉都像活的一样;武将、文臣各四对,服饰器具都如同朝廷仪仗。又设三孔门作为界限,符合通常的制度。再走一里多到七孔桥,又走一里多到五孔桥。河道已经不是原来的水流,只是用来排泄积水;由于久未下雨,河道可以通行。人马从桥下上岸,直到一座横向绵延的小坡,像伏卧的城墙环抱而来。坡下树木压在道路上,伏在马背上经过还想要钩住衣服防止掉下。又走几里,再次出现像先前那样的上下小坡,放眼望去似有几十里。就在山麓西面看见一座围墙房屋,区域名叫回龙殿,是停放梓宫等待择日安葬的地方。东面一处叫神功监,是各种营造作坊;又一处叫东朝房,是有事人员居住的地方,西面也有一处相同。到达后稍作休息,命仆从准备膳食。吃完后,同官吴子敬、夫孙子世、张子振等人步行,望着中间的山垄向上走,这就是长陵,规制尤其雄伟,显示其尊贵。沿着道路上登,有台阶平整如砥,有道路笔直如箭。左边一处房屋是宰牲所;右边一处是文皇视察工程、临坐处理事务的地方,寓意正在这里。台旁有一株奇松,叶子茂密得可以遮雨,树枝快要坠落,便用其他木头支撑。上面是三孔门,只有祭祀时才开启,用来迎接神灵。两扇门相通,看守者掌管钥匙,防守十分严密。从缝隙窥看,殿陛如同朝廷制度;稍稍向上,是明楼,楼高耸入云,匾额写着金字,远远也能看清。里面又有安放灵柩的地方,同样用土封闭。但四周环绕着城墙,只能仰望,不能靠近。沿城墙攀登,想登到山顶,却因险峻无法攀援。观察山的土脉,隆起融贯,蜿蜒磅礴,说是王气聚集之处,确实如此。左边是景陵,右边是献陵、裕陵、茂陵、泰陵,各自占据一处山体,像手足拱卫中央。向东又有一座陵,向西又有一座陵,是贵人安葬之处,分别排列在旁边的山垄上,以显示等级有别。凡是山川中的名胜,能够记录、能够考察的,我便环顾四周,摹写它们的形状和气势:有的像可以倚靠站立的屏风,有的像可以安坐的座位,有的像可以相对而坐、置案用餐的案几,有的像可以铺设席褥、安然躺卧其上的裀褥。千峰万峦,高耸错落,像城、像郭、像环、像玦;有的撑突崩裂而高飞,有的高低错落、倾斜欲倒,像虎豹蹲伏,像熊罴驯顺;幽深奇怪、瑰丽珍奇,杂然陈列,甚至还没有名字。山势舒缓平衍,像鸢鹤栖息、鸾凤仪态端庄;深潭中的鱼自由游动,连钩饵也不能惊扰它们,这是多么安适。各处水源都汇合在潺潺水流中,水气蒸腾成为云,倾泻成为瀑布,飞溅成为细流;水流像组带和白绢,波涛回旋洞射,仿佛雪崖冰谷的积水,来时不知道从哪里来,去时不知道到哪里去,进退起伏,好像同乘一条船遇到风浪,胡人和越人也只能同舟共济。至于草木依山附丽,形态奇特,不被刀斧和牛羊损伤其本性,全都不是平常所能见到的,确实是因为它们得到合宜的依托才如此。在山川胜景方面,这也确实很有益处啊!太阳已经偏西,不能再远处探究,于是整好冠服坐在树下,等到将近夜半,赶去列班入内,完成祭祀事务。月影已经落在地上,归来的骑队像云一样密集;我若不是不知道它们从哪里出来,便感叹说:‘从今以后,我可以停止自己的观览了。’这种景观,是我生平从未见过的,既奇特又宏大,此外还有什么值得观览的呢?朱子说:‘冀州有大风水。’这里大概就是那一类吧?第二天回来后把它记录下来,这次行程共十一天。《择葬》选择葬地有什么方法?有两家的说法:峦头法以五行形势为主,天星法配合四垣。金形如窝,木形如节,水形如曲垣,火形如鸟嘴,土形如牛角;这些形势都要使地气扶舆、蜿蜒、激荡、回旋,然后采取盖、粘、倚、撞等穴法。穴位在壬亥,正对紫微垣;在艮丙,正对天市垣;在兑丁,正对少微垣;在巽辛,正对太微垣。两种方法都以确定来脉、审察气势、纳入天干、配合卦位为主,取其防、耳、腰、脐等部位承受地气,在差异中会合为一。天体运行属于动态,土地安静;到了极处便取其动,动到了极处便取其静。地气回应天象,乾坤坎离为高亢的极点,震兑艮巽为中正之位。根本在于阴阳生气并乘其机势,归根到底仍是我儒家避开五种祸患的说法。可惜各自只从事其中一门,彼此不能融通,像榫头和卯眼不合,互相叫骂诋毁,不能容纳对方共处,所以我为此作解释。天星之书最古老,内容多深奥幽微,不是相应的人不能实行。峦头之术简便,只凭眼力,一般人也可以学习。譬如用《易》占筮,圣贤的大道理、大议论,不能穷尽其边际,拿事实验证,有时也不符合占辞。如今懂《易》的人,几乎可以像梅花枝数一样,只稍微知道字义,也能推测一二。知道数理多,并不能因此认为《易》有毛病;但数理本来确实源于《易》。天星属于《易》,峦头属于数。
二家本相善而不相能者,业者罪也,非术罪也。噫!天下本无术,予非为术者辨,术之行顾非颛颛于寓知巧博衣食而于名教无闗系。世有龊龊人,于父母或小故间隙,相视秦越,没而营▯则美棺卜兆,延术更嵗月不厌不吝,其志固以徼福而先人死骨亦妥而防。借使防此术有委沟壑而不睨者,第其间妄意希天,必期淫福,暴榇浃旬纪而未能就土,又大可哀也。是作人子之孝者,此术累人子之孝者,此术予安得无辨?人亦安得不择?虽然,惟学有术,惟学择之,泥于术必非学者。而今之术者,问其书则句读未了,析何有于义理?验其扞法,亦或可观,犹市儿不识丁字而登塲傀儡,诙谐百様,歌曲按调,嘲谑竒中有儒生未能者,是可怪也。尤当慎所择也。李生逹贯以世术通儒家,故逺致为先君卜城,与其知学而欲兼术也,作《择▯归》之以广其志云。祈雨告文正徳十二年夏四月廿五日,良胜谨斋沐具疏,躬告于名山大川暨英烈正神曰:「盖闻古者肇州必封山濬川,山曰镇,谓可依而安也;川曰浸,谓其畜而泽也。率职效灵,是用康乂,以歆常事。属者旱魃作祟,祷请益骄,云合飚回,雨鸣虹止。良胜实不徳,不能导帅宗党,只行以媚于上下,致奸和气,又不能赞翊吏治,蠲防以格于神明,乃速盈罚。仰企山川鸠灵,徒生无借手以相见,是惧是辱,噤不能词。」「伏窃计之地荒秽不治,士之辱也;山童泽涸,国之忧也。又冀天地至仁,终无絶物,父母于逆子,虽怒诟而可回也。神斯聴之。今兹旱伤未止,千里絶流,断渠瘠焚,膏坼吏徧,羣祀礼词告防,民空四郊,跣匐滋病。用敢斋祓致词,归诚徼惠,幸神顾而哀之,宥愆纳悃,沛而甘泽,以大休命。」「若继今以徃,五日不雨,枯槁之苖既死,粒食之望必虚,民无以为生,吏何以致理?若良胜者,虽百死不足惜也。」「但晏子有云:山以石为身,草木为发,天茍不雨,发焦身然。河神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茍不雨,国亡而民防矣。神果无意于吏若民,也将不图所以自庇乎?」「又闻名山多烈神,阖辟造化,雨旸攸柄,乃余事耳。又多灵湫,神龙居之,有巫沈鐡臭其宫,随获防足。窃谓或然而不敢施者,龙果神其威灵,与其奋而刼于术,孰若顺而应于人?并兹请命,以俟应响。」「百尔司灵,果终弃絶,亦念圣祖定国报祀有章,山川暨英烈正神各食于土,亦以维神加贶,以奠外服,世世享祀,昭荅在兹。」「而天子致郊,百神受职,若兹泽既不流,安无足恃?神职云负,大礼嗣行,神执何词以徃幽明黜陟,当为一理。幸神谕之,庶其沃泽以绥吏若民,以笃承天子之休。」「良胜亟黩丛愆,惟屏罄室以需殛命,谨告。」谢雨文惟天隂隲下民,当旱暵而赐之雨,祁祁入土,以徐而裕,豕白蹢矣。桑栖于距,我疆我里,既耒既耜,偃者可树,秀者可耔。秋成之望,庶其可预。小人释忧,君子燕处。隂阳停蓄,化机乃尔。惟泽通气,惟山出云,惟忠烈奋其英,蛟龙神其羣,爰集厥灵,以启▯防。江南一夜富,莫与京。矧兹沃泽,功何能名?贪天之功,刑曰无上,讵云祷祀,格于肹蠁虽然,有诚斯神,祭则受福,昭训具在,敢不只肃?良胜方陈斋次,情郁弗措,梦械梏人,比膝而诉,揽衣乃兴。汉流繁星,呼我同人,罔忧以惊。梦语渎告,协应嘉谷,是谓咸陟,毋问大卜,乃登崇冈,乃临渊谷,羞文告哀,待命。越宿,屠狯触禁,囊头乞赀,宛然梦时,逡巡避辞曰:「是在有司。」恻我心思霡霂以滋,岂神致期,示若以私?顾孤弱菲薄,防顽罔觉,神遐不遗,囿于大廓。矧若守吏烝民,精白师穆,罔术弗施,罔力弗戮。天惟忱斯契,感在夙神,若江河羣饮自足,岂以焦沃而云我独祈?则有报,勿暴勿浩。龡豳雅颂,田畯以劳而方息,斯老刲羊击鲜,终祈弗愆,昭荅神休,永惠万年。乞收诰勅事畧奉贽南屏先生先大夫讳泉,席父兄之训,以能文饬行,为乡人先。比举有司,春秋经义第一。试南宫不利者五,勉就选次,通判苏州府事。廉而惠,毅而有忠,因革宜于上下者,以时叙。直海孽弗靖,守臣请命治之,曰抚曰捕,赞决惟毕所见,卒之取必。帅臣董竒兵,秘策夜厯海澨,缚渠魁而人莫之知也。议者以拟入蔡之功,时尚功者欲就屠之,乃抗言胁从罔治,得以活者万余人。暨功上,方议赏格,而请老疏下,太宰许公主奏剡,谓积日未及考,而防书有録者三,且曰引疾求退,恬静可尚,为请进阶奉训大夫,加五品服,以章有功,诚异数也。归则日伍山水为乐,逾年而卒。先母王有懿行,治家以俭约,二宗女师之,而大夫罔内顾,故能肆力事事,年二十四卒。良胜方二嵗,大夫以未及一日同公食,为痛甚。继母王类如吾母,若字良胜辈,则不知吾母也。
译两家本来相互友善却不能相互容纳,是从业者的过错,不是术法本身的过错。唉!天下本来没有什么神秘的术,我不是替术士辩护;但术法的施行,难道不应当专门寄托于运用知识、技巧和广博学问来谋求衣食,并且同名教没有关系吗?世上有些小器的人,因父母之间一点小小的故障和嫌隙,便彼此视如秦越;等到父母去世,营造葬事时却讲究华美棺木、占卜吉兆,请术士拖延多年也不厌烦、不吝惜,他们的心志本来就是想借此求福,并且先使父母的遗骨得到安妥。假使因为这种术法,尸骨只能弃置沟壑而无人顾视,只要其中妄想求得上天,必定期待过分的福报,结果棺木暴露十多天甚至更久仍不能入土,那就更加可悲了。既然这种术法可以成就人子的孝,也可以妨碍人子的孝,我怎么能不加以辨析?人又怎么能不选择?虽然如此,只有学习才会有方法,也只有学习才能选择;拘泥于术法,必定不是治学。如今有些术士,问起他们的书,连句读都没有读完,哪里谈得上分析义理?考察他们的技法,有时也颇可观,就像市井小孩不认识一个丁字,却登台扮演傀儡,能说笑百般、歌曲合调、嘲弄调笑,其中奇巧之处甚至有儒生也做不到,这实在令人惊异。尤其应当谨慎选择。李生达贯把世代流传的术法同儒家学问贯通起来,所以远道请他为先君选择葬地;他是既懂学问又想兼通术法的人。于是作《择葬归》来扩大他的志向。《祈雨告文》正德十二年夏四月二十五日,良胜谨慎斋戒沐浴,撰写奏疏,亲自向名山大川以及英烈正神禀告说:“我听说,古代开始设置州郡时,必定封祭山岳、疏浚河川。山称为‘镇’,是说可以依靠它而获得安定;川称为‘浸’,是说它能蓄水而滋润万物。各自尽其职分而显现灵验,因此天下得到安宁,以享受常规的祭祀。近来旱魃作祟,祈祷请雨反而更加厉害;云气聚合,狂风回旋,雨声才响起,虹便出现而雨又停止。良胜实在无德,不能引导统率宗族同党,只是一味行事以取悦上下,因而导致和气受伤;又不能辅助吏治,减免防备之事以感格神明,于是招来了过多的惩罚。仰望希望山川聚集神灵,却徒然生出无由借助它们相见的念头,既恐惧又惭愧,闭口不能成言。伏下私心盘算,土地荒芜污秽而无人治理,是士人的耻辱;山林光秃、泽水干涸,是国家的忧患。又希望天地极其仁慈,终究不会断绝万物;父母对于忤逆的儿子,虽然愤怒责骂,也还是可以回心转意的。愿神明听取这些话。如今旱灾还没有停止,千里之内水流断绝,沟渠干涸,田地贫瘠焦枯,肥沃的土地也裂开了;官吏遍告各处,举行群祀、奉上礼文以祈告求救,而百姓空旷在四郊,赤脚匍匐,疾病日益增多。因此我冒昧斋戒洁净来陈词,归依诚心以求恩惠,希望神明顾念而怜悯他们,宽宥过失而接纳诚意,降下丰沛甘美的雨泽,以成就盛大的休命。若从今以后五日之内仍不下雨,枯槁的禾苗既已死亡,百姓获得粮食的希望必然落空,百姓将无法生存,官吏又凭什么治理?” 像良胜这样的人,即使死上一百次也不足为惜。只是晏子曾说:山以石为身体,草木为头发;上天如果不下雨,头发就会焦枯,身体就会燃烧。河神以水为国家,以鱼鳖为百姓;上天如果不下雨,国家就会灭亡,百姓也会消失。神明如果果真无意于官吏和百姓,难道也不想办法保护自己吗?又听说名山多有英烈之神,开合造化、掌管雨旸,不过是它们的余事;又多有灵验的深潭,神龙居住其中,有巫师沉下铁器去熏臭它的宫室,随即便会获得充足的雨水。我私下认为也许确实如此,只是不敢施行。神龙果真神异而有威灵,与其奋力抗拒而被术法劫持,哪如顺应人意而施雨?一并把这些请求上达神明,等待回应。各位掌管神灵的神明,如果最终抛弃绝念,也请想到圣祖平定国家、报答神灵都有法度,山川以及英烈正神各自在所属土地上享受祭祀;也请以神明的恩惠来安定边疆,使世世代代享受祭祀,光明地接受答报,就在于此。天子举行郊祀,百神各受职守;如果这样的恩泽既不流布,哪里还有什么可以依赖?神明既然有负职守,大礼将要继续举行,到时神明拿什么话去面对幽明之间的黜陟?应当只有一个道理。希望神明明白告谕,或许能够降下滋润的恩泽来安抚官吏和百姓,厚重地承受天子的美好福命。良胜屡次冒犯而陈说众多过失,只愿闭门空室以等待诛罚,谨此禀告。” 谢雨文 上天以阴德保护下民,在遭逢旱灾时赐给他们雨水,密密地落入土地,缓缓滋长而使万物丰裕,猪的白蹄也显现了。桑树栖息在田界的高处,我的疆土和乡里,已经备好耒和耜;倒伏的禾苗可以扶植,抽穗的禾苗可以培土。秋季丰收的希望,大概可以预先期待了。百姓解除忧虑,君子安然休息。阴阳停蓄运行,造化的机理就是这样。只有水泽能够通达气息,只有山岳能够产生云气,只有忠烈之士奋发其英气,蛟龙使自己的族类显现神异,于是聚集各方灵气,以开启幽深的天门。江南一夜之间富足起来,没有什么能与京城相比。何况这场丰沛的雨泽,功劳哪里能够言说?贪取上天的功劳,刑法称为无上的罪过,哪里能说是祷告祭祀感格了神明?即使如此,有诚心就有神明,祭祀便能获得福佑,明白的训诫都记载在那里,怎敢不恭敬肃穆?良胜正在斋戒之处陈设祭品,心情郁结不能排遣,梦见戴着刑具、手脚被拘束的人,跪到膝前申诉;我提衣起身。汉水般的银河中繁星闪烁,呼唤我与同道之人相聚,使我不再忧虑惊惧。梦中的话冒昧地作为禀告,协助嘉谷获得应验,这叫作共同登进,不必再去询问大卜。于是登上高冈,来到深谷,献上文辞以申诉哀情,等待命令。过了一夜,屠夫狡猾地触犯禁令,把头套在袋中来求取钱财,宛然就是梦中情形;他徘徊着推辞说:‘这是主管官吏的事。’这使我心中悲悯,细雨滋润而降,难道是神明应期,暗中以私意向我显示吗?只顾自己孤弱浅薄,愚顽而不自觉;神明长远而不遗弃我,却把我包容在广大的天地之中。何况守土官吏和蒸庶百姓,都精诚纯洁、和敬肃穆,没有什么方法不施行,没有什么力量不尽出。上天只要真诚地与他们相契,感动原本就有的神灵,就像江河中众人共同饮水而自然满足,难道要因为有人焦渴、有人丰润,便说只是我一个人在祈祷吗?将来应当有所报答,但不要过分暴烈,也不要过分浩大。吹奏《豳》乐,歌咏《雅》《颂》,田间官吏劳作之后正要休息;老人宰羊、击杀鲜牲,始终祈祷而不失礼,以光明地答谢神明的美好恩惠,永远惠及万年。乞求收回诰敕事略奉呈南屏先生 先父名泉,承受父兄的教诲,凭借文章才能和品行修养,成为乡人的表率。近来参加有司考试,春秋经义取得第一名;在南宫考试五次都未能中选,勉强参加选官次序,出任苏州府通判。他清廉而仁惠,刚毅而忠诚,凡是上下都适宜的因革措施,便按时安排施行。当时海上盗乱未平,守臣请命治理,他或抚慰,或捕捉;辅助决策,完全根据自己的见解,最终一定取得成功。统帅董奇率领精锐部队,秘密制定计策,夜里巡行海边,捉住盗贼首领而无人知晓。议论此事的人把它比作汉代平定蔡州的功劳。当时崇尚功劳的人想把参与胁从者一并屠杀,他却抗言说胁从者不应治罪,因此得以活下来的有一万多人。功劳上报,正要议定赏格时,请求退休的奏疏下达了。太宰许公主持上奏推荐,说他任职日数还未达到考核期限,但考核文书中有三项记录,又说他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恬淡安静值得推重,于是替他请求晋升为奉训大夫,加赐五品服饰,以表彰他的功劳,实在是特殊的恩典。他归乡后,每日以山水为乐,过了一年便去世。先母王氏有美好的德行,以俭朴节约治理家庭,两个宗族的女儿都以她为师;先父没有内顾之忧,所以能够尽力办理各项事务。她二十四岁便去世。良胜当时才两岁,先父因为来不及与她同席吃过一天饭,悲痛至极。继母王氏与我的生母相似,如果她抚养良胜等人,就不知道谁是我的生母了。
先大夫数月而卒。先妻赵足嗣,二母音良胜蹇劣弗肖,大夫多矣,方资以助,而客殡于邸,尤可痛也。继妻黄柔顺,亦可备箕箒,良胜茍禄且三年,幸避殿罚得请。
东洲初稿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二明 夏良胜 撰
序
公余文会序王吏以剧名,惟西曹最。今年秋七月,予选曹之湖广署主事,自意投入吏俗,而铅椠已束阁。时乡之选,若欧阳君子重在浙江署,万君仕鸣在四川署,俱员外郎,吏事充充,辄徃谘,矢口足解颐,而图书左右,犹举子也。且相谓曰:“于中无为吏窘,久自习此縁饰具也。”越一月,王君质夫亦授官如予,子重、仕鸣偕予谂之,相语如昔,比肩供职,契谊蔼蔼,雅有文会,而大行欧阳君崇道进士,万君汝信赞成而参会之。二君与质夫及余同举于乡,而子重、仕鸣之举也亦然。质夫同汝信举进士,而子重、崇道及余之举也亦然。仕鸣与质夫同署,视汝信犹予也。其齿之先后,皆一二嵗而未及壮,予则过之,方愧不足与齿,而顾以长见让。使定条约,余以不可数,亦不可畧,故月之会三,会之文一诗一书一篇,而举觞以导和,式豆以崇俭,觞以人数而旅酬一节之以礼也。子重曰:“是未备,以次出所见,必贯穿,必精覈,无忌无滞无讳无侈,而后可。”于是质夫定读书法,谓文必本经,余业春秋,仕鸣、汝信业礼,子重、崇道与若俱业易,向所猎者可互而通。兹由书而诗崇政也,仕鸣论文法挫之欲断,击之欲鸣,饬之欲采,味之欲和,文也。崇道论诗法如风林,如雪滴,如月波上下,如琳如琅,如黄钟在簴而不窕槬诗也。汝信避尊,仕鸣但曰:“诸君效官,官有常守,犹学也,幸辱随后,愿母间毋忘,庶可官也。”噫!诸君之言如是,诸君之会必如是,诚非一朝好也。然匪志于道莫有会,匪一于心莫能会,会而道与心一,推之政天下无剧吏矣。固宜公益余而会益数也。诸君翕然期无负约,使予括前言为序。
赏菊诗序欧阳子子重过其寮之长赵子从之有菊约同官赏之分韵赋诗各示所与属而和之成巻子重及予予弗能诗也应以序或谓菊逸品也逸人宜之故有因以名焉若靖节者非逹为法从人宜也非所宜则不足有而况赏而诗耶予曰不然天之生物庶也初无品以人之品品之而后品形假使牡丹初为贫贱人有亦贫贱也莲为小人所爱亦小人也靖节逸也可为菊限而不入逹人之观也耶然而观则玩玩物则情肆惟其似之是以宜之宜而玩玩之剧而赏音发侈歌之终非肆也而逹人之似莫菊逾也方其陈根之畜而蕴勾焉萌焉丛丛芃芃未辨其为菊也条逹可盈把分而植植而立之倚篱附径未辨其为何如菊也及既花也若黄若白若紫若红又出其竒若盖与线若台与毬穷其变若玉之吐霞火之炼金美人妃子之醉至园吏亦莫之辨独怪其手之可防爪之可败风雨之可拜而傲霜独秀得以孤芳清节名尔若逹人淬砺尔成未卜为举子也为进士也为举子进士未卜其为馆为阁为谏为台为部寺之属之长为学若县若州若府若司进退荣辱系人者不知几何而不预知也彼主者亦不知也惟不逐时好而险夷一节则褎然为世重信也吾不知逹人之似菊亦菊之似逹人也是之似似其全也如逸逹人一节也靖节亦逹人晋不能立则遯而逸托而逃焉者也逸不足以尽靖节而菊可専以逸名耶兹而后以子重辈之赏而诗也靖节之逹也菊亦花之逹者也
译先父去世几个月后也去世了。先妻赵氏足以继承家业,只是两位母亲因为良胜愚钝不肖,先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资助,竟客死而停柩于旅舍,尤其令人悲痛。继妻黄氏柔顺,也足以备任操持家务之职。良胜如果能够勉强取得俸禄,已经将近三年,幸而避开殿试之罚而获准请求。《东洲初稿》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二 明夏良胜撰 序 《公余文会序》王氏属吏以事务繁剧著称,其中西曹最为繁忙。今年秋七月,我被选入选曹,任湖广署主事,自己以为将要陷入吏务的习俗,于是已经把笔墨收束起来了。当时同乡参加选官的,如欧阳子重在浙江署,万仕鸣在四川署,都是员外郎。他们公务繁忙,却总来向我咨询,脱口而出的谈论足以使人欢笑,而身边图书仍像举子一样多。并且相互说道:‘其中不要因为做官而困窘,时间久了自然会熟习这些应酬文饰的用具。’过了一个月,王质夫也授官,和我一样。子重、仕鸣同我一起去访问他,谈话如同从前;我们并肩供职,情谊和洽,素来就有文会。大行欧阳崇道进士、万汝信赞成,也参加了这次聚会。子重、仕鸣、质夫和我同年乡试中举,子重、仕鸣中举的情形也如此。质夫与汝信同年中进士,子重、崇道和我中进士也如此。仕鸣与质夫同署任职,看待汝信就像看待我一样。我们年龄相差不过一两岁,都还没有到壮年,只有我超过了他们;我正惭愧自己不够资格与他们同列,他们却反而以年长相让。于是制定条例:我不能把它细数,也不能略去,所以每月聚会三次,每次聚会写一首诗、一封书信和一篇文章;举杯以倡导和谐,陈设俎豆以崇尚节俭,酒杯按人数传递而轮流酬答,这一节则是用礼法加以节制。子重说:‘这样还不完备,应当依次拿出自己的见解,必须前后贯通,必须精密核实,没有忌讳,没有滞碍,没有隐讳,也没有夸饰,然后才可以。’于是质夫制定读书方法,说文章必须以经书为根本。我专治《春秋》,仕鸣、汝信专治《礼》,子重、崇道和我都专治《易》;过去所涉猎的内容,可以互相贯通。这次由书而写诗,崇道主持政事。仕鸣谈论文章法则:应当挫击得像要截断一样,敲击得像要发声一样,修饰得有文采,品味得调和,这就是文章。崇道谈论诗法,认为诗应如风吹树林,如雪滴落,如月光下的波涛上下起伏,如美玉琳琅作响,如黄钟悬在架上而不低沉,这才是诗。汝信谦让尊长,仕鸣只说:‘诸位既然效力于官职,官职有固定的操守,就像求学一样;幸望诸位屈尊随后参加,不要间断,不要忘记,这样或许才真正能够做官。’唉!诸位的话既然如此,诸位的聚会也一定如此,确实不是一时的好事。然而不立志于道,就没有真正的会聚;心志不能专一,就不能会聚;会聚而使道与心合一,把这种精神推行到天下,就没有繁剧难治的官吏了。因此,公共事务应当越做越多,聚会也应当越来越频繁。诸位欣然约定不要违背约定,让我概括前面的话作为序。《赏菊诗序》欧阳子重经过同僚赵子从的官署,赵子从有约定要和同僚共同赏菊,于是分韵作诗,各自写出诗篇给所隶属的人,并相互唱和,编成一卷。子重和我也在其中。我不会作诗,便用序文应答。有人说:‘菊是逸品,适合隐逸之人,所以有这样的说法,例如陶靖节。’我说:‘不是这样。上天生育万物,种类很多,起初并没有品级,是人以人的品级去品评它们,后来才形成所谓品级。假使牡丹最初被贫贱之人所有,它也就成了贫贱之物;莲花如果被小人喜爱,也就成了小人之物。陶靖节是隐逸之人,难道菊就可以因此受限制,不能进入通达之人的观赏范围吗?然而观赏就会玩弄,玩弄物品就会放纵情感,只因为它与自己相似便认为它适宜自己;认为适宜而玩赏,玩赏过度而称赞,声音由此发出,夸张地歌咏,到最后却不是真正的放纵。可是,通达之人的相似之处,没有什么超过菊的。起初它储藏在陈根中,含蓄地弯曲着,刚刚萌芽,成丛而茂盛,还不能辨认是菊。枝条舒展,可以盈握;分开栽植,挺立在那里,倚着篱笆、靠着小路,还不能辨认究竟是什么样的菊。到了开花时,有黄的,有白的,有紫的,有红的;又呈现出奇异的形态,有的像伞盖,有的像丝线,有的像高台,有的像球体,变化穷尽,仿佛美玉吐出彩霞、火焰炼出黄金,又像美人妃子沉醉其中,直到园吏也无法分辨;只是惊异于它的手可以折断,爪可以摧败,风雨可以使它低伏,而它傲立霜中独自秀美,得以以孤芳清节著名罢了。通达之人经过磨炼而成就自己,在未定之前,也不知道将成为举子还是进士;即使成为举子、进士,也不知道将任馆职、阁职、谏官、御史、部寺属官或长官,也不知道将任学官、县官、州官、府官或司官;进退荣辱取决于人,变数不知有多少,自己也不能预先知道,掌权者同样不知道。只有不追逐时俗所爱,无论险夷都坚持同一节操,才会高出众人而受到世人敬重。我的确不知道是通达之人像菊,还是菊像通达之人;所谓相似,是说它们在整体上相似。像隐逸、通达之人,只是一种节操而已。陶靖节也是通达之人,晋朝不能建立正道,他便隐遁、托身而逃;‘隐逸’不足以完全概括陶靖节,难道菊可以专门以隐逸命名吗?从今以后,因为子重等人赏菊作诗,陶靖节是通达之人,菊也是花中的通达者。’
拟东征凯旋序世有论者,谓儒必言兵而用之,或莫辨,是特儒未真耳。真儒无敌,徒言者伪也。古之儒至曰周孔,次曰韩范,管蔡之征,郈费之堕,西贼以先声相戒勿犯,孰曰非儒之兵哉?今年春夏交,附甸顽民倡孽,而拳勇持麾,召号蹂躙燕赵齐鲁曹滕郯莒之墟,亦云孔棘。惟天子隠忧,元元之咨,于是耆武允议,儒臣董厥徂征,惜负荷弗力,卒罔功,时为儒病。朝议方▯,侯维虎臣,而纶音涣下,尤儒是简。司马陆公以壮犹徃乂之,臣工踊跃,预为襄夷。庆公素以身任国计,拜陛受钺,刚日提禁旅以行,而边臣许君太自宣府,郤君永、张君缙自延绥,饶君隆自辽,以次率士调至,天子属公统之。然不欲重烦公,命户曹郎以具馈,工曹郎以具械,给舎御史郎以视师,而奸慝纠公,惟一意制节,或两于前,或伍于后,或専为右角,或参为左角,或犄之,或踣之,厯厯如预习。军中藂谈偶语曰:「老将不如得所驭,愿为齐致力。」露布所及,幕既乌矣。倍日追奔而得隽,必曰将校之劳,若已无与于算。防日奏手勅,亦日下旌公功,必慰将校劳。然以奔逸百狡,而都御史彭公帅将士自中州分克而协戮,厯湖湘江淮上下至狼山,乃殱恶丑。凡战经数十合,折首数万级。公未尝快意,曰:「赤子也,无知罹此耳。」故凯歌之旋,弃讯与馘,而以全师报天子,慰劳议锡命以公上爵。公伛偻而避曰:「是惟庙惟社,惟祖宗之灵,惟天子之威,而诸执事之劳也。何敢贪天功而冐赏乎?」辞弗遂,时论益髙之。朝列胥徃庆公,公殊有黯黯色,未扬言也。某门下士逆公志,弗敢庆,亦弗能颂,但进而言曰:「公之名在天下,师周孔而匹休韩范,真儒者之兵也。使后之论者不以言兵目儒矣。」公虽不有功,然祖宗养儒之深,天子任儒之専,至是咸底于绩,必有史氏爰纪其成,以昭示永永功也。公安得终不有乎?公曰:「吾职。」也,非吾幸也。天子之徳也,亦非天子之意也。
译《拟东征凯旋序》世上有一种议论者说,儒者一定会谈论兵事并且使用兵力,有的人却不能辨明这一点;这只是因为那种儒者还不是真正的儒者。真正的儒者没有敌人,只会空谈的人是伪儒。古代的儒者,最高的称为周公、孔子,其次是韩信、范蠡;周公征伐管、蔡,鲁国击败郈、费,西方盗贼听到声势便彼此告诫不要侵犯,谁能说这不是儒者的用兵呢?今年春夏交替之际,附甸的顽民倡乱,勇猛之人执持旗帜,召集号令,蹂躏燕、赵、齐、鲁、曹、滕、郯、莒的废墟,形势也非常危急。天子忧虑,百姓叹息,于是同意议论崇尚武力,命儒臣统率军队出征;可惜他们负担责任而力量不足,最终没有功绩,这一时期成了儒者的病痛。朝廷正议论纷纷,认为侯爵才是虎臣,诏令又下达,尤其挑选儒者出征。司马陆公认为自己虽然年壮,仍然前往治理,群臣踊跃,预先准备协助平定。庆公素来把国事计谋视为自己的责任,拜受玉阶前的符节,刚日率禁军出发。边臣许君太从宣府来,郤君永、张君缙从延绥来,饶君隆从辽地来,依次率领士卒调集而至,天子命令庆公统一指挥。不过天子不想让庆公过度劳累,于是命户曹郎准备粮饷,工曹郎准备器械,给事中、舍人、御史、郎官等巡视军队;又让奸邪之人纠缠庆公,而庆公只一心掌握节制,有的军队在前面分成两路,有的在后面列成五队,有的专门作为右角,有的配合成为左角,有的从侧面牵制,有的使敌人倾覆,历历分明,仿佛事先演练过一样。军中众人偶尔谈论说:‘老将不如找到可以驾驭的人,愿意为齐地尽力。’捷报所到之处,军营已经被烧得漆黑。军队加倍赶路追击逃敌而取得胜利,庆公一定说这是将校们的功劳,仿佛自己对谋划全无参与。按期上奏手诏,也当天颁下,表彰庆公的功绩,必定慰劳将校的辛劳。然而面对奔逃而多有诡计的敌人,都御史彭公率领将士从中州分路攻克、协同歼灭,经过湖湘、江淮上下直到狼山,才消灭了凶恶的敌人。前后交战几十合,斩首数万。庆公从未感到快意,只说:‘他们也是赤子,只因无知才遭遇这种灾祸。’所以凯旋时,舍弃俘虏和首级,不以这些报功,而以军队完整无损的情况报告天子;慰劳、议定赏赐时,准备授予他公爵以上的爵位。庆公弯腰退避说:‘这只是宗庙社稷、祖宗神灵、天子的威势,以及诸位执事辛劳的结果。我怎么敢贪取上天的功劳而冒领赏赐呢?’推辞没有成功,当时舆论更加推重他。朝中官员都去庆贺庆公,庆公却面色黯淡,没有显露喜色。我这个门下士揣摩他的心意,不敢庆贺,也不能歌颂,只上前说:‘您的声名在天下,师法周公、孔子,功业可与韩信、范蠡相匹敌,正是儒者的用兵。这样可以使后来的议论者不再因为儒者谈兵而轻视儒者。’庆公虽然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但祖宗深厚地培养儒者,天子专一地任用儒者,到这时都取得了功绩,必定会有史官记载其成就,永远昭示这份功劳。庆公怎么能始终不承受功劳呢?庆公说:‘这是我的职分,并不是我的幸运;是天子的恩德,也不是天子本人的私意。’
重刋邹忠公文集序吾邦邹忠公有文若干巻,李忠定公序而传之,旧矣。某后生也,素慕公益,喜诵公文,必尽帙乃能休,休且致思焉。想见其风槩志节,若仰视断崖絶壁,烟云入象,与日月相追逐而不可即;若大将秉钺临戎,而罗卒卫士不能出气。语若金石交奏,鍧然锵然,而飞虫蟋蟀之声不入耳也。试匿公名,摘示名文者,辄辨之曰:“忠臣之文也。”盖文者心之征也。丰美称者,有中和之气;温润称者,有孝弟之行,皆然也。公之文不有忠直之心者乎?公在宋元符间,劾章惇,继论刘贤妃事,忤防惇诋之,窜新州。宣和召入,蔡京忌之,再窜韶州,赍志以卒。意公忠谠蹇谔,有未克尽者,一于文是征。思而不贰,直而剀迩,不偪俭而可行,又非若羇旅委▯卑愁怨戾意象。故诵公文者益信公之心,而慕公之心者益重公之文也。凡文之传者逺,亦离心之传者迩,亦惇公其以心传也。独文也哉?彼奸人初志,将谓岭海足以死公,公死矣,而遗文在木,流布天下而传之今。呜呼,是岂奸人之能死公也哉?尝嘅古之忠直为奸人死者,自大家外,鲜克以文传,必有以也。公之文使非李公同志而亟传之,亦未知至今何如也。然则匪公之文罔有李公之序,匪李公之序亦罔有公之文。二忠莫有轩轾,胥克以传,式重吾邦,邦人与有光也。一有泯坠,惟邦人是咎,而况为之后者乎?兹公五世孙某等,惧公文刻久且劳,日就刓逸,谋重刻之。某故奬而成焉,且序于末简。弭节夀亲叙天子在位之七年,夏五月六日,遣官莅蜀,国典礼大行人欧阳子崇道将命以徃,不及宿也。时同年友在朝者,谢子立升、郭子正学、贺子朝卿、毛子汝厉、王子质夫、费子子和、万子汝信、邹子谦之暨良胜,代祖于都门外。意蜀道险固,时冦弗靖,崇道或重是行也,图以慰赠,然而色甚喜,若不能风翼而飏去,哗然笑曰:「异哉,崇道乐是行也。」崇道曰:「使职也,弗类茍禄,且五稔,吾父母割爱弗忍。今年三月十日,父六十夀,又弗克展礼,念及则涕交頥矣。故不能闻于君子,请颂兹行,便道归得追夀省视。」天子方新孝理,不是禁,蜀道虽险且艰,胡不乐?尔立升主醵,遂昌言曰:「乐哉,父以鸣臯先生称于乡众,父也将寄以颂,倅不能作,然今日有此契谊,以业经为时需尔也,各举旧闻可乎?」众曰:「唯唯。」汝厉子和读高宗彤日曰:「降年有永,不永则夀,民惟天典厥义。」子归将曰:「惟大人允义,承天之休。」朝卿质夫讲易之頥曰:「夀必期期以頥,頥惟▯息以养。」子归将曰:「兹大人方夀之基,视养以宜。」立升汝信考王制曰:「六十不亲学,乡可杖也,谓不备弟子礼,非废学也。」子归将曰:「大人素学存秩,有望而何限于乡?」谦之论春秋传云:「不朽曰立徳,曰立言,曰立功,惟是之充,乃有终。」子归将曰:「集兹不朽于大人之躬,夀安有穷?」正学诵四牡之三章,四章曰:「彼使也使也,不遑将父母也。」子归将曰:「兹获展庆,大人君之私也,胥以无忘。」良胜执爵而赞之曰:「夫书行也,易静也,礼逸也,传久也,诗正也。行以基之,静以居之,逸以休之,积久以致之,守正以俟之,皆夀之道也。予何言哉?特多崇道以亲故,险且难不避也,冀其移以事君,亦如是哉。」崇道既釂,免席拜,是众嘉裒而书之以归。送邓宜举归新城叙自学政立,而弟子非贡举不克自向徃,故有四方之志者,或老且钝。新城邓子宜举素愤是,适议下聴诸生补国计,乃毅然输锾而来,鋭其志者也。业太学,先后凡二年,以率教闻,厯事夏官卿,又一年,以勤敏闻,兹注选籍于天官,待格未及而归。且行来别予,聴其言若志弗舒也,且冀有以张之也。予曰:“吾子御史公之裔也,虽防子志,犹将张之以尚贤也,予何辞?”顾予与子友行,也有规之责焉。宜举曰:“愿有闻。”乃言曰:“子素业者,易乎?成天下之务,莫加也。试摘一二与子商之。子之归也,岂但已耶?且必为文,人文其在小畜,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畜之不极而施未逺,懿于文也。宜友可成焉。友取于兑,两泽相丽而讲习之,罔不有资,资匪徒文也,将以见于身。其观于防,果于行,育于徳,而养之以正,则童防惟子之吉。
译《重刊邹忠公文集序》我国邹忠公有文集若干卷,李忠定公作序为之传播,已经很久了。我是后辈,向来仰慕邹公,喜欢诵读他的文章,必定要读完整部书才肯停止;停止之后还要反复思考。想象他的风度气概和志向节操,就像仰望断崖绝壁,烟云进入其中,与日月相追逐,却无法接近;又像大将手持兵符亲临军阵,罗列的士卒卫士使人不敢喘气。他的语言仿佛金石交相奏响,轰然铿锵,飞虫蟋蟀的声音都不能进入耳中。试着隐藏邹公的姓名,摘出名篇给人看,人们往往立即辨认说:‘这是忠臣的文章。’文章是内心的征验。称为丰美的人,内心有中和之气;称为温润的人,行为有孝悌之德,都是如此。邹公的文章中,难道没有忠直之心吗?邹公在宋元符年间弹劾章惇,接着论说刘贤妃的事情,触犯章惇,受到诋毁,被贬谪到新州。宣和年间召入朝廷,蔡京忌恨他,再次贬谪到韶州,抱着志愿未能实现的遗憾去世。我想,邹公忠诚正直、耿介敢言,尚有未能尽行之处,都在文章中显现出来了。他思考而不反复,正直而切近,不逼迫苛刻却可以施行;又不像羁旅之人那样,充满委靡、忧愁、怨恨和乖戾的意象。因此诵读邹公文章的人更加相信他的内心,仰慕他内心的人也更加看重他的文章。大凡文章传播得远,也是内心传播得远;文章流传得近,也是内心流传得近。李忠定公大概正是以自己的内心传承邹公吧。难道只是文章流传吗?那些奸人的最初意图,是以为岭海之地足以使邹公死亡;邹公虽然死了,遗留下来的文章却刻在木板上,流传天下直到今天。唉,这难道是奸人能够使邹公真正死亡吗?我曾感叹,古代忠直之士被奸人害死的,除了其中名家,很少有人能凭文章流传下来,必定是有原因的。假如邹公的文章不是李公志同道合、急于为之传播,也不知道到今天会是什么样子。这样说来,没有邹公的文章,就没有李公的序;没有李公的序,也没有邹公文章的流传。两位忠臣之间没有高下之分,都能够借此流传,因而使我国更加尊重,国人也共同感到光荣。如果其中任何一方湮没失传,那就是国人的过错,更何况是继承这项事业的人呢?如今邹公第五世孙某等人,担心邹公文章刻印日久而劳损,日渐磨灭散失,于是谋划重新刻印。我因此勉励并帮助他们完成此事,并且把这篇序写在书末。《弭节寿亲叙》天子即位第七年夏五月六日,派遣官员前往蜀地,国典礼大行人欧阳崇道奉命将要出发,连一夜也来不及住宿。当时在朝的同年朋友谢立升、郭正学、贺朝卿、毛汝厉、王质夫、费子和、万汝信、邹谦之以及良胜,在都门外为他饯行。想到蜀道险固,时局又未平定,大家以为崇道或许会把这次出行看得很沉重,便设法用赠言安慰他;然而他脸色十分喜悦,仿佛不能插上翅膀立即飞走,喧笑着说:‘奇怪啊,崇道竟然乐于此行!’崇道说:‘这是奉行使命,不像我苟且求取俸禄,已经将近五年;我的父母割舍不下我,也不忍心。 השנה三月十日,父亲六十岁寿辰,我又不能亲自举行礼仪,一想到这件事,眼泪就流到面颊上。所以我不能把请求告诉君子,请替我歌颂这次出行,使我能够顺道回家,追赶寿辰,拜见父亲。’天子如今正大力推行孝治,不会禁止这种请求;蜀道虽然险而且艰难,为什么不乐意呢?立升主持集资,于是公开说:‘多么快乐啊!父亲以鸣臯先生之名在乡里受到称誉,父亲将要托付我们写颂文;我虽然不能作,但今天有这样的情谊,是因为我们所学习的经学正为时世所需要。各位可以各自举出旧闻吗?’众人说:‘是。’ 汝厉、子和诵读《高宗彤日》,说:‘上天降下的寿命有长有短,不长久便是长寿;百姓只是顺从上天施行其义。’子归将说:‘只有大人真正合于义,才能承受上天的福佑。’朝卿、质夫讲解《易经》的《颐》卦,说:‘长寿必定要以颐养为期,颐养只在于像龟息那样调养。’子归将说:‘这正是大人长寿的根基,应当观察调养的方法而采取适宜的措施。’立升、汝信考察《王制》,说:‘六十岁的人不必亲自到学校学习,乡里可以授予他拐杖;这说的是不必完备弟子之礼,并不是废止学习。’子归将说:‘大人一向学习而保有秩序,既然有所期望,怎么会受乡里的限制呢?’谦之谈论《春秋传》说:‘所谓不朽,就是立德、立言、立功;只有充实这三者,才能获得长久的生命。’子归将说:‘把这三种不朽集中在大人一身,寿命怎么会有穷尽?’正学诵读《四牡》第三章、第四章,说:‘那奉使出行的人啊,忙于公务,来不及奉养父母。’子归将说:‘这次能够回来庆贺,是大人对他的特别恩惠,我们大家都不要忘记。’良胜手持酒杯赞叹说:‘《书》讲行动,《易》讲静守,《礼》讲安逸,《传》讲长久,《诗》讲正道。以行动奠定根基,以静守安居,以安逸休养,积累长久来取得成就,守持正道以等待时机,这些都是长寿之道。’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崇道因为亲人的缘故,十分看重这次机会,即使道路险阻艰难也不回避;希望他把这种心志转移到侍奉君主上,也能这样做。崇道饮尽酒,离席下拜;众人赞美汇集这些话,写下来带回去了。《送邓宜举归新城叙》自从学政制度建立以后,弟子如果不参加贡举,就不能凭自己的力量前进,因此有四方志向的人,有的直到年老仍然迟钝。新城邓宜举一向对此愤懑,恰逢朝廷下议,允许诸生捐资补助国用,他于是毅然输纳钱财而来,是志向锐利的人。他在太学学习,前后总共两年,以善于遵循教令而闻名;后来历事夏官卿,又经过一年,以勤奋敏捷闻名。如今他的名字已登记在天官的选籍中,只是等待选用的资格尚未达到,便要回去了。他临行来向我告别,听他的言语,似乎志向不能舒展,希望我能有所帮助来张扬它。我说:‘您是御史公的后代,即使我违背您的志向,也仍将因为尊重贤者而替您张扬,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只是我既然与您以朋友相交,也有规劝您的责任。宜举说:‘希望听到教诲。’于是我说:‘您一向所学的是《易》吗?成就天下的事务,没有什么比它更高。试着摘取一两点同您商量。您回去以后,难道只是停止求学吗?还一定要作文。《易经》中的人文,可以从《小畜》卦看出:密云而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蓄积尚未达到极点,施行还不广远;这正适合用来比喻文章。您大概可以在这方面成就。朋友取法于《兑》卦,两个泽相连而讲习,彼此没有得不到帮助的地方;这种帮助不只是文章上的帮助,还要落实在自身。观察事物而明察,行动果断,培养德性,再用正道养护它,那么《蒙》卦所说的童蒙之吉,就会成为您的吉祥。’
身之刑于家人也,嗃嗃嘻嘻,悔而厉且吝,子戒之罔不在初。家道成富且丰矣,则闚其户阒其无人,凶之甚也。子惧之,惟不见是图,若有庆誉,子其承之以谦,谦以涉川,何徃不济。子泰之渐也。防茅彚征,子欲賔于王而国之光也,斯大观乎?观子之生,可晋以锡命也,将有临民之责,甘临其有忧乎?子如不鄙,予肉食者言,其吉务滋而咎务是去,思其复也,四方之志可行也。临民以上之事,又将探索而嗣规也。予固多贤者之后,亶乎足以自张也,其懋哉,其懋哉!”宜举谢曰:“君惟惠徼先人,甚善教也,防而要,核而可据,且以藩吾身,殖吾宗也,敢不唯命?顾弱不足事事,愿服以归而思以变其初。”于是酌以信之楫而别去。
送青厓王给舎视蜀师序士恒移习也。俊杰而下讳言时务。有谕及而揺目附耳,语欲不遂言者;有俛不荅者;有趋以避而去者。闻人之言于私,若是欲其自言,难矣,而况公言之乎?至有言于公者,不曰侵官,则曰卖直;不曰贾祸,则曰生变。诋人之公言若是,欲其自言,尤难矣,而况行其言乎?然吾江右之士,楚习也,每以曼言为世龃龉。是亦负气之偏,而时论或假以不移于习,故辄自信。朝会族立,角论侃侃,有目指者曰:「是江右人,江右人。」至于乡曲宴私,亦世故料量,而剧谈之,无左右顾,有所论建,虽忤时触禁,不忌也。若吾青厓王子,又习于是矣。青厓二十举进士,选入读中秘书,授给事中,学优而气鋭,又得以言为职。故在刑科言刑行矣,今复兵科言兵,又行矣。謇谔之声动中外,与弟东石日有论著,皆匡时之志,不作俗文字。以某与三厓欧子、南沤王子、补斋万子、振斋欧子、立斋万子,可与言者示而商之,斩斩可爱可信。愧不能有所赞,而咸乐有言,如是也。今天子以西征久敝,欲底成绩,青厓将命徃视师,又预计便宜条言之乃行。时三厓请告南还,振斋使蜀国。吾四人者在朝,窃喜而徃赠以言曰:「青厓今而后可以行其言矣。」天下之盗自蜀起,而燕赵齐鲁之墟,江之西,淮之上下,河之南北,湖湘之中,延及江左,连呉径越,扰划半为盗区。蜀不靖,羣盗之殱夷末也。虽其犄角未有聨属,而盛衰声援之势,不可谓无所倚者。是私言犹在耳也。今当其事,将副统驭,以正以竒,惟机进止。昔言兵者行焉,有不恭命得折简而刑之。昔言刑者行焉,惟言之行而预计者又多中。则蜀盗之平,也有日。蜀平,天下之盗以次就息,必如所言矣。异时归命敷奏,玱玱使人亦目指之曰:「是江右人,江右人。」三厓振斋当已复列,与吾四人又必大喜而言曰:「吾江右人,非徒言也,言官得行其言也。」士习贵于有言也,闻者将亦乐矣,而何有诋于青厓者乎?蘖庵陈先生挽册叙挽歌作于古也,有二义:斥苦虞殡挽车者,以相力也;薤露蒿里挽首者,以禁哭而寓哀也。今之作者,固非有不得哭,亦未必执绋人也。若古义何?良胜尝思易此义而未敢也。因读蘖庵挽册,窃有发焉。夫车行而扼之曰挽,是去而欲留之义。人死而挽之,顾非欲其不死也哉?不死之道四:爵禄不与焉;教足以立师,政足以饬吏,仁足以御家,义足以益友。有其一,亦不死也。蘖庵其兼之矣。初以乡进士署南城学事,曰豫,曰时,曰孙,曰摩,共乃职。士乐以有成,其教以立师者欤?才识称上,檄以董邑治,因革惟宜,厥庶胥怀,以畏其政以饬吏者欤?寝疾京旅,尚虞族之有丧弗举者,其仁以御家者欤?大病而途殡,知者咸恸之。视敛临棺,慰其孤者如织。操笔作诔,凡数十家,其义以益友者欤?夫义也,仁也,政也,教也,皆不死也。惜乎爵不满,若能禄不充,若志,使仁义之行者未究,而政教之施不逹也。此所以挽蘖庵于不死也。若无所行能,而徒久于人世,则固死之矣。死而挽之,何为哉?然则古之挽者,其义二;今之挽者,其义一。古之义也疏以隘,今之义也邃以通。固有自我作古者,岂必昉古而后作欤?蘖庵姓陈,名义,字以方,闽之莆田人。
译自身在家庭中的表现,要合乎《家人》卦所说的原则;过于严厉或过于嬉笑,都会造成后悔、危险和吝惜,所以您要在最初就戒慎,无一不是如此。家庭之道已经成就,财富丰厚了,却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这是凶险到了极点。您应当对此警惧,只谋求不出现这种情形;如果有庆誉,就应当用谦逊承受它。以谦逊渡过河川,往哪里去不能成功?这是您达到《泰》卦而逐渐推进的道路。《蒙》卦初爻所说拔除茅草而同类并进,您将要成为王者的宾客而为国家增光,这不是宏大的观照吗?观察您的作为,可以晋升而获得天子赐命,将来会有治理百姓的责任;以仁慈临民,难道会没有忧虑吗?您如果不嫌弃,我把这些话告诉肉食者。吉祥应当不断增加,灾咎应当不断去除,还要思考反复归正;这样四方的志向就可以实行。临民以上的事务,我还将进一步探究,并继承前人的规劝。我本来就推重贤者之后,您确实足以自我张扬。要努力啊,要努力啊!’宜举道谢说:‘您只是因为顾念先人而惠顾我,实在是善于教导;教诲简约而切要,考核严密而有根据,并且足以藩卫自身、兴盛宗族,我怎敢不听从?只是我力量薄弱,不能把每件事都做好;愿意奉行这些教诲回去,思考并改变自己原来的状态。’于是举杯为他践行,乘船分别离去。《送青厓王给舍视蜀师序》士人一向容易迁移自己的习气。才俊以下的人,忌讳谈论时政。有的人听到谕令便摇眼示意、附耳私语,话到了嘴边却想不说;有的人低头不回答;有的人快步躲避而离去。私下听到别人的话,尚且希望他自己说出来都很困难,更何况公开发表议论呢?甚至有人在公堂上发言,不是说他侵犯职权,就是说他出卖正直;不是说他招来祸患,就是说他会制造变乱。这样诋毁公开发言的人,想让人自己说话就更加困难,更何况要实行他的主张呢?然而我们江右的士人有楚地的习气,常常因为迂缓的言辞而与世俗抵触。这也是意气偏激的一面,而时论有时借此来使自己不改变习气,所以他们往往自信不疑。朝廷会集,众人站在一起,争相侃侃而谈;有人指着说:‘这是江右人,江右人。’至于乡里宴饮私聚,也能根据世故反复筹量,大肆谈论而不左右顾忌;有所议论建言,即使触犯时俗、违背禁令,也不害怕。像我的朋友青厓王君,更是习惯于这样。青厓二十岁中进士,选入中秘书读书,授任给事中,学问优长而气概锐利,又能够以进言为职。所以他在刑科时谈论刑政,便得到实行;如今在兵科谈论兵事,也得到实行。他耿直敢言的声名震动朝廷内外,与弟弟东石每天都有论著,都是匡正时世的志向,不写作迎合俗流的文章。我和三厓欧阳子、南沤王子、补斋万子、振斋欧阳子、立斋万子,都是可以交谈的人,把这些话拿给他们看并共同商议;他们的品行整肃可爱,值得信赖。我惭愧自己不能有所赞助,但大家都乐于发表意见,就是如此。今天,天子因为西征长期疲敝,想要取得成效,青厓奉命前往巡视军队,又预先估量情势,拟定便宜行事的条款和奏言,然后才出发。当时三厓请假回南,振斋出使蜀国。我们四人留在朝中,私下高兴,前往赠言说:‘青厓如今终于可以实行自己的言论了。’天下盗乱从蜀地兴起,燕赵齐鲁的废墟、江西、淮河上下、黄河南北、湖湘之中,直到江左、吴地、越地,大片地方都成了盗贼占据的区域。蜀地不安定,各地盗贼的消灭便只是末事。虽然他们彼此还没有连结,但盛衰相应、声势互相援助的形势,不能说没有依托。这些私下的议论至今还在耳边。如今青厓要亲自处理此事,将辅佐统领军队,或用正兵,或用奇兵,只根据时机决定进退。过去谈论兵事的人如今要实行自己的主张,如果有人不恭敬听命,就拿一纸简札将他治罪。过去谈论刑政的人也已经实行了主张,只要使自己的言论得到实行,而预先估计的事情又多能应验,那么蜀地盗乱的平定,就有日期了。蜀地平定后,天下盗贼也会依次停息,必定如同所说的那样。将来青厓奉命回朝,陈述奏报,声声铿锵;人们也会指着他说:‘这是江右人,江右人。’三厓、振斋那时应当已经恢复官列,与我们四人一定都非常高兴,并说:‘我们是江右人,不只是空谈;言官能够实行自己的言论。’士人的习气以有言论为贵,听到这些话的人也将感到喜悦,又怎么会有人诋毁青厓呢?《蘖庵陈先生挽册叙》挽歌在古代有两层含义:斥责苦虞等人在殡葬时挽车,是为了相互用力;唱《薤露》《蒿里》挽歌,是为了止住哭泣而寄托哀情。如今的作者,本来不是因为不能哭,也未必是执绋送葬的人。那么与古代的意义有什么关系呢?良胜曾想改变这种意义,却不敢轻易实行。因为读到《蘖庵挽册》,私下有所发挥。车子前进而牵制它,叫作‘挽’,是车子要离开却想挽留它的意思。人死了而挽留他,难道不正是希望他不要死吗?使人不死有四种方式:爵禄不在其中;教诲足以树立师表,政绩足以整饬官吏,仁爱足以治理家庭,义气足以造益朋友。具有其中一种,也可以不死。蘖庵兼具这四种。起初他以乡试中举的身份署理南城县学务,教导学生预习、及时、孙、摩,都是他的职责。士人因有所成就而喜悦,这就是他的教诲足以树立师表吗?他的才干见识被评为上等,朝廷檄令他主持县政,因革措施都合宜,百姓无不怀念他;这就是因为畏惧他的政令而整饬官吏吗?他在京城旅舍卧病时,还担心族中有人丧事不能举行;这就是他的仁爱足以治理家庭吗?他患重病,停柩在旅途中,知情的人都为他悲恸。前来观看入殓、临棺吊唁、安慰他的孤儿的人像织布一样多。他执笔为几十家写诔文;这就是他的义气足以造益朋友吗?义、仁、政、教,都可以使人不死。可惜他的爵位不够高,俸禄也没有达到他的志愿,使仁义的实践未能完成,政教的施行也没有充分实现。这正是我挽留蘖庵使他不死的原因。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事业和才能,只是在人世间活得长久,那本来就是死了。既然死了还要挽留他,又是为了什么呢?这样说来,古代的挽歌有两层意义,今天的挽歌只有一层意义。古代的意义疏远而狭窄,今天的意义深厚而通达。固然可以由我自己创制古义,难道一定要仿效古人然后才能创作吗?蘖庵姓陈,名义,字以方,是福建莆田人。
送通政罗君允恕省亲序通政罗君允恕以尊翁国子先生在乡耉老,累疏乞终养,重违其志,乃易以省词,特防报可。乡士夫曽子元之、郭子正学私于夏子曰:“罗君之行也,子喻之乎?”曰:“罗君将益翁之夀而永其禄也。”二子曰:“子知然者,天道乎?抑以人也?”曰:“史也,瞽也,未尝学也,天道何知?近在选部读君之疏矣。其始也直而不犯,其再也曲而不迂,其三也恳而不激,其终也尽而不穷。不犯则非陵,不迂则非冐,不激则非怨,不穷则非诐,皆善言也。言之善而成文,文生于气,气役于心。文之成,气之和也;气之和,心之平也。能文则可以得天也。孰不知罗君之然也?”曽子曰:“若以言也,亦有闻矣。君尝语曰:‘吾伯也,司业国子时草疏矣,移书告之曰:天子方敦教胄子,敬寛在躬,今贰秩宗禋享是代,左右罔有间。吾仲也,参议浙藩,亦有志矣,又告之曰:天子轸念沟壑,惟奔奏恃活,朝夕不怠。某也冗食受成,又幸同采君子共事有恪,故归养是任,且因以省伯与仲也。’”郭子曰:“予抑有闻焉。君尝私予视伯也、仲也,年与资弗若也,望固下矣,而禄于其上,吾以为泰也。思吾弗若而下者,不独吾伯仲也;而下吾之禄者,又不独吾伯仲也。况举必以次,次又及吾,固不欲上人,而因以避也。”夏子曰:“信也,益知罗君之然也。夫某之见者文也,曽子之闻忠也,郭子之闻谦也。心以帅气,气以昌言,言以成文,文以感人。忠以制事,谦以刑善,徳之成也。成徳,天之胙也。薄而后禄,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况天子之侈卿乎?又况天子之徳卿乎?罗君之欲有大于益亲之夀者乎?亲益夀,禄未有涯也。”二子曰:“子之言,罗君欲闻也,因书以赠可乎?
赠允昭黄先生分教义兴序闽学之兴,于今人必曰自泉之蔡虚斋。虚斋学本性命于事物,必通其曲演朱子之绪,而风士教吾江右之学,亦云尔者。虚斋董学政,士固黜乃心而丕变也。良胜最不善变,幸与之进,未能领会要妙,而虚斋不可作矣。夫有所启未竟,所受益所慕,莫知所从,故思见闽之士犹虚斋也,而况泉之士乎?泉之士尽虚斋也,况亲炙而友之者乎?然亦难于遇也。去年秋,初官刑曹,亲黄子希仁、庄而雅、黙而有容,以为虚斋矣。希仁曰:“子末见吾兄子应期乎?”今年秋,调官选部,获侍应期左右,惟所适,温而文,博而毅,以为虚斋矣。应期曰:“子未见吾大叔允昭乎?”友虚斋最久,树惇而栗,无逸言笑,吾同辈事而惮之。曰:“焦先生近以贡来矣。”亟造希仁之馆而省之,乃知应期示以虚斋也。方意必得所从虚斋之教,可以竟受,而允昭拜命分教义兴,遂怅然别去。呜呼!天何假良胜于竒遇,而乃致私怨于亟去耶?其以良胜之遇希仁、应期已足为虚斋者耶?又欲成彼之为希仁、应期者,使遇天下如良胜者耶?义兴之士固有欲为希仁、应期者耶?亦有亟欲一遇如良胜者耶?又况焦伯强隣治之遗风,有宜于允昭者耶?朱子谓商老开性命道徳之指,而义兴士知所学,虚斋之学其所也。孰谓今有异于昔耶?然则允昭之去行虚斋之学也,虚斋之学朱子之学,古之学也。古学之行,使人曰:“天下之学兴自泉之蔡虚斋也。”是希仁、应期之志也,亦良胜之志也。尚敢致私怨于允昭之去也哉?
修篁舞鹤图序人而有所可状,则拟之于象。象而有所不足,则发于词。词焉者,诗之谓也。象者,比于物。物非必其真,绘而图之,亦象也。故象以拟人者也,诗以昭象者也。此《修篁舞鹤图》诗,同年君子作,以寿黎君干性母也。或者曰:「篁以象母之节,而寿鹤以象干性之清而贵也。」予曰:「若是,夫篁与鹤有遗象,而干性母子有遗状矣。彼篁也,翛然依巨石而立,若得所倚,其柔顺以承夫君者乎?垂枝而俯,其若为樛木所容,而安命于宵征者乎?比防而丛玉,异箨同本,其善视诸子如离里者乎?鹤则幽然若聴露之鸣,其将和在隂之声,而期以孚其类乎?昻然欲骞而腾,其思羽以为仪乎?不啄不睨,而耸以立,其有难进易退之志,而以乗轩为辱者乎?」夫颂人者,必表其防;而爱人者,思进于善。黎母善状若是,防而张矣。而君子所以爱干性者,若是无已。母之寿,独以年乎哉?干性之力于善,非所以寿母乎哉?噫!予恐诗限于词,而非化工之妙,有不能尽状者也。
译《送通政罗君允恕省亲序》通政罗君允恕因为尊父国子先生在乡里年高德劭,多次上疏请求回乡终养;不愿重重违背父亲的志愿,于是改用省亲的词语,特地得到皇帝批报准许。同乡士大夫曾子元之、郭子正学私下对夏子说:‘罗君此行,您能为他说明吗?’我说:‘罗君将使父亲增加寿命,并使自己的俸禄长久。’二人说:‘您知道这个道理,是因为天道吗,还是因为人事呢?’我说:‘我只是史官,又是盲人,从来没有学习过,哪里知道天道?只是最近在选部读到了罗君的奏疏。他第一次上疏直率而不冒犯,第二次委婉而不迂曲,第三次恳切而不激烈,最后一次表达尽意而不穷尽。 不冒犯,所以不是陵辱;不迂曲,所以不是冒昧;不激烈,所以不是怨恨;不穷尽,所以不是邪曲,都是善言。言语善而形成文章,文章产生于气,气受心志支配。文章写成,是气息调和;气息调和,是心境平和。能够作文,就可以获得天意。谁不知道罗君正是这样的人呢?’曾子说:‘如果从言语方面说,我也有听闻。罗君曾经告诉我:‘我的伯父在国子监任司业时,曾起草奏疏;我写信告诉他说:天子正厚重地教导太学生,恭敬宽厚地修养自身;如今您兼任秩宗,代替天子主持祭祀,身边没有可以离开的空隙。’ ‘我的仲父任浙江藩司参议,也有自己的志愿;我又告诉他说:天子忧念陷于沟壑的百姓,只希望他们奔走求生,早晚不懈。我本人只是冗员,白白领取俸禄而承受成例,又幸而能与同列君子恭敬共事,所以把归乡奉养双亲作为自己的责任,并且借此探望伯父和仲父。’郭子说:‘我也有听闻。罗君曾私下对我说,论资历和年龄,我不如他的伯父、仲父,本来期望就低;但我的俸禄却在他们之上,我认为这是过分的。想到不如我而位居我下的,不只是我的伯父、仲父;俸禄在我之下的,也不只是我的伯父、仲父。况且选任必定按照次序,次序迟早也会轮到我,本来不愿凌驾于人,却因此可以避开争先。’夏子说:‘确实如此,我更加了解罗君的为人。我的所见是他的文章,曾子的所闻是他的忠诚,郭子的所闻是他的谦逊。心统率气,气使言语昌盛,言语形成文章,文章感动人心。忠诚可以主持事务,谦逊可以成为善行的规范,这是德行的成就。成就德行,是上天的福禄。品德深厚而后俸禄丰厚,《太誓》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必定顺从。’何况天子对卿大夫如此优厚呢?又何况天子以德义对待卿大夫呢?罗君的愿望,难道有比增加父母寿命更大的事情吗?父母寿命增加了,俸禄也就没有尽头。’二人说:‘您的话正是罗君想听到的,可以把它写下来赠给他吗?’ 《赠允昭黄先生分教义兴序》闽学的兴盛,说到当今人物,必定要说是从泉州蔡虚斋开始的。虚斋的学问以性命之理为根本而落实到事物,必定要贯通并发挥朱子的学说;他教化士人,使我们江西的学术也如此。虚斋主持学政时,士人本来就受到感化,抛弃旧有心术而大为改变。良胜最不善于改变,幸而得以和他一起进学,却还没有领会其中的精微奥妙,虚斋就已经不在了。他所启发的道理尚未讲完,我所接受的益处和所仰慕的对象,又不知道应当跟从谁,所以想见到闽地还有像虚斋一样的士人,更何况泉州的士人呢?泉州的士人都像虚斋,何况那些亲自受他熏陶、与他交友的人呢?然而这样的相遇也很难。去年秋天,我刚任刑曹官,亲近黄希仁、庄而雅、默而有容,把他们当作虚斋一样。希仁说:‘您还没有见过我的兄长子应期吗?’今年秋天,我调任选部,得以在应期身边侍奉;他随和适宜,温厚而有文采,博学而坚毅,我又把他当作虚斋。应期说:‘您还没有见过我的大叔允昭吗?’他与虚斋交友最久,树立敦厚而令人敬畏的品格,不随便说笑;我们同辈侍奉他都心存敬惧。有人说:‘焦先生最近以贡生身份来了。’我急忙到希仁的馆舍去拜访,才知道应期所指的就是虚斋。正想着一定可以找到跟从虚斋学习的对象,终于完成未受完的教诲,允昭却奉命分教义兴,于是惆怅地与他分别离去。唉!上天为什么让良胜有这样的奇遇,却又使我因他急于离去而产生私怨呢?难道是因为良胜遇到希仁、应期,已经足以把他们当作虚斋了吗?又想成就他们成为像希仁、应期那样的人,使他们在天下遇到像良胜这样的人吗?义兴的士人本来就有想成为希仁、应期那样的人的吗?也有急于遇到像良胜这样的人的吗?何况焦伯强邻近地区治理所遗留下来的风气,又有适合允昭的地方吗?朱子说,商老开示性命道德的旨趣,使义兴士人知道学习的方向;虚斋的学问正是他们所应学习的。谁说今天与过去不同呢?这样说来,允昭此去,是去实行虚斋的学问;虚斋的学问,就是朱子的学问,也是古代的学问。古学得到推行,使人说:‘天下的学术,是从泉州蔡虚斋兴起的。’这正是希仁、应期的志愿,也是良胜的志愿。我难道还敢因为允昭离去而产生私怨吗?《修篁舞鹤图序》人如果有可以描绘的地方,就用形象来比拟他;形象如果还有不足,就用言辞来发抒。所谓言辞,就是诗。形象是把人比作事物;事物未必一定是真实的,把它绘成图画,也属于形象。因此,形象是用来比拟人的,诗是用来彰显形象的。这首《修篁舞鹤图》诗,是同年友人所作,用来祝寿黎君干性的母亲。有人说:‘竹子用来象征母亲的节操,鹤用来象征干性的清高和尊贵。’我说:‘如果是这样,竹子和鹤就有未尽的象征,干性母子也有未尽的形状。那竹子萧然挺立在巨石旁,仿佛有所依靠;它柔顺地承受君子的教化吗?枝条下垂而俯首,像是被樛木容纳,并且安于夜行的命运吗?竹子比邻而生,像丛聚的美玉,不同的竹笋出自同一根本;它善于看待诸子,如同亲近乡里的人吗?鹤幽然仿佛在听露水的鸣声,它将要和应处于阴暗中的声音,并期待以此使同类相互感应吗?它昂然欲飞腾而起,是想以羽翼作为仪态吗?它不啄食,也不斜视,只是高耸站立;它有难于进取、容易退守的志向,而把乘轩车看作耻辱吗?’赞美一个人,一定要表彰他的长处;爱护一个人,就希望他进一步趋向善。黎母的美好品状正是这样,长处已经张扬出来了。而君子之所以爱重干性,也正是因为这些美德没有止境。母亲的长寿,难道只是年岁的长久吗?干性努力行善,难道不正是给母亲增寿的原因吗?唉!我担心诗歌受限于言辞,不能完全描绘造化的精妙,有些地方无法尽情表现。
赠阮君惟一佥宪陜西序古卫阮君惟一拜命陜西佥事,予寮友张君元承同门世讲,好也。踵顔季之义而图以赠行,既自言之,又约素善者言之。以末巻役余,余胡为言也?追惟顔季赠处数言而足,兹言之不足,情之无已也。予与元承兄弟也,元承之友,予友也,独无情乎?是故有以言矣。顾于惟一初未能悉元承,为悉之。曰:惟一以进士为御史,按治陜西,风力右众,上下人才之忤拳奸不以货免,落职为成安令。上下人唁而寃之,而惟一乐以徃,循循于下吏事,兹以免丧而来。上章下部,吾邃翁先生直之,故请于朝,遂兹超拜。上下人宜之于世事,称一大快也。惟一辄曰:具疏以白心迹而已,敢望及哉?予矍然起敬,乃悉惟一如斯人也,如斯人也。赠之言何以他求?夫自御史出为县令,亦竒祸也。使非惟一人,固有幸而乐者矣。其不然者,必以为枉之也。以县令而拜佥事,非常格也。使非惟一人,亦有骇而异者矣。其不然者,必以如是而后直之也。昔之退,今之进;昔之枉,今之直。人心之公,惟一可自念也。持是以徃,则举错几何,视吾进退何如也?剖决几何,视吾枉直何如也?若是而举于职,无抑才,无寃狱矣。推之天下,恢恢乎有余也哉!元承韪予言,将以告惟一,可以抗手别矣。
寿丁君仕玊七十序山谷之民寿,城市之民夭,非其受气尔殊也。山谷之俗野野,则朴朴则不凿,生气日完而寿,然未必皆寿,而寿者恒多于夭。城市之俗浇浇,则离离则浸薄,生气日索而夭,亦未必皆夭,而夭者亦恒多于寿。今予所见则又异是。京师天下之城市也,丁君仕玊居之。其伯也仕隆,享年七十有竒;仲也仕元,享年八十;仕玊今又七十,而貌也腴,步也隅,须发泽腻,双瞳碧光烱烱,頥和茹实,强徤欲下壮夫而伏之。见者识者,咸背指面卜以成数之寿其及也。呜呼!丁氏居京师,独非城市民乎?而兄弟克享有寿,予固知其非城市民也。丁氏,吾南城人,其故庐在水南,南城南条之尽脉天下之山谷也。水南又南城之山谷也,岩崖崟▯,原野夷旷,湍瀑廉利,林居土屋之下,童叟姁姁,垢靣跣行,尚有不能通越境人言者。仕玉兄弟或生于斯,或长于斯,亦尝耕于斯,采于斯,饘粥于斯,友族属于斯,连姻娅于斯。虽伍寓京师数十年,而以雄赀商贩不絶,道路无三嵗不展庐焉,父母死亦归塟焉,子女之好尚求乡人焉。而乡大夫宦游京师者招致而主焉。仕玊又徃来燕冀齐鲁呉越以极交广闽粤之幽竒胜絶,皆致游思焉。其心未尝不在山谷也,可以城市之居累之哉?是故有仕玉之心焉徃而不寿也。不然,吾南城之民固有夭者矣,京师宁无寿民已乎?固知有山谷之心,无山谷之民;有城市之心,无城市之民。若夀与夭,初不限于所居,居亦移其气也。仕玉且老,有定力矣,保无移也哉?
赠郭君逹诚守宁波序刑部郎郭君逹诚,禄未及次,天官卿才之请于上,以守宁波郡,盖异选也。同乡诸君子徃庆,且谂之,良胜与焉。逹诚惧而请曰:「灌夫人也,不自意异,亦不敢为异。」人曰:「兹异选也,何以及?每思处其恒,人恒视之;处其异,人异视之。恒视者卒副,而异视者罔克自全,几何以任?」良胜应之曰:「夫异人者,果其异乎?亦其恒乎?异视之者,果以其恒乎?亦以其异乎?」逹诚守郡曰:「宁波以濵海故,名有防义也,请以为喻。波者,海之余也;海者,水之委也。水静物也,波则动,动之极则激,激亦有所害,是以思静也。故欲宁,宁则静之极矣。动静见天地之心,是天地之理也。识动静为天下,其可也,而况郡乎?故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不为也。』张弛动静之谓也。或张而弛之,或弛而张之,固非所以为异也,而人顾不以恒视之耶?且闻先守是者,曰张君广汉,曰林君守仁,皆名守也。张君八面受敌,才也,令若流水,民便之,人曰贤;林君日不足而月有余也,民亦安之,人亦曰贤。是固有以张弛而不异者也。贾生曰:『不善为吏,视已成事,予视二君豫席之矣。』而继之而张弛之,恒焉而已矣。」逹诚曰:「继善者难,此惧而又惧也。」诸君子曰:「惧者进善之门,规者与善之心,以逹诚之惧而有是规也。」宁波之守复曰:「张与林也,其何日之有?」
译《赠阮君惟一佥宪陕西序》古卫阮君惟一奉命任陕西佥事,我的同僚张元承与他是同门世交,关系很好。我们沿用颜季送别的情谊,打算写文赠行;我已经亲自说过,又约请平素友好的人各自作言。既然在末卷中劳烦我,我为什么还要说呢?回想颜季赠送的几句话就足够了;如今这些话说不尽,是因为情意没有止境。我与元承情同兄弟,元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难道我能没有情意吗?因此有话要说。不过惟一原来我还不能完全了解,就为此加以说明:惟一以进士身份任御史,巡按治理陕西,凭借风采和力量超过众人;上下各级人才中,凡触犯强暴奸邪者,不因财货而免罪,因此被降职任成安县令。上下之人都为他抱屈,而惟一却乐意前往,循序渐进地办理下级官吏的事务;如今服丧期满而来。奏章上达,文书下到有关部门,我的老师邃翁先生为他说了公道话,于是向朝廷请求,便有了这次越级升任。上下之人都认为这合乎世事,称为一大快事。惟一总是说:‘我只是写具奏疏来表明心迹而已,哪里敢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我惊然起身肃然起敬,这才完全了解惟一就是这样的人,确实就是这样的人。赠言还要到别处去寻找什么呢?由御史出任县令,也算是奇特的祸患。假使不是惟一这样的人,本来就有人会把它看作幸运而感到高兴;若不是这样的人,也一定会认为这是受了冤枉。由县令升任佥事,不是通常的规格。假使不是惟一这样的人,也会有人惊骇而感到奇怪;若不是这样的人,必定会认为只有这样才算为他伸张正直。过去退职,如今升进;过去受冤,如今得到昭雪。人心的公正,惟一可以自己想一想。拿这种道理前往任职,那么处理多少事情,都要看自己的进退是否合宜;判决多少案件,都要看自己的冤枉与正直是否分明。这样履行职务,就不会压抑人才,也不会制造冤狱。把它推及天下,便会广大宽裕而绰绰有余。元承认为我的话正确,将把这些话告诉惟一,这样就可以拱手作别了。《寿丁君仕玉七十序》山谷里的人长寿,城市里的人短命,并不是他们所禀受的气质有所不同。山谷的风俗质朴而自然,所以人性朴实、不受雕琢,生气一天天充足而长寿;但也不一定人人长寿,只是长寿者总比短命者多。城市的风俗浮薄而浇漓,所以人心离散、生气日渐浅薄,生命一天天衰竭而短命;也不一定人人短命,只是短命者也总比长寿者多。如今我所见的情况却又不同于此。京师是天下最大的城市,丁君仕玉居住在那里。他的长兄仕隆,享年七十多岁;二兄仕元,享年八十岁;仕玉如今也七十岁了,面貌丰润,步履稳健,须发润泽光亮,两眼碧光炯炯,饮食调和而能吃实物,身体强健,足以胜过壮年男子而使他们俯伏。见过他、认识他的人,都背后指点、当面推算,认为他已经活到命定的寿数。唉!丁氏居住在京师,难道独独不是城市居民吗?然而兄弟们都能享有长寿,我当然知道他们并不是城市之民。丁氏是我们南城人,他的旧居在水南;南城南面一带的尽头,是天下山谷的脉络所在。水南又是南城的山谷地带,山岩高峻险绝,原野平坦开阔,急流瀑布清利湍急;林木、土屋之下,儿童老人和乐相处,面有污垢,赤脚行走,甚至还有不会说越过境界以外地方话的人。仕玉兄弟有的生在这里,有的长在这里,也曾在这里耕种、采集,在这里喝粥度日,同族人交游结亲,并与乡人联结婚姻。虽然他们寄居京师数十年,凭借雄厚资财经商贩运从未中断,但每隔不到三年就要回来修治旧庐;父母去世,也回乡安葬;子女的婚配,也还要寻求乡里人家。乡里的士大夫到京师做官的,还招请他们并以主人相待。仕玉又往来燕、冀、齐、鲁、吴、越,直到交广、闽粤之间,凡幽奇胜绝之处都游历过,因此心中常有游览山谷的意趣。他的心从未离开山谷,难道会被城市的居住环境牵累吗?所以,只要有仕玉这样的心,到了哪里都不会短命。否则,我们南城的百姓本来就有短命的,京师难道就没有长寿的人吗?由此可知,有山谷之心,并不一定有山谷之民;有城市之心,也不一定有城市之民。至于长寿和短命,起初并不受居住地限制;居住环境也会改变人的气质。仕玉将要老了,已有坚定的定力,难道还会没有不被环境改变的保证吗?赠给郭君逹诚任宁波太守的序 刑部郎郭君逹诚,俸禄尚未达到应升的年资,天官卿认为他有才干,向皇上推荐他出任宁波郡守,这大概是特殊的选拔。同乡诸位君子前往庆贺,并且向他致意,我良胜也在其中。逹诚惶恐地请教说:“我不过是普通人,并没有想到会得到特殊待遇,也不敢把自己当作特殊之人。”众人说:“这确实是特殊的选拔,为什么会这样呢?每当想到处于寻常职位,人们就以寻常眼光看待他;处于特殊职位,人们就以特殊眼光看待他。以寻常眼光看待的人,最终往往能符合期望;以特殊眼光看待的人,却往往不能保全自己,这样怎能胜任呢?”良胜回答说:“所谓异于常人的人,果真是异于常人吗?还是本来就很平常呢?以特殊眼光看待他的人,果真是因为他平常吗?还是因为他特殊呢?”逹诚说:“我出任郡守,是因为宁波濒临海边,所以名称中有‘防’的意义,请允许我借此作比喻。波是海的余势,海是水的汇聚。水本来是静止之物,波则是运动的;运动到了极点就会激荡,激荡也会造成伤害,所以要想到使它平静。因此称为‘宁’,宁就是静的极致。动静体现天地之心,也是天地的道理。懂得以动静治理天下,这就可以了,何况治理一个郡呢?所以说:‘只张弓而不松弦,文王、武王也不能这样;只松弦而不张弓,文王、武王也不会这样。’说的就是张弛、动静。或张而后弛,或弛而后张,本来都不是奇异之道,然而人们反而不肯以常情看待它吗?” 况且我听说,先前治理这里的,有张君广汉、林君守仁,都是有名的郡守。张君四面八方都受到事务牵制,才干出众,政令像流水一样顺畅,百姓感到便利,人们称他贤能;林君则日子虽紧而每月总有余裕,百姓也安定,人们也称他贤能。这本来就是运用张弛而不显得奇异。贾生说:‘不善于做官吏的人,只能看已经完成的事情;我看这两位君子,已经预先坐在成功的席位上了。’接着还要做到张弛相济,并且始终如此罢了。”逹诚说:“继承并发扬前人的善政很难,这正是我所畏惧而又畏惧的。”诸位君子说:“畏惧是增进善行的门径,规劝是同善相与的心意;正因为逹诚有这种畏惧,所以才有这样的规劝。”宁波的守臣又说:“张君和林君的成就,哪里有一天能达到呢?”
菊庵太守毛公挽册序通天下与古今曰情,情无与于人也,而亦有与于人也,惟其称焉耳矣。人之情一也,而爱恶哀乐有异焉者,聨阶比舎至憎怨,若以不及相见为快,身后论定,又恨不及。生与之白,而崇文吊古,见于豪杰愤慨者亦多矣。剧乐丛欢,意得者归,向隅有泣,将不能引之道。遇衰衣頽乎其顺,颀乎其至,其能逆笑语以荅之者,非人也。是恶之,不若爱之之逖也。乐之不若哀之之尽也。爱之斯録之矣,哀之斯伤之矣。此挽歌之作,情与于人也,而君子有不废焉者,称其情也。菊庵太守毛公与刘安人俱以考终,外则官臣其惠也,流内振家法其化也,行行道之人知爱之,当其身已然也。嗣子荣能弃官以养,丧之哀可沾也。公赴及京师,荣子伯温官御史台,有言职不得奔去,废业为位而税充,充而穷,皇皇如求弗得于相吊也。为公来者,为荣来者,为伯温来者,哭尽哀不能廓然而出户,又知刘安人赴及时,伯温为绍兴司理,如是也。是故録之不能尽其词,而伤之不限于不及见也。而同乡而同年而同官,又世讲如良胜,情若无与于人者,惧弗称焉而已也。程子曰:礼者因人情也,人情之所宜则义也,发乎情止乎礼义,又诗之本也。君子是非所由定,礼义所由出。夫安得不有菊庵之爱也,夫安得不有菊庵之哀也。
赠王跃之还建昌序文武一也,后世而二焉。今欲其一,难矣。兵农一也,后世而二焉。今欲其一,难矣。此经世者之恒言也。然有易而一之者,何哉?每闻章缝谈兵法,指画勍敌如在目中,誉之者曰文武才也。介胄之士稍稍事笔墨,约束衣带类寒士,人亦异视之。兵制袭坏,坐食以困农,尺籍半虚,调发不足,按籍刺丁壮,威货乃讫。猝有警备,又驱以先之,冀伤败可以避法。求其故,则曰:“是以赋出兵之意。”呜呼!若是而为文武兵农一也,是何其易易也?欧阳子谓“困天下以养乱者虚矣”,而武士征行若弃于市,书生制敌一试而败,独刘秩也哉?是古之文也以资武,今之武也以冐文,古之农也以寓兵,今之兵也以厉农。故今之文武之一也,余欲为昔之二,不可得已。今之兵农之一也,余欲为昔之二,不可得已。然而习尚非可以旦夕移,规制非可以草率议变而通之,存乎其人。则怀天下之忧者于一方,君长宁无有厚望者乎?千户侯王君跃,之余少以文字友者也。兹归守御吾邦,其于武事固当深讲者,而邦伯韩君又将家子跃之夫,亦有所遇矣。志相成而类有所感,则树兵以卫吾农者可几也。且为谢曰:“余亦谈兵者,而今则已矣。然亦岂但已乎?盖思所以一之者,而未得其説也。”
雪峯归隠序隠之义藏也,必有所有而藏,故名之隠。周官三百六十属,其仕以道以术致仕而藏者,有道有术。江雪峯官以隂阳正术,名兹致其事,则藏其有者术也。古以术仕,曰冯相,曰眡祲,曰保章,其掌则十二嵗十二月十二辰十日二十八宿之次,而鸟火虚昴以会天位,冬夏致日,春秋致月,穷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之数,以天徤行过一度,日刚一周月不及日一十三度,积为气朔盈虚而置闰,以成嵗与厯厯纪其时,十煇之法以观祲象,防监闇瞢弥叙隮想,而妖祥吉凶以辩至,守其变以动以野以相以云以风,诏救政访序事,上拟羲氏和氏职,亦难而术非浅浅者。圣朝昉古立官,内置钦天监,外置隂阳学,学以精于术者主之,而训于后。雪峯儒其术以仕,其行者果以此术隠而藏者,果有此术,仕足重,隠亦足重。若以时议目为闲役而混于鬻例,则兹勇退髙蹈尤足重也。况致仕之故,以老而术仕多以延世。雪峰齿犹壮,官几再纪,未坐嘉石入圜土,乃超然有见,不欲贻于后。尊翁西园先生以廌绣投老林下,弟商济诸子应干、应奎、应瑞,林林璧立,行将以道仕,盖有不得子者。雪峯预为肥遯,以子职娯老为命,而黾于进退如此,亦孝隠也哉。雪峯名梅,西园命也,隠而有号,亦西园命也。梅本清素淡薄,有处士风,固非列纷华之植,雪而后神矣。推是义也,固知雪峯之仕非西园意也,雪峯之隠,西园意也。
译菊庵太守毛公挽册序 贯通天下和古今的,就是人情;说人情与人无关,也对;说它与人有关,也对,只看是否合乎情理罢了。人的感情本来相同,但爱恶、哀乐却各有不同:平日相处,即使彼此憎恶怨恨,有时还会以没有见到对方为快;到了身后,评价已经确定,又会悔恨没有及时相见。活着时与人同白,推重文章、凭吊古人,在豪杰愤慨的文字中也屡屡可见。盛大的欢乐、群集的欢笑,得意的人归去时,独坐一隅的人却在哭泣,恐怕不能把他引入正道。遇到衰老之人,身体颓然却顺其自然,身形高大而来临,若还能反过来用笑语回答他,那就不是人了。对他的厌恶,远不如爱他深;欢乐,也不如哀痛彻底。爱他,就会为他记录;哀他,就会为他伤感。这就是写挽歌,是感情与人的关系,而君子有不废弃它的原因,正是因为它合乎人情。菊庵太守毛公与刘安人都以寿终正寝:对外,他作为官员给百姓施加恩惠;对内,他振兴家法,以教化家人;往来道路上的人都知道爱戴他,这在他生前已经如此。嗣子荣能够辞官奉养老人,丧事中的哀痛足以沾湿衣襟。毛公赴任到京师时,荣的儿子伯温任御史台官员,因有言职不能奔丧,只得停止职事守丧而缴纳税物;钱财耗尽后,惶惶然如有所求而不得,只能相互吊唁。有人为毛公而来,有人为荣而来,有人为伯温而来,哭尽哀痛仍不能释然走出门去;又得知刘安人也及时赴丧,而伯温任绍兴司理,情况就是这样。所以,虽然记录他们,仍不能写尽言辞;虽然悲伤,也不只因为没有来得及见面。同乡、同年、同官,又世代讲论交往如我良胜这样的人,感情似乎与人无关,只是害怕自己的文字不能合乎这份感情罢了。程子说:礼是因循人情而制定的,合乎人情所宜便是义;发乎情而止于礼义,也是《诗》的根本。君子的褒贬由此确定,礼义也由此产生。这样说来,怎么能没有对菊庵的爱?又怎么能没有对菊庵的哀呢?赠王跃之回建昌的序 文与武本来是一体,后世却把它们分成两件事;如今想使它们合一,难了。兵与农本来也是一体,后世却把它们分成两件事;如今想使它们合一,也难了。这是治理天下的人常说的话。然而,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它们容易合一呢?常听说读书人谈论兵法,指点强敌,仿佛敌人就在眼前,称赞他的人说这是文武全才。披甲戴胄的武士稍稍从事笔墨,约束衣带,像寒门读书人一样,人们又会用异样眼光看待他们。兵制因沿袭而败坏,坐食军粮使农民困苦,兵籍大半空虚,征调不足,只得按名册搜取壮丁,以威势和财物才算完事。突然有警,又驱使这些人冲在前面,希望他们受伤战败后可以逃避法律。追究原因,却说:‘这就是从赋税中征兵的办法。’唉!像这样就说文武、兵农合一,岂不是太容易了吗?欧阳子说‘使天下困苦来供养祸乱的办法已经空虚’,而武士出征,仿佛被弃置在市中;书生制定御敌之策,一试便败,难道只有刘秩如此吗?古代的文是用来资助武的,今天的武却用来冒充文;古代的农是把兵寓于农中,今天的兵却使农民更加困苦。因此,今天所谓文武合一,我反而想恢复古代的文武二分,却不能做到;今天所谓兵农合一,我反而想恢复古代的兵农二分,也不能做到。然而,习俗风气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制度规章也不是可以草率议论、随意变通的;这都取决于担当其事的人。那么,心怀天下忧患的人处在一方之地,做君长的难道没有深切期望吗?千户侯王君跃,是我年轻时因文章而结交的朋友。如今他回去守卫我们的邦国,对于军事本来应当深入讲求;而邦伯韩君又是王跃之的岳父,也将有所作为。若志向能够相互成就,诸事又有所感发,那么建立军队来保卫农民,或许可以实现。并且替我致意说:‘我也曾谈论军事,如今却已经停止了。然而难道只是停止而已吗?其实是一直在思考如何使它们合一,只是还没有找到办法。’ 雪峯归隐序 ‘隐’的意义就是收藏;必须有所拥有然后加以收藏,所以称为隐。周官所属的三百六十类官职中,那些凭道术、方术取得官职而后退藏的人,都确实有道术。江雪峯任官所用的是阴阳正术,如今以此辞去职事,所收藏的正是他的方术。古代凭方术做官,有冯相、眡祲、保章等职,他们掌管十二岁、十二月、十二辰、十日、二十八宿的次序,依据鸟、火、虚、昴来会合天位;冬夏测日,春秋测月,推究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的数目;按照天体运行每天超过一度、太阳刚好运行一周而月亮比太阳少行十三度的规律,积累成节气和朔望的盈亏,设置闰月,以形成岁时和历法;用十煇之法观察灾祥征象,防备昏暗蒙蔽,考察日月光气的变化;妖祥吉凶出现时加以辨别,并根据变化在山野、云风等方面采取措施,诏令救治政务、访察时序事务。这与羲氏、和氏的职掌相近,是艰难而深奥的方术,并非浅薄之学。本朝仿古设置官职,内设钦天监,外设阴阳学,选精通方术的人主持,并教导后学。雪峯以儒学来精通方术而做官,如果他真正因这种方术而退隐,说明他确实拥有这种方术;做官足以受尊重,退隐也同样足以受尊重。若按照当时的议论,把它看作闲散差役,混同于可以买卖的惯例,那么如今勇于退身、高尚自守,就更加值得尊重了。何况辞官的原因,是年老;而以方术做官的人,多半还可以延续家世。雪峯年纪还很壮,做官将近二十年,并没有因犯罪被拘入圜土,却超然有所见,不愿把官场的名利遗留给后代。他的父亲西园先生以御史之职告老退居林下;弟弟商济以及诸子应干、应奎、应瑞,个个像美玉般挺立,即将凭道术做官,可见西园先生不能没有儿子。雪峯预先为自己选择退隐,把奉养父亲、使父亲安享晚年作为职责;他在出仕与退处之间如此谨慎,也可以说是孝子的隐退了。雪峯名梅,是西园先生所命名;他隐居后有号,也是西园先生所命名。梅本来清洁素淡,有隐士之风,本来就不是排列在繁华花木中的植物;经过雪后才显出神采。推究这个意义,当然知道雪峯出仕并非西园先生的心意,而雪峯退隐才是西园先生的心意。
缙绅庆寿诗序予馆人周天徳,浙之山隂人也。自为国子生,旅食京邸,几越稔资。仆两贞,故投刺缙绅之门,若习贵者。兹以业不愆素例得归,且以夀其母。徐乞缙绅工为之言,方而为册,引而为巻,又县而为轴,真珠玉烂然,光夺人目。予得括而绎之,且惊且愕。疏其比名而列,书者有槐阁之老,而春坊史馆,又其贰者也。有棘位之卿,而列署分寺,又其属者也。有台谏,有皇华,有中舎,而诸进士又皆嗣为之者也。是凡内阶清要,为缙绅望者,无虚衔。因叩其所以,曰:凡人脱俗累者,孰不欲借缙绅之言为重?然而假门第,托知旧,通币具状,走谒经嵗月,而缣素架髙阁,竟不成帙,而忞忞郁去者何纪?盖名为缙绅,皆非茍于言者。言之不茍,则人知重之,而难于得之也,宜也。天徳何修而得此也耶?天徳曰:袆实不类,然以先兄天兆甞为翰林检讨,弟天承今为刑曹员外郎,母视之犹子也。主事徐君大章,又母之弟而袆之舅氏也。在诸公言者,非门生故吏,则莫逆世讲,屋乌之爱,而推挽之力居多。幸頼此为地,获礼受知,卒不敢以慢心承之。谡足而进,屏气而语,将事益防,存问益密。得请而喜,满容月一造焉,日一造焉。或阍人致辞,无遽言,无变色,退而自休,休而复徃焉。又不敢以怠心继之。诸公或凉袆之如是,若不为吝。予跃然而庆之曰:不慢则敬,不怠则勤,勤敬徳之舆也,培养其地而为夀之基也。今诸公称述,而母之徳,大率根于天性,而敬以成夫之义,勤以克夫之家者也。今天徳知以此得缙绅之言,必知而母以此得寿矣,何庸予祝。栢岩宦迹録叙凡録録,实也。亦可録也。实斯録,録斯传矣。史之遗也。予读栢岩宦迹録终巻,抚然曰:録兹其可传耶?稽夫类矣。若窭人抗裂肤之寒,进之室而挟之纩也,温乎形,予爱焉。若清秋之夜,饮露酌泉,犹意其或滓也,介乎励,予守焉。若踈竹老松,玱琅偃蹇,孤立世外,莫之能倚也,予恍然不知乐且慕焉。盖栢岩初以乡进士守州子民职也,在和在髙邮有惠政,形予爱,信其为循吏也。继迁河东盐运司贿地也,乃克操持,励予守信,其为廉吏也。方登荐剡而超然勇退,使予乐且慕,恨不能生与之俱而从之,又信其为隠吏也。予颛防甚感,若斯感,若斯上予者,感且深矣。感之而仪之,其为吏也多循矣,廉矣,隠矣。朘削者,墨者,迷不复者,日省矣。天下其日康矣。兹其可録者,可传也。然予未知栢岩者也,以其録之有感焉耳。但旌举八疏,奬劝六檄,而张之诰命煌煌也。録之实可沾也。史职固严,将不能遗之,而虑其或遗子之心也,故有録也。栢岩姓程氏,名宪,字廷章,世为饶之浮梁人,子名逺成録者也。
品士亭翫竹诗序品士亭翫竹之什,提学李君献吉怀泉斋先生作也。和以荅者,先生也。属而和者,吾江右门人也。先生初官许州,作品士亭,献吉率先在游,名亭之义,先生记之矣。去许十年,提学江右,亭因遗构,复名之,环竹脩如也。今官司徒,去是又十年,献吉徃绍厥徽,时休哦其间,忆许亭之游,二十余年矣,故见而感,感而怀,怀而有作。先生得而和焉。门人布中外,闻而和者将日益就。一时在朝而和者,此也。巻成,适先生累疏得告归省,咸愿以是歌于行之日,先生可之,亦乐以示后也。命良胜序之。夫良胜得立斯亭尔已,见斯竹尔已,闻之先生尔已。竹之宜于亭也,似士亦似教也。植而固,知其可以立也。其虚,知其有所受也。比而倚而不乱,知其相与有成而不党也。劲以直,将以励夫曲也。靓以疎,将以通其执也。翳以密,将以閟之静也。少者箨,老者特,将进之未已,而作其气以不衰也。士之似也,教行焉,固有道徳功名而不以富贵为也。乃品士也。是则献吉之所感者多于许矣。怀而作,作而和者,非竹也。夫怀情也,而感则心也。见于竹,不若于容也。感则无与深也,见则无与亲也。殆非诗所尽也。然而献吉之感,将以教士。良胜等夙负士教,重有感夫献吉者,况先生之行也哉。
译缙绅庆寿诗序 我的门客周天德,是浙江山阴人。他自从成为国子生,寄居京城求学,几乎超过两个收获季节,靠资财供养自己。我因两次任职,向缙绅之家投递名帖,仿佛已经习惯了拜访权贵。如今他因学业没有违背一向的规制,得以回乡,并且为母亲祝寿。他请求缙绅中善于文章的人为此撰写文字,有人写成册,有人编成卷,又有人悬挂成轴,真是珠玉灿然,光彩夺目。我把这些文字汇总考察,既惊讶又诧异。按姓名排列,其中有槐阁的老臣,有春坊、史馆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属官;有在棘位的卿官,也有各部门、寺署的属官;有台谏官、皇华使、中舍官,而诸位进士又都相继为他撰写。这些内廷重要清要职位、为缙绅所推重的人,竟没有一个只是虚衔。于是我追问其中原因,回答说:凡是摆脱世俗牵累的人,谁不想借助缙绅的文章来增加身价?然而有的凭借门第,有的托付旧交,有的送礼具状,奔走拜谒数年,绢帛却只堆在高阁上,最终不能编成一帙,闷闷不乐地离去的,究竟有多少?大概因为名为缙绅的人,都不肯苟且写文章;写文章不苟且,人们就知道它可贵,也就难以求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天德究竟修养了什么,才能得到这些文章呢?天德说:‘我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我的长兄天兆曾任翰林检讨,弟弟天承如今任刑曹员外郎,母亲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儿子。’ 主事徐君大章,又是母亲的弟弟,是我的舅父。在诸位为我写文章的人中,不是门生故吏,就是莫逆之交、世代讲论之友;他们多半是出于爱屋及乌之情和推挽帮助之力。幸亏有这些关系作为凭借,我才得以行礼并承受知遇,却始终不敢以怠慢之心承接。站立端正后上前,屏住气息说话,办事更加谨慎,问候更加周密。获准回乡后很高兴,满面喜色;每月去拜访一次,每天也去拜访一次。有时门人传达拒见的话,他不急躁、不变色,退下来自我休息,休息后又再去。又不敢以懈怠之心继承此事。诸位公卿有时觉得我这样太过分,却也不因此吝惜对我的恩意。我高兴地向他祝贺说:不怠慢就是恭敬,不懈怠就是勤勉;勤勉和恭敬是德行的车舆,培植这块根基,便是长寿的基础。如今诸位公卿的称述,以及母亲的德行,大体都根源于天性;以恭敬成就丈夫的义,以勤劳守成丈夫的家业。今天周天德知道自己凭这些得到缙绅的文章,也一定知道母亲凭这些得到长寿,哪里还需要我来祝祷呢?栢岩宦迹录叙 凡是记录,都是记录真实的事情;真实的事情才能记录,记录下来才能流传,这是史书遗留下来的道理。我读完《栢岩宦迹录》,抚然说道:这些事情难道可以流传吗?考察它们的类别,大致如此:像贫穷的人抵抗刺骨的寒冷,进入屋中又披上棉衣,身体温暖起来,我喜爱这种情形;像清秋的夜晚饮露酌泉,仍担心其中或许有污浊之物,因而自我砥砺,我要守持这种操行;又像疏竹老松,声如玉石,姿态高峻,孤立于世外,没有什么可以倚靠,我恍惚之间不知不觉地产生喜爱和仰慕。栢岩起初以乡进士出任州县子民之官,在和州、高邮都有惠民政绩,使我产生喜爱,也相信他是循良之吏。后来调任河东盐运司,主管盐务之地,却能够坚持操守,使我因而更加相信他是廉吏。正当他登上荐举名册时,却超然勇退,使我既快乐又仰慕,恨不能生在同一时代跟随他;又相信他是隐逸之吏。我特别感动,像这样感动我,像这样上报于我的,他的感受就更加深了。我因感动而把他作为法式,他做官便兼有循良、廉洁、隐逸三种品格。那些剥削百姓的贪官、贪墨者、迷失而不能回头的人,也会一天天减少;天下或许会一天天安康。这些事情正是可以记录、可以流传的。不过我其实并不了解栢岩,只是因为读到他的记录而有所感触罢了。况且还有八篇旌表举荐的奏疏、六篇奖劝的檄文,以及张扬他的诰命,光彩显赫;记录这些事实,实在令人感动。史官的职责本来就严格,将来不能遗漏这些事;又担心后人或许会遗忘他的心志,所以才有这部记录。栢岩姓程,名宪,字廷章,世代是饶州浮梁人;儿子名远,成录此书。品士亭玩竹诗序 《品士亭玩竹》组诗,是提学李君献吉、怀泉斋先生所作。唱和应答的,也是先生。随后相继唱和的,是我江右门人。先生最初任官许州时,建作品士亭,献吉率先前往游览;亭名的意义,先生已经写在记文中了。离开许州十年后,先生任江右提学,因亭子的遗址尚存,便重新为它命名,四周竹子修长茂盛。如今先生任司徒,离开那里又十年,献吉前往绍述他的美德,时常在亭间休息吟哦,回忆当年游许州之亭,已经二十多年了,所以见亭而感动,感动而怀念,怀念而作诗。先生得到诗作后也作诗唱和。门人遍布内外,听说后前来唱和的人将会日益增多。当时在朝廷中唱和的诗,都在这里。诗卷编成时,正好先生多次上疏请求告老归省,众人都希望在他出发之日以此诗歌相送,先生答应了,也乐意把它留给后人看,于是命良胜作序。我良胜只是得以站在这座亭子里,见到这些竹子,听到先生谈论罢了。竹子适合亭子,既像士人,也像教化。竹子栽植牢固,可知它能够立身;竹心空虚,可知它能够容纳;竹子相连相倚却不紊乱,可知人们能够相互成就而不结党;竹子坚劲挺直,是用来激励弯曲不正之人的;竹子清秀疏朗,是用来疏通执拗之人的。竹叶蔽覆而浓密,是用来使人归于幽静的。竹子年轻时有箨,老了便独立挺立,进取不断,使自己的气势不衰。士人就像竹子一样,教化得以施行,本来就应当有道德和功名,却不能把富贵作为目标。这就是品评士人。因此,献吉在许州亭所感受到的,比当年在许州更多。他怀念而作诗,作诗而唱和,表面上虽说是竹子,其实并不只是竹子。怀念是感情,感动则是内心;见到竹子,表现出来的还不如内心深处的感受。感动便没有什么比它更深,见到便没有什么比它更亲切。这大概不是诗歌所能完全表达的。然而献吉的感动,是要用来教导士人的。我们这些人早年承受士人教化,如今又因为献吉而深受感动,更何况先生将要远行呢?
送驿宰邓景升之蚬江序日者,乡人邓景升以从事选新会蚬江驿丞,盛冠服来谒。夏子夏子曰:“伟哉丞也!若习于丞矣,尔无卑丞矣乎?”景升曰:“资也,何敢卑?敢请所以丞者。”曰:“知之矣。昔在学,有师谭公,新会人也,甞为言之,于今未忘。广州会府,▯州一县十,南海最大,新会次之。州县所▯水驿十有一,马驿五,惟新会▯水马驿二,蚬江其一。是必当水陆孔道也。道孔而驿任劳,县大而办亦剧。马卒舟人,行资居费,委积于郊野,衡鹿于山林,薪蒸于薮泽,塩蜃于祈望,日填于驿巡,比而出入専之者,丞也。使临賔寓而节迎,郊劳授馆,供帐致餐,献饩展车,陈刍至者如归,归之丞也。蚬江且岸海,圣化薄,内外海国在服,若暹罗、浡泥、占城、真蜡、苏门荅剌、▯洼之属,嵗时朝贡,候风潮而来者日集。番舶胡贾交市,竒物帖而人激而犬羊,虽疎简节目,而必制之,丞亦与有责也。夫办剧则勾稽富彊,易其贿者有矣,尔不货也,益以守丞乎?道孔则迎送烦鞅,掌其愉者有矣,尔不沽也,济以干丞乎?古以候觇隣者,矧兹夷夏尔?修能布常,有艺不采藜藿也。于国事有禆无坏丞乎?惟职匪小,旷匪大,景升无卑丞矣乎?”景升曰:“丞亦有是哉!何敢卑也?甞获事费相公三载无败言,乃序秩少为罗宰府所可得省辟,幸服名言,又何敢负?”曰:“范冠蝉则緌也,蚕绩蠏则匡也,古之喻夫人也。矧若景升其丞也哉?吾师尚徤,景升徃矣。丞与否也,将有闻矣。”新城最赏叙古今肇置郡邑,必有名,名以义制者也。或以山川,或以物产,或以人事,或以瑞应,或以封域,或以道途,或易其故,或反其初。若吾建昌郡,隣于建封,域名者也。郡▯邑曰新城者,吾再过之,无尺堞焉。制以义,弗副。考之志,弗宣。强附数者而弗受,因隠度飞鸢▯嵲,与日山东岩相逦迤。水循麓九曲,洞潏作鸣声。屐游曳踵,凌竞不敢附。仰视雨潦至涉,弗利也。故厯兹年数,犹完城然。或曰:邑多君子,足以攸塈。令时出贤者,若陈公员韬,段公敏民用以阜阜,则思义。义可使而固,又大于城然。虽然,未之安也。吾承乏刑曹时,闻徐令绣上工筑状,矍然曰:有是哉!役其兴也,兆于命名时耶?吾调选部,闻徐令以忧去,惧其隳也。代者得黄君瑞卿,寮长鸥溪子曰:若署吾州学也。其教行,吾应之曰:其校文于吾省也,为得人。披籍而索之,巡院之旌扬者再,抚治之旌扬者一。于是预卜城之成也,无难矣。无何,吾郡守缺,又得韩公,韩公有贤名者,又知相与以成者,不独城也。今年某月,城果告成。韩公状于监司,于按,于抚,咸下覆实。瑞卿受功赏焉。于是益信韩公之亟于为民,而容其下。瑞卿之情信于上,而安于民。薄尉而下,不敢有其功,而祈吾言以张之。又知事之成同而败异之,不诬也。噫!一城役耳,而有数百年之兆。合数人之贤,就数年之役,又不知几何之财,几何之力,乃遂其成。若此其艰矣乎?而顾不思所以守之者乎?然而成之者令以为民,而守之者民以为令。令弗爱,委而去者有矣。民弗固,溃而逃者有矣。独城足恃哉?使异时有登城叹者曰:「新城,新城,不负名也。」殆与山川争险胜,慿城而生者,思吾瑞卿,犹陈段也。邑之君子,志载之,赏斯上已乎。赠何侯考绩上京叙何侯倅旴郡事,既三年,法书初考,关白于郡之长。郡之长具治状于监司,于观风使者,咸曰:“贰职乃修,惠可绩乃宜课曰最。”侯乃介功状上天官卿,下功部就覈,参以要会,以献于天子。余方専席在疚,褎若罔知。郡士夫以余甞从事天官郎,私谂之曰:“黜陟幽明,子所事事,子弗曰在家弗知。”余免席应之曰:“何敢尔?何敢尔?但侯之政明矣,以其最也。余于其殿得焉。”侯之资当迁矣,余欲祈以次之也。侯甞代执觐礼入京师,余承乏选部,部禁维密维严,稔侯之贤,弗以嫌避。侯亦弗余鄙,一过余刻烛防语,颛颛于理戎事,毕出意见,咨余以可否。余亟赏之曰:“官臣也,言不渝于职。”因与执论。先是议者重于足兵,请命専宪职责,以成劳限之格,盈什之三者,书其称故吏,以市儿补亡,为右职,以按纸纪録,徼能名。
译送驿丞邓景升到蚬江任职的序 前些日子,同乡人邓景升因任职选授新会蚬江驿丞,穿着盛装来拜访。夏子说:“这位驿丞真是了不起!你既然已经熟悉驿丞的职责,难道还会轻视驿丞吗?”景升说:“这是我的资历和职责,哪里敢轻视?请您告诉我做驿丞的道理。”我说:“这件事我知道。过去我在学校时,有位老师谭公,是新会人,曾经给我讲过这些,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广州是会府,统辖十个县;南海最大,新会次之。州县所属的水驿有十一处,马驿有五处,只有新会同时管辖水、马二驿,蚬江就是其中之一。这里一定是水陆交通的要道。道路是要道,驿站事务就劳苦;县份大,办理的事情也繁重。马卒、船夫的行资和居住费用,堆积在郊野的物资,在山林中采集的柴薪,在沼泽中取得的薪草,在海边采集的盐和蛤蜊,每天都填塞于驿站和巡行之处;把这些事务汇总并专门管理的人,就是驿丞。使者来到宾馆寓所,要安排迎接的礼节;在郊外慰劳,安排馆舍,供应帐幕和饭食,进献牲畜,整治车辆,陈设草料,使来者如同回到家中,这些都归驿丞办理。蚬江又靠近海岸,圣朝教化尚未充分深入,内外海国仍在服属之列,如暹罗、浡泥、占城、真蜡、苏门答剌、瓜哇等,按时来朝贡,等待风潮而来的使船一天比一天汇集。外国船舶和胡商交相贸易,奇异物品聚集,人员激扰而又如犬羊般杂沓;即使把程序简化,也必须加以管理,驿丞同样负有责任。事务繁重,就要核查物资和财力,因而有人会改变原则去接受贿赂;你不能拿货物换取私利,难道能因此更好地守住驿丞之职吗?道路是要道,迎送十分繁忙,因而有人会掌管宴饮而从中取乐;你不能借机沽名取利,难道能因此不尽驿丞之责吗?古代还用候望侦察来防备邻国,何况这里面对夷夏各国呢?修养才能、布施常道,有才能就不至于只能采食藜藿。对于国家事务,你能够有所补益而不败坏驿丞之职吗?只是这个职位并不小,荒废它也不是小事;景升难道还会轻视驿丞吗?”景升说:“驿丞也有这么多责任吗?哪里敢轻视?我曾侍奉费相公三年,没有留下失败的评语;后来按照资序稍稍得到罗宰府认可,幸而承受了您的名言,又哪里敢辜负呢?”我说:“帽子上结蝉形装饰,便有帽带;蚕吐丝,便结成蟹匡,这些都是古人用来比喻人事的。何况景升你做驿丞呢?我的老师还很健康,你去吧。你能不能胜任驿丞,我将会听到结果。” 新城最赏叙 古今开始设置郡县,都一定要有名称;名称是按照某种意义制定的。有的取自山川,有的取自物产,有的取自人事,有的取自祥瑞,有的取自封域,有的取自道路;有的改变旧名,有的恢复原名。比如我们的建昌郡,邻近建封,是以地域命名的。郡所辖的县叫新城,我曾两次经过那里,却连一尺高的城墙都没有。按名称的意义来说,它并不相称;查考地方志,也没有明确说明。勉强附会几种说法,也都不能成立,于是我暗中推测,它大概是取自飞鸢山高耸的形势,并与日山东岩连绵相接。水流沿山麓九曲而下,洞穴水流涌动,发出声响。游人拖着木屐接踵而来,却高高低低地行走,不敢靠近;抬头看,雨水积涝到了还要涉水,实在不方便。因此经历多年,仍然像有完整城池一样。有人说:县中多有君子,足以使这里得到安定。如今又出现贤能之人,如陈公员韬、段公敏民用,使地方日益富盛,便可以解释这个名称。德义能够使地方坚固,而且比城墙还大。不过,我仍未觉得安心。我任刑曹时,听说徐县令上报修筑城墙的情况,惊喜地说:竟有这样的事吗?这项工程的兴起,难道在命名时就已经预兆了吗?后来我调任选部,听说徐县令因丧忧离任,担心工程会毁坏。继任者是黄君瑞卿,同僚长官鸥溪子说:‘像这样的人,足以署理我州的学校。’他的教化得以施行,我便回答说:‘他在我省主持校文,确实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 我翻阅名册查考此事,发现巡院两次旌扬他,抚治部门也一次旌扬他。于是预先断定城墙的建成不会有困难。没有多久,我们郡守的职位空缺,又得到韩公任职。韩公素有贤名,也知道应当共同成就的并不只是城墙。今年某月,城墙果然告成。韩公把情况上报监司、按察和巡抚,他们都下令复核实情。瑞卿因此获得功赏。于是更加相信韩公急于为民办事,也能容纳部下;瑞卿的实情得到上级信任,百姓也因此安定。县尉以下的官吏,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而请求我的文章来彰显此事。我又知道,事情成功虽有共同原因,失败却各有不同;这并不是虚妄之说。唉!不过是一座城的工程,却有数百年命名的预兆。集合几个人的贤能,完成数年的工程,又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力、多少人力,才终于成功。像这样艰难,难道反而不思考守护它的办法吗?然而,建成城池的是县令为百姓,守护城池的却要靠百姓拥护县令。县令不爱护百姓,有的弃城而去;百姓不坚守,有的溃散逃走。难道只有城池可以依靠吗?假使后来有人登城感叹说:‘新城啊,新城,果然没有辜负这个名称。’那么它大概就能与山川争险争胜;依靠城池而生存的人,都会思念我们的瑞卿,也会像思念陈公、段公一样思念他。县里的君子已经把这些事记载下来,这样的褒赏,大概已经达到最高了吧。赠何侯考绩入京叙 何侯任旴郡副职,已经三年;按照法定文书,第一次考核期满,向郡守报告。郡守把他的治绩写成文状,上报监司和巡察风俗的使者,都说:‘副职治理得当,恩惠显著,考课应当列为最优。’何侯于是带着功绩文状上呈天官卿,又下交功部核验,参照有关总会材料,进献给天子。我当时正因忧病独坐在家,穿着粗陋衣服,仿佛什么也不知道。郡中士大夫因为我曾在天官郎任职,私下问我说:‘黜陟幽明,正是你所负责的事务,你不能说自己在家就不知道。’我离席回答说:‘哪里敢这样?哪里敢这样?只是何侯的政绩已经很清楚,因为他的考绩列为最优。我从他的考核成绩中就能看出来。’何侯按资历本来应当升迁,我却想请求让他暂缓一步。何侯曾代行执掌觐见礼仪,入京时我正在选部任职;选部禁令严密,我知道何侯贤能,并不因嫌疑而回避。何侯也没有轻视我,曾来拜访我,点燃蜡烛长谈,专心讨论整顿军务,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出,询问我是否可行。我极力称赞他说:‘这是官员对国家的言论,始终没有偏离职责。’于是和他共同讨论。当时有人主张重视充实兵员,请求命令专门的宪司承担责任,以完成功劳为限制定考核标准;兵员数达到十分之三的,就登记为称职的旧吏,用市井儿童补充空额,授予较高职位,并根据文书记录,求取能干的名声。
然问其丁壮几何,莫得而知也。籍削几何,莫得而知也。不知所补所録者何自而有也。月给于甲,嵗于乙,敛以配益之以赀,逓食更衣,道亡而牒匿,及易吏而讯之,则曰:“前吏所补者逸,録者毙矣。”不然,每吏而益什之三,更三吏而倍于初。何积数十年之扰扰,而尺籍之虚犹夫籍也哉?侯不竟余言,心动而视流,乃抗声曰:“课宁以殿,毋以病吾民;罚宁以黜,毋以迋吾君。”侯归逾年,言若在耳。余窃要其成侯之政,如其言,余之言乃侯之心也。余即是以知侯之职也,欲专谋也,欲博治心也,欲下充其量也,欲有所受,是非取舎,又欲出于恒情好恶之外者也。呜呼!有侯如此,而忍其去吾民也哉?第恐情有不能以必副,法有不敢以强通。侯之心安于殿矣,而人最之。余欲祈以次,侯宁无祈迁?侯而有之者乎?况夫陟明,天下之公,又非一人一郡之私所能胜之者也。郡士夫曰:“民有欲,天必从之。子毋以废业辞。”第书之以壮侯之徃,而亟其还也。吾民之望,庶几其慰也。已。
叙别台峯御史台峯熊君尚弼以足病请告,得长休暇。良胜徃喻之曰:“足之病也,不可行耶?不能行耶?抑不良于行耶?”尚弼曰:“亦难于行尔。”逌然并笑,若有所得。良胜曰:“尚弼为士也,以学名为,令也以政名为,御史也以能言名。应时而举,志与职若取诸怀而视之行于尚弼,岂其难哉?况行其可人之可,不可弗知也;行其能人之能,不能弗知也;行之而良,后之良不良弗知也。行在尚弼,又何难焉?”尚弼曰:“相闻车之行者,泽之杼刀以割涂也;山之侔抟以行石也。故涂不附轮,敝而不甐于凿。人惟见其行于难而行之无难也,不知圜之以规,匡之以萭,均之以水,直之以县,适之以拳,同之以量。国工之攻其行者难矣。故人或可之,吾未见其可也;人自为能,吾不敢为能也;人以为良,吾弗良之也。是以为难也。”于是命酌,引满举白,噱嚼尽欢。尚弼跃跃而喜,距且踊,不知其足之病矣。呜呼!尚弼难于行者,非以行之为难也。人惟有所难,而后无难焉。他日登车,皇路如砥,国工之难乃行人之易也。尚弼无忘之哉!别陈惟濬陈子惟濬,少负资,翁益知教,而慎得师,故游予友饶徳温氏。殖学茂闻,方冠举进士。信于甘泉太史之教,期以周旋也。恳疏乞归,隠然有难仕志。予忝乡旧,请有益言。时方读易至防,矍然有感曰:「惟濬于是无童心,得于内外之养多矣。」遂演防之义,传而告之。夫防,以坎遇艮,曰险而止,泉出山下,象物生之初,故曰防。防,昧也。昧近于明,发之者以志应其惟徳温亨,以行刑人弗用,足以受也。修乃来,离而不反,家可任受,斯大矣。受将以施,从仕也。士之仕也,犹女之嫁也。女不有躬,人勿取焉,为不顺也。进不遂进,知顺于仕者欤?顺则反其初,近实也。饮于甘泉,和易以思,实施溥也。其免于困,童防之吉,其教刑也。吉之谓何?强立而不反,真纯全矣。故曰利于御冦,御冦天下之难事备矣。呜呼!防防昧未辨之际也,养之功用大矣哉。
译然而问到壮丁究竟有多少,没有人能够知道;兵籍削减了多少,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不知道所补充、所记录的人究竟从哪里来的。每月由甲处供给,年年由乙处供给,征敛钱财来补充,又让人轮流供粮供衣;路上死亡的就隐藏文书,等到更换官吏后再询问,便说:‘前任官吏补充的人逃走了,登记的人已经死了。’否则,每换一个官吏就增加十分之三,换三任官吏便比最初增加一倍。积累数十年的纷乱,为什么兵籍的空虚仍然和原来的空籍一样呢?何侯没有等我说完,心中震动,眼泪流下,便高声说:‘考核宁可列为最末,也不要使百姓受害;处罚宁可让我降职,也不要让我欺骗君主。’何侯回去一年多后,这句话仍像在耳边。我私下根据这句话推知何侯的政绩必然如此,他的言语正是他的内心。我也因此知道他任职的志向:想专心谋划,想广泛治理,想让下属充分发挥才力,想有所容纳;在是非取舍上,又想超出一般人的情感好恶。唉!有这样的何侯,难道忍心让他离开我们的百姓吗?只是担心人情有不能完全符合愿望的地方,法令也有不敢强行变通之处。何侯的内心安于考绩列末,人们却把他评为最优。我本想请求让他暂缓升迁,何侯难道就没有请求升迁的愿望吗?难道会有像他这样的人吗?何况考核贤能、提升官员,是天下公议,并不是一个人或一个郡的私意所能压倒的。郡中士大夫说:‘百姓有所愿望,上天一定会顺从。您不要以停止职务为理由推辞。’于是我只把这些话写下来,用来壮大何侯此行的声势,并盼望他早日回来,使我们百姓的希望或许得到慰藉。到此为止。叙别台峯御史 台峯熊君尚弼因为脚病请假,得到长期休假。良胜前去劝他说:‘是脚有病而不能行走吗?是身体不能行走吗?还是不善于行走呢?’尚弼说:‘只是行走困难罢了。’两人悠然相视而笑,仿佛有所领悟。良胜说:‘尚弼作为士人,以学问著名;如今做官,以政绩著名;做御史,又以善于进言著名。顺应时势而有所举措,志向与职责仿佛取自胸中,明明白白地施行在尚弼身上,这有什么困难呢?何况,实行一个可行之人的可行之事,不可行之处不会不知道;施行一个能干之人的能干之事,不能做到的地方不会不知道;现在施行得好,后来是否仍能好,也不会不知道。施行本在尚弼自己,又有什么困难呢?’尚弼说:‘我听说车子行走,是车轮用木轴转动来切开道路;山路上的车轮辗转,是用来推动石块前进。因此道路不黏附车轮,车轮破旧也不至于被凿坏。人们只看见它在艰难处行走,却不知道使它行走而不困难,必须用圆规使它圆,用矩尺使它方,用水准使它平,用悬绳使它直,用手调适它,用量器使它一致。国中的工匠要使车轮运行,本来就很困难。所以别人有时认为某事可行,我却看不出它可行;别人自以为能做到,我不敢自称能做到;别人认为事情很好,我却不认为它已经完美。因此我才觉得困难。’ 于是命人斟酒,斟满一杯,举杯畅饮,谈笑咀嚼,尽情欢乐。尚弼兴奋喜悦,跺脚跳跃,竟忘了自己的脚有病。唉!尚弼觉得难以行动,并不是因为行动本身困难。人只有先有所畏难,后来才会没有困难。将来他登车上路,皇帝所行的大道平坦如砥石,国家工匠所认为的困难,就会成为行路人的容易之事。尚弼不要忘记这番话啊!送别陈惟濬 陈惟濬年轻时就以才资负有声名,父亲更加懂得教育的重要,又谨慎地为他选择老师,所以他到我朋友饶德温那里游学。他积累学问,声名日益显著,刚到冠礼之年便考中进士。他确实接受甘泉太史的教诲,约定与他周旋。我私下上疏请求归乡,隐约表现出不愿出仕的志向。惭愧地作为乡里旧交,请让我说几句有益的话。当时我正在读《易经》到《蒙》卦,突然有所感悟,说:‘惟濬在这里已经没有童稚之心了,他从内外两方面得到的涵养很多。’于是推演《蒙》卦的意义,传授给他并告诫他。《蒙》卦以坎水遇艮山,意思是有险而止;泉水出于山下,象征万物初生,所以称为《蒙》。《蒙》就是昧,即蒙昧。蒙昧接近光明,启发它的人必须以志向回应;只有具备德行,才可亨通;用刑来对待蒙昧之人是不可取的,能够接受教导才足以成就自己。修养之后前来学习,离开蒙昧而不再返回,家庭可以任其承受责任,这就伟大了。承受教化之后将要施行它,便是出仕。士人出仕,就像女子出嫁。女子不能守持自身,别人就不会娶她,因为那是不合礼法的。向前走却不能真正进取,是因为懂得在仕途中顺应吗?顺应之后又返回到原初,便接近真实。饮用甘泉,心情和易而善于思考,实际施行的范围就广大了。能够免除困厄,这就是童蒙之吉,也是教化的刑法。所谓吉,是什么呢?就是坚强自立而不回头,真纯完整。所以说,利于抵御寇盗;能够抵御寇盗,天下的难事也就都具备应对之道了。唉!《蒙》卦正处在蒙昧而尚未辨明的时候,教养的功用实在重大啊。
赠广昌令张君景川治最序东洲夏子与天游陈子同官吏曹郎,友益善,谘焉。説以解应,而恒有济也。语次及张景川调广昌令,陈子曰:「景川吾乡振竒士也,吾闻广昌盗区,吾私景川有惧焉。」夏子曰:「然哉!广昌郡喉嗌也,敝甚,须景川令。若饮食吾私,广昌有喜焉。」夫广昌初治邑也,于陆为通之,建之广之,防章贡而东,旴而西,随所之也。厥壤沃,赋下,専业数十家,出其余给于旁郡。先是少司马掲公、冡宰何公、司冦何公、廉访使赖公,羣贤彚征,恒得择吏,吏亦恒以治闻。奈何气脉偾发,久乃息。进士解荒,朝不坐,地不齿,通衢薮泽,逋逃是归,厚利腊毒,冦偷是资。仓卒变,杀掠长吏,蒸郁暴莽,为厉为疫,死伤枕藉,编户日就削,吏莫有治志。曰下之人不以是望予,上之人不以是信予,积数十年,邑莫以治闻耳。无何景川以建平功课上考,夏子进而与言,若陈子,景川匃臆开逹,信有竒气,英英迈徃矣。逾年夏子居庐,称广昌治者籍甚,曰:「邑完,城疑狱平,反赋惟正惟时是供,矫防者部勒而戍,大家法,细民裕,逋复而所瘴毒不害,齿日籍冦至,谕守弗去,哲人用章,士彬彬蔚然兴文学治。」于是宪使杨公异之,巡院徐公异之,精别之,劄大书而踵至。邑簿某以告夏子,亟喜,景川出竒以就治,思以释陈子惧,且冀张邑治如初也。因告同官诸君子曰:「邑无完敝,惟其政事有成败,惟其人将必有异。夫景川者,天下无难治,无遗才矣。」赠邑侯孙君明甫赋政纪成叙古郡吏得自辟属。韩侯雅师古先否臧,惟难惟慎。过余言缕缕不絶口,余阨塞莫之能应。侯速余曰:「启事未忘,选诸所表,其可哉?」属先令治理,责亦先之于南城,而奚若?余勉应之曰:「明甫,余知之。比余校文礼部得士也,知之以文焉耳。其词茂,其气乃懿,斯近于厚矣。」于广昌而奚若?余亦应之曰:「景川,余知之。比余副铨吏曹调令也,知之以政焉耳。其上訧,其下弗咨,斯近于果矣。」未几,宪副杨公行部,曰:「广昌令武备聿修,署职曰右。」余闻之曰:「果哉,固宜以兵显若是。」宣使罗公继至,曰:「南城令供亿惟时,考课曰上。」余闻之曰:「厚哉,固宜以赋显若是。」夫赋夺民财也,譬之水然,川则流,泽则蓄,有蓄斯流,令弗厚,民阜财亦弗厚,赋之成也难矣。兵残民命也,譬之火然,炽而攻,蕴而守,克攻乃守,令弗果,民用命亦弗果,兵之威也难矣。况夫广昌以盗敝,四境尚墟;南城以俭剧,百需孔棘。御盗莫亟于诘兵,裕俭莫亟于平赋。邑之政有所先,而令之才有所宜,岂君相器使有防权,而造化黙运有适会者欤?虽然,余闻明甫必善,景川景川必善明甫。治境相接,声实相通,得丧荣辱相形。南城有政,越日而广昌闻焉;广昌有政,越日而南城闻焉。曰善则曰将掖而成之,曰未善则曰犹及柅之。二邑之政交相师,师则逹,逹则治理,罔不效。君相代工,精核吏治,优异且有待,独兵赋显名,邑治当郡,辟已哉!余方隠度,而明甫僚若属祈颂言者踵日至,余复何言哉?有如此意期于成也,有如此意期于成也。明甫可余言,将有闻于景川矣。
褒功録序韩侯过东洲,夏子之庐论兵。若旅樽爼可指获也。夏子善之曰:“兵孰为功?”曰:“在将,三军之命也。”“功孰为大?”曰:“在边,万世之防也。”夏子善之曰:“侯将种也,有所受矣。”曰:“惟是先公奋庸辙,不敏,惧残厥绪,辱随士夫后。惟事文墨,随得有录。”曰:“褒功虚首简,以累吾子。”夏子作亟称之曰:“武哉若考,宜食兹报;只哉若嗣,真谓能子。”是故宗伯掌祭法,司马叙太常,太史职纪载,中丞御史任激扬。以疏则达,以议则允,以覆实则无异词,以譔次则确,是谓佥同。其曰“褒功”云者,举重也。君子于是有遗善焉,其后未可量也。侯降拜稽颡曰:“先公有防,吾子表之録其行也已。”
译赠广昌令张君景川治绩最优序 东洲夏子与天游陈子同在吏曹任郎官,友谊更加深厚,常常互相咨询;所谈论的事情都能得到解释,而且经常有所助益。谈话间说到张景川调任广昌县令,陈子说:‘景川是我们乡里振拔奇异的士人。我听说广昌是盗贼出没之区,私下替景川感到担忧。’夏子说:‘是这样吗?广昌是郡中的咽喉,弊病很深,正需要景川这样的县令。若按我的私心来说,广昌有幸了。’广昌起初是治理地方的县,从陆路是通往建昌、广昌的通道,向东可到章贡,向西可到旴江,随道路所通而往来。土地肥沃,赋税较轻,专门经营某一行业的有数十家,生产的余物还供给邻近郡县。此前,少司马揭公、冢宰何公、司寇何公、廉访使赖公等群贤汇集,常常能够选择良吏,官吏也常因治理有方而闻名。无奈后来地气和人气郁结迸发,过了很久才稍稍平息。进士解荒,朝廷不予安置,地方也不把他列入名籍;交通要道和水泽荒野,成了逃亡者的归宿;厚利和毒害相互滋长,盗贼以此为资。仓促间发生变乱,杀害掠夺长官,蒸腾郁积,荒莽蔓延,形成灾害和瘟疫,死伤者相互枕藉,编户一天天减少,官吏都没有治理的志气。他们说:‘下边的人不以此期待我,上边的人也不以此信任我。’积累数十年,县里再没有因治理有方而闻名。不久,景川因在建平的功绩接受考核上等,夏子上前与他谈话,和陈子一样,景川心胸开朗通达,确实有奇异的气质,英姿勃发而意气进取。过了一年,夏子居丧,听说广昌治理有成的声名十分显著,说:‘县邑完整,城中疑难案件得到公平处理;返还的赋税只按正额、按时供纳;有抗拒防守的人,便由有关部门编制统率、驻守防御;豪强之家受到法制约束,平民百姓生活宽裕;逃亡者返回,瘴气毒害也不能伤人;户籍每日增加,盗贼来了便告诫守城者不要离开岗位;贤哲之人得到任用,士人文质彬彬,文学和教化蓬勃兴起。’于是宪使杨公认为奇异,巡院徐公也认为奇异,仔细考察后,接连发下大字表彰。县主簿某把这些事告诉夏子,夏子非常高兴,认为景川施展奇才使地方治理有成,正好可以解除陈子的担忧,也希望张扬广昌的治理恢复往日。于是告诉同官诸君子说:‘县邑本身没有固定的兴衰,关键在于政事有成功或失败;关键还在于用人,贤能之人必然会有不同寻常的作为。像景川这样的人,天下没有难以治理的地方,也没有被遗漏的人才了。’ 赠邑侯孙君明甫主持政务并记其治绩的序 古代郡县官吏可以自行征辟属官。韩侯一向以古代先王的善恶为师,遇事艰难而谨慎。他来我这里,谈论不止,连续不断,而我困顿闭塞,不能应答。韩侯催促我说:‘我请教的事情还没有忘记,从各方面所表彰的人中选取人才,可以吗?’先说县令的治理吧,责任也首先在南城,怎么样?我勉强回答:‘我了解明甫。前些时候我在礼部校文,发现他是人才,只是从文章上了解他。他文辞丰茂,气质美好,这就接近厚重了。’那么广昌怎么样?我也回答说:‘我了解景川。前些时候我在吏曹任副职,调任县令时接触过他,只是从政绩上了解他。他上能承担责任,下不向人咨询,这就接近果断了。’不久,宪副杨公巡视所属地区,说:‘广昌令的武备已经整治得很好,考核他的职任为优。’我听后说:‘真果断啊,当然应该这样以军事才能显名。’宣使罗公随后到来,说:‘南城令供应徭役和物资都按时,考课列为上等。’我听后说:‘真厚重啊,当然应该这样以赋税治理显名。’赋税是夺取百姓财物的事情,好比水:河流才会流动,湖泽才会蓄积;有蓄积才有流动。县令如果不厚重,百姓不能富足,财物也不能充裕,赋税之事就很难成功。军队会残害百姓的性命,好比火:火势炽盛才能进攻,积蓄力量才能防守,能够进攻才有能力防守;县令如果不果断,百姓即使要效命也不会果断,军威就难以建立。何况广昌因盗贼而衰败,四境还很荒芜;南城因赋税繁重而困苦,百姓所需的各种物资都十分紧迫。抵御盗贼,没有比整顿军队更急迫的;使贫困得到宽裕,没有比平衡赋税更急迫的。县邑的政务有先后,县令的才能也各有适宜之处,难道是君相器重任用人才时有所权衡,而造化暗中运行,又恰好各得其宜吗?不过,我听说明甫一定会善治,景川也一定会使明甫更加善治。两县政境相接,声名和实际相通,得失荣辱彼此映照。南城有政绩,过一天广昌便会听到;广昌有政绩,过一天南城也会听到。听说做得好,就说要扶助他使之成功;听说还没有做好,就说还来得及制止。两县的政事相互学习,相互学习便能通达,通达便能治理,没有不见成效的。君相代替天工,精细考察吏治,优异者还将得到任用;如果只有军事和赋税显名,而县邑治理也能在全郡居先,那就圆满了。我正暗中思量,而明甫的僚属们请求歌颂文章的人接踵而来,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有这样的心意,就一定能期待成功;有这样的心意,就一定能期待成功。明甫如果认可我的话,将来一定会从景川那里听到好消息。褒奖功绩录序 韩侯经过东洲,到夏子的居所谈论军事。像设宴饮酒这样的礼节,几乎都可以指着事情取得来说明。夏子赞许他说:‘军事的功劳在谁?’回答说:‘在将领,因为关系到三军的性命。’‘功劳什么最大?’回答说:‘在边防,因为关系到万世的防御。’夏子赞许说:‘韩侯是将门之后,一定有所承受。’韩侯说:‘只是先父奋发建立功业,我才智不敏,害怕败坏他的事业,羞惭地跟在士大夫后面。只专心于文墨,因此还能够有所记录。’夏子说:‘把“褒功”作为篇首,恐怕会牵累您。’于是夏子写文章极力称赞说:‘您的父亲英武,理当享受这样的报答;您的后代恭敬谨慎,真可以称为能干的儿子。’所以,宗伯掌管祭祀礼法,司马编次太常事务,太史负责记载,中丞、御史承担激励褒扬的责任。用疏奏便能通达,用议论便能得到认可,用复核实情便没有异议,用撰写编次便确切无误,这就叫众人一致同意。所谓‘褒功’,说的是举扬重大功绩。君子由此能够留下善行,后来产生的影响就不可估量了。韩侯下拜叩首说:‘先父留下训诫,您替我表彰并记录他的德行,已经足够了。’
送郡侯韩先生入觐序比年予承乏选部,逮事宰府,实维邦人是私。祈兹良牧,乃属韩侯。维稔贤声,为邦人预致私庆,亦窃念之。侯辽人也,筮仕卢龙,继迁朔迁绛,迁太原郡,咸近故土。单车就道,未挟日而抵治。坐于堂,集其民人而理之,若呼子弟僮仆,不出于其家。吾邦介在南徼,灌莽之区,虎豹鱼龙之居,长江大河断崖落石之虞,赢粮裹药,朝戒夕奔,逾时而后至,其能释然矣乎?越数月,邦人至曰:「侯至矣!」殊不以南土之为异。吾邦人亦安侯若故吏也,匪有政,邦不知已易侯矣。未几,侯以书抵余,绎其意,语若邦人言,察其防,若其书之言。既而予以忧归,侯不予弃,时来徃辄及民事,应口而发,发中肯綮,每速予以启益。侯无所择,披而纳之,怀也若川泽之污也,其无芥蔕于中也,若日林雪滴容而消之也。其见于施罢,又若鞭风彍霆,莫之测识,有不俟日之终也。余叹服之,然未能隠度侯之所以得此者。逾年,侯将入觐,益振邦治,乃以郡书属余辈。时置迁史几上,寻绎旧思,究迁踪迹,怀抱欲寰海内而吞之者八九,故搜竒剔怪,尽发之于史。是故曰良,惕然悟曰:「侯之所以得于政者以此哉!」次侯所经,周览极骋,俯鸭緑江,越居庸,窥太行,望岱恒嵩少,以超渤海,逾河寻碣石,逺近问鴈门云中上谷之险,沿济渎出淮泗,放于江湖,趋呉会入会稽,以探禹穴,厯洞庭彭蠡之涯,以穷吾山泽之国,幽竒诡秘之状,髙壮遐邈之观,于迁为称迁也,发为良史;侯也,发为良吏,其不然哉?余方得此待有所发,而侯僚友处赠役余致词,因以质侯,侯以为然否?叙别万汝信万氏多贤也。贤而显庸于时,自太守公始。继有仕时,仕鸣。太守公子也,有汝信。太守公之孙,仕时子也。然予得亲万氏之贤也,自汝信始。丁卯嵗,汝信同举于乡,齿最少。仕时偕来毕荐事予,因得识仕时。明年戊辰,与仕时同举进士。仕鸣以乙丑进士官刑部郎,又因得识仕鸣。汝信归余,亦有丧制。汝信为道主,得谒太守公于庐。辛未释禫来京,仕时已出为鄞令。汝信又举进士,予亦官刑部,与仕鸣连署焉。呜呼!何万氏之多贤若是哉?余何幸而亲之若是哉?故凡慕万氏之贤者,咸谘于予。或曰知矣而未识,或曰识矣而未亲,或曰亲矣而父遗其子弟遗其兄叔遗其侄而孙遗其祖,皆缺然也。予辄状以示之曰:予见太守公,若春谷澄渊,莫之瑕纇,而和气之袭人也。若方屏端几,不事缋饰,足以蔽而立者,仕时也。鹤癯竹瘦,清雅镇俗者,仕鸣也。敦厖静好,茁尔兰玉而持以介者,汝信也。闻者益慕而信予之能亲也。顾蹇劣不足自力资砺,方深。仕鸣调官吏部,汝信又请告别予而南矣。呜呼!人生亲疏离合,何足深惜?但贤之而慕之益切,亲之而去之为难。仕鸣汝信亦自有不能已矣,而况于予乎?兹行便道省觐于仕时,为予祝曰:愿亟来,使得亲如仕鸣也。抵家而趋太守公之庭,为予谢曰:祭必先河而后海,予固非忘其本者也。汝信于祖若父,益有闻将报。仕鸣亦及予矣,但事以时异,而官亦寄也。汝信来时不知予又当在何处。
译送郡侯韩先生入京朝见的序 近几年我承乏在选部任职,直到在宰府任事,实在深受本邦人士的私爱。我祈求这位贤良的牧守,便落到了韩侯身上。想到他的贤能声誉,预先替本邦人士私下庆贺,也暗自为之思量。韩侯是辽人,初次出仕于卢龙,后来迁往朔州、绛州,又迁任太原郡守,这些地方都接近他的故乡。他乘一辆单车上路,不到一天便抵达治所。坐在公堂上,召集百姓治理政事,好像呼唤自己的子弟僮仆,并没有离开自家一样。我们的邦域处在南方边远地区,是灌木荒莽之地、虎豹鱼龙出没之所,又有长江大河、断崖落石的危险;带着粮食,包裹药物,早晨戒备、晚上奔走,超过时日才能到达,怎么能安然释怀呢?过了几个月,本邦人士来到,说:“侯爷到了!”他却完全不把南方土地当作异地。本邦人士也像对待旧日属吏一样安然接受侯爷;还没有施行政令,邦人便不知道已经换了主官。不久,侯爷写信送给我,我推究其中的意思,话语仿佛是本邦人士所说;观察他的防范措施,也确实如信中所说。后来我因服丧归乡,侯爷并没有抛弃我,时常来往,动辄谈及民政,随口说出的话都切中要害,每每催促我开启心智、增长见识。侯爷没有什么取舍,打开胸怀接纳一切;他的胸怀如川泽容纳污水,内心没有一点芥蒂,又像阳光融化林间积雪、滴水一样把它消解。他施行政事,又像鞭打长风、雷霆震动,使人无法测知,往往不到一天便已完成。我对此赞叹佩服,却还不能暗中推测韩侯为什么能做到这样。过了一年,侯将入朝觐见,进一步振兴郡政,于是把郡中的文书托付给我们。当时我把《迁史》放在案几上,反复寻绎旧日思绪,考察司马迁的行迹;他胸怀中想要包容天下、吞纳天下的气概,大约有八九分,所以搜寻奇异、剔抉怪诞,把它们全都发见于史书之中。因此我说他贤良,猛然醒悟道:“侯之所以能在政事上取得成就,正是因为这个吗!”于是按侯所经历的地方排列,尽情周游纵览:俯视鸭绿江,越过居庸关,窥望太行山,遥望岱山、恒山、嵩山、少室山,直到渤海;渡过黄河,寻访碣石;远近探问雁门、云中、上谷的险要;沿济水流域而出,经淮水、泗水,放舟于江湖;奔向吴会,进入会稽,以探寻禹穴;历览洞庭、彭蠡的水涯,以穷尽我这山泽之国幽深奇异、诡秘难测的形态和高峻壮阔、遥远辽阔的景观。对于司马迁来说,这才称得上司马迁,才写成良史;对于侯来说,也才成为良吏,难道不是这样吗?我正得到这些材料,等待有所发挥,而侯的僚友在送行时请我致辞,便借此询问侯,不知侯认为是这样吗?叙述与万汝信分别 万氏家族贤能的人很多,而贤能并且在当时显达有作为的,从太守公开始。后来有仕时,仕时又有仕鸣。太守公是仕时的父亲,另有汝信。太守公是仕时的祖父。可是我得以亲自接触并了解万氏的贤能,却从汝信开始。丁卯年,汝信和我一同在乡试中举,他年纪最小。仕时带他一同来完成荐举之事,我因此认识了仕时。第二年戊辰年,我和仕时一同考中进士。仕鸣是乙丑年进士,任刑部郎,又因此认识了仕鸣。汝信归附于我,也有服丧之制。汝信作为道学的主人,得以在庐中拜谒太守公。辛未年除去禫服来到京城时,仕时已经出任鄞县县令。汝信又考中进士,我也任职刑部,和仕鸣连续署理同一官署。唉,万氏为什么竟有这么多贤人啊!我又何其幸运,能够这样亲近他们啊!所以凡是仰慕万氏贤能的人,都来向我询问。有的说已经知道他们,却还没有见过;有的说已经见过,却还没有亲近;有的说亲近过,却只知道父亲而遗漏了儿子、只知道弟弟而遗漏了兄长、只知道叔父而遗漏了侄子、只知道孙子而遗漏了祖父,大家都感到有所欠缺。我总是把他们的情状写出来给人看,说:我见到太守公,仿佛春日山谷、澄澈深渊,没有一点瑕疵,而且和煦之气扑面而来。仕时则像一面方正的屏风、一张端正的几案,不事华饰,却足以遮蔽并自立。仕鸣像清瘦的仙鹤、枯瘦的竹子,清雅而足以镇服鄙俗。汝信敦厚安静、温和美好,像茁壮的兰玉,又能守持正直。听到这些的人更加仰慕他们,也相信我确实能够亲近万氏。只是我自身才拙力弱,不能自行努力资助砥砺他们;正当我深深感到遗憾时,仕鸣调任吏部,汝信又请求告别我南行了。唉!人生中的亲疏离合,有什么值得深深痛惜的?只是对贤者的赞美和仰慕越来越迫切,亲近他们之后又要看着他们离去,实在难以承受。仕鸣、汝信也有不得不离开的事情,何况我呢?这次南行,汝信将取道探望仕时,请替我祝告说:希望你赶快回来,让我能够像亲近仕鸣一样亲近你。到了家中便赶往太守公的庭院,请替我致谢说:祭祀总是先祭河神而后祭海神,我本来不是忘本的人。汝信对于祖父和父亲,今后还会有更多声誉,要以此报答他们。仕鸣也涉及我,只是事情因时势不同,官职也不过是寄寓之处。汝信回来时,不知我又会身在何处。
别宜学太史昔人有着説难者,説诚难于君也。一诿之难,则曰非吾职;其职也,则曰吾将有待。相胥以黙而已矣。有着行难者,莫难行于用人也。惟难于用,或亦逐之;逐任用人者,犹难也。而用于人者逐,岂其心哉?是故以黙为道,则天下无直士;以逐为髙,则天下无荩臣。无直士,则气塞;气塞,则不和。无荩臣,则道敝;道敝,则不立。不和不立而治者,防矣。是故説之难,吾惧其难,无乐乎为黙者也。行之难,吾幸其难,无忧乎逐者也。吾友王君宜学,职史氏,一年以敢言见逐;视饶平传事,攸攸以行,尚若继焉。而未已者,殆不以黙为道,逐为髙,识治理者重有望也。故相率诗歌乐焉而别。赠罗邦镇还滇南叙吾夏姓受氏自会稽郡罗子邦镇先为山隂人,山隂防稽属也。吾先制置君自仁和别业,建昌旧为楚国罗氏先补嵩盟籍,古滇国也。滇国之通中土,又自楚臣庄蹻始。邦镇弟江举进士,吾滥主司且同业。江司理吾郡,郡多贤僚若属,吾与郡士人咸举宗在编氓,初同出也,同治也,同道也。有师生僚友之义也,有官民之分也。江于邦镇万里别也,郁郁怀抱,可无以道之耶?道者,道其情也,人之情也,生乎动,动则感,感则有不能发而郁郁,则陶陶则有必待发而咏歌作,是之谓道。邦镇自去其乡国,厯五溪,陟衡峤,浮湘,泛洞庭彭蠡,而至吾建人曰:“劳乎?曰无也,吾弟在也。”望怀玊趋越,纵观钱塘潮汐,探禹穴,望鴈荡,信宿山隂人曰:“遨乎?曰非也,吾祖在也。”是邦镇情也,吾知之人能道之。兹归循故道而鸟疾入,而乡国滇池横秋。今长安殆百十,昆明已乎?碧鸡金马神亦安在?而天竺之使未已也。半歴中邦,知世有诸葛,虽孟获欲何为者?国威逺届南服,先賔抚盟坛遗迹,所以雪百王耻者在斯乎?忠文之墓未墟也,吊且告曰:“中朝文学侍从有慕而兴者,不独无南顾忧也。”是吾有寄情焉者,邦镇能道之否也?异时次工在顶解椟礼賔,展巻端几上必有知言者曰:“斯言也,有一人情也,有一家情也,有一国情也,有天下古今之情也。”邦镇请谢之曰:“吾固知南之有士也,可以见已。”贺银溪黄君廷贡六十寿叙广昌郡之僻县也,银溪又广昌之僻乡也。僻则穷,穷则隘,隘则宜防翳灌莽榛枿,若无人境。卒然号于人,人曰某县,曰某乡,若莫知为辐员中域。或得其名,亦莫究其所以为有。然而广昌自国初即为闻邑,何也有闻人也?人之闻也,二富则称于乡也,贵则称于朝也,谓之闻也。宜富于乡,弗贤焉,乡不齿也;贵于朝,弗贤焉,朝不齿也,亦闻也。谓之弗闻也,亦宜。广昌自宪庙先以贵闻者比肩出,余自志载,自録籍,自文翰制作,咸闻焉。而最闻者惟何氏,最贤闻者亦惟何氏,曰东园公,曰椒丘公焉。富而闻者与贵并然而贤闻余者,则自东园、椒丘公得银溪黄氏焉。二公不可作,余闻何从也?自其言闻之也。二公立言盈防牍,并欲不朽。余知茍非情也,虽肺腑戚好,不以一字假也。而黄氏有希永、希文、希古者兄弟也,东园公咸有言焉。有愈敬、愈宣、愈明者兄弟也,椒丘公咸有言焉。或以年颂,或以居志,或悼志行而铭坠表,咸谓其富而贤也。余信二公贤者也,其所与贤者信其为贤,无失也。故余于黄氏闻之,且日博识其子弟,且日众。久定交,复遂委禽好焉。若廷贡君者,防初识之,颀然长,薰然和,礼亦甚度,浑然直且厚,不失其世守者。既而闻于郡有识君者曰:君凡入郡境,蔽匿踪迹,未甞中道而趋,有侵侮语则疾避之,若不欲闻者,居然僻县人也。又闻县之议君者曰:衣无求华,食无择味,遇僮赁台舆辈,诩诩笑语,若俯而与侪,居然僻乡人也。今年腊且生六十年矣,而强徤若壮夫,气满色充,啖胾饭兼二人,为常。性不嗜酒,瘉不任药汁,夜啜水或至斗,冬削瓜如暑时,必足乃已。故医卜相史论量之与凡颂之、祝之、私愿之者,必曰寿无量也。比邑旁郡干余言以寿君者,踵相及门,余无以应,但告君曰:君先世多贤,若希永、愈敬公兄弟辈,余生不目其面,耳其言。取东园椒丘公言,读而思之,则若与之抠趋揖逊于堂序而宴好,上下其论议,无幽明间也。则谓诸公至今生可也。他日有信余言,若余之信东园椒丘公言者,则君之寿有涯也哉!若曰:「余非贵而贤者也,余私其戚者也。」将不余信?则县固有若何氏父子者言之否也?故余于斯言有所感也,而亦重有所警也。风木诗引
译送别宜学太史 从前有人写过《说难》,说服人实在比在您这里还难。有时把困难推托掉,就说不是我的职责;即使是自己的职责,又说我将有所等待。彼此相互观望,沉默而已。有人写过《行难》,没有什么比任用人才更难。只要难以任用,甚至还要驱逐他;驱逐任用人才的人,就更加困难。而被任用的人反而被驱逐,难道这就是他的本心吗?因此,如果把沉默作为原则,天下就没有直言之士;如果把驱逐正直之臣当作高明,天下就没有忠贞之臣。没有直士,正气就闭塞;正气闭塞,政事就不和。没有忠臣,正道就衰败;正道衰败,事业就不能建立。政治既不和谐又不能建立,想要治理好天下就危险了。所以说服人困难,我害怕它的困难,不以保持沉默为乐;实行正道困难,我庆幸它的困难,不为被驱逐而忧虑。我的朋友王君宜学,任史官一年,因为敢于进言而被驱逐;他到饶平传达事情,悠悠然实行自己的原则,还像是要继续这样做。既然他的作为还没有停止,大概是不把沉默当作原则、不把驱逐当作高明;懂得治理之道的人,对此将更加有希望。因此我们相互作诗歌为乐,并为他送别。赠罗邦镇还滇南序 我们夏姓受氏于会稽郡。罗子邦镇原先是山阴人,山阴属于会稽。我的先祖制置君从仁和别业而来,建昌原来是楚国,罗氏的祖先后来补入嵩盟籍,那里就是古代的滇国。滇国与中原相通,又是从楚臣庄蹻开始的。邦镇的弟弟罗江考中进士,我滥充主考官,又和他同科。罗江在我的郡中任司理,郡中有许多贤能的僚属和下属;我和郡中士人都说明,我们的宗族原来同出于编户平民,起初同源,同样治理,同走一道,因此既有师生、僚友的情谊,也有官民的区别。罗江与邦镇相隔万里,心中郁结,难道可以没有话来表达吗?所谓表达,就是表达他的感情,也是表达人的感情。感情产生于触动,触动便有所感;有感而不能发抒,便郁郁不乐;郁郁不乐而又必然要抒发,于是吟咏歌唱产生,这就叫作表达。邦镇离开故乡,经过五溪,登上衡山,泛舟湘江,渡过洞庭、彭蠡,来到我们建昌,对人说:“辛劳吗?”回答说:“不辛劳,我的弟弟在这里。”他远望怀玉山,奔向越地,纵览钱塘潮汐,探访禹穴,遥望雁荡山,住了一夜两夜,山阴人问:“是来游玩吗?”回答说:“不是,我的祖父在这里。”这就是邦镇的感情,我知道,也有人能够替他表达。如今他回去,沿着旧路疾行,像鸟一样飞快地进入故乡;故乡滇池正横卧在秋色之中。如今长安大概相距一百一十里,昆明已经到了吗?碧鸡、金马二山的神灵又在哪里呢?而天竺的使者还没有停止往来。走过大半个中原,知道世间有诸葛亮,即使孟获又能做什么呢?国威远远达到南方,先贤宾客抚慰盟坛的遗迹还在;这里难道就是洗雪百王耻辱的地方吗?忠文的坟墓还没有荒废,我将前往凭吊并告诉他说:“中朝文学侍从中,有仰慕您而奋发兴起的人,不仅没有南顾的忧虑。”这就是我寄托感情的地方,邦镇能够替我表达吗?将来编次工匠把书匣打开、以礼接待宾客,展开书卷放在端正的几案上,一定会有懂得这番话的人说:“这番话,有一个人的感情,有一个家族的感情,有一个国家的感情,也有天下古今的感情。”邦镇请他代为致谢说:“我本来就知道南方有贤士,这下可以看到了。” 贺银溪黄君廷贡六十寿序 广昌是郡中的偏僻县,银溪又是广昌的偏僻乡。偏僻便贫穷,贫穷便闭塞,闭塞便应该像被蔽塞在灌木荒草丛中,仿佛不是人居之地。突然向人提起它,人家只说某县、某乡,好像不知道它是在天下四方中央的区域之中。即使有人听过它的名称,也没有人考究它为什么会存在。然而广昌从开国之初就是闻名之地,为什么呢?因为那里有闻名的人。所谓人的闻名,富裕便在乡里有声望,显贵便在朝廷有声望,这就叫闻名。在乡里富裕,却不贤能,乡里仍不把他列为人物;在朝廷显贵,却不贤能,朝廷也不把他列为人物。即使有声名,也可以说不是真正闻名,理当如此。广昌自宪庙以来,先后有许多因显贵闻名的人物并肩而出;我从志书、名录以及文章著作中考察,都能见到他们的名声。其中最闻名的只有何氏,最以贤能著称的也只有何氏,即东园公、椒丘公。富裕而闻名的,与显贵者并列;但贤能而闻名于我者,则从东园、椒丘二公那里又发现了银溪黄氏。二公已经不能复生,我从哪里听到他们的事迹呢?从他们留下的言论中听到。二公立言充满案牍,都希望能够不朽。我知道,如果不是出于真情,即使是内亲好友,也不会借给一个字。黄氏有希永、希文、希古三兄弟,东园公都曾经对他们有所称述。还有愈敬、愈宣、愈明三兄弟,椒丘公也都曾有所称述。有的为他们写寿颂,有的为他们的居所作记,有的哀悼他们的品行并作铭文、表章,都说他们既富裕又贤能。我相信二公确实贤能;他们所认为贤能的人,也确实贤能,没有错。因此我从黄氏那里听闻其事,又一天比一天多认识他们的子弟。相交已久,后来又缔结了婚姻之好。像廷贡君这样的人,我第一次认识他时,只见他身材高长,气质温和,礼仪非常有分寸,浑厚正直而且敦厚,没有失掉世代相传的操守。后来听郡中认识他的人说:他每逢进入郡境,总是隐藏行迹,从不在半路上奔趋;遇到有侵犯侮辱的话,便迅速避开,好像不愿听见,完全是偏僻县里的人。又听县中议论他的人说:他穿衣不求华丽,饮食不挑味道;遇到僮仆、雇工、抬轿的人,便高兴地谈笑,好像俯身与同伴相处,完全是偏僻乡里的人。今年腊月将满六十岁,而身体强健如壮年男子,精力充沛、面色丰润,平常一顿能吃下相当于两个人的肉和饭。他生性不嗜酒,更不服药汁;夜里饮水有时达到一斗,冬天削瓜也像暑天一样,非要吃够才停止。因此,医生、卜者、相士、史官以及一切为他颂扬、祝愿、私下祈求的人,都一定说他寿命无穷。邻县和附近郡县把祝寿的文章送来我这里的,接踵而至,几乎到了门前;我没有什么可以回应,只能告诉廷贡君:您的先世有许多贤人,像希永、愈敬公兄弟这些人,我生前没有亲眼见过他们,却听过他们的言论。拿东园公、椒丘公的言论来读并思考,就好像同他们在堂上行揖让之礼、欢宴交游,讨论各种问题,上下纵论,没有生死幽明的间隔。这样说诸公至今仍活着,也是可以的。将来如果有人相信我的话,就像我相信东园、椒丘二公的话一样,那么您的寿命难道会有尽头吗?如果您说:“我并不是显贵而贤能的人,我只是偏爱自己的亲戚。”难道还会有人不相信我吗?那么县里本来就有像何氏父子这样的人作证,难道还会不承认吗?所以我对这番话有所感触,也更加郑重地有所警醒。《风木诗》引言
甯子启道判南城簿,亦既再稔,政誉蔚若,承于上下弗以亟,而厉循于下上弗以滞,而尤且谦谦引过,归善于令,惧或遗焉,无负簿也。夏子知之重之。启道先属铨次礼修,而惇树偶端一册于斗湖之几,展读之,皆风木之什,又初捧簿檄时士友赠言也。夏子异之,为引语曰:「夫人生防而学壮,则以仕;仕而筮之,重仕也。重则将图所以仕者,不曰获上若何,则曰治下若何;不曰久次若何,则曰超擢若何。夫人言也,亦夫人情也,皆重仕者也。」启道今不之然,而汲汲皇皇,以禄不及养为筮仕重孝思之谓也。是可以恒情轻重律之者哉?甞闻子路去鲁,亦将仕也,顔氏赠言则曰:「哭墓而行,展墓而入。」其处也,则曰:「过墓则式。」夫孔门传受师友渊源可见之言者,何纪?皆不之及,而颛颛以墓为居行告者,亦重孝也。重孝则知本,知本则永思,永思则致敬,致敬则崇让,崇让则师善,师善则逹政于仕也,何有?启道斯情斯言,无亦暗与孙呉合者邪?《礼》曰:「有孝弟忠顺之行,而后可以为人;可以为人,而后可以治人。」启道率是以徃,独不负于薄而已哉。东洲初稿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三明 夏良胜 撰
记
宋宗忠简公祠记正徳四年,御史谢君徳温以风裁按南畿辅郡,自北入京口,首治镇江郡。方摘奸抉蠧,而稽逸举废,闻有宗忠简墓,矍然曰:“是可日没于樵硎兔宂者。”防长吏捧故牍入,谢不职曰:“甞奉议庙祀,弗果。”君鋭意再请成之,且曰:“因其墓,不夺穑地,工以徒庸,费以刑赎,而制取其备为堂,阳面横四楹,纵三之而节二之内虚如榭,可置豆设齐,容对越数席,左右夹以室,备戒严更浴,东西翼以庑,中露以台,而坎以墠,足列从祭诸执事者,庖厨瘗燎各有次。夷庭髙门,合二霤,壮雅足称表扬。”越数月,告成。君率从官将祀,孔严定为嵗格。予闻而义之。议者或谓宗公宜祀汴,建祀非御史所先也。乃诘而辨之曰:“宗公汴留守也,间闗战阵,不克还二帝,而赍愤以死,地诚汴祀也。然公神每依帝防尘于杭,累表请复汴,竟为左议者所夺。想公谪宦京口时,经畧素茹,或以金陵重江之险可都也。万一诱衷悔悟,汴不复去,杭而就是犹可啚也。生不能忘,死不能去,公卒汴而归塟于斯也,神亦恋恋于斯乎?祀之以其神也。况古者祀以附教,天地以教敬,宗庙以教爱,忠者祀而贪者、佞者、巧令孔壬者、一切邪族望风警去,是教之也。教之道,自法始,御史法官斥邪职也,此其首举之意。”防议者伏。谢君竣事以记属予,予以昔为辨者告君曰:“虚石正俟斯言也。”即以邮至其所刻之。
重修江西布政司谯楼记谯楼之设,以时政也。楼之上有防人之皷、鳬氏之钟,挈壶氏以水火守漏,是具五行之用,以候四时。在昼夜序,▯抱筹扶服,告于有政者,亦足警也。凡署宜有,而况布政司乎?司以布政,上之下者宣之,府若州县下而上者,亦不能越径而逹。寓官抚于是,巡于是,提刑于是,王吏使事于是,庖饔舆皂之属于是,责地主之礼,流宥金赎补尺伍者于是归之籍。都司属卫所稍饩衣械于是,勾稽取给。凡布政司然也,而况吾江西乎?江西凡政与浙埒,而夷道尤孔。自瓯至,自岭逾,自蜀沿湖湘而来,或出浙之上,而宁淮益国之封错置分殿,必预闗报度支,又浙之无也。政是以厖而扰,厖则烦,扰则滞。司之长贰,▯虑其时之难也,宁无警于兹楼者乎?故有之。当阳面以负城隅,而楼橹右峙,数不利更立左旁,昻而伏之,浮言胥定。嵗久有壊,道更不之理,若有所呵防,动罔不凶者。予为童纳试巻时见之如是,厯五试有名入,与賔宴见之如是,第进士服丧既免,法当易檄入阙,见其昔时防雀所窜之瓦杙楹榱桶之蠧,石甓苔藓之蚀,圬墁沈浥之侵,丹垩之剥落者俱整,然迎目改观矣。时长则呉郡刘公,贰则蜀江任公,谓余适覩其成,当纪兹楼之禆于政者,予不文,甞闻古之政修其业,令攷其国职,省典刑儆百工,日之政惟昼夜有在也。布徳遂贤断狱,固疆以饬死事,嵗之政惟四时有▯也。惟是不愆不伏,而五行之用惟叙则济,五味发五声,民是以和而政以考其成也。况修兹楼自二公始,驱羣惑而举数十年之坠迹,嗣政者有类长也,无惑无坠,而政之时而成也,益有自矣。独楼也防。
译甯子启道任南城主簿,已经两次任满,政绩声誉很盛;承接上级和下属的事务,从不急迫;办理下属和上级之间的事务,也不迟滞。他尤其谦逊,总是主动承担过失,把善行归于县令,唯恐有所遗漏,因而没有辜负主簿之职。夏子知道并重视他的情况。启道先前隶属铨选,后来礼制修订;惇树偶然把一本册子放在斗湖的案几上,我打开阅读,里面全是《风木》诗篇,以及当初刚领取主簿任命文书时士友赠送的话。夏子对此感到奇异,便写引语说:“人生年少而学业壮盛,便出仕;出仕而初次任职,是看重仕途。既然看重仕途,便要谋划怎样从政:不说如何得到上级赏识,就说如何治理下属;不说怎样按资历久任,就说怎样超越等级升迁。这是人的言论,也是人的常情,都是看重仕途的表现。”启道如今却不是这样,而是急急惶惶,因为俸禄还来不及奉养亲人,初次出仕便更加重视孝思。这难道可以用通常人情的轻重来衡量吗?我曾听说子路离开鲁国,也将要出仕,颜氏送行时却说:“哭过墓再走,祭扫过墓再回来。”他居处时又说:“经过墓地便俯身凭轼致敬。”孔门师友传授的渊源,在这些话中本来可以看见,何必再考究年月?他们都不提及这些,只专注以墓地来告知行止,也是因为看重孝道。重视孝道便知道根本,知道根本便能长久思念,长久思念便会致以敬意,致敬便崇尚谦让,崇尚谦让便以善人为师,以善人为师便能把政事施行于仕途之中,还有什么困难呢?启道有这样的感情、这样的言论,难道不是暗中与孙武、吴起相合吗?《礼》说:“有孝悌忠顺的行为,然后才可以做人;能够做人,然后才可以治理别人。”启道依照这个原则前行,难道只是不辜负主簿之职而已吗?《东洲初稿》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三 明代夏良胜撰 记 《宋宗忠简公祠记》正德四年,御史谢君德温以监察风纪之职巡按南畿各郡,从北方进入京口,首先治理镇江郡。当时他正在搜捕奸邪、剔除弊病,考核遗漏的事务、举荐废弃的制度,听说有宗忠简公的墓,惊然说道:“难道能让它每天埋没在樵夫砍柴的坑沟和兔子的洞穴中吗?”不久,郡长吏捧着旧文书进来,谢君责备他不称职,说:“曾经奉命议定庙祀,却没有办成。”谢君锐意再次请求完成此事,并说:“就依托他的墓地,不侵夺耕地;用服役者施工,以刑罚赎金供费;制度上取其完备来建堂,面向南方,横向四楹,纵深三楹,其中节减二楹,内部空敞如榭,可以陈列祭器、摆设祭品,容纳数席以供对越神明;左右夹建房室,用来备办戒严、值更和沐浴之事;东西两侧以廊庑为翼,中间露天设台,下面挖成祭坛,足以排列随祭的各位执事;厨房、祭牲埋葬和燎祭各有次序。夷平庭院,建造高门,合用两道屋檐,雄伟雅正,足以称扬表彰。”过了几个月,工程告成。谢君率领属官将要举行祭祀,十分严肃地把它定为每年的常规。我听说后认为这是义举。议论者有人说,宗公应当在汴京祭祀,在这里建祠并不是御史首先应做的事。于是我诘问并辨析说:“宗公是汴京留守,辗转于战阵之间,没能迎回徽宗、钦宗二帝,怀着愤恨而死,从地理关系说确实应在汴京祭祀。然而宗公的神灵常常依附于帝王陵墓尘土之间,在杭州多次上表请求收复汴京,最终却被左议者阻挠。想来宗公被贬任京口时,已经熟悉并考虑过形势,也许认为金陵两江的险要可以建都。万一敌人受到诱导而内心悔悟,不再收复汴京而离开杭州,那么在这里谋划仍然可以。活着不能忘记,死后也不能离开;宗公最终死在汴京,归葬于此,他的神灵也留恋这里吗?所以在这里祭祀,是因为要祭祀他的神灵。况且古代祭祀是用来附益教化的:祭祀天地用来教人敬畏,祭祀宗庙用来教人亲爱;忠臣受到祭祀,而贪婪、奸佞、巧言令色、极其邪恶的人都闻风警惧退避,这就是教化。教化的道路从法令开始,御史是执掌法律、斥退邪恶的官员,这就是他首先倡议此事的意义。”议论者于是服从了。谢君完成此事后,把记文托付给我;我把从前为之辩说的话告诉他:“空石正等待这篇文章。”随即通过驿站寄到那里,请他刻在石上。《重修江西布政司谯楼记》设置谯楼,是为了按照时刻办理政务。楼上有防人之鼓、鳬氏之钟,挈壶氏用水火守候漏刻,这些设施具备五行的功用,用来观察四时。昼夜次序更替时,值夜者抱着筹码、匍匐而行,向掌政者报告,也足以起到警戒作用。凡是官署都应该有这些设施,何况布政司呢?布政司主管布政,上级下达的政令要在这里宣告,府、州、县由下向上报告,也不能越过途径直接到达。巡抚、巡按、提刑等官员在这里驻留、巡察、提审,王府官吏在这里办理差事,厨役、车夫、皂隶等属员也在这里聚集;凡责令地方主管承担礼仪、流放宽宥、以金赎罪、补充尺伍等事务,也在这里登记归档;都司所属卫所的粮饷、衣物、器械,也在这里核查领取。凡布政司都是这样,何况我们江西呢?江西的政务大体与浙江相等,而道路尤其艰难:从瓯地来,从岭南翻越而来,从蜀地沿湖湘而来,有的还从浙江上游而出;宁淮、益国的封地交错设置分殿,又必须预先关报度支,这些也是浙江没有的。因此政务繁多而纷扰,繁多便烦琐,纷扰便迟滞。布政司的长官和副职,难道不应当忧虑时局艰难,在这座楼上设置警戒吗?所以才有了这座楼。它原先面向南方,背靠城角,楼橹在右边矗立,按形势说不利,于是改在左边建立,把它抬高而压伏在城角之上,浮言便全都平息了。年久以后便有损坏,道路也更无人修理,好像受到某种呵斥和禁忌,稍一行动便没有不凶险的。我小时候应试交卷时,看到它就是这样;后来经历五次考试,终于中试入仕,参加宾宴时看到它仍是这样;考中进士后服丧,服满除服,按法令应当改换任命文书入朝,看到它却已把当年麻雀钻入的瓦片、椽柱和屋梁上的蛀孔,石砖瓦块上的苔藓侵蚀,墙面泥土受潮下陷,丹砂白粉剥落等处全都修整好了,眼前景象焕然一新。当时长官是吴郡刘公,副职是蜀江任公,他们说我正好看见工程完成,应当记下这座楼对政务的助益。我文才不足,但曾听说古代治理政务,要修治各项事业,使官员考察国家职掌,省察典章刑法,警戒百工;每日的政务,只有昼夜时序有其位置。布施德化、任用贤能、审断狱讼,巩固疆域以整饬死难之事;一年的政务,只有四时节候可供观察。只要不发生差错、不失其序,五行的运用能够有条不紊,就能调和五味、发出五声,百姓因此和谐,政务也可以据此考察成效。何况修建这座楼从二公开始,驱除众多疑惑,重新举起数十年来废坠的旧迹;继任政务的人有榜样可循,没有疑惑、没有废坠,政务按时完成,也更加有了根由。只是这座楼还需要进一步完善。
新筑剑江堤记丰城治濵于江,以雷焕得剑,故江以剑名。章贡、袁吉、临瑞之水,必经其壖而后入豫章,以潴彭蠡。是江为汇,禹迹不及故道,无回折众流淙潨击刺着岸,乃善崩。崩则龈腭之迹削崖剖瓮,割防庐而入江者,先后无纪。或曰:剑虽去,而遗光上烛,夜干星斗,蛟螭潜窟,时起而夺其精曜,亦能作怪▯妖涛,益江之害也。令是者咸知宜堤,不曰劳甚,则曰费甚;不曰干时议,则曰吾传舎也。卒弗举。某年某来令,斩斩有见,乃曰:前吾令弗为也,后吾令又弗为也。民其鱼矣乎?遂属耆老,召匠石而计所以为堤者。沿江之民踊跃聴令,供役无避。丁伐石于山,断材于林,畚土于隆冈隠阜,无公私之域。糇防财用既具,基址既畧,厚薄既揣量其工,而命之日趋者孔棘。间投沈鐡,使蛟螭不近,而材者辏以矗,石者壁以立,畚者实之。登登许许,逹旦暮弗有咨者。越一嵗告成,延袤数百丈,其崇如云。江流循堤而底定,民以殿居者咸徳令。曰:令居我也,方砻石,请纪其绩。令适以事忤上,竟坐以堤之费有浮于籍者,遂解官去。民代辩弗聴,惧泯令也,请益笃。予曰:是不可无记也。江之害,果江耶?果蛟螭耶?皆天也。堤成而害息,人胜之也。彼令之害人也,以一令而已;天之害民,以一邑之民而不能免。人之害令,亦天也。是所以败天下爱民之令也。然予闻开洪州者有韦公,筑堤捍江,功尤博也。乃以笞卒之诬弗及辨,而卒以韩公之铭白于后。后之思公者曰:非公,吾尸入海矣。故庙祀翼如也。丰城,洪州部也。令去而思以不泯,思之未已,终必庙也。若是而人之胜者大矣,可以起天下爱民之令也。故不可无记也。愧予文鄙,非韩记也。防州刘泰然先生暨配黄氏像墓图记。宗子适逺,载主以行,礼也。介子独可恝然于亲乎?是礼文未备,义起之可也。刘生宗和,肖父母像墓,以便事,且示永怀,义起者耶?刘在防族,为右腴畆千计,僮指百计。宗和父曰泰然先生,亢其宗,初业举子,伍甲乙塲,以终养,不克禄仕,受衔而卒于京邸。配黄氏,从行哀毁,骨立面炭,随殡于途。榇归时,宗和相兄长宗信、宗乐暨弟宗用,协志以成塟如制。兄弟相继以疾,弗药。栗主之藏,翼翼有庙,溪毛泂酌之祀,宗信子某尸之。宗和惟家政是柄,同事荐羞,若素履无虑。及有仕志,来游京国,就木之地,必重有感。得通礼家而谋曰:「已祔之主不迁,介子之职不祭,载主以行,不可脱然无虑而去,非所以亿人子心也。」遂绘小像,并归骨之岑潢,为图册而奉以周旋,虽▯▯旅次,告面如生。凡滫瀡果实貍互泛醍之奉,异于乡有者,罗致而品献之。怵惕凄怆,有形辄展视,若临灌地。居处笑语,▯触所思。松楸垂防,万里一目,固薙蕝而泛扫之。若是者几稔,今终事将奉以归。又乞士大夫之能言者志之,而质其成于余。余未学礼,窃闻之:载主之制,宗法也,亦祭法也。泯泯于俗士,若治丝而棼者,宗和此举,谓非主亦主也,谓不载犹载也。孰不为庙,孰不为祭?如宗子而非亢守,介子而非固于古制重宗与祭之意,两无抵捂,是谓以义起礼,可继也,亦可传也。孰曰非礼也?防然礼者,讼之聚也,必世以显而征。故郊庙正于▯成,禅代集于小同,以韦孟、郑▯为之先者,宗和毋谓崛起创见,假吾人之言以防讼议。余固以泰然伉俪子焉,以亲而不有其名,妻焉以夫而不有其躬,是皆身有礼者,将不必显而后可征也。俟宗和之后有如▯成、小同者,则吾人之言出矣。故记。
译《新筑剑江堤记》丰城县的治所濒临江边,因为雷焕得到宝剑,所以这条江以剑命名。章贡、袁吉、临瑞诸水,都必须经过它的河岸,然后流入豫章,汇聚到彭蠡。这里是江水汇合之处,禹所治理的旧迹没有达到这条故道;众多水流回旋冲击,撞击江岸,因此很容易崩塌。崩塌之后,像牙齿和腭部一样的痕迹便削开山崖、剖裂土岸,割断堤防和房屋侵入江中,前后没有定期。有人说:宝剑虽然已经离去,但遗留的光芒向上照耀,夜里直达星斗;蛟龙螭龙潜伏在洞穴中,时常出来夺取它的精光,也能制造怪异的狂风恶浪,增加江水的危害。历任县令都知道应当筑堤,却不是说劳役太重,就是说费用太大;不是说干扰时议,就是说自己只是暂时任职。最终都没有兴办。某年某人来任县令,果断而有见识,说:“前任县令不做,后任县令又不做,百姓难道要都变成鱼吗?”于是嘱托乡中老人,召集石匠,商议筑堤的办法。沿江百姓踊跃听从命令,供应劳役,没有逃避。壮丁在山上采石,在林中砍木,在高冈隐阜处挑运土石,不分公私界限。干粮、财用等都已备齐,基础位置也大致确定,堤坝厚薄和工程量已经估算,便命令工期每日加紧,十分急迫。中间投入沉铁,使蛟龙螭龙不能靠近;木料聚集起来高高竖立,石料砌成墙壁,挑来的土把它填实。众人登登许许地劳作,从早到晚没有人发怨言。过了一年工程告成,堤坝绵延数百丈,高得像云一样。江水沿着堤坝流动,终于安定下来;靠堤居住的百姓都感激县令,说:“县令使我们得以安居。”正要磨石,请求记载他的功绩时,县令恰好因事情触犯上级,最终被定罪,说他筑堤费用有超过登记数额的地方,于是解职离去。百姓代他申辩,上级不听;他们害怕县令的功劳泯灭,请求我更加郑重地作记。我说:这件事不能没有记载。江水的危害,果真只是江水造成的吗?果真只是蛟龙螭龙造成的吗?都是天灾。堤坝建成而灾害止息,是人胜过了天。那个县令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只涉及一位县令;上天给百姓造成的灾害,却使全县百姓都不能免除。人给县令造成的灾害,也属于天意。这正是为什么天下爱民的县令会失败的原因。然而我听说,开辟洪州的是韦公,筑堤防御江水,功劳更加广大。他后来没有来得及辨明被鞭打士卒诬陷之事,最终靠韩公的铭文在后世洗清了冤屈。后世思念韦公的人说:“如果没有韦公,我的尸体已经投入大海了。”所以他的庙宇巍然存在。丰城属于洪州管辖。县令离任后,百姓思念他而不愿让他的功劳泯灭;思念不止,最终一定会为他建庙。这样一来,人胜过天的力量就大了,也可以激励天下爱民的县令。因此此事不能没有记载。惭愧我的文章鄙陋,不能与韩公的记文相比。《防州刘泰然先生暨配黄氏像墓图记》宗子远行,携带神主同行,这是礼制。难道次子可以对亲人漠然不顾吗?这是礼文没有完备之处,可以依据义理创立变通办法。刘生宗和,绘制父母的画像和墓图,以便奉事,也用来表示永久怀念,这就是依据义理创立礼制吗?刘氏在防州宗族中,是有良田数千亩、僮仆上百人的大族。宗和的父亲是泰然先生,在宗族中地位很高,最初学习应举,屡次参加甲乙科场考试,为了终身奉养父母,不能以俸禄出仕,后来接受官衔,最终死在京城旅舍。妻子黄氏随行,悲哀毁损,瘦得骨立、面色焦黑,扶送灵柩在路上。灵柩归来时,宗和与兄长宗信、宗乐以及弟弟宗用同心协力,按照礼制完成安葬。兄弟们后来相继因病去世,没有来得及服药救治。栗木神主被收藏起来,旁边恭敬地建有庙宇;以溪中水草和清酒举行祭祀,由宗信的某个儿子担任尸。宗和只掌管家政,和兄弟共同准备祭品,像平日履行事务一样毫不忧虑。后来有了出仕的志向,来到京城游历,经过埋葬父母的地方,必然再次产生感触。他找到通晓礼制的人商议说:“已经祔葬的神主不能迁动,次子的职责又不能亲自祭祀;携带神主同行,不能毫无顾虑地离去,这不是安慰人子的心情。”于是绘制小像,又把父母的遗骨所在山冈、墓地绘入图册,带在身边周旋。即使旅途中细小的行止,也如同面对父母生前的面容。凡是羹汤、果实、狸肉、泛醍酒等供奉物,有不同于乡里的,就搜罗来逐一陈献。他内心惊惧悲伤,只要有形体可见,便立即展开图像观看,好像亲临灌地祭祀之处。居处和谈笑之间,一有触发便想到父母。松树和楸树掩映的墓地,虽然相隔万里,也一眼仿佛可以看见,本来就应当除草并普遍洒扫。这样过了好几年,如今丧葬等事都办完了,将要奉图归乡。他又请求能作文的士大夫为此作记,并请我验证此举是否合乎礼义。我没有学习礼制,私下听说:携带神主的制度,属于宗法,也属于祭祀制度。世俗之士对此昏昧不明,好像整理乱丝反而越理越乱;宗和这件事,可以说虽不是神主却等同于神主,可以说没有携带神主却等同于携带。这样谁不可以建庙,谁不可以祭祀呢?只要宗子不是独自承担宗族守护之责,次子也不是拘泥于古代重视宗子和祭祀的本意,二者都不相冲突,这就叫依据义理创立礼制,可以继承,也可以流传。谁能说这不是礼呢?只是,礼制涉及争议,必须经世代显明而后才能验证。因此郊祀、宗庙之礼由玄成厘正,禅让制度由小同汇集整理,韦孟、郑玄是其先导。宗和不要说自己是突然兴起的创见,也不要借用我的话来堵塞争议。我的确把泰然夫妇当作父母来对待:把他们当作亲人,却不只占有他们的名位;把黄氏当作妻子,是因为她以丈夫为归属,却不只占有她的自身。这些人本身就合乎礼,不必等到显扬之后才可验证。等到宗和的后人中出现像玄成、小同那样的人,我这番话就会得到印证。因此作记。
重建布政分司记郡故有布政分司,正徳九年秋七月厄于火,猝有庚议逸乃口至再,逾月韩侯来典郡绂,播告底定,即故址新之,谋于僚若属曰:“惟兹出政使者,罔有攸居,大惧协守兹土,罔克诿于非辜。”顾时方绌兹举,集于赢公弗出,亦勿夺于私。越明年【阙】月,戒事纠工,饬材节缩,萃止应时而取而足,日相而旬徃,视时乃饩饩称乃劳,故巧者争,力者纾,惰者墨者梗弗顺者咸警厥度,阅几月遂告讫工。时贰守何君以考绩行,司理赵君以召去,通守张君、陈君襄厥竣事。南城丞张延芳氏只奉询谋,谒良胜以纪斯成。良胜郡甿也,分宜执役,力既见复役以言也,其何辞?然欲悉侯断度之宜徃而纵观焉。中为堂四楹,政所也,故亢且丽,楹广筵有半,修倍之。前阿重檐曲倨而侈吐,疾而霤以逺。楹广视堂修杀二之一,左右翼以庑,胥以牍,卒以候者居庑,凡二十楹,楹修视檐广杀三之二。庑迤南横絶以门,门六枨,广兼于庑修杀四之三。门之中各一道,左右若矩。中甬通于台,而台髙于道盈尺,修广视堂而卑于堂亦盈尺。道上跨以仪门,修容而出入,故盛饬拟于堂,非示汰也。堂之北聨以蓬屋而弇广杀堂之二,修视之牕几维备,退食以思。左右蔽以耳屋,屋各六楹,居从行者欲锢之也,故迩于寝室六楹,修广视堂间以圬垣,便燕息也。室之北为墉,墉堞可乗,周于门佽之以棘防防也。伟防斯制,古之遗也乎?自巡守之典弗举,而明堂之制遂湮没不及致详,羣儒诪张各信所习旧矣。今制以布政命官,即古方岳布天子之政,然长恒居守省会,贰辖而下均劳出入,分布于郡若邑,旬宣分署以示有尊。推原建置,若古明堂于列国,虽青阳、总章、▯堂、太室之制不必其备,亦不必其似,而犹以为遗也。噫!意之所向,信或过之,虽得其似犹以为真,虽似其一犹以为全,虽袭其遗犹反其初,夏敦周彛,莫之考识。一朝而获汉鼎,将不以为重器者乎?虽然,制之遗者抑末也。君子思称其服,矧厥居将有求政之遗者?吾侯他日之责,今日之望于上之人者也。谨记。
译《重建布政分司记》郡中原来有布政分司,正德九年秋七月毁于火灾。突然有官员提出建议,前后到过两次,过了一个月韩侯来掌管郡政,发布告示把事情确定下来,就在旧址上重建,并和僚属商议说:“这里是出政使者的所在,却没有固定居处;我非常害怕协助守护这片土地的人,不能把责任推给无辜。”只是当时财力正困乏,便召集节省公共开支的办法,既不支出公帑,也不侵夺私财。第二年某月,开始整顿事务、组织工匠,整饬材料、节省费用,集中一切适时取得而足用;每天查看,十天巡视,按照时令供给粮饷并称量劳作。因此,技艺精巧的人争相效力,有力气的人舒展劳作,懒惰、墨守成规、阻梗不顺从的人,都受到警戒约束。过了几个月,工程便告完成。当时副守何君因考核政绩离任,司理赵君因被召回而离去,通守张君、陈君协助完成此事。南城丞张延芳氏恭敬地来询问谋划,请夏良胜为这次建成作记。良胜是本郡百姓,分宜县出力服役,既然已经亲眼看见,又以文章再次服役,难道还有什么可推辞的?然而我想详细说明侯的规划尺度,以便后来纵览全貌。中间是四楹大堂,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所以高大而华丽;楹柱之间的宽度比筵席宽一半,进深是宽度的两倍。前面有重檐曲折高昂而向外舒展,屋脊陡峻,檐沟向外伸远。楹间宽度与堂的进深相比减去二分之一,左右以廊庑为翼,都用来放置文牍;最后由候待者居住在廊庑中,共二十楹,每楹进深与檐宽相比减去三分之二。廊庑向南横向隔断,以门相连;门有六道门槛,宽度与廊庑相当,进深比宽度减去四分之三。门中各有一条道路,左右布局像矩形。中间的甬道通向台,台比道路高一尺,进深、宽度与堂相同,但高度比堂低一尺。道路上跨设仪门,进深足以容纳出入,所以装饰隆重,近似于正堂,并不是为了显示奢侈。堂的北面连接蓬屋,屋顶低垂,宽度比堂减去二分之一,进深相同;窗户和几案等都齐备,供退食之后思考政务。左右用耳屋遮蔽,每屋各六楹,供随从人员居住,防止他们闭塞不出;所以靠近寝室的六楹,进深和宽度与堂间相同,以泥墙隔开,便于休息。室北面筑墙,墙垛可以登临,围绕门侧设置荆棘篱笆以作防护。这种伟大的建筑制度,难道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吗?自巡守制度不再实行,明堂的制度便湮没不传,不能详细考察,群儒各自夸张其说,只相信自己所熟悉的旧制。如今的制度以布政命官,就像古代方岳之官布行天子的政令;但长官常年居守省会,副职以下都辛劳出入,分布在各郡各县,按旬宣布政令、设置分署,以表示尊卑。推究这种建置,仿佛古代列国中的明堂;即使青阳、总章、玄堂、太室的制度不必全部具备,也不必完全相似,却仍可认为是古制的遗意。唉,心意所向,确实可能超过实物;即使得到形似,也仍以为得到了真实;即使只像其中一部分,也仍以为全部具备;即使只是承袭遗制,也反而认为回到了本初。夏代的典章、周代的礼器,已经没有人能够考察辨识了。如果有一天获得汉鼎,难道还会不把它当作重器吗?不过,古制遗留下来的形制终究只是末节。君子尚且考虑使自己的服饰与身份相称,何况居处将要留下求取政绩的遗意呢?侯将来所承担的责任,也正是今天上级之人对他的期望。谨作此记。
银溪桥记南条山自粤而闽峤入吾郡境,耸然而崧,以大者曰血木岭。岭据今广昌县为最胜,横絶东南,屹若屏蔽。廉利硗确等树剑防百锋芒寒,栉比立,故一名牙梳障。土老石顽,路蹊盘旋,前徃后失,垅冈复摩仰压頫坠,鸣壑万雷,乔林亿矛。时或黯然雾,飘然雨,跬步拄掌,朦若无所于覩。故郡名山凡数百十,咸以岭为宗。纠灵育气,故老云多寳藏,卒无见焉。有泉百余窦,循麓出,出异他,清澈眉须可鉴,是曰旴源。旴从日旦之象也,明之喻也。离奔坎行,斗折数十里,势悍驶,或澒洞射击,或组织练带,或拥石而下,或束峡飞洒,驱潮卷海,其声如响佩环,如鸣球大震林谷,撼岳如吼虎,直下数千仞至桂湖。凡七折而燕石横溜渟滀,不异离窦时,故名白水,又名银溪。溪上下舟行失利破没沦溺,恒有之。来徃闽粤人每曰陆便。宋李居士邦跨溪桥之,是大义举。纪其事者凡数家。元末桥圮,记无传,遂失桥故处。▯治间掲▯妇乐于▯溪与银溪会流处作桥,广若干尺,修若干尺,砻石维密维砥,櫽金维实,登登声逹。逾年乃成,费亦凡数百金。乡人义之,沿袭故名,亦曰银溪桥云。比余载笔志馆,黄生选李生宏与焉,为余道乐事,且速余记。余颔之。既而免丧,访亲问故旧,馆谷广昌,再信宿,探幽索竒,道银溪立马▯,从桥上若夷途舒望,岭障竒秀在目睫,遂不欲徃步,而殊胜纳为已有者八九,亦良便之而甚乐之。二生申请若初,余亟诺之,曰宜有记也,且曰乐。先是于学宫作青云楼,费与桥称,近斥资营司马公墓封倍初焉。余益赏之,曰有是防,有是防,是可谓善用其财者矣。余甞谓血木岭峻而为郡宗,风土神气所会,非竒物能独当,而又无见焉,必有见于人者,而旴源之感实多隂秀,是宜有女贤如乐也。防昔太史公传巴寡妇,谓其能殖,余记乐事,善其能用,乐选贤。嗣曰:「璵祈以传,乐者靡不至。桥斯毋坏,不然故桥安在?防独余记足恃以传。若巴妇云:防。」夏氏家庙碑良胜拜手稽首曰:呜呼!君子必先重本,知祖之为尊,乃重重在睦族。族自祖出,宗为大。是故相厥宅,肇营于庙。庙时厥祖位,族胥以祀。曰宗子在,有弗贵焉,有弗贤焉,有弗老焉。庙秩有文: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庶人祭寝。曰时若观徳,叙庸。凡今之人,曷敢匪望?幸备天子使令,是作元祀。良胜曰:呜呼!幸防吾夏氏多前闻人,徳庸乃丕不敢知。曰泽其延于兹,今稽若制。置公贵遭时丧乱,允义于王弗底绩。其在季逺公,实有隠忠,世济懿猷,咸弗克誉。终先民有言:不赢其躬,遗其后以丰。兹惟先公祜集,庆钟畜尔徳,时奋于庸,食禄五品,作庙攸恭。厯年不永。良胜稽颡曰:呜呼!恫防恫防!志赍礼格,徳亡否?在其忍弗图。爰度于宗,爰相于基,爰卜于旴黎之壖。乃食吉,天降厥彛。余宗矢棐于成,相力越资则经营。维嵗丙子,越八月,乃以庶宗攻工,庶宗丕作用书命图。越明年嵗丁丑三月,诹吉成位,羊一,豕一,肴修旅陈,用毖考祀于先祖先公。面稽古若,克视功载。载祝,载嘏,载享,载燕。良胜拜手稽首,敢告庶宗曰:兹惟我宗比介庙祀,卜休恒吉。匪余一人是贞,惟思前人有以贻厥后,乃有祀。惟知后人有以克笃承烈,乃成祀。冀今之人所以贻后,若前人粪后之人,所以承于先。若今日有夏宗祏,其永永于世。呜呼!本盛其末必茂,末芘于本,罔不滋。庶宗合祝曰:懋防懋防!其在兹,牲石具丽,愿有警词。良胜拜手稽首:诗曰:夏以国氏,系延于帝。维帝焘王,天成地平,万世攸塈。有封有陵,涂山会稽,尔植尔裔,敦若本支。曰杞曰陈,夏侯少西。若木其枝,若路其岐,并食帝报,代若新造。值宋之季,古旴是保,迄二百祀,实宏以肆。声光聿生,徽懿孔嗣。维余先公,文具程章,武畧海邦,润枯起僵。有奕有光,沿制作庙,遗禄备器,天▯完美。禆成再世,世克钦承。庙屋翼峙,在旴之涯,在黎之涘。陟降既舒,笾铏靖嘉,以报以告。曰念尔祖,贲翔而下,作夏畴先,礼重始迁,夺宗异宫。四代自公,分至维奠,祼祔毕献,似禘似祫,义以起旃。享物维偹,备用有常。曰昉圭田,田积禄余,乃廪乃庾。曰族多艰,维时之须,讵曰家殿。希文是宪,亲以恩聨,宗以义显。敢告宗人,以继自今,立家立事,是所是似。曷其奈何,弗防于祀启。谢益殿下第一启谨启为谢恩事,今月二十八日,伏防睿恩悯念在疚,特辍珍馔盎齐,遣使就庐赐以存问,百拜登受感激不胜。自念菲才凉徳,食浮于人而不耕,多获菑自宜,及不即殒防,延祸先人,瘠毁奄奄,苫席待尽。误辱加以殊礼,抱愧倍于恒情。为此具启称谢,以知。谢益殿下第二启
译《银溪桥记》南条山从广东进入福建山岭,又进入我们郡境,耸立如山峰,其中最大的叫血木岭。血木岭占据今天广昌县最为胜绝的地方,横亘东南,挺立如屏障。山势尖利、土地瘠薄坚硬,树木等同于剑戟百锋,寒气逼人,排列如梳齿而立,所以又叫牙梳障。土壤苍老,石头顽硬,道路盘旋曲折,往前走便失去来路;山冈起伏,或仰面攀登,或俯身下坠,深谷中雷声万响,高大树林多如长矛。有时雾气黯淡,有时细雨飘洒,举步还要拄掌,朦胧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因此郡中数百座名山,都以血木岭为宗主。它聚集灵气、孕育生机,所以老人说其中多有宝藏,但最终没有人见到。有泉水百余处,从山麓流出,流出后与别处不同,清澈得可以照见眉毛胡须,这就是旴源。“旴”取日出天明之象,是光明的比喻。水流从离位奔出,经坎位而行,曲折如斗柄,数十里间气势强悍迅疾;有时浩荡冲射,有时如织成的白练,有时拥着石头而下,有时束于峡谷飞洒,驱赶潮水、卷动大海。声音像玉佩相撞,像鸣球大震林谷,又像猛虎咆哮震撼山岳,直下数千仞到达桂湖。水流七次转折后,燕石横卧,水流回旋停蓄,与泉窦初出时没有不同,所以叫白水,又叫银溪。溪流上下行船失势、撞毁、沉没、溺亡,常常发生。往来闽粤的人每每都说走陆路方便。宋代李居士在溪上架桥,这是一个重大的义举。记载这件事的文章共有好几家。元末桥梁坍塌,记文没有流传下来,于是连旧桥所在的位置也失去了。弘治年间,揭姓妇人乐在旴溪与银溪交汇处修建桥梁,宽若干尺,长若干尺;石料磨砺得细密坚实,连接处牢固充实,施工声远远传开。过了一年才建成,费用总共数百金。乡人认为她有义,沿用旧名,也称作银溪桥。近来我在翰林馆执笔记录,黄生选、李生宏在场,他们向我讲述这件乐事,并催促我作记。我点头答应。后来我服丧期满,访亲问友,在广昌馆舍留宿两夜,探寻幽深、寻找奇异,走到银溪,立马桥头,从桥上看去如同平坦大道,舒展远望,岭上的屏障和奇秀景色尽在眼前,于是再不想徒步前行;能把如此优美的景色纳入眼中,仿佛据为己有八九分,也确实觉得便利而非常快乐。两位先生像先前一样请求,我立即答应,说这里应当有一篇记,也说这件事令人快乐。在此之前,他们又在学宫建造青云楼,费用与修桥相当;最近又出资营建司马公墓,封土比原来加高了一倍。我更加赞赏他们,说:“有这样的情操,有这样的情操,这可以说是善于使用财物的人了。”我曾说,血木岭高峻而为郡中山脉之宗,是风土神气聚会之地,不可能只有奇异事物独自承担其灵秀,而又始终没有显现;必定会在人身上显现,而旴源所感召的实在多是幽深秀美之气,这里理应有像乐这样贤能的女子。从前太史公曾为巴寡妇作传,说她能够生财;我记述乐的事迹,赞美她善于使用财物,也赞美乐能够选取贤能的人。后来又说:“把这篇文章保存下来以便流传,快乐的事情没有不达到极致的。只要这座桥不毁坏,它就可以一直存在;否则旧桥如今在哪里呢?难道只有我的记文可以依靠来流传吗?巴寡妇的事情就是这样。” 《夏氏家庙碑》良胜拜手稽首说:唉!君子一定先重视根本,知道祖先尊贵,于是更加重视亲睦宗族。宗族从祖先分出,宗子最为重要。因此相看宅地,开始建造宗庙。到庙中安置祖先的神位,全族共同祭祀。说宗子在位,有不尊贵的吗?有不贤能的吗?有不长寿的吗?宗庙的等级有制度: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庶人祭祀于寝室。借此观察德行,排列功劳。如今凡是人,谁敢不仰望?幸而我充任天子使者,因此建造大祭祀之庙。良胜说:唉!幸而我们夏氏有许多前代闻人,他们的德行功劳,我实在不敢妄自了解。说到恩泽延续到今天,如今考察这项制度。置公遭逢时世丧乱,对君王确实有义,却没有取得功绩。至于季远公,实在有隐而不显的忠诚,世代继承美好谋略,却都没有获得称誉。古代先民最终有言:自身不能享尽其功,要把丰厚遗泽留给后代。如今这是先公的福佑聚集于此,福庆钟聚,积蓄你们的德行;当时奋发建立功业,享受五品俸禄,因此建庙恭敬祭祀。可是岁月并不长久。良胜叩头说:唉,痛惜啊,痛惜啊!心中记着礼制规范,德行却要消亡吗?怎能忍心不谋划呢?于是到宗族中谋议,到基地考察,又在旴水、黎水岸边卜选地址。占卜得到吉兆,上天降下常道。我宗族众人发誓辅助建成,共同出力,超过原有资财来经营。丙子年八月,便让庶宗族开始动工,庶宗族大力兴作,并用文书发布命令、绘制图样。第二年丁丑年三月,择定吉日完成神位,献羊一只、猪一头,肴馔和腌肉陈列满堂,用来谨慎祭祀先祖先公。面对古制加以考察,能够察看功绩的记载。于是致祝辞,接受神灵赐福,献享祭品,举行宴饮。良胜拜手稽首,谨慎告诫庶宗族说:这座宗庙是我宗族共同参与、凭借吉卜而建的恒久吉祥之所。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吉凶,而是想到前人有所遗留给后代,才有这次祭祀;想到后人能够厚重地承继先人的功业,才成就这次祭祀。希望今天的人留给后人的东西,就像前人留给后人的东西,使后人能够承接祖先。像今天有夏氏宗族的神主一样,使它永远流传于世。唉!根本茂盛,枝末必然繁茂;枝末荫蔽根本,没有什么不会滋长。庶宗族共同祝告说:勉力啊,勉力啊!关键就在这里。祭牲、石碑都已完备而华美,希望有警戒性的言辞。良胜拜手稽首说:《诗经》说:夏以国名作为氏族,世系延续到帝王。帝王覆盖护佑,天成地平,万世都得到安宁。有封国,有陵墓,涂山、会稽;你们培植枝叶、繁衍后裔,使根本和支派敦厚。后来有杞国,有陈国,夏侯氏在西方较少。像若木那样枝叶繁茂,像道路那样分岔延伸,共同享受帝王的报偿,世代都像新建一样。值宋代末年,守护古代旴地;直到二百年,确实使它宏大而舒展。声名光彩由此产生,美善德行大为承继。我的先公,文才完备、法度彰明,武略足以经营海邦,滋润枯槁、使僵死复苏。仪容显赫,光辉灿烂,沿袭制度建造宗庙,遗留俸禄、备置器物,上天赐予完美。辅成历经两代,世世能够恭敬承继。庙屋翼然耸立,在旴水之涯,在黎水之岸。升降往来从容,笾豆、铏羹安静而美好,用以报答,用以告祭。说:思念你们的祖先,祖先飞翔而下降,作为夏氏历代先祖;礼制重视始迁祖,各宗另建宫室。四代以来从先公开始,分支次序各自安定,灌祭、祔祭全部献礼,仿佛禘祭、祫祭,依据义理创立这些礼仪。祭享之物完备,备用之物有固定常规。说:开始置办圭田,田地产生多余俸禄,便有仓廪和粮仓。说:宗族有许多艰难,正是当时所需,哪里只是自家安逸。以希文为法,亲族因恩情相联,宗族因义理显明。谨告宗族中人,从今以后继续下去,建立家业、办理事务,都要以此为准。对此怎么能不加防备,不从祭祀开始呢?谢益殿下第一启 谨此启奏,感谢恩典。本月二十八日,伏蒙殿下以睿明之恩,怜悯我正在服丧,特意停止享用珍馐美味和酒食,派遣使者到我的居所赐予慰问,我拜谢接受,感激之情实在无法胜任。自念我才疏德薄,吃国家俸禄却不耕作,获得许多灾祸本来就是应当的;如今没有立即死去,反而把祸患延及先人,身体因哀毁而瘦弱憔悴,躺在苫席上等待终尽。没有料到又蒙受如此特殊的礼遇,心中的惭愧超过平常的情感。因此特具此启称谢,谨此知悉。谢益殿下第二启
良胜离索,疚居哀瘠,待尽近涉浮名,不弃斥于知旧,猥投艰大,滥次列于编摩,寄迹孤零,感时益怆,仰荷睿恩,礼问垂及,心维口颂,登荐拜嘉。虽盛徳迈河间,罔遗一介,而病驹厄辕下,难任千钧,为此具启称谢,以知。谢益殿下第三启谨启为谢恩事。正徳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伏防睿恩赐问。草野怖惊。圭筚腾耀。庭瞻百拜。徒貌恭而迹涉虚文。简缀一词。辄心惭而莫形真徳。伏念良胜愍凶多疚。毁瘠易衰。垩室近昉于拄楣。缳绖未脱于苫块。趋朝展庆。两莫致尊而上味名醪。数推逮贱。虽犬马亦感恩私。顾礼法有所拘忌。仰惟殿下敬学时敏。谦徳日防。景福敛施于一方。令誉称先于列国。良胜幸怀一日之安。重荷百朋之锡。无任感仰之至。谨具启称谢以知。谢益殿下第四启谨启为谢恩事,盖闻之礼,大夫有赐于士,则徃拜之。今王爵,古上公也。良胜方为疚人,尚不敢齿于士类,荷垂礼四及于门,实为醲赏,当是殊恩。然竟不能躬致谢,私徒托楮墨以尘睿鉴。诚以衰麻弁冕,莫成相接之仪,而咫尺威顔,不尽遥瞻之颂。更祈徳宥,益仰贤名。临文感愧,不知所云。为此具启称谢,以知。进书朝见启谨以録本《太平御览》一百巻,随朝进者,良胜自结发从学,迎驭清尘之道,壮图入仕,瞻顔拱极之庭,每思先帝轸念遐方,分奠贤王,益贞元吉,揄扬莫既,覆帱若私。良胜以血属丧具,凡七举而先后家居逾六年,每拜嘉于晋锡,托感谢于虚文。兹当释禫用啚,执贽顾惟古鉴于今方,册具在而诚将于物,珍异无从専圅,故典冀助新闻,式昭素徳。此外更复何求,少厪渊思,其中或自有益。縁是书钩▯探▯,多属内秘之藏,而袭谬承讹,莫究鲁鱼之辨,阙史自解,寡陋可占,尚祈睿思,特垂鉴正。岂独资讨论之便,且将禆治化之隆,使前王盛制信谓可传,而后学宗师美斯无斁。良胜无任恳祈,谨具启随进以知。谢益殿下问安启谨启为谢恩事,是月朔日夜,隣弗戒火,延及敝庐,不徳良甚,宜在谴戾,与坠先业者等。礼称焚其先人之宫者,三日哭,岂谓自亡其赀,实以不克世守为惧?为辱重荷睿恩,垂念感激不胜。比以惶惑无状,未能百致稽首。今既小苏,力疾具启称谢,以知。谢益殿下赐厯等启某年【阙】月【阙】日,伏防睿恩,赐以寳厯医书,黄香紫锭,下拜登受。揣分不堪,仰惟殿下隠徳弗耀,至仁无名。虽成王徳性,自系周室之安;而河间礼乐,欲补汉廷之盛,良胜。昔在布衣,今居苫次,朝庆未举,扬厉何能?方虞凉徳见疎,遽意厚贶叠至。明厯法以节隂阳,欲稽邵子;玩方书以▯寿夭,迨进宣公。清香可拟佩兰,金锭似逾面药。大端欲补方寸之无丹,逺播第推仁心而有济。俯躬百拜,镂骨终身。特以衰服防防,尚治两襄之政举,故朝班肃肃。悬知一拜之难行,谨治短笺,仰尘睿览。伏愿殿下所寳惟善,当弗替于始终;所爱惟书,乃敢资于万一。良胜,无任感激,谨具启连书一种,随进以谢以知。
东洲初稿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四眀 夏良胜 撰
书
译良胜孤独离群,居丧期间忧伤憔悴,等待生命终尽;近来又涉入虚浮的名声,承蒙旧日知交没有抛弃我,过分地把艰难重大的事务交给我,使我滥列于编纂之人中。寄身孤零,感念时事而更加悲伤;仰承殿下睿明的恩典,礼节性的慰问下达于我,我心中铭记、口中颂扬,登门拜受美意。虽然殿下盛大的德行超过河间王,不遗漏一个微贱之人;但我如病马困在车辕之下,难以承担千钧重任。因此特具此启称谢,谨此知悉。谢益殿下第三启 谨启:这是为了感谢恩典一事。正德十一年十二月十九日。伏蒙陛下圣恩赐予慰问,我这个草野之人惊惶恐惧,寒门也因此增辉。面对庭阶,我只有再拜叩谢;然而徒然外表恭敬,行动却近于虚文,勉强缀成一篇言辞,心中惭愧,不能表达真实的德意。伏念良胜因父母丧事忧苦多病,身体毁损瘦弱,容易衰惫;灵堂刚近于支撑屋梁之处,丧服和麻带还未脱下,仍居苫块之中。若赴朝廷拜贺,便不能亲自向尊长进献上等美酒;几次推恩而及于卑贱之人,即使犬马也会感激私恩。只是礼法有所拘束和忌讳。仰思殿下敬学而勤敏,谦德日益增进,光明福泽施及一方,美誉先于列国。良胜有幸暂得一日安宁,又重重承受百朋之赐,感激仰望之情实在无以为任。谨写此启致谢,敬请知悉。谢益殿下第四启 谨启:这是为了感谢恩典一事。听说按照礼制,大夫有东西赐给士,士就应前往拜谢。如今王爵,相当于古代的上公;良胜正是一个服丧忧苦的人,尚且不敢列身于士类之中,蒙您屈尊礼待,恩意四次来到寒门,实在是厚重的赏赐、特殊的恩典。然而我终究不能亲自前去致谢,只能私下借助纸笔来冒犯圣鉴。实在因为身穿衰麻,头戴弁冕,无法完成相见的礼仪;相隔咫尺,却不能尽情表达遥望容颜的颂祝。还请更加宽宥我的过失,使我更加仰慕您的贤名。面对文字,感激惭愧,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因此写此启致谢,敬请知悉。进献书籍并请求朝见的启 谨将抄录本《太平御览》一百卷,随朝使进献。良胜自幼年开始从学,便在迎候圣驾、仰望清尘的道路上求进;壮年谋求入仕,常在仰瞻圣颜、拱卫北极的朝廷中。每每想到先帝挂念远方,分封贤王,使国家更加纯正吉祥,赞扬之意无穷,恩泽如同私有。良胜因血亲丧事,前后七次举哀,居家超过六年;每次拜受嘉惠和晋赐,只能把感谢寄托在空泛的文字中。如今服丧将满,正要除去禫服,手执礼物,回想古代的鉴戒对于今日的意义;书册已经具备,而我的诚意也将寄托于此。珍异之物没有办法专门装函,所以希望借这部典籍帮助了解新知,用来彰明平素的德行。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请求?只是略微劳烦您的深思,其中或许自有裨益。由于这部书钩探玄理,搜集隐微,多是宫禁秘藏;而且沿袭谬误、承接讹传,无法究明鲁鱼之辨,缺漏的史事也只能自行解释,浅陋之处一看便知。还望圣上特别加以审察订正。这样岂不只是便于讨论,也将有助于隆盛的治理教化,使前代君王的盛大制度确实可以流传,而后学奉为宗师,也会以此为美而不厌。良胜恳切祈请,无以为任,谨具此启随书进呈,敬请知悉。谢益殿下问安启 谨启:这是为了感谢恩典一事。本月初一夜间,邻家没有谨慎防火,火势蔓延到我的破屋;我的德行实在很差,理应受到谴责,和毁坠祖业的人相同。礼书说,焚烧先人房屋的人要哭三天,难道是说自己毁掉财产吗?其实是因为不能世代守护祖业而感到忧惧。蒙受您厚重的圣恩,垂念慰问,感激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近来因惶恐失措、形状狼狈,没能多次叩首致谢。如今稍稍恢复,勉强抱病写启致谢,敬请知悉。谢益殿下赐历书等启 某年【阙】月【阙】日。伏蒙圣恩,赐给我宝历、医书、黄香、紫锭,我拜谢接受。量度自己的身份和才分,实在承受不起;仰思殿下隐藏德行而不炫耀,至仁至厚而不求名声。即使成王的德性,也关系到周室的安定;河间王讲求礼乐,想要补益汉廷的盛大事业。良胜从前还是平民,如今居于丧次,朝廷的庆贺尚未举行,哪里还能有所宣扬建树?正担心自己凉薄的德行被疏远,忽然意外地接连得到厚赐。明白历法以调节阴阳,是想考察邵子之学;玩味方书以求探知寿夭,是想追及宣公之术。清香可以比作佩兰,金锭似乎超过了面药。大体上,是想弥补我心中没有丹药的缺憾;远而言之,只是推想殿下以仁心施济天下。俯身百拜,终身铭刻在骨。只是我身穿丧服,仍要勉强处理两项政务,所以朝班事务繁忙肃整;明知一次拜谢难以实行,谨写短笺,仰请圣上阅览。伏愿殿下所珍视的只有善德,始终不要改变;所喜爱的只有书籍,才敢借此得到万分之一的帮助。良胜感激无任,谨具启并附书一种,随同进呈,以此致谢,敬请知悉。《东洲初稿》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第四卷 明代夏良胜撰 书信
答王时芳给舍论治盗书公移之皆而严使有人心宜于是焉变警集之余战气自倍矣。奏疏又允于时议其间婉而激恳而不踈最得古人臣告君之体。所谓儒者作用自别诚然也。但字字敲琢必步先辙容或有意隣于晦而词弗遂。要之别是一家文字眀白简要而昌大之气为主。相知责备之论当不以洗垢索瘢为讶也。幸念幸念盗源之窒更期深究。仆亦尝苦思一二未敢以闻于人。以吾兄当事而不以闻则亦胡尔思也。今人心之思盗者十之二三而免罪免税之令犹下人孰不曰吾不盗也。试为之盗不吾仇也。急则来归焉可必生矣。复吾三年官府居隣不得扰吾以安枕也资益殖自非有恒心者未信其不乐于盗也。今但二三已乎。赏格之行在边徼三颗一级其恒也。覈之者谓甲折之而乙功之则有也。其徼外形状自是可验保无他矣。行于治盗盗亦民也。覈之愈严饬之愈巧启人多杀夫民者或坐是也。况古者命将不从中复而赏罚上下皆专制之是足以驱人也。彼偏禆将卒冐而忍者伺其便而残取吾民焉积盈其数吾可以籍于上而赏之固有也。初若非将为之也故曰重赏之下有勇夫是固将之赏也。今若是欲将令之行也难矣。夫驱民于盗者若此诱人以残民者若此而制将之不足以有为又若此盗之平未有日也。又况功成而后议赏皆制驭之微权也。如开国成家小人勿用虽欲不用小人得乎。曹彬不拜使相虽欲不拜得乎。王言敷布一有不孚非所以示信于将来。若必于信按籍累官不知何所纪极禄食之滥又足以贫吾国国之贫民有裕者乎。是又一大盗源也。体国之懐不厌覼缕转移之机尚有可致力者否也。深惟吾兄平生举动在此一着防所见则已如有之则当自効不敢诿于爱莫助也。幸鉴幸鉴日来忧琐萦牵文思就荒。随意录,防首孤帐中,可发一笑,破寥落,且以慰逺懐,庶知同辈尚未日委于吏俗也。演之宪副,素以知兵能文名家,不知在事何如?仆向吴中拜风采,不能通问者屡年,洽论之余,幸一及之,并以就质。必将有以可否其间,又因吾兄以教我也。蜀中风气日异,宜加意调摄,为朝廷自重。知与之私,不暇论也。答圭峯先生宗社之计,方投而乡国之念,又种种。司马主之,鹅湖先生翊之,成谋必矣,真后世之利也。承喻归老,最为髙致。以某之见,或以时未可去,亦非可去之人耳。古之欲去者,必曰知防,防者动之微也。今如去也,得谓之知防云乎?其得去者,必曰今而后足为渊眀也。然渊眀既去,文仲之变,防移晋祚,一令之去,固无大系轻重也。使宰执尽渊眀也,如国事何?戴头来者,某固知事有穷慼,非奋激不足以动聴。然而大臣宰相之言,自有雍容一堂气象。狄公祔姑于庙,非不知庐陵王立而武氏亦无祔庙之宜典。钱惟演恨不于黄纸押班,何如人也?王曽太子安,则刘氏安之言,或假之为道,使二公之所为者尽非也。某则不敢云尔也。然某亦非欲茍禄而软美以谐人者,但先生举动,天下后世视以为则,必天下后世无丝髪可议,而后安也。某知先生事浮于言者,故先意辄効狂直如此。奉德洲老先生比年获礼,门下更辱藻饰拙制,而额字大书,借重足以昭逺,感激无任,亦不能自喻也。嗣是百尔追逐人后,负教负望,赧于驰报,继以降割孔殷,连遭丧事,苫居毁瘠,外事尽废,又恐心忧种种,辄发于词,益渎长者之聴,坐此深罹于咎,万万也。初官西署,故步遗矩,式昭积案,徒▯即事兴思,欲踵一迹而未能前。近得调命,鼎足故折餗,殆覆矣。遗辱邦家,尚勉以图湔洗,深惟长城倚重,荆襄巴蜀,不知去后横溃如何?台端独坐,延目以作风纪,而乡人来者,恒云欲老西湖之上,故久不促装。闻之莫不曲距,皆踊不但三百而已。盖闻随时显晦,固一大议论,而爱身存道者,君子所予,独不曰「屯难之时,君子以经纶乎」?以存道为名,为已则然也;以经纶为责者,为天下也。天下之士,则固以天下为心也,一己利害或不甚计。如使梁公愤时先退,则庐陵王之演唐祚,谁其任之?昔召公欲老,周公留之,有周既受命,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识者曰:「天命吉防之决,实主于召公之留不留。」某亦敢曰主于阁下之来不来也?夫古今之为人臣者,孰不曰「周召」云哉?是所深望于阁下,而宗工师让攸存,又不敢尽疑于夫人也。若夫有所师法伊迩,则真乡后进之望,不特良胜而已。谬言缕覼,惟容而采之,甚幸,甚幸。奉圭峯先生
译答王时芳给舍论治盗书 公文移送既然周全,且严厉施行,使人心适宜于此,经过警报聚集之后,战斗的气势自然加倍。奏疏又能符合当时的议论,其中委婉而激切,恳挚而不疏略,最得古代臣下劝告君主的体制。所谓儒者的作用自有不同,确实如此。不过字字雕琢,必定步随前人旧迹,有时恐怕意旨近于晦涩,文辞也不能畅达。总的说来,这是自成一家的文字,以明白简要和昌盛宏大的气势为主。相知者提出责备的话,您不应因我洗垢索瘢而惊讶。幸望体谅,幸望体谅。堵塞盗贼的源头,还希望深入研究。我也曾苦苦思考一二,只是不敢向别人说。因为兄长您正在任事,我若不把这些话告诉您,那还算什么思考呢?如今人心中想做盗贼的,大约十人中有二三;而免罪免税的命令又下来了,人谁不说‘我不做盗贼’呢?等试着做了盗贼,便认为不是我的仇敌;事情紧急时又来归附,怎么能保证一定可以活下去?再让我的官府居住三年,邻近的官府不得扰乱我,使我能安睡,资财逐渐增殖;如果不是有恒心的人,很难相信他不会乐于做盗贼。如今难道只有二三成吗?赏格施行于边境,杀三人升一级,这是常规。核查赏功的人说,甲斩获而把功劳记在乙名下的情况是存在的。边境以外的情状,本来可以查验,保证没有其他问题。把这种办法用于治理盗贼,盗贼也是百姓;核查越严,造假越巧,便会诱使人多杀百姓,有的人正是因此获罪。何况古代任命将领,不受朝廷中途干预,赏罚上下都由将领专断,这足以驱使人奋勇。那些偏将、裨将和士卒,冒险而残忍的人窥伺机会,残害掠取我们的百姓;积累到一定数目,我们便可以登记上报并赏赐他们,这种情况本来就有。起初似乎并不是将领故意这样做,所以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本来就是对将领的赏赐。如今如果这样做而想让将领的命令实行,就困难了。把百姓驱向盗贼是这样,诱使人残害百姓也是这样,而制约将领又不足以使其有所作为,还是这样;盗贼之乱何时能够平定,就没有日期了。何况功劳成就以后才议定赏赐,都是控制驾驭臣下的微妙权术。比如开国成家时‘小人勿用’,即使想不用小人,能够做到吗?曹彬不拜使相,即使想不拜,能够做到吗?君王的诏言一经发布,如果有一件不能取信于人,就不是向后世表示信用的办法。若一定要按名册累加官职,不知何时才会到尽头;俸禄供给泛滥,又足以使国家贫困。国家贫困,百姓中还有富裕的吗?这又是一个大盗贼的源头。出于体念国事的心,我不厌其详地反复说这些;转变的机会,难道还有可以努力的地方吗?深思兄长平生的举动,正在这一着。如果您认为我的见解正确,就请实行;如果确有可取之处,我当尽力相助,不敢推辞说爱莫能助。幸望明察,幸望明察。近日忧虑琐事牵连,文思已经荒疏。随意抄录这些,正是在孤帐中,足以发人一笑,打破寂寥,也借此安慰远方的思念,希望您知道同辈之人还没有完全沦落于吏俗。演之任宪副,向来以懂军事、能文章而闻名于世,不知如今任事情况如何?我从前在吴中拜见您的风采,多年不能通候问安;畅谈之余,幸望替我问候他,也把这些话拿去请教。他一定会对其中的是非有所评议,也请通过兄长来教导我。蜀中的风气日益变化,应当更加注意调养,以为朝廷自重。知道您与他的私交,此处来不及详论。答圭峯先生 国家社稷的谋划,正要有所着手,而对乡国的思念又纷纷而来。司马主持此事,鹅湖先生辅助他,谋划一定可以成功,这确实是后世的利益。承蒙您告知准备归老,实在是最高尚的志趣。依我的看法,或者是时机还不可以离去,您也不是可以离去的人。古代想要离职的人,必定说自己‘知道事机’;所谓事机,是事情刚刚发动的细微征兆。如今如果离去,能说是知道事机吗?那些能够离去的人,必定说从今以后才足以成为陶渊明那样的清明之人。然而陶渊明已经离去,文仲的变化便发生了;事机转移而使晋国国运受到影响。即使去掉一条命令,本来就没有多大轻重;假使宰执全都像陶渊明,国家大事又怎么办?戴头而来的人,我本来知道事情已经困穷危急,不奋发激励就不足以使人听从。然而大臣、宰相说话,自有雍容安定、满堂议政的气象。狄公把姑母附祭于宗庙,并不是不知道庐陵王已经即位,武氏也没有附祭宗庙的礼典。钱惟演恨不得在黄纸上押班,他是什么样的人呢?王曾说太子安定,那么刘氏也会安定;这些话或者被人借来作为道理,使两位公卿的作为全都变成错误。我却不敢这样说。但我也不是想苟且求禄、软弱媚世来取悦他人的人;只是先生的一举一动,天下后世都将视为准则,必须做到天下后世没有丝毫可以议论之处,才可以安心。我知道先生的实际事情超过言语所说,所以先把心中的意思这样直率狂放地表达出来。奉寄德洲老先生 近年来有幸得到您的礼遇,您又屈尊为我的拙作题写润饰,并亲自大书匾额,借您的声望足以使它显扬远播;我感激无以言喻,也不能自己说明。此后我总是追随众人之后,辜负您的教诲和期望,惭愧得不敢驰信报告;接着又遭遇接连而来的丧事,居丧期间身体毁瘠,外界事务全都废弃,又担心种种忧愁动辄流露在文辞中,更加冒犯长者的听闻,因此深深获罪,实在万分惭愧。起初任职西署,只能遵循旧日步武、留下规矩,用来彰明积案;徒然因事触发感慨,想要追随前人的一迹,却始终不能前进。近来得到调任命令,三足鼎中一足已折,几乎要倾覆了。给国家留下羞辱,还应当勉力谋求洗刷。深思长城般的重任,荆襄、巴蜀一带,不知我离开以后会怎样横溃?台端独自坐镇,放眼远望来整饬风纪;而乡人来访,常说您想在西湖之上终老,所以迟迟不肯整装。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跺脚叹息,大家跳起来的不只是三百人而已。听说随时显达或隐晦,本来是一大议论;爱护自身、保存道义,是君子所赞许的,难道不说‘在艰难时期,君子应当经营治理天下’吗?以保存道义为名,是为了自己;以经营治理为责任,是为了天下。天下的士人,本来就应以天下为心,个人的利害有时并不十分计较。假使梁公因愤恨时局而先行退隐,那么庐陵王演续唐朝国运的事业,又有谁来承担?从前召公想要告老,周公挽留他;周朝既已受命,我不敢妄加推测,只能说‘其根基长久而确实归于美善’;如果上天不辅助至诚之人,我也不敢妄测,只能说‘最终会出于不祥’。有识者说:‘天命吉凶的决定,实际取决于召公留下还是不留下。’我也敢说,关键取决于阁下前来还是不前来吗?古今做臣子的,谁不以‘周公、召公’自期呢?这正是我对阁下深切的期望;而国家宗工和师儒所应有的谦让也还存在,我又不敢完全怀疑您。如果能够有所师法,而且对象就在近处,那就真正是乡里和后进之人的希望,不只是良胜一人而已。我的话琐碎而失当,只希望您宽容并采纳,实在幸甚,幸甚。奉寄圭峯先生
逺惟归席,向暖脱世累,人自是怡旷。垣弟日侍课,益光前闻。人兰茁,又孙可弄,必预知能世其家。乐事种种,修复磁龟胜槩,以俟读佳制者。按图本索真迹,无嗛于懐也。向谓疮痂土炭之嗜,其然哉?乃珍奇大嚼,令垂涎者,求故鼎而染指,弗得也。时事日见就下,北敌睁目欲举云中、鴈门而吞之。江右孽种隣封,未足为壑,而奔溃四溢,尚恐旧防无用而弃之。蜀盗势孤弱,当日报殱,外宁内忧,谁复敢昌言之哉?先生天下之虑,恒耿耿,讵曰在家不知乎?巡按李道长趋向甚近古,最知尊仰,相见间可与言也。良胜弗类逐逐行队中,茍禄而已。家人弗解初志,草草就道,使归计欲遂而已。奈何奈何!追思昔所云者,竟付虚谈,甚愧甚愧。敬所先生日侍左右,鹅湖先生间一见焉,喻以动履之迪,为寒温耳,并报。
柬舜弼太史丧礼之废久矣。自吾舜弼乃克复古初。孺子哭靣墨,不及一外事即奔,不限百里。吾所见者如是。次不离位,寡相见,归则倚庐如初。丧不作浮屠事。吾近所闻又如是。故相知往来,道吾舜弼事者,吾甚乐之。夫言丧而乐,岂人情也哉?哀之极乃生乐也。吾每哀夫夫丧也,或致则生,或致则死。嘉容饰事,委巷所不为者,夫安得不有?吾舜弼乐也。然亦因是追咎吾丧吾父母也,未能若吾舜弼也。是乐也,亦以生吾哀也。祥琴方戒,读礼之外无余事。礼经之失序,古今学者每有遗憾。是则有望于吾舜弼也。其他世故俗累种种,有懐非可渎时也。幸鉴,幸鉴。
答吴都宪论边务书边警日靖,孤帐中尚思理防,故物示之休暇,亦将体宜尔。故澶渊饮博,而上下恃以无恐。非执事素茹经济,安得有是作用?昔沛国谓眀道于行师战阵之法,无所不讲,敌国情状,山川道路之险易,边鄙防戍,城寨斥堠控带之要,靡不究知,是谓通儒。执事素号师程氏学,兹特见其末时也。迩者承谕兵弱粮匮,势有可忧,诚巧妇不能以徒手炊也。但势穷则变,变则通,虽天地隂阳理数,亦必有是机轴而后通。可久久之道,必使之不倦而人宜之,故变而通之,存乎其人。方今如执事人也,畴曰变通非其能事也耶?生末学何所容喙?然居常论议,亦谓天下事无一不当留意。执事乡曲丈人,素不鄙夷有忠之责,况朝廷方倚重若长城,百尔经畧,又扼吭拊背,心腹之衞也。使有寸长,可以效忠于执事,乃所以忠朝廷也,敢不尽乎?然为今之説者,莫切于强兵。兵本土着,必募之,募之必练,练之必养,养之资惟刍粮乃峙其裕也,转输之有度,召买之有方耳。然闻昔之输者纳之弊非一也,昔之买者出之弊非一也,狡猾恣髙下之奸,权贵擅公私之利,积习其訧而效之,上下交困,由是虚外事内者有焉,夺彼与此者有焉,节下缩上者有焉,仅仅支撑,聊且自蔽,若悬磬之室,坐一窘人,不克完衣饫食,敢望其波及乎?是固养之无具,将有募之而不应者,孰有斩木益兵而练者乎?所幸部落凋残,弗震惊吾师疆吏,日安则弛然卧矣,淟涊卒嵗,旦夕自计,累资及代,则曰「莫予毒也已」,转盻事若于已无与,是亦我躬不阅,遑卹其后也。君子以身任国计如是哉?如是哉?故愚谓失今不为之,所他日之忧未歇也。是在执事通其变也。变者常之反,法之初则常也,中而弊则变,变之极亦常也。以其变于常而变之,故亦谓之变。是变也,乃所以为常也。常固反其初而是已,则谓。之通通,则人宜之,趋之且不倦,久之道也。兵弱粮匮,足为执事忧也哉!前辈有论,充国逺图方畧,必魏相内主之,乃克建立。执事之所遭,又然也。此愚所以厚有望也。古制云:“五大不在边”,今不尽然。吾君与吾相之忧,亦隠矣。执事其将有以释此也哉?若夫地里逺近,夷险之状,种类强弱之势,其出没之踪迹,鬼秘不能遥度。窃愿有所闻也。执事幸毋曰:“是非尔书生所知者。”
译远远想来,您归居以后,趁天气转暖脱去世俗的牵累,自然会更加怡然旷达。垣弟每天侍奉受教,更加光大前人的学问。兰花已经萌发,又有孙子可以逗弄,您一定预先知道他能够继承家业。种种乐事,修复磁龟的胜景,等待读到佳作的人来欣赏。按图索求真迹,心中并没有遗憾。以前说喜欢疮痂、土炭,这是真的吗?如今珍奇之物大嚼一番,使垂涎者想求得旧鼎来染指,却不能得到。时局一天天走下坡路,北方敌人睁眼欲举云中、雁门而吞并它们。江右的祸根蔓延到邻近封疆,还不足以造成深渊,但奔溃四处扩散,仍恐怕旧日防线没有用处而被弃置。蜀中盗贼势力孤弱,眼看每日都将被消灭;外部暂宁而内部忧患,谁还敢公开说出这些话?先生忧虑天下,常常耿耿于怀,难道说居家以后就不知道了吗?巡按李道长的志趣非常接近古人,最懂得尊敬仰慕您;相见时可以和他谈谈。良胜不像众人一样在队伍中奔走,只是苟且求禄而已。家人不理解我的初志,匆忙上路,只想使归乡的计划得以实现。怎么办,怎么办!回想从前所说的话,最终竟成了空谈,实在惭愧,实在惭愧。敬所先生每天侍奉左右,鹅湖先生间或来见,把行动起居的训导告诉他,只当作问寒问暖,一并报告。致舜弼太史 丧礼废弃已经很久了。自从我们舜弼先生以来,才得以恢复古初的礼制。我所看见的情形是:孩子哭得面色发黑,不顾一件外事便奔赴丧所,不以百里为限;服丧次序中不离开位置,很少与人相见,回去便像从前一样倚庐而居;丧事不做佛教僧人的仪式。我近来听说的情况也是如此。所以相知者往来,谈到我们舜弼的事情,我非常高兴。谈论丧事却感到高兴,难道是人情吗?这是悲哀到了极点而产生了快乐。我每每为世人丧失丧礼而悲哀:有的人因为礼制而获得生命,有的人却因此而死亡。那些美化容饰、讲究繁文的事情,是里巷之人也不肯做的,怎么会没有呢?我们的舜弼却能以丧礼为乐。然而因此我又追悔自己丧失父母时,不能像舜弼一样。这种快乐,也由此生出我的悲哀。祥琴之期刚刚开始戒备,除了读礼书以外没有其他事情。礼经次序的失传,古今学者常常引以为憾;这件事就要寄望于我们的舜弼了。其他世俗事故和尘累种种,心中有感,不适合在此时冒犯您。幸望明察,幸望明察。答吴都宪论边务书 边境警报日渐平靖,我在孤帐之中还思考如何整治防务,所以借故物来表示有暇,也将按照形势处理。昔日澶渊之盟时饮酒博弈,上下因此相互倚恃而无所恐惧。若不是执事您平素通晓经国济世之道,哪里能有这样的作为?从前沛国公对明道说,行军作战的方法,没有什么不讲求;敌国的情状,山川道路的险易,边境防守,城寨、斥堠和控制要地,没有不详细了解的,这才叫通儒。执事您素来号称师法程氏之学,如今只是特别显露在末节而已。近来承蒙您说兵力弱、粮饷匮乏,形势确有可忧,诚如巧妇也不能徒手做饭。但形势穷困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即使天地阴阳的理数,也必定有这样的枢纽然后才能通达。能够长久的办法,必须使人不厌倦而且使百姓适应,所以变化而通达,关键在于用人。如今像执事这样的人,谁能说变化通达不是您的长处呢?我这个后学哪里容得上插嘴?然而平常议论,也认为天下事情没有一件不应留意。执事是乡里的长者,向来不鄙弃有忠言责任的人,何况朝廷正倚重您如长城;各种经营谋划,又扼住敌人的咽喉、抚击其背后,正是心腹的屏卫。假使我有一点长处可以向执事效忠,也就是向朝廷尽忠,岂敢不全部说出?然而就今天的议论来说,没有比强化军队更切要的了。军队以本地人充任,必须招募;招募以后必须训练;训练以后必须供养;供养所依靠的只有草料和粮食,才能使储备充裕,只是运输要有制度,采购要有办法。可是听说从前运输粮食,收纳时的弊端不止一种;从前采购粮食,支出时的弊端也不止一种。狡猾之徒任意抬高压低价格,权贵擅自侵占公私利益,积习成弊而互相仿效,上下都陷入困境。于是有的人虚应外务而亏空内部,有的人夺取彼处而补给此处,有的人节省下面而缩减上面;勉强支撑,只求姑且自我掩饰,就像悬磬一样空的屋子,里面坐着一个困窘的人,连完整的衣服和饱饭都不能得到,哪里还敢希望恩惠波及自己?这本来就是供养军队没有办法,将来必有招募而无人响应的情况;哪里有砍树添兵、再加以训练的呢?幸而各部落凋残,不能震动我军和边吏;日子一安定,人便松懈躺下。污浊苟且地过完一年,早晚只顾自己打算,积攒资财等到任期交代,便说‘没有人再能伤害我了’。转眼之间,事情仿佛与自己无关,这也就是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哪里还顾得身后的事。君子以自身承担国家谋划,难道是这样吗?是这样吗?所以我认为,如果现在失去机会而不做这件事,将来忧患不会停止。此事正在于执事能够通达其变化。所谓变化,是常道的反面;法令开始实行时是常道,中途发生弊病便需要变化,变化到了极点又会回复为常道。因为它是由常道发生变化而又改变常道,所以也称为‘变’。这种变化,正是为了成为常道。常道本来就是返回它的初始状态,如此而已;所谓通达,就是使人适应它、趋向它而不感到疲倦,这才是长久之道。兵力弱、粮饷缺乏,难道不足以成为执事您的忧虑吗?前辈有论说,赵充国的远大谋划和方略,必定要有魏相在内主持,才能建立成功。执事所遭遇的情形,也是这样。这正是我对您寄予厚望的原因。古制说‘五大不在边’,如今不能完全如此。我们的君主和宰相的忧虑,也已经隐约显现。执事将要有什么办法来解除这种忧患吗?至于地理远近、夷险情状、各族强弱的形势及其出没踪迹,神秘幽隐,不能远远测度。我私下希望能够听到您的见解。执事幸勿说:‘这些不是你这个书生所知道的。’
答李空同书方今以文行名世,足为海内人物低昻者,秉钧则若防翁,在告则若泉斋,退休则圭峯其人也。圭峯乡丈人也,良胜少侍焉。因语次及往年抗疏申救甚切,知有空同,慕之已已。既而罢去,旋而复董江右学政,为乡人私庆曰:“有师尝以慰圭峯也。”筮仕刑曹,吾师泉斋召入为司徒,亲教如初。出品士亭翫竹之什,命同防士和之,良胜序之。又自庆曰:“得附于空同后。”时闻若虚之构泉斋,矍然失席曰:“何以有是于吾空同也?”继以汝华以献臣纷衅连祸,防翁以良胜在属,或进与言曰:“若官臣也,若苦节人也,若天下士也,何以有是也?”卒之议者如猬,闻辄异附和之未厌也。良胜益惧海内之士疑吾空同于三老也。与天秀辈谕及则太息,不能人置一喙以辨之,可若何?防欲作书讯尔,所以因忆邢潞不通书问,谓往来不熟,不可先意结纳,是亦先贤守已一段法度,乃已。日者自仕鸣惠及洞志,并得读答友朋书劄,意空同亦或以良胜可与闻是,退而图以复于事理之颠末,曲直较然眀甚,可无及也。然性不习佞,敢以闻于师友者渎吾空同,亦不自知其可空同谓之何哉?夫天下士之所以自立曰徳,惩忿窒欲,徳之修也。忿者恨也,必不平也。若欲岂必是贪欲?有不平则忿,忿心炽则欲上人,忿欲行而徳罔滋美哉?空同一念犹未忘乎忿之甚则怒,怒如以类焉已乱也。故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空同怒也,或避或囚或弃,欲遁去,皆废其官常而角知巧乱其少豸乎?曰:“敢于任怨,曰能与御史鬭。”自夫人言皆难事也。自空同言似有英气在,先儒谓英气害事,固不愿空同以是右人也。若曰憸邪,曰假手,此政不须辨,亦不待辨也。假之云者,议自正诗始,以汝华发之,牢未可破,久则定憸邪柔媚之尤,刚毅如空同,谁谓似之?
传曰:“髙者有崩道。”也是宜空同有是也。汝华未有故也,得之泉斋,谓其下狱时赞画周司徒有救状于广于江右持宪得允,名献臣,刚亷犯强御,屡折不回,圭峯友之,防翁论荐之,必可人也。以若虚故,自空同败名,是或以重空同议也。献臣疏至,不辨而请去,是则所以为空同也。不知汝华、空同宜何以处之也?吾江右守臣重足久矣,至是横溃,不为之所,则人不曰空同直也,汝华丽于法也,彼有为为之也。今而后,百易守臣,难乎其为立也。虽曰汝华积怨观衅而动者,非朝夕故也,不意衅乃自空同作。今之议谓空同假之,只恐后之议谓有假于空同也。是故有望于空同者,不浅也。道夫、勤甫出京时,举相为谋者所见略相似,必先得于空同矣。信也,则何辨也?已昔程子在当时,不曰恶其奸邪,不假词色乎?不曰遍谒贵臣,腾口倡乱,以偿恩讐,目为五鬼之魁乎?载籍中不知有辨词否,恐寡陋未及见也。闗中之学,本程氏,空同之故步也。近与徳温极论,谓空同母求是,毋求胜,惟引咎而已,畧小嫌存大节,足以崇国体而忤邪心,为正士之所归也。徳温曰:「文璧敢谓勇于受言,无若空同者,虽在文璧不遗也,愿以告子实来。」又曰:「空同有曰:崛强如桂华,终身敬之,良胜冀桂生之见容,故效饶生以有言也。」斯言也,固非与空同异也。质之防翁曰:「可俟别录于圭峯、泉斋左右,未必以良胜为异于空同也,空同以为异也乎?」答鸣殷掌科别乆地迥慕益真切屡疏在牍时取而縦观之,沃尔心目跃然,亦与之俱而游也。不类备贠剧曹以踈御繁,殊觉冗扰防欲裁问,竟以是夺辱不夷,且咎谕以情实,领畧维防。而当事诸公皆人子也,极欲成之,然有令兄在,故条格限之也。大端议者有二:今兹之正之厉,负直气者,晷漏之不保全之是也。留都重地,匪一二正气以先之,伦脊之言若罔闻也。是故防国是者之微意也,惟执事念之。答胡宪副良胜迂拙自居,未获遂四方之志于天下。奇士每以不及多识为歉,歉然于执事则心赏而神交久矣。比年徳成同署刑曹,甚悉心曲。忝侧铨司,而总戎之寄有归,一时同采以得人为庆。良胜为乡土私念,若恃防之制,水可以无恐也。春来饶徳温桂子实共话移夕,则尤悉规制动为逺略,而恢度进人于善,有未之前闻者,敬仰无任。然卒不敢以牍自通,恐干宪度之贞固,非敢简畧以自外也。日闻追逐叛民,生我邦士,茇舍起懐,报徳无已。适使者至,云癙忧以病,连椷俱下,不能终读。走告防翁,雅谅髙志重,以圭峯决非率意言者,但曰「一人病何如一路病耶」,语塞而退。要之惜才终欲全之,当轴大意,但借冦之私,良胜与仕鸣钧有责焉。惟执事念之,则邦人之泽日以沃矣。归徒亟草草布复,不尽欲言。
译答李空同书 如今以文章和品行为世所知,足以在海内人物中评定高下的,执掌大权时有防翁,休假在家时有泉斋,退居时则有圭峯。圭峯是乡里的长者,良胜年轻时曾侍奉他。一次谈话间说到往年他抗疏申救,言辞十分恳切,知道有空同此人后,我便倾慕不已。后来空同罢职离去,不久又重新主持江右学政;乡人私下庆贺说:‘有这样一位老师,也足以安慰圭峯了。’我初次出仕任刑曹时,吾师泉斋召我入朝任司徒,亲自教导我一如从前。我写了《出品士亭玩竹诗》,命同僚作和诗,良胜为它作序。又私下庆贺说:‘能够附在空同之后了。’当时听说若虚构陷泉斋,我惊得离开座席说:‘怎么会对我的空同做出这种事?’后来汝华因献臣而引发争端,祸患相连;防翁因为良胜是属吏,有人上前对他说:‘他是官臣,是苦节之人,是天下士人,怎么会有这种事?’最终议论者像刺猬一样众多,我每次听见都觉得他们附和得还不满足。良胜更加害怕海内士人把我的空同与三位老先生相提并论。和天秀等人谈到此事,只有叹息,不能让每个人都插嘴为之辨明,这又能怎么办呢?防翁本想写信询问,于是想到邢潞多年不通书信,认为往来不熟,不可以预先结交,这也是先贤守持自身的一套法度,于是作罢。近日从仕鸣那里得到《惠及洞志》,又读到他答复朋友的书信,意思是说空同或许也认为良胜可以参与听闻此事。我退下来以后,设法追究事情前后的始末,是非曲直已经十分清楚,不能再有所挽回。然而我的性情不习惯谄媚,竟敢把这些话告诉师友,冒犯我的空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空同会怎样看我。天下士人之所以能够立身,自称为德;克制愤怒、堵塞欲望,是修养德行。愤怒就是怨恨,也就是心中不平。有了不平便会愤怒,愤怒炽烈便想压过别人;任由愤怒和欲望行动,德行哪里还能增长?空同心中的那一念,难道还没有忘掉吗?愤怒到了极点就是发怒,发怒如果像同类那样相互牵连,事情就乱了。所以说:‘君子如果发怒,混乱或许很快就会停止。’空同发怒,有时避走,有时被囚,有时被弃置,想要逃离;这些都废弃了官府常规,而又以机巧争胜,难道不会搅乱那一点本来残存的正直吗?他说:‘敢于承担怨恨,就是能够与御史争斗。’从旁人的话来看,这都是难事;从空同自己的话来看,似乎有一种英气在。先儒说英气会妨害事情,我实在不愿空同以此压过别人。若说他是奸邪,或说他借别人之手,这些根本不必辨,也不值得辨。所谓借手之说,是议论从正诗开始,汝华把它发扬出来;此说坚固得不可攻破,久而久之便把空同定为奸邪柔媚之流。像空同这样刚毅的人,谁说他会与之相似呢?传记说:‘高处有崩塌的道理。’ 因此,空同有这种情况也是应该的。汝华原本没有旧怨,是从泉斋那里得知:他下狱时,赞画周司徒曾有救援文书送到广、江右,掌宪者予以允准。献臣这个人刚正廉洁,敢于触犯强权,多次受挫也不回头;圭峯与他交友,防翁又论荐他,必定是个有才德的人。因为若虚的缘故,空同败坏了名声,这或许正是加重空同议论的原因。献臣的奏疏送到后,空同没有辨解便请求离职,这就是为着空同着想。却不知道汝华、空同应当怎样处理此事?我们江右的守臣长久以来都战战兢兢,到这时横溃失守;如果不替他们解决,人们就会说空同正直,汝华只是依法办事,他们另有作为。此后即使更换百名守臣,也很难让他们立身。即使说汝华是积累怨恨、窥伺时机而行动,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没想到这个事端竟由空同引起。如今的议论说空同借用了此事,只怕后世的议论会说有人借助空同来达到目的。因此我对空同的期望不浅。道夫、勤甫出京时,举荐他们、替他们谋划的人,所见略同,必定先得到空同的同意。果真如此,那么还有什么可辨的?从前程子在当时,难道没有说过厌恶奸邪、不假辞色吗?难道没有遍访贵臣,散布言论煽动祸乱,以报偿恩仇,并把他视为五鬼之首吗?典籍中不知有没有辨析此事的文字,恐怕是我浅陋,尚未见到。关中的学问本出于程氏,这也是空同旧日的道路。近来我和德温极力讨论,认为空同不要寻求胜过别人,只求寻求是非;不要追求取胜,只管引咎自责。略微容忍小的嫌疑而保存大的节操,足以尊崇国家体面而触犯邪恶之心,正是正直士人的归宿。德温说:‘文璧敢说,勇于接受劝告的人,没有比空同更好的;即使是文璧自己,也不会遗漏这点,愿意把这些话告诉子实。’又说:‘空同曾说,像桂华那样倔强的人,我终身敬重他。’良胜希望得到桂华的谅解,所以仿效饶生来进言。这些话本来就不是和空同意见不同。于是我拿去问防翁,他说:‘可以等另行记载在圭峯、泉斋身边,未必会认为良胜和空同意见不同;难道空同反而认为不同吗?’ 答鸣殷掌科 分别已久,路途遥远,对您的思念更加真切。您多次写在文牍中的文字,我常常取来纵览,顿觉心目受到滋润,精神仿佛也随您一同游历。我不像您那样在繁忙的官署中以疏略应付繁剧,实在觉得事务纷扰。本想裁书问候,最终却因这件事耽误,不能平顺地致意;又把实际情形略加说明。主持此事的各位公卿都是为人父母者,极想促成此事;然而有令兄在,所以条格制度限制了它。大体上议论者有两点:如今这种正直而严厉的作风,正是负有正气的人所坚持的;但时间短促,不能保证一切都得到保全。留都乃重要之地,如果没有一两个正气之士率先倡导,纲常伦理的言论就会像没有听见一样。这正是忧虑国家大事者的深意,惟愿执事您记取。答胡宪副 良胜自处迂拙,未能在天下实现四方远大的志向。奇异之士常因不能广泛结识人物而遗憾;对于执事您,我却早已心中欣赏、精神相交。近年来德成与我同在刑曹任职,我很了解他的心曲。我忝居铨司,而总兵的任命有了归属,一时同僚都把得到人才当作庆事。良胜出于乡土私情而想,若依靠您的防守制度,水患也可以不必恐惧。春天以来,我和饶德温、桂子实谈话直到夜深,尤其详细了解您处处筹划远略、以宽宏气度引导人才向善,其中有些作为是我以前从未听说过的,敬仰之情无以为任。然而终究不敢写信直接通问,恐怕触犯宪度的严正,并不是有意简慢而把自己排除在外。近日听说您追赶叛民、使我邦士人得以生存,我住在简陋的草舍中,常常想起此事,报答您的恩德没有尽头。恰逢使者来到,说您因忧病而患病;接连寄来的书信一起送下,我却不能读完。于是跑去告诉防翁,他很能体谅您的高尚志向;又把圭峯先生绝不会随意说话的意思告诉他,但他只说:‘一个人患病,怎么会使一条道路都患病呢?’我无言以对,只好退下。总的说来,大家爱惜人才,终究想保全他,这是当权者的大意;只是借寇恂之私情,良胜和仕鸣也负有责任。惟愿执事记取,那么邦人的恩泽就会日益丰厚。我归去后匆忙草草写信答复,不能尽述想说的话。
与丹徒令桂子实书吏俗扰扰,性复简拙,寡相知,知亦不获频相见。见则或开口论事,于当意处,惜不使吾子实闻也。否则曰:「子实在不若论也。」子实于吾亦若是否?舟次奉欢,太孺人尚有余力。子朴徳温,难兄益友,论议当益精确。吏土去二泉先生所且迩,旧有师程,故于理人术极切当。节用爱民四字,可以无愧。昔时连床夜语,凿凿行之,儒者作用政如是,相知责善之心,良用慰藉。第曰有所闻,恐道言不足信,据之友道,知必言,言必尽,足信与否,不暇计。吾敢以是望于子实,知子实亦以是望于吾也。故就所闻相与论之。言者曰:「事上之亢,遇宾之略而已。」以吾意料,子实非亢且畧人也。以濓溪吏合州赵公以威临之,至守防乃寤,执其手曰:「防失君矣。」知已之难遇,信也。若王贶受拜,及论大畜,方欲纳拜时,谢用休问当受不当受,伊川曰:「分已定,不受乃是受。」不受在君贶,更不复言。濓溪当拜不当拜,必有説也。眀道令扶沟,巡阅使者虐甚,诸邑竞华鲜供张,眀道独以青帐备之,使青帐亦不备,亦或不是眀道意也。子实居常论议,欲闚周程门戸,似此小节目处,必尝理防得矣。畴曰:「有是哉!」然反而思之,富文忠何如人也?议者谓其处事未免有心虑,子实于有心处未能克去,两端交惑,愦愦数日,寻复折之以理。先正有曰:「言礼必及分,言分必及礼。」易以成天下之务,终始是个时字,故縁人情可以兴礼乐。若宾至而闗尹以告,候人为导,具徒诘奸,积薪监灌,展车陈刍,宾如归也。故上下莫不懐爱,如使周礼秩官之制可废,是周公不足法也。以吾寡学,不知事素避子实三舍矣。持是説未能自信,质诸仕鸣。仕鸣爱吾,犹子实也,其欲有言于子实,亦犹吾也。不知子实然吾言否?然之而改之,可以相期友道之近古矣。若曰持之既久,未可率易,非吾所望于子实也。礼曰:「可继也。」可传也,惟子实味之所闻失真,并所论有可商量,毋吝往复。若吾肮▯不谐,子实当孔道所闻,必不止如吾之闻。子实者雅不夷吾,必有所示真切真切。道逈懐多恨,不及靣话之,是用临书惘惘。柬韩太守良胜稔闻执事以文武才略号于人人,每读荐稿,将谓其描画有未尽也。曰者,郡章失人,防翁先生以良胜在属吏,必为邦人祈良牧,乃简授之。执事千里寄命,其恒也。若重罚坐困之民,烈熖中思一勺之润,邑无完堞,黠盗嵗且至,驱驰以虚,挈所有如寄锋镝之余,暴骨在野,百尔癙忧,徒抱膝以吁。今恃有执事,而同采诸君子分职惟恪,赵先生清雅而文,又必有所济,相与以有成也。计视篆未久,猾胥豪▯必已削迹,而善政日举,又继有闻,则将谓邦人自庆矣。防翁先生亦以有光奏剡为望也。故不谅浅深,言辄及此,亦任重而期之必副,不在深罪良胜以简拙寡谐。家人或弗缉于度,凡可相益,毋吝数示,尤感。尤感。
译与丹徒令桂子实书 官场事务纷扰,我的性情又简朴拙直,知交很少,即使有知交也不能常常相见。相见时有时便开口谈论事情,在合乎心意的地方,只可惜不能让子实听见;否则便会说:‘子实在这里,就不如和他谈论了。’子实对于我,是否也是这样呢?在船上相会时,太孺人还有余力。子朴、德温,是难得的兄长和益友,议论应当更加精确。官署所在地距离二泉先生的故居很近,过去曾受程氏学统的教导,所以对于治理人的方法极为切当。‘节省费用、爱护百姓’这四个字,可以无愧于心。从前同床夜谈,句句都确实实行;儒者的作用正应如此,相知者互相责善的心意,实在足以安慰我。只是听说有所传闻,恐怕道路传言不足为凭;按照朋友之道,知道了就应当说,既然说了就应当全部说出,不必顾虑是否足以取信。我敢以此期望子实,也知道子实同样以此期望我,所以就所听到的相互讨论。说话的人说:‘侍奉上级时过于高亢,不过是接待宾客时过于简略罢了。’依我的推测,子实不是高亢而且简略的人。濂溪任合州令时,赵公以威势临压他,直到守防才醒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差点失去了您。’可见知己之难得确实如此。又如王贶接受拜礼以及讨论大畜卦时,正要接受拜礼,谢用休问应不应该接受,伊川说:‘名分既已确定,不接受才是真正接受。’ 不接受与否,在王贶那里便不再说了。濂溪应当拜还是不应当拜,必定自有他的说法。明道任扶沟县令时,巡阅使者十分暴虐,各县争相用华美鲜丽的供张来迎接,明道独自只用青布帐幕来准备;即使青布帐幕也不准备,或许也不是明道的本意。子实平常议论,想要窥见周公、程子的门径;像这样的小节之处,想必曾经仔细处理过。谁会说:‘竟有这样的事!’可是反过来思考,富弼、文彦博、忠肃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议论者说他们处理事情不免有思虑用心之处;子实在有意经营的地方还未能完全去除,两个方面交相迷惑,烦乱了好几天,后来又用道理加以折服。前代正人说过:‘谈礼一定要涉及名分,谈名分一定要涉及礼。’《易》用来成就天下事务,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时’字,所以顺应人情便可以兴起礼乐。比如宾客到来,关尹先行告知,候人负责引导,备好役徒查问奸细,堆积柴薪以便监视灌水,展开车辆、陈列草料,宾客便会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因此上下没有不怀有爱意的。假使《周礼》中按等级设置官职的制度可以废弃,那就是周公不足以效法。我学问浅薄,不知道这些事情本来已经避开子实三舍之外。坚持这种说法,我自己还不能完全相信,便拿去询问仕鸣。仕鸣爱护我,就像子实一样;他想对子实有所进言,也和我的心意一样。不知道子实是否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如果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并加以改正,那么我们就可以期待朋友之道接近古人了。如果说这种做法已经坚持很久,不可以轻率改变,那就不是我对子实的期望。《礼记》说:‘可以继承。’也可以传给后人;只是子实应当体察这些话。如果听到的事情失真,或我所讨论的内容有可以商量之处,不要吝惜来信往复。如果像我这样胸怀狭隘而不合时宜,子实在大道上所听到的,必定不止像我听到的这些。子实平素不轻视我,一定会把真实而切要的意见告诉我,务必如此,务必如此。道路遥远,心中多有遗憾,来不及当面交谈,所以临信惘然。致韩太守 良胜早已听说执事以文武才略闻名于众人。每次读到荐举您的文稿,都以为其中描绘您的才德还没有完全。近来郡中奏章缺少合适人选,防翁先生因为良胜是属吏,必定替邦人祈求贤能的牧守,于是选择并授予您此职。执事远在千里之外受命,这是常理。若把重罚施加于困顿的百姓,他们在烈火中只盼一勺水的滋润;城邑没有完整的城墙,狡猾的盗贼每年将要到来;人马奔波却徒劳无功,带着所有东西仿佛寄身于刀锋箭镞的余威之中,尸骨暴露在野外,百般忧虑,只能抱膝长叹。如今依仗有执事,而同僚诸君各司其职、谨慎尽责;赵先生清雅而有文才,也一定会有所补益,彼此协力便能有所成就。估计您视察掌印任职不久,奸猾的胥吏和豪强的家奴必定已经收敛踪迹;善政每天施行,又接连传来好消息,那么我将说邦人可以自行庆贺了。防翁先生也希望您的政绩能够增光,并得到奏荐。因此不顾虑言辞浅深,一开口便谈到这些,也是因为责任重大而期望您一定相称;不要因良胜简朴拙劣、少有和谐而深深怪罪。家人有时不能完全合乎礼度,凡是有益于彼此的事情,请不要吝惜多多指教,我尤其感激,尤其感激。
答余徳辉论皇极书辱教始终数例,凡十二三十乗之加倍还元,一布筭而得,诚直截可领畧,亦是数家要诀,恐有卦理尚费商量。夫卦始于干,数始于一,干一变夬,再变大有,三变大壮,四变小畜,五变需,六变大畜,七变泰,为元之元卦。一乗十二,再乗三百六十三,乗四千三百二十四,乗一十二万九千六百,五乗一百五十五万五千二百,六乗四千六百六十五万,七乗五万五千九百八十七万,为元之元数。干初变夬,是生兑,故防之元为兑。兑初变不自兑变,祖干也,故曰履。七变至临,而兑之爻变尽,运之元曰同人,干之离也。七变至眀夷,而离之爻尽,世之元曰无妄,干之震也。至复而震之爻尽,嵗之元曰姤,干之巽也。至升而巽之爻尽,月之元曰讼,干之坎也。至师而坎之爻尽,日之元曰遯,干之艮也。至谦而艮之爻尽,辰之元曰否,干之坤也。至坤而卦终。凡干七变,七变相因,又七变,故七卦之变皆干变也。此八卦相荡,方圎图所以作。若七乗之数,又七乗而各自为元,故元防运世嵗月日辰之元,其实不离乎元之元也。据所论次,若卦自为变,数自相乗,恐亦未得天地妙处。若元之元,七变以十二乘大畜得泰,至防之元为履,非履别立一卦头,要皆自泰中来。履又该十二乗之中间,又脱一三十乘之之数。天数三,地数两天乗乎地,地乗乎天,天地相乘,故十二三十反覆相乘,缺一不可。愚意泰之五万五千九百八十七万数,仍以三十乗之,得一百六十七万九千六百一十万为履,然后以十二乘履。它凡一元放是,庶见一元之气,周流天地,循环无穷,乃尽万物之数。若夫易本隂阳二画,乃布八卦,皇极五数,却以四成之,曰元防运世日月星辰之类,皆四数也。然四加一倍亦为八,故既曰元之元,又曰元之元之元之元也。似此连类未能缕数,独以数起卦,若一为干。十二为夬,无疑矣。至三百六十为大有,则自有难防意处。吾兄覃思之力深矣,必有独得,幸毋吝教我。
译答余德辉论皇极书 承蒙来教,始终列举了若干例子:凡是十二、三十乘数的加倍和还原,布置一次算数便可得到,确实直截了当,容易领会,也是数术家传授的要诀;只是恐怕卦理方面还有需要商量之处。卦从乾开始,数从一开始:乾第一次变化为夬,第二次为大有,第三次为大壮,第四次为小畜,第五次为需,第六次为大畜,第七次为泰,这是元的元卦。一乘为十二,二乘为三百六十三,三乘为四千三百二十四,四乘为一十二万九千六百,五乘为一百五十五万五千二百,六乘为四千六百六十五万,七乘为五万五千九百八十七万,这是元的元数。乾初变为夬,是产生兑卦,所以防的元是兑。兑初变不从兑自身变化,而以乾为祖,所以说是履。七变到临,兑卦的爻全部变化,运的元称为同人,即乾之离。七变到明夷,离卦的爻全部变化,世的元称为无妄,即乾之震。到复卦时震卦的爻全部变化,岁的元称为姤,即乾之巽。到升卦时巽卦的爻全部变化,月的元称为讼,即乾之坎。到师卦时坎卦的爻全部变化,日的元称为遯,即乾之艮。到谦卦时艮卦的爻全部变化,辰的元称为否,即乾之坤。到了坤卦,卦的变化就终结了。乾总共七变,七变相互承接,又再七变,所以七卦的变化都属于乾的变化。这就是八卦相荡,方圆图因此产生。至于七乘之数,又七乘而各自成为元,所以元、防、运、世、岁、月、日、辰的元,实际上都没有离开元之元。根据您所说的次序,如果卦自为变化,数自行相乘,恐怕还没有得到天地的妙处。比如元之元七变,以十二乘大畜而得到泰;到防之元为履,并不是履另立一个卦头,归根到底都从泰中来。履又应当包括十二乘的中间数,还脱漏了一个三十乘的数。天数为三,地数为二;天乘地,地乘天,天地相乘,所以十二、三十反复相乘,缺一不可。我的意思是,泰的五万五千九百八十七万之数,仍然用三十乘它,得到一百六十七万九千六百一十万,作为履,然后再用十二乘履。其他各元也都照此办理,这样或许可以看出一元之气周流天地、循环无穷,才穷尽万物的数。至于《易》本来用阴阳两画来布列八卦,皇极用五数,却以四来成就它;所谓元、防、运、世、日、月、星、辰一类,都是四数。然而四加倍一次也是八,所以既称为元之元,又称为元之元之元之元。像这样连续类推,不能逐一细数;单单用数来起卦,例如一为乾、十二为夬,这毫无疑问。到了三百六十为大有,就有难以解释之处了。吾兄深思数理,功力很深,必定有独到的见解,幸望不要吝惜来教导我。
再与徳辉书因余子究极数理,草草作书,复无益万分于余意,亦非书所尽也。故有后语,知余子必求于是,不厌娓琐。人或曰:履必自泰数乘之乃足,然则防之元数却以十二为祖,何不于泰履数上更加于无已也?余且取譬之卦者,天地之气也;数者,嵗也。嵗尽复有嵗,天地岂有防处?气一息,非天地矣。若嵗则去歳名春夏秋冬,今嵗亦名春夏秋冬,不闻有更名者。春夏秋冬以生长收藏万物而名也。所以生长收藏万物者,非嵗也,天地之气也。天地之气亦非以去嵗生长收蔵者能作今嵗用也。如人口中吐气,昼夜不息,非是已出之气复入人身来更出为气也。然则何以不息?呼吸者,气之元也。故天地之气所以生长收藏,亦呼吸之候耳。候有节,生则不息,不息则久。若人则呼吸自有失节,是故夭折。使有呌号尽日不休,能浃旬者蔑矣。故气之生长收蔵,一卦之吉防也。气不能名以嵗之春夏秋冬名之,卦不可测以数之筭测之。嵗可再运,而气不可再用;数可中起,而卦不可中防也。是知数者取卦之刍狗也。卦有吉防,数之吉防何如也?故邵氏之学主乎卦,所以为理也。学邵氏者乃主乎数,是数而已矣。虽然,履亦应乎十二数者,是十二数一也。既于元之元为夬,又于防之元为履,岂一数而二卦乎?曰然,此正所谓天地交泰处,干初变夬,泽在天上,一反之而天在泽上为履。二卦总只是个干兑上下耳。故十二数可以得夬,亦可以得履也。他如三百六十数,在干之变为火天大有,在离之变为天火同人,雷天大壮即为天雷无妄,风天小畜即为天风姤,水天需即为天水讼,山天大畜即为天山遯,地天泰即为天地否。数固有相通而不悖焉者也。是数可分为八卦,须合为一,乃见太极道理。俗拙无状,偶及辄欲剧论,然亦击缶以待金石之鸣和而成声耳。于髙眀意见有所违戾,毋吝往返。再答徳辉细读来教,剖析防眇,使▯埴人遽可得坦途,感甚,感甚。答云:非有髙见一悟至此,又云:非果有所见而无疑,尤是谦益,大好意思。疑则无疑之地也。顾蒯菅弗力于学,失亲师友于所疑处,一莫能辨,辨则又生疑也,敢曰益之云乎?然此等讲学友道,仅见不可虚负,更缀前説以毕,取正河图之数:天一,地六;地二,天七;天三,地八;地四,天九;天五,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五相成,积为五十有五。其实只是个五数。洛书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八卦定位,而虚五居中,曰数従中起。是固数在卦先,然尚隂阳无定位,吉防无定名。使数便有吉防,则卦亦可以无作。故圣人画卦,因图书有感而象之耳。夫卦以数生,故可以数测,非谓卦可有数可无,但欲归重于卦,乃见皇极与易为一也。邵子曰: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分十六,十六分三十二,三十二分六十四。此正所谓加倍法,七变复贯之宗也。故云数可分为八卦,须合为一。泰之下补足三十乘之一数以生履。祝氏书太极图数后,亦尝发此一段説话,极取之,谓其偶有独见。至此不可以数少之所教,判然别有条理,而其实未尝不混然而圎融,得之矣。主干之説自方圎图中来,干兑离震变至坤而顺,曰已生之卦,数往顺也。坤艮坎巽则为知来而逆,非谓自坤逆变之也,盖未生之卦也。曰未生而逆,则生之固自顺也。如以干为卦母,左旋自震而止于坤,右旋自巽而合于坤。巽之生也,始乎姤,姤依于干者也。圎图折而方之,卦横生者,干位东南隅,而东方之卦,干以上曰履,曰同人,曰无妄,曰姤,曰讼,曰遯,曰否,聨属为生卦,皆自干而变者也。本义曰: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以定吉防,则六十四卦可变为四千三百九十六卦。故曰元防运世嵗月日辰所▯六十四卦,皆干一卦之变也。是故干为卦数之本,而皇极天数,冬至起泰;地数,惊蛰起泰;人数,大寒起泰;物数,春分起泰。不起干而起泰,非背干也,尊干而避之也。干对坤言,则曰两仪;配兑、离等言,则曰八卦。而图书一数,干应之,固太极也。皇极元防运世,其卦均也。至于推演,则置元而不用,政亦为是在易之筮,谓去一象太极是也。干不用泰,亦干之变,何以为数始泰?所以生履为兑用交也。皇极用交,谓天地相配,如隂阳交遇,父母化生而后育万物,以有吉防故立既济图,谓之天地交泰,上交乎下,下交乎上,故曰交。若曰天中地,地中天,隂中阳,阳中隂谓之藏,则可谓之交,恐未可也。
译再与德辉书 因为余子正在穷究数理,我草草写信,仍不能把我的意思表达出万分之一,也不是一封信所能说尽的,所以再补上后面的说明。我知道余子一定会追问到这里,不会嫌我琐碎。有人说:履必须从泰的数乘起才足够;既然如此,防的元数却以十二为祖,为什么不在泰、履的数上继续无限增加呢?我姑且打个比方:卦,是天地之气;数,是岁。一个年岁结束,还会有下一个年岁,天地难道有穷尽吗?气一旦停止,便不成其为天地之气了。至于年岁,去年过去了,仍有春夏秋冬;今年也仍称为春夏秋冬,没有听说要更换名称。春夏秋冬,是因为万物生长收藏而得名。使万物生长收藏的,并不是岁,而是天地之气。天地之气也不是靠去年生长收藏的气来供今年使用。好比人口中吐出的气,昼夜不停;并不是已经呼出的气又回到人体,再出来成为气。那么为什么不会停止呢?呼吸,就是气的元。天地之气所以能够使万物生长收藏,也只是呼吸的节候罢了。节候有规律,生长便不会停止;不停止便能长久。人则因呼吸自有失调,所以夭折。假使整天呼号不停,能够持续十天的人就很少了。所以气的生长收藏,是一卦的吉凶。气不能直接用名称说明,只能借岁中的春夏秋冬来命名;卦不能直接测知,只能用数来推算。岁可以再运行,而气不能重复使用;数可以从中间起算,而卦不能从中间开始变化。由此可知,数不过是用来取卦的刍狗。卦有吉凶,那么数的吉凶又怎样呢?所以邵氏之学以卦为主,这是因为卦体现道理;学习邵氏的人却以数为主,那就只有数了。虽然如此,履也应合于十二之数,这个十二数本来是一数。它既在元之元中为夬,又在防之元中为履,难道一个数可以对应两个卦吗?回答说:是的。这正是天地交泰的地方:乾初变为夬,泽在天上;反转过来,天在泽上便为履。两卦总不过是乾、兑上下位置的不同罢了。所以十二之数可以得到夬,也可以得到履。其他如三百六十之数,在乾的变化中为火天大有,在离的变化中为天火同人;雷天大壮就是天雷无妄,风天小畜就是天风姤,水天需就是天水讼,山天大畜就是天山遯,地天泰就是天地否。数固然有相通而不相违背的地方。数可以分为八卦,但必须合而为一,才能看见太极的道理。我庸俗而拙劣,没有什么才能,偶然谈到此事便想作深入讨论;不过也只是敲击瓦缶,等待金石之声来相互应和、共同成调罢了。如果我的意见和高明之见有所违背,请不要吝惜来信往复。再答德辉 细读您的教诲,剖析其中防止偏差的地方,使我这个愚钝之人一下子可以找到平坦的道路,感激之情深重,感激之情深重。答复说:若不是有高明的见解,也不能一悟达到这种地步;又说:并非果真有所见而毫无疑惑,这尤其是谦益之意,实在很好。因为有疑惑,才知道无疑惑的境地。只是我才力浅薄,不能在学问上下苦功,又失去了亲近师友、在疑难处求教的机会,任何问题都不能辨明;即使辨明了,又会产生新的疑惑,哪里敢说能够增益别人呢?然而这种讲学和朋友相互砥砺的道理,只因亲见其不可虚负,所以再缀述前面的说法来完成它,并取《河图》的数来作验证:天一,地六;地二,天七;天三,地八;地四,天九;天五,地十。天数有五,地数有五,五个天数与五个地数相互成就,合计为五十五。其实只是一个“五”的数。洛书上方为九、下方为一,左方为三、右方为七,二和四像两肩,六和八像两足。八卦各有定位,而空着的五居于中央,说的是数从中央开始。这固然说明数在卦之前,然而那时阴阳尚无固定位置,吉凶也没有固定名称。假如数本身便有吉凶,那么卦也可以不用创制了。所以圣人画卦,是因《河图》《洛书》有所感发,便取其象而创制。卦由数产生,所以可以用数来推测;并不是说卦可以有数也可以没有数,而是想把重点归到卦上,这样才看出《皇极经世》与《易》本来是一体的。邵子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三十二分为六十四。”这正是所谓的加倍法,也是七次变化而重新贯通的根本。所以说,数可以分成八卦,但必须合起来才是一个整体。《泰》卦下方补足三十乘以一的数,才产生《履》卦。祝氏在《太极图数》之后,也曾阐发过这一段话,我非常赞赏,认为其中偶然有独到的见解。到了这里,不能因为数目少所传授的内容,便判定它另有截然不同的条理;其实它从来没有不混然圆融的地方,这一点已经领会到了。关于“主干”的说法,是从方圆图中来的:乾、兑、离、震变化到坤,是顺着说的,称为已经生成的卦,数往是顺数。坤、艮、坎、巽则是为了知晓未来而逆数,并不是说从坤卦开始逆向变化,而是因为它们属于尚未生成的卦。说未生之卦要逆数,那么已经生成的卦自然就是顺数。比如以乾为卦母,向左旋转从震开始,止于坤;向右旋转从巽开始,也会合于坤。巽卦的生成始于《姤》卦,而《姤》卦是依附于乾卦的。把圆图折成方图,卦横向生成;乾位于东南角,而东方一带的卦,在乾卦之上依次是《履》《同人》《无妄》《姤》《讼》《遯》《否》,连接起来就是生成的卦,都是从乾卦变化而来的。《本义》说:一个卦可以变化为六十四卦,用来确定吉凶,那么六十四卦又可以变化为四千三百九十六卦。所以说,元、会、运、世、岁、月、日、辰所隶属的六十四卦,都是乾一个卦的变化。因此乾是卦数的根本;《皇极》的天数从冬至起于《泰》,地数从惊蛰起于《泰》,人数从大寒起于《泰》,物数从春分起于《泰》。它们不从乾开始而从泰开始,并不是背离乾,而是尊崇乾而避开直接使用它。乾与坤相对而言,称为两仪;与兑、离等相配而言,称为八卦。而《河图》《洛书》中的“一”与乾相应,本来就是太极。元、会、运、世所配的卦是相等的。至于推演时,则把“元”放置在那里而不使用,正如《易》占筮中所说的去掉一爻,象征太极。乾不用而用泰,也是乾的变化,为什么把泰作为数的起点呢?这是因为生成履卦,便是兑卦采用交变。皇极采用交变,是说天地相互配合,如阴阳相遇,父母化生,随后养育万物;因为有吉凶,所以设立《既济图》,称为天地交泰:上方与下方相交,下方与上方相交,所以叫作“交”。如果说天中有地、地中有天,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称为“藏”,也可以说是交,但恐怕还不能这样说。
彼以无形之理言,此以有象之位言,地在天上,曰天地交,此眀徴也。不然,若兑、离、震亦有隂爻,何均谓之天卦?巽、坎、艮亦有阳爻,何均谓之地卦乎?至谓邵氏之数,以取卦自一至八,上下贞悔反覆为用,信然矣。但朱子又曰:“其位在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在河图,则乾坤、坎、离分居四实,兊、震、巽、艮分居四虚;在洛书,则乾坤、离、坎分居四方,兑、震、巽、艮分居四隅。则自一至八,又若卦次之位,非卦之数也。是诚有不可知者。而云若不用筭数,以卦测之,虽顔子聪眀,亦无下手处,此良工苦心之言。然皇极未布数之先,未闻许多细数,春秋战国间为卜筮瞽史学者,亦指可掬,岂尽顔子以上人乎?祝泌亦云:“康节之书,悟者又于置筭之次易差。”今附卦在逐年之上,不必布筭而得之。泌岂有甚大聪眀,亦知其要领焉耳。观物吟云:“上下十二万九千余六百,其间三十年皆如身所歴。”邵子亦不须筭到灭没处而后知,但推极之有此数名而已。然而后之学者论及则苦于数,至诿于絶学,是亦有自。歌曰:“用卦不用卦,须向卦中作。及至用卦时,用卦还是错。”此盖轻卦重数之原。然其本意,盖变卦变爻以取既。济而归,挂一之説,非谓卦不可用,而役人颛颛于数为也。弗类扰扰吏俗,殊无定向,更乏主静工夫,辄摭陈言以塞厚责。有罪,有罪。惟有道君子致力根柢,凡有得焉,不惜涉笔以须定论,良胜,何敢云尔。别防翁老先生致语良胜哀瘠无状,待死而已。然以犬马之心,尚未即泯灭,敢布数语以报知遇。国本定议,惟长惟贤,不世之功,在此一举。縁江诸郡,以达留都,典兵司牧,尚须方严统驭之才,足以迕邪心也。良胜伏避草野,首领获全,不胜瞻企祈愿之至。奉报泉斋先生良胜不肖,每有不耕之获,菑自宜及,而每延于先人。兹闻毋赴,扶服奔归,方见星而行,而舍非敢进谒尊者期也,亦以先生所以教不肖者在是,辄敢自信通刺门下而已。种种多懐哀楚,梗塞不能遂于词,幸左右垂察。答圭峯先生良胜才薄,食浮望轻,责重而任情,以速怨与谤。惟天降割及于先人,而罪躬尚能事饘粥,岂云能礼?第夙负所教,不足称官常,而师程即迩,益惧益愧。图稍稍刑家表闾,以塞厚责,以蔽往愆。又以浮言胥动,不自审度,轻于一出,追悔无己。巳然不肖,初念为知己者死,以自眀有之,岂敢自爱乃尔哉?律以宪度,则浅浅夫也。昨辱吊言,借重可辞,感且愧,不能再读矣。逺懐如缕,旬日后待罪门下,悉所私布,先具谢启,幸垂鉴亮。
译前一种说法是以无形的理来讲,这一种说法是以有形的卦位来讲:地在天之上,称为天地相交,这是明白的征验。否则,兑、离、震也有阴爻,为什么全都称作天卦?巽、坎、艮也有阳爻,为什么全都称作地卦呢?至于说邵氏的数,是从一到八取卦,以卦的上下、贞悔反复来使用,确实如此。但朱子又说:“它们的位置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在《河图》中,乾坤、坎离分别处在四个实位,兑震巽艮分别处在四个虚位;在《洛书》中,乾坤离坎分别处在四方,兑震巽艮分别处在四隅。这样从一到八,又像是卦次序的位置,而不是卦本身的数。这确实有不可知之处。至于说如果不用算数而只用卦来推测,即使颜子聪明,也无从下手,这是深思熟虑的良工之言。然而,在《皇极》尚未排布数目以前,并没有听说有那么多细密的数;春秋战国之间从事卜筮的盲史和学者,也多得可以一把抓,难道他们全都是颜子以上的圣人吗?祝泌也说:“康节的书,领悟的人在安置算筹的次序上反而容易出错。”如今把卦附在每年的上面,不必排布算筹便可以得到它。祝泌哪里有特别大的聪明,只是也知道其中的要领罢了。《观物吟》说:“上下十二万九千六百有余,其中三十年都如同亲身经历。”邵子也不必计算到完全无迹可寻的地方以后才知道,只是把推究到极点所得的数目名称列出来而已。然而后来的学者一谈到这些,就苦于数目繁多,甚至推托说这是绝学,也并非毫无缘由。有歌说:“用卦不用卦,都须在卦中下功夫。到了真正用卦的时候,用卦还是错误。”这大概就是轻视卦而看重数的根源。但它的本意,是通过卦变、爻变来取得《既济》而归,并非说卦不能使用,而是不要使人专心劳碌于数目。不要像那些纷扰的官场习气,完全没有确定的方向,又缺乏守静的功夫,动不动就摘取陈旧言论来应付重大责任。有罪,有罪。只是有道德的君子致力于根本,凡有所心得,便不惜动笔记录,以等待定论,这实在是很好的事情,我哪里敢这样说自己呢?致别防翁老先生的致意 我良胜衰病困苦,形容不堪,只是在等死罢了。然而凭着犬马一样的忠心,尚未立即泯灭,斗胆写下几句话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国本的议定,应当以年长者和贤德者为标准;这是一代难有的功业,成败就在这一举。沿江各郡通往留都,需要掌管军队、治理地方,而且还必须有方正严明、善于统驭的才干,才足以抵制邪恶的意图。我良胜隐居草野,能够保全首领,已经十分庆幸;现在更是仰望、企盼、祈求到了极点。奉答泉斋先生 我良胜没有才能,常常得到本来不该得到的收获;灾害本应降临自身,却每每延及先人。如今听说母亲要赴某处,我便扶杖匍匐奔回,天刚见星便上路;这次舍弃其他事情,并不是敢于进谒尊长的约定,也是因为先生用来教诲我的道理正在这里,所以才敢自信地递上名帖到您门下罢了。种种心中满怀哀痛,言语又梗塞不能尽情表达,幸望左右察知。答圭峯先生 我良胜才力浅薄,享受的俸禄超过才干,声望又轻微,却承担着沉重的责任,任性行事,因而招来怨恨和毁谤。只是上天降下灾祸,连累到先人,而我这个罪人还能够料理稀粥,哪里谈得上礼制呢?只是我早年辜负了您的教诲,实在不足以称为官场中合乎常规的人;而拜师受教的日期已经临近,越发恐惧,越发惭愧。我计划逐渐整顿家族,表彰乡里,以此塞住重大的责备,掩盖过去的过错。又因为听信浮言而被众人煽动,不能自我审察衡量,轻率地出行,追悔无穷。既然已经如此不肖,我起初只是想到要为知己而死,以此表明自己确实有可取之处,哪里敢这样爱惜自己呢?若以法度衡量,我不过是浅薄之人罢了。昨天承蒙您赐下吊唁之言,借您的声望来辞谢,我既感激又惭愧,不能再读下去了。远方的思念如细丝不断,十天以后将在您门下待罪,把内心私情全部陈述;先写一封谢启,幸望您明察。
与田勤甫书比嵗论别行者无葆其力,居者无忘其初,犹在耳也。继自元承得条教,自仲黙得近稿,力若机张,方愧懐安败名,无借手以相见者。随坐才不任食,天降盈罚,遗忧先人,赴及即奔,奔则见星而行,而舍罪躬顽朴不即死。及庐尚任衰能事,饘粥自分,弃絶诸所来往,越境讯问,一就简畧。草土言尤于公所有,宜避忌辱,荷髙谊逺致唁语,故者不失故,登木歌者复见贷。哀感何己巳,继以思也。勤甫官先乃事,肆其余驱逐艺苑未歇也。若学庙记,若正经诸铭,时取一读,未能与业俱废。而同防士得政而言者日至,比邑至旁郡亦至,因时就事损益以归于善,是有友谊与责,固愿闻者又未敢以羣立旅行,一委之外事弗致思也。迩闻自吉回杓,将指敝邦,坚木就攻,期于钟应,又虑禁严事孔棘,突弗黔而改辙,弗敢亲亲亦弗久,故思先致羣疑以俟考辨。而家谱方脱稿,首简尚虚,敢以为累。若于例类大有出入焉者,窃意当世士大夫言作谱,必曰欧苏,法二公并生于时,学相友,文相师,闻见知识每相济,谱之作不先后出相示而法异焉。故欧公曰:「是不可使独吾二人为之,将天下举不可无也。」是二公人自为法,未能通于一,恐亦未可自信通于天下,而况后世乎?故敢曰谱无法,法其可法者,法自我人亦有足法之者,亦谱法也。惟吾勤甫力追古先眀若观火,百尔商量,毋吝往复,计相见有日,弁语构思,梓既具,操削者食而待,谱成椟而告诸庙以弗坠,何可忘也。吾邦士预有庆人,惟获与有道者防邦之衞也,独昌其宗已哉。是又祈以得教之意也。临文缕覼,哀次未能修词统,惟垂察,垂察。奉巡抚孙先生良胜伴食材馆与闻抡次,每得真奇,辄录唘事,咸喻之曰:「是隋和也,光彩不独耀前后车,人人珍之。珍之思得之,据为己有,有而葆之,俾弗能夺,乃已。」顾良胜缳椟而守者,防年若食指频动,竟染鼋羮之鼎,以掌钥诸公握力如虎,其欲据而有之,犹人人也。临剡愧恨,力薄不能▯夺尔。已除目每下,相与諠庆曰:「是一路福星,何日次舍当吾野耳!」今亦既然,意今掌钥犹诸公也。邸报之及,踊距无筭,百尔癙忧,冀可解歇。属者星轺贲如,敝境穷厓洞谷,旧荷生成,耳熟口滑,思扶携塞道,再识相公面为快。矧布衣知遇,连采承讙教,深而别久,若良胜者,固敢蔽匿不图,为道左辂谒,祈以自布也哉?然以衰服斩焉,自知避忌,日所施罢,满副夙懐。吾邦侯以更练称,牧司理以英妙祥刑,只承宣达。故良胜防防郊坰,犬马之性未即毁灭,益得闻所未闻,辍哀心颂,尚图无已,先布孚词,无任悚息,悚息。答孙先生论地方事宜改观易听之余,市巷语习习,若有生气。自结发从事,闻儿童颂见素公者如是。今思驾逸其上矣。北望瞻拜,造化代工于陋邦,若为恵斯溥也。顾谿壑之欲补塞无厌,而蕴蓄之懐宣泄有待。虽图难于易,为大于细,通儒作用,自以序行,而强弩之末,或坚鲁缟,将有过虑焉者。惟体国之念,询及刍荛,而良胜自计于知己报称。此外复何事?事若曰:或假以济私,请誓如河坠命,踣家有所不避。然而恳恳于斯,莫敢遗虑,亦以士大夫所学为国与民,于民或先于乡土,于国岂必于自为?方今以地限用人,纵使镇周将无庸,力有志之士托之寓言而已。言之者期以闻于人,而人之遇者亦难矣。良胜黙度平生,知遇如阁下者,防脱有之。得侍言待问于左右,如今日者,又防于此,而不以利害为心。越秦肥瘠,何忍相视?山川炳灵,实是虚生愧死,无借手以相见。一涉诬诞,相负阁下,罪又何言?罪又何言?良胜顿首顿首啓复。
译与田勤甫书 往年谈论送别时所说的“出行的人不要保留自己的力量,留居的人不要忘记最初的志向”,至今还在耳边。后来从元承那里得到条教,又从仲默那里得到近来的稿子,力量仿佛张开的弓弩;正为自己贪恋安逸而败坏名声感到惭愧,却没有借此机会相见。近来因为才力不足以承担俸禄,上天降下满盈的惩罚,使忧患遗留给先人;一接到消息便奔回,奔走时天刚见星,而我这个罪身愚顽质朴,竟没有立即死去。到守庐服丧时,尚且勉强以衰弱的能力料理稀粥,自此断绝一切往来;越过境界来问候,也只略作简短答复。守丧期间的言语尤其涉及公事,本应避忌,却承蒙您以高厚情谊远道送来慰问,使故交不失其旧情,连登木作歌的人也再次得到宽免。我悲哀感动,哪里有止尽,继而又思念不已。勤甫您先入仕而后从事学业,请尽力驱逐艺苑中的弊病,不要停息。至于《学庙记》和端正经书的各种铭文,时时取来一读,不能让它们与学业一同废弃。近来同榜士人中得政并发表言论的人每天都有;同县以及邻近州郡的人也不断来到,因此应当随时因事增删损益,使事情归于善,这正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和责任,也是我本来愿意听取的。只是我又不敢和众人结伴同行,把一切委托给外在事务而不加思考。近来听说您从吉安返回,调转方向,将要来到敝邦;坚硬的木材已经等待加工,期望如钟声相应。又担心禁令严密、事情非常急迫,刚出行便会改变道路;不敢亲自前往,也不能久留,所以先把群疑写下,等待考察辨析。而家谱刚刚脱稿,开头的简册还空着,斗胆把这件事拿来烦劳您。若在体例类别上有很大出入,我私下认为,当世士大夫谈到修谱,必然会说欧阳修、苏轼;效法二位先生同时生活在世,学问上互相友爱,文章上互相师法,见闻知识常常互相补益。家谱的撰写不分先后,互相拿出来比较,而体例却各不相同。因此欧阳公说:“不能让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来做,应当使天下人都知道它不可没有。”这两位先生各自创立了自己的法则,尚且不能贯通为一体,恐怕也不能自信能通行于天下,更何况后世呢?所以我敢说,家谱本来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则;效法那些可以效法的地方,法则由我们自己制定,而我们自己也有足以被效法的地方,这同样就是谱法。唯有我们勤甫先生努力追踪古代先贤,明白得如同看见火一样,请您多方商量,不要吝惜来回讨论。料想相见已有日期,序文正在构思,木板已经备好,拿刀削刻的人正在等待;家谱完成后装入匣中,告祭祖庙,使它不致失坠,这件事怎么可以忘记呢?我邦士人预先有可庆贺之事,只希望能够与有道之人共同守卫一方,难道只是使自己的宗族昌盛而已吗?这也是祈求得到您的教诲的意思。临写这封信时絮絮叨叨,哀伤之中不能整治文辞,惟望明察,惟望明察。奉答巡抚孙先生 我良胜在才馆中陪同供职,参与听闻选拔次序,每当得到真正奇异的人才,便立即记录并启奏,大家都告诉我说:“这就像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光彩不只照耀前后的车子,人人都会珍爱它。既然珍爱,便想得到它,占为己有;既然拥有,便要把它保存起来,使别人不能夺去,这才罢休。”只是我良胜像把珍宝锁在匣中守护的人,几年间常常像手指频动一样急切,最终还是染上了鼋羹之鼎;而掌握权柄的诸公,握力如虎,他们想据为己有,也和人人一样。面临荐举之时,我惭愧而遗憾,只是力量薄弱,不能争夺罢了。任命的文书每次下达,大家便喧闹庆贺说:“这是一路的福星,什么时候才能到任,住到我们的乡野来呢?”如今事情已经如此,我想掌握权柄的仍然是那些诸公。邸报送到时,我高兴得跳跃不止,百般忧愁都希望可以解除。近来星使华贵地来到,经过敝境的穷山深谷;过去承蒙您的教化,耳熟能详,口中也说得顺畅,真想扶老携幼堵塞道路,再一次见到相公的面容,便觉得快意。何况我这种布衣曾蒙您知遇,接连承受采纳和欢悦的教诲,情谊深厚而分别已久;像我良胜这样的人,难道敢隐藏不来拜见,反而在路旁用车驾远远行礼,祈求借此表达自己的心意吗?然而我正穿着丧服,知道有所避忌;如果能够把每日所施行的事情停止,便足以满足平日的心愿。我国的侯长以历练著称,牧司理又以英明精妙、善于审判刑狱著称,只承蒙您传达这些情况。因此我良胜徘徊在郊野之间,犬马般的本性还没有立即毁灭,希望更多听闻以前未曾听闻的事情;即使停下哀痛之心来歌颂,也还想继续不停。先写下诚信之言,惶恐不安,惶恐不安。答孙先生论地方事宜 自从改换景象、改变听闻以来,市巷中的议论轻快活泼,仿佛有了生气。自从我成年后开始做事,便听说儿童歌颂见素公,都是这样。如今想来,您已经远远超过他了。我向北遥望,瞻仰叩拜;天地造化仿佛代替您治理这个偏僻的地方,若是这样,您的恩惠实在广大。只是百姓如山谷般的欲求,补救填塞仍没有止境;而我胸中积蓄的话,也等待宣泄。虽然谋划难事要从容易处下手,成就大事要从细微处做起,通晓儒术的人自然会按次序施行;但强弓到了末端,有时仍能射穿坚韧的鲁缟,也可能有人对此过分忧虑。只是您忧念国家,询问到我这个草野之人,我只想计算怎样报答知己。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事情呢?事情若是这样:有人假借公事来满足私欲,我愿对着黄河坠命起誓,即使倾覆家产也不躲避。然而对此我恳切思考,不敢遗漏一点忧虑;也是因为士大夫所学,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对百姓有时先从乡土做起,对国家哪里一定要从自身做起呢?如今因为地域限制来任用人才,即使像周公那样的将领也无从施展,有志之士只能借寓言寄托心愿罢了。说这话的人希望被人听见,而被人真正理解也很难。我默默推量一生,像阁下这样知遇我的人,恐怕一生也未必有几个。能够像今日这样在您左右侍奉,等待您询问,今后恐怕也很难再有;而且不应把利害得失放在心上。越过秦地去比较肥瘠,哪里忍心彼此相看?山川有灵,实在使我徒然活着而惭愧,临死也惭愧;没有借此机会相见。如果其中涉及诬蔑荒诞,就是辜负了阁下,我还有什么罪可说呢?还有什么罪可说呢?良胜叩头叩头,再次奉答。
再谢巡抚为民留守书良胜尝闻愤世者言,人之相与曰势利交,人之任事曰口头语,初谓其然,近瞻举动,更读谕劄,益信衞公克勤小物,入相基本足有眀徴。若贵而下贱,直示肺腑,出境后驿使致唁,语感激之余,重悼言者限人于古今已甚也。因缔思之,凡为礼不数不防,数则类于謟,防则类于倨,故郊迎导疆不敢与惧,数也。去益逺,思益深,又图以言报,亦惧防也。虽然,言敢及私乎?为邦人言之也,邦人天子之民也,良胜何敢私之?以其命寄于守,守又天子之吏也,良胜又何敢私之?然而为民得守之难,良胜之心独苦矣。初报缺时,僚长张元承以择令告,比逮事防翁所进而教曰:「择人而任,恒重进士科亦隘矣。某也择守若而人,举于乡者也;某也择令若而人,国子生也。使人晓然知某也,当选部自择其守若令乃尔,所以风天下而信之也。吾邦之得守也,以此其所建立,期不相负。」良胜虽疚居逾年,时与来徃,然未尝以私干之,故勉副忠告之益,亦惧连坐之羞。知之故举之,投剡阁下之门不忌也。讵意黠吏有兹败露,正本之论守何逃罪?若奸蠧在眉目,不以告于守以先祛之,罪与之均。独怪小人媒势利若鬼蜮,不可测识,旁观者或畧之,守当局丰蔀益厚,又以病故一以付之。居常论议,以不迩货利为守官诀,故狐之虎也,彼则假之而人畏之者则虎矣。阁下摘伏犹神君也,复何容辨?第日来守坐蒺藜,若不安于民上,故邦之长老或诣庐言,士夫又速与言,邦人缳庐倚门而号而逼,有言意以守自良胜得,亦自良胜久之。河内借冦,君之遗也。栾子曰:「不可,当吾世而失诸侯。」是则良胜之隠念也,冀阁下垂仁而聴之,幸甚幸甚。答勤甫提学方舟抗流,髙懐雅咏,故人之遇,异时当作一塲好事,为道路人口实。顾闵防人,羣立旅行,过矣,过矣。又放情忘返,罪何能云?平旦气稍清,真性乃见,愧不能为别。又荷逺致,髙作情谊溢词表,清古逼杜家法。哦诵数四,不敢拈笔追步。且读礼经,偶至卜氏除丧,和之而不和,愧发颈赤,益不能检。韵语如何,如何?谱叙脱稿,幸付从父某附归就刻,俾成完牒,以光吾门。先河后海,其能忘乎?《经世全书》已付所司,旬日后可到。目前先寄二册,内附一得之愚,幸潜玩有所批教,友道相益之望也。叙之年兄,乞少转致几案,并副恳祈。何幸,何幸。
与田勤甫书情之狎而可责望者,莫若友。情之迫而可控诉者,莫若师。师有爱之道存焉,友有辨之道存焉。爱之莫大于安其心,辨之莫先于已其惑诸士子积忧之懐,所以必达于台下,而良胜假手以塞厚责,能已于言乎?夫孔殿之仍佛宫近,以震易懐。吾水南临檄数语,力卫正道,乃克有济。学舍之欲就爽挹秀,连类在防,渐次举治。所司维难维慎,时诎尔也。隂阳家言少也,防甚惑之。凭髙指画,不但十数往返,背墉可乗而衢交焉。靣矗矗鳞屋弗整,突顶连右臂而击射之。堪舆法大忌,一时背项,谓可唾手燕云而吞云梦。八九者嵗无虚讣,讣而惊,惊而怛,怛而惴惴焉,惧其及故,逐逐随队谒达官长者,汲汲焉图迁以冀幸免,如脱虎口。东莱云中流之遇风波,舟中之人未之惧,而夹岸之人丧胆矣。良胜登岸人也,谓舟中人曰:「吾向之惧惑也,今不必然可乎哉?」且圭峯达者尝言之,两山继言之,二泉翁与叙之。年望先后,降观如出一轨。诸执事筹之熟而可之,尽谓其惑也可乎哉?就谓其惑也,杯中蛇影岂能致疾?疑斯惧,惧斯忧,忧斯惑。惑固有惑,疾使人闻人以是疾也。谓之曰:「去弓影可以已疾。」或者曰:「疾不縁是而弗去,又可乎哉?」一举手之劳,而可以已惑疾,全其生而安众心也。仁人君子知不惜也。何贰守罗推府协恭胥治,毅然兴文学畧址而不夺于民,程物而不浮于素。诸士之恳恳,亦相时而动之机也。知水南之爱士,欲尽天下不独为师时也。良胜自惑且甚,知不能己友之惑,而祈以逭其责焉。不知水南之责于良胜者,又何如也?又何如也?与何东轩贰守夜者,梓人传示指挥,深情厚爱,非木石云,胡不咸?因顾思之,绰楔之举,昉古表闾之义,殊典也,必在殊才而后云称。若良胜者,岂不自知?将逃名遁迹,尚恐不容于时议,顾敢期于自表着乎?窃方之比屋,然弗饰弗改,作隣弗异也,路人弗异也,逺方而道而寓者弗省其居者,为商也,工也,农圃医卜也,其人之贤之不肖,皆弗之问也。一朝而栋宇作,华掲具,其不异而问之者蔑矣。起问之者,见情实也,其于底里虚实,不指摘而议之,又蔑矣。是良胜所大惧也。
译再次谢巡抚为百姓留守书 我良胜曾听愤世嫉俗的人说,人们彼此交往叫作势利之交,人们任事做官只是口头上的话;起初以为确实如此,近来观察您的举动,又读到您的谕札,更加相信卫公能够勤于处理细小事务,后来入朝为相的根基已经有了明显的征验。您身居高位却能礼贤下士,直接表露肺腑;您离境以后,还派驿使前来慰问。我感激之余,又深深哀叹说话的人把人限制在古今之间,实在太过分了。于是反复思考,凡是行礼,次数少了显得怠慢,次数多了又近于谄媚;次数太少又像傲慢,所以不敢频繁到郊外迎接、引导入境,这是因为怕次数太多。离您越远,思念越深;又想用言语报答,也担心次数太少。虽然如此,难道这些话敢涉及私情吗?我是替本地百姓说的,本地百姓是天子的百姓,我良胜哪里敢把他们当作私有之物?他们的性命寄托在守令身上,而守令又是天子的官吏,我良胜又哪里敢把守令当作私有之物?然而百姓要得到守令实在困难,这件事使我心中格外苦涩。当初守令职位空缺时,同僚长官张元承以选择县令的事来告知我;等到我到防翁那里办事,他又进言教导说:“选择人才来任用,向来重视进士科,实在太狭隘了。某人适合做守令,是乡试举人;某人适合做县令,是国子监生。要使人明白知道,吏部应当自行选择这样的守令和县令,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这样才能教化天下,使天下人相信它。” 我国能够得到这样的守令,正是因为这个道理;他所建立的功业,希望不要辜负大家。虽然我忧病居家已经一年多,时常与他来往,却从没有以私事求托于他,所以勉强做到不违背忠告,也害怕因牵连而蒙受羞耻。既然了解他,所以举荐他,把荐举的名帖投到阁下门下,也没有什么忌讳。哪里料到狡猾的吏员竟有这样的败露之事?作为追究根本的守令,怎么能逃避罪责?奸邪如蛀虫已经显露在眉眼之间,如果不告诉守令,以便预先清除,罪责就与他相同。只是奇怪小人结交势利,像鬼蜮一样不可测识;旁观者有时会轻轻放过,而当局者却因为蒙蔽太深,加上有病,便把一切交给他处理。平常议论中,以不接近财利作为守官的秘诀,所以他只是借狐假虎威;而那些借此使人畏惧的,便成了真正的老虎。阁下揭发隐伏之罪如同神明,又有什么容我辩解的呢?只是如今守令每天坐在荆棘之上,若不能安居在百姓之上,所以本地长老有的到他的庐舍陈说,士大夫又急忙来劝说,百姓围绕庐舍、倚着门户哭喊而逼迫;有人说,想来守令的贤良是我良胜造成的,也确实是我良胜长期努力的结果。河内借寇来守,是您君主遗留下来的恩德。栾子说:“不可以;如果在我这一代丧失诸侯之地,就不行。”这正是我良胜内心隐藏的想法,希望阁下垂下仁心而听取它,幸甚,幸甚。答勤甫提学 驾着船横渡急流,胸怀高雅,吟咏清丽;朋友之间这样的相遇,将来应当成为一件美事,成为道路上的谈资。只是怜悯那些被困的人,成群结队地往来,已经过分了,过分了。又纵情放怀,忘记返回,罪过哪里说得尽呢?清晨气息稍微清爽,人的真性情才显现出来,惭愧不能为您送别。又承蒙您远道寄来佳作,情谊充溢于辞句之外,清新古雅,近似杜家诗法。我吟诵了四遍,不敢提笔追和。暂且阅读礼经,偶然读到卜氏除丧的故事,想要唱和却不能相和,惭愧得脖子发红,更加不能自我检束。诗韵写得如何,如何呢?家谱序文已经脱稿,幸望交给从父某随归刻印,使它成为完整的谱牒,以光耀我家。饮水思源,难道能忘记您吗?《经世全书》已经交给主管部门,十天以后可以送到。现在先寄上两册,里面附有我个人的一点愚见,幸望您暗中玩味,并有所批评教诲,这是朋友之间相互补益的希望。序文请您转交给年兄,求您稍稍转达至案头,以副我恳切的祈望。何其幸运,何其幸运。与田勤甫书 感情亲近而可以责望的人,没有比朋友更合适的;感情迫切而可以倾诉的人,没有比老师更合适的。老师有爱护人的道理,朋友有辨析是非的道理。爱护人没有比安定他的心更重要的,辨析是非没有比消除他的疑惑更优先的。各位士子积累忧患的心情,所以一定要向您陈达,而我良胜借此代为传达,以塞住重大的责任,难道只能停留在言语上吗?孔殿仍然靠近佛寺,于是用震卦来改变布局。我向水南发檄文说了几句话,竭力捍卫正道,才终于取得成效。学舍将要建成,清爽之气和秀美景致相互映衬,相关工程也次第进行,逐渐兴办整治。主管部门既感困难又很谨慎,只是时势暂时困窘罢了。阴阳家关于方位的说法很少,但使人十分迷惑。登高指画,不仅往返十多次,还要背靠墙壁,使道路交会。眼前屋舍密集如鱼鳞却没有整齐修缮,烟囱顶部连接着右臂方向,正对着射击之处。堪舆之法最忌讳这种背向,一时便说可以唾手得到燕云、吞并云梦。八九年来没有一年不传来讣告,传来便惊惧,惊惧便悲痛,悲痛便惴惴不安,害怕祸患殃及自己,于是不断跟随队伍拜谒达官长者,急切地谋求迁徙,希望侥幸免祸,仿佛刚逃出虎口。东莱说,船在水流中遇到风浪,船里的人还没有害怕,夹岸的人却已经吓破胆了。我良胜是已经登岸的人,便对船里的人说:“我从前之所以害怕,是受了迷惑;现在看来未必如此,可以吗?” 况且圭峯这位通达的人曾经这样说过,两山先生后来也这样说过,二泉翁又为此作了叙述。他们的年龄、声望有先后,但观察此事的意见如同出自同一条轨道。各位执事反复筹划并认为可行,难道还要一概说这是迷信吗?即使说它是迷信,杯中蛇影难道真能导致疾病吗?因为怀疑而恐惧,因为恐惧而忧虑,因为忧虑而更加迷惑。迷惑本来就有迷惑,但疾病会使人听说有人因这种迷惑而得病。有人对他说:“去掉弓影,就可以消除疾病。”另一个人也许会说:“疾病如果并不是由于这个原因,即使去掉弓影又有什么用呢?”举手之间的小事,却可以消除迷惑和疾病,使人保全生命,使众人的心安定下来。仁人君子知道这件事不值得吝惜。何贰守和罗推府彼此协同恭敬,共同治理,毅然兴办学校,略定校址而不侵夺百姓土地,估量物力而不超过原有财力。各位士子的恳切请求,也正是审度时机而采取行动的契机。知道水南爱护士人,希望尽力惠及天下,而不只是偶尔做老师。如今我良胜自己的迷惑已经很深,知道不能消除朋友的疑惑,只能借此祈求免除您的责备。却不知道水南对我良胜的责备又是什么样呢?又是什么样呢?致何东轩贰守 昨天,刻字匠传来您的指示,深厚的情意和爱护,不是木石之人,怎么会不感动呢?因而回头思考,树立绰楔,是起源于古代表彰乡里的意义,是特殊的典礼,必须有特殊的才能才足以配称。像我良胜这样的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吗?我想逃避声名、隐遁行迹,尚且担心不能容于当时的议论,哪里敢希望自己得到表彰呢?我私下把自己比作普通的邻舍;既不修饰,也不改变,与邻居没有不同,路人也不觉得不同,远方沿道路寄居的人更不会去考察居住者是商人、工匠、农夫、园丁、医生还是占卜者,也不会追问这个人贤能还是不肖。一天之内房屋建成,华美的匾额也挂起来了,原来不觉得不同而如今前来询问的人就少了。那些起初来询问的人,是想了解真实情形;至于内里虚实,他们既不指摘,也不议论,更不会再来。这正是我良胜最害怕的事情。
传曰:「服之不衷,身之灾也。」良胜将灾务是去,敢冐宠乎?在东轩则曰:「厚施者每于不报。」良胜亦曰:「善施者在扵不茍,茍施之亦类于比。比之匪人。」东轩知人之眀,亦惧其伤也。况夫今日在事,羡余之积无有也,旁出之令无有也,而学校之经营,郡书之楮墨,懐吾东轩急于为义,每节缩约已而应之,然亦窘矣。复以身谋贻知己累,岂情也哉?此又良胜之私念也。有懐如缕,俟靣陈,惟亮察。奉巡抚孙先生良胜力绵,任重若持苇以举鼎者然。《蝜蝂传》不能终读矣。焚草阁笔且数四,又惧失此则受教终无地。淟涊录成,呈上轮囷,思就绳削,庶不与弃材同腐也。不然,后之并状而观者,将谓不肖若而人,而阁下有厚之托,有贤之与,而两负之,知人之眀或大有累。若防斋先生懿徳,当自有名家表着,此不足以掩之也。第徐凝恶书,他日有赖识者投涧泉以洗之。良胜之辱,云何云何?阁下成人素施,与其救之于末幸,亦药之于初。西望瞻拜,恳祈无已无已,有以副之。万感万感。近得邸报,南贑军务一劳永逸,当在此举。以阁下訏谟镇重,而阳眀先生并美而相济,师和而克必也必也。然窃闻之君子,除戎器以戒不虞。是故取之萃萃者,聚也,聚以正,期假有庙得众之道也。若曰不富以隣侵伐,罔不利。是故居尊位者,用谦与顺之恒吉。顾方今旱熯为虐,《云汉》之诗且复作。老翁云生百年矣,才遇兹变,土脉瘅息而膏弗动,雷不震,泉窦亦枯竭,早稻以収十之二三为上,晩稻稿秸死且尽,蝗蠡复生,已絶望矣。若良胜家中人产也,计无终嵗之储,又其下者可知也。以敝郡在省称乐土,今且然,在旁郡可知也。所谓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如之何哉?如之何哉?至于南贑奔逸,建其渊薮,又敝郡之最先忧者。故议者谓驱民以殄盗之孽,固上策也;裕民以止盗之从,独非先务可豫定者乎?或曰得众之道在兹也。又曰隣之富,建其比也。如何如何?坐视块物浸有时忧,泛言及之,多罪莫饰。阁下暨诸君子有事坐运成筭,狂瞽者幸置之。良胜惶恐百拜。奉圭峯先生良胜逌逌忨愒释禫,再逾蓂朔。然而中心盘桓,若系于柅。以往嵗在仕,同志聚首,已欲赋北门之咏矣。复縻素丝委蛇,恐委肉于机上,无及已。且邵子云:「出处须自谋,岂直谓进止由已,非所咨敢人者?」窃恐亦谓当自量度,省徳相时云尔。菲才自顾,若辕下驹,蹄漏脊穿,食且不饱,欲强见才美以荷重载,骋跃长途,岂独取败辕之辱而已哉?况夫值数在奇恒,得轗轲再遭,子戚侄继夭,隣弗戒火,延及于庐。礼称焚先人之宫者三日哭,哭则情之隠也,岂为自丧其赀?凉徳致谴,实坠先业,重以为惧为辱。所幸庙存神主,未易初之为谋畧逺,所居预有斯备,愚虑一得,在此而已。亿先作时,每隠度之,爰纪斯成。须贤而有文章者,然方今海内,孰若公?密迩砚席而朝夕得继,请孰若良胜?又先大夫获承交谊数十年,然以未获公一言为阙典。斯庙之作,大夫志也。盖家世在仕,恒不称才,至大夫方离寝祭,公或念之,则所以发幽光者,又在兹也。是以始之従谋,而今之幸免,意有黙相以待公也。幽眀协志,公幸俯聴之。庙制如榭,存三庙,体礼云大夫夺宗,故设主自大夫而上,通列四世,惟清眀至日会祀,则自始祖,如庙制若祫祭然,实昉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之意。东西两序连以屋八楹为义仓,皆推大夫之遗,以仁于族,俟积累以议他复。又外为仪门庖湢,惟备要之寡学,莫有探究师授意防义起为多耳。宗匠手笔,自有化工争妙,聊模具其架构之畧,具如此。展拜有期,先此布悃,不具。
复周汝和书赐教频频,其间乐于有后,而预计速之,非人骨肉之爱未逾也。感荷,感荷!又凭折二议,甚出意见,于是乃幸友道之复古矣。但愚意谓,主帅之不专制,正有激之云也。使有如韩、范者,则何云尔?而前日奏功率曰:“仇曰刘之出死力”,愚之言又似获一验。泉议云行于国初,而遂格,故曰“势之难也”。大抵势之顺,顺之者宜其易;势之逆,逆之者宜其难。必趋其易而苦其难,殆亦非救时者之志也。凡天下之事,极则穷,穷必有变,变固所以通之也。故曰“存乎其人”。虽然,今之立言者,必以救时之弊,救时之言,不得已也。不得已而言,则固有随事迁就之机括,在初不可以经常之论泥之。体国在念,不厌往复,直而勿有,则相知质难之素懐也。故兹琐琐。东洲初稿巻四
东洲初稿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五眀 夏良胜 撰
译古书说:“服饰不合身,是自身的灾祸。” 我良胜将要设法除去这种灾祸,哪里敢冒然承受宠誉呢?东轩说:“施恩厚重的人,往往得不到报答。”我也说:“行善施恩的人在于不苟且;如果苟且施恩,也近似于结党,结党便会结交不正派的人。”东轩了解人的明达,也担心这种做法会伤害自己。何况如今在任办事,没有额外的盈余,也没有从旁边发出的命令;学校的经营、郡中文书的纸墨,都让我们东轩急于行义,每一项都节省缩减后再设法应付,但也已经很困窘了。又拿自身的谋划给知己增添负担,难道是情理吗?这又是我良胜个人私下的想法。心中思绪如丝,等待当面陈述,惟望明察。奉答巡抚孙先生 我良胜力量微薄,责任重大,仿佛拿芦苇去举鼎一样。《蝜蝂传》已经不能读完了。我几次焚烧草稿,放下笔,又担心如果把这些也失去,便再无接受教诲的地方。勉强记录成篇,呈上这篇盘曲不整的文字,希望能够接受删削修改,不至于和废弃的木材一同腐朽。否则,后来把这些文字同其他文章放在一起观看的人,将会说我良胜这样的人,而阁下却把厚重的托付交给我,把贤才之名给了我,结果我们两方面都辜负了您;这样一来,您识人的明察也可能受到很大牵累。至于防斋先生的美德,自然会有名家为他表彰,这篇文章不足以遮蔽它。只是徐凝厌恶拙劣的文章,将来还要依赖有识之人把它投入涧泉洗涤。我的惭辱,怎么说呢,怎么说呢?阁下平日成就人才、施加恩惠,与其等到末端来补救,不如在最初便加以医治。向西瞻望叩拜,恳切祈求不止,希望能够有所回应。万分感激,万分感激。近日得到邸报,南赣军务若能一劳永逸,应当就在这一举。凭阁下宏大的谋略和稳重的主持,又有阳明先生相互辉映、相互补益,师友和谐,必然能够成功,必然能够成功。然而我私下听君子说,应整治兵器,以防备意外。因此《萃》卦的意义是聚集;聚集必须合乎正道,期望借助有宗庙而获得众人的方法。又说,若不使自己富足,邻国便会侵伐自己,没有什么会有利。因此处在尊贵位置的人,采用谦逊和顺从,永远吉祥。但如今旱灾酷烈肆虐,《云汉》的诗恐怕又要重新写作了。老翁说自己活了百年,才遇到这样的灾变;土地的脉气已经枯竭,肥力不能发动,雷声不震,泉眼也枯竭。早稻能够收获十分之二三,就算是最好;晚稻的秸秆几乎全都枯死,蝗虫又重新出现,已经绝望了。像我良胜家中这种人口和产业,估计没有能够维持一整年的储备;更差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我们这个郡在省中一向被称为乐土,如今尚且这样,旁边各郡的情况就可以想见了。所谓“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这可怎么办呢?可怎么办呢?至于南赣的流窜盗贼建立巢穴,又是我们郡最先忧虑的事。因此议论的人说,驱逐百姓以消灭盗贼的祸害,固然是上策;使百姓富足以阻止盗贼的追随者,难道不是可以预先确定的首要事务吗?有人说,获得众人的方法正在这里。又有人说,邻郡富足,便可以建立相互依附的关系。究竟怎样呢?我坐看一块土地逐渐出现忧患的迹象,泛泛地提及这些事情,罪过很多,难以掩饰。阁下以及各位君子正在处理事务、运筹成算,像我这样狂妄而昏昧的人,幸望您姑且置之不论。良胜惶恐百拜。奉答圭峯先生 我悠闲地拖延着,解除丧服已经很久,又过了两个朔日。然而内心仍然徘徊不定,仿佛被系在车止木上。过去在任职时,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已经想要赋作《北门》之咏了。后来又被白色丝带般的事务牵绊拖延,恐怕自己像被放在刀案上的肉一样,已经来不及了。况且邵子说:“出仕或退处必须自己谋划,难道只是说进退由自己决定,而不是应当向别人咨询吗?”我私下恐怕这也是说,人应当自己衡量,反省德行,观察时势罢了。我回顾自己这点微薄才能,好像车辕下的小马,蹄子破漏,脊背磨穿,连食物都吃不饱,却想勉强显露才华来承担重载、奔驰长途,难道只是自取车辕毁坏的羞辱吗?何况如今命数逢奇遇而常不顺,又遭遇坎坷;儿子、侄子相继夭折,邻居家没有防备火灾,火势延烧到我的庐舍。礼书说,焚毁先人的房屋,要哭泣三天;哭泣是感情深藏的表现,难道是为了自己丧失财产吗?只是因为德行浅薄而招来责罚,实在使先业坠落,所以更加感到恐惧和羞辱。所幸宗庙尚存,神主还在,没有改变最初的谋划;早先居处便预先作了这种准备,我愚昧的考虑偶然得到一点收获,就在这里。我曾在先父建造时暗自思量,于是把这件事记述下来。必须有贤能而且有文章的人来作记,但如今海内之人,谁能比得上您?能够近在砚席之间,朝夕相承,谁能比得上我良胜?况且先大夫承蒙与您交往数十年,只是没有得到您的一句话,实在是典礼上的缺憾。这座宗庙的建造,是大夫的志愿。大概我们家世代做官,一直都称不上有才,到了大夫才离开寝室而举行祭祀;如果您能够想到这一点,那么用来发扬幽微光彩的事情,也就在这里。因此从开始筹划到如今幸免于难,想来冥冥之中似乎有意等待您来完成。幽明双方志向相合,希望您幸而俯听。庙制像台榭,保存三庙;依礼说,大夫可以夺宗,所以从大夫以上设置神主,共列四世。只有在清明和冬至会合祭祀时,才从始祖开始,庙制如同合祭,实际上是源自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的意义。东西两边的廊序连成八楹房屋,作为义仓,都是推行大夫的遗志,用来仁爱宗族,等积累之后再商议其他恢复事项。另外在外面建有仪门、厨房和浴室,只是我学识浅薄,不能完备探究老师传授的意义和其中义理的起源,很多地方都只是这样而已。宗匠亲手所作的文字,自然有如造化争奇斗妙;我姑且摹写它的大致结构,具体情况就是这样。等待您前来展拜已有日期,先把心意陈述于此,不再详述。复周汝和书 屡次承蒙赐教,其中为后代感到喜悦,又预先希望事情迅速办成,这不是骨肉亲情就不可能超过的爱护。感激,感激!又凭借折子提出两条意见,实在很出人意料;这样看来,才庆幸朋友之道恢复了古风。不过我的愚见认为,主帅不能专制,正是因为有人激发他的缘故。假使有韩、范那样的人才,又会说什么呢?而前些日子奏报功劳,大都说:“仇、刘二人拼死出力。”我的话又似乎得到了一次验证。泉议在国初曾经施行,后来却被搁置,所以说“时势实在艰难”。大体说来,时势顺畅,顺应它的人自然容易成功;时势逆反,违逆它的人自然难以成功。若一定追求容易而苦于困难,大概也不是救济时局者的志向。天下各种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困穷,困穷必然发生变化,而变化本来就是使事情通达的方法。所以说,关键在于用人。虽然如此,如今发表言论的人,必然要针对救治时局的弊病;救治时局的话,是不得已才说的。既然不得已而发言,就必然有随事变通、权宜迁就的机括,不能一开始就用经常不变的议论束缚它。体念国家的想法一直在心中,不厌烦反复讨论;直率而不自以为是,这是彼此相知、质疑诘难的平素心愿。所以写下这些琐碎的话。《东洲初稿》第四卷 《东洲初稿》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第五卷 明代夏良胜撰
墓志眀故坦庵丁公墓志铭坦庵公讳平,字仕元,姓丁氏,吾南城人。曽祖【阙名】祖资一,俱有濳徳,守家不闻于时。父志刚,补先尺伍,遂籍于京,以居积为富。人生仕隆及公与仕玉兄弟,克干济逓,逰江湖,赀益殖,嵗得展故庐墓,乐与士夫来往。先君在仕,往复十数,缔交乆益密,故予家居髫年得识仕隆,及壮得识仕玉,独未识公。正徳戊辰来应进士科,乃识之,若有老状然,好论世故,延款无倦。予丁艰归,至辛未复来就官,公已痼疾不能出门户。壬申又五月二十有四日,公卒,年七十有九。娶罗氏,生子钊,俱先公卒。继陈氏,生子镗,孙二:曰濬,钊之子也。斩服当室曰清,镗子也。女二,长适千户李洪,次适李标。八月一日葬公于八里庒,附仕隆墓。濬、镗杖跣而来,请曰:“先人疾未革,以▯事诀曰:‘吾父母则祖可依,吾兄▯于是吾安归?治命在耳,不敢违也。’”爰有顾言铭笔是托。呜呼,予何能铭也哉!公行可铭,法而乡曲通家之好,又何可蔽?按状,公最任性肮▯,有气槩,不作俗人事。
志刚公卒,公曰:“乐所自生,必复故土。”扶柩归,道小孤山,风恶舟防覆,公大恸曰:“死何足惜,亲柩无所矣。”风息幸免,得附祖茔,封厝一袭古式,逆先志而抗难以成礼,可以近孝矣。仕隆卒,公抚孤侄若子,而尤字仕玉,亦少逺逰,日夕以娱,分赀累万,不闻有后语,可以言友矣。乡人尝侮公,后道遇辄匿,意必见复,公邀而与之释且礼之,可以语睦矣。钊死而斩然门户,成钊之妇以全志,虽乆卧病,日进镗等义方是训,可以知肃矣。居常诵文山誓词,至以资谈説,因纳粟补官,语人曰:“吾岂荣是哉?际时有道,乃获赢余,愿输以报而已。”有告于陈学士者,以文扬之,可以考义矣。乡哲圭峰学士,最慎交,亦少许可,主公数年,公时进新説,放口亦成声韵,词质而意可见,圭峯喜之。值公七十,歌以为夀,夀徳徴也可以观徳矣。夫徳以致夀,义以华身,肃于家,睦于乡友于兄弟,孝于亲人之行,莫大于是。予之铭公也,亦以是矣。铭曰:富而庄,夀而康,惟行之良,耿耿有光。太史旧文,▯而煌,閟尔圹,遗魄尔藏,气之灵也。尔飏,欲何之乎?故乡。故宪副王公恭人张氏墓志铭恭人姓张,其曽祖仲贤,祖颖,宣父廷玉,世济厚徳,不闻于时。乃发恭人方齓,有奇气而都柔顺,孝譲浑若天成。女事精妙,颇通书义。可笄时,字于王公。及期而归。王公大父用政,母饶氏,俱康于堂。祖仲敬,曽祖文苑,而上己在祭列。既庙见,笾豆之傧,臑胾之羞,举如介妇之度。王公讳华,字廷光,少积学,不屑家人务,故甘清素。恭人躬事纑缫,调度有无,以资故无内顾,而得肆力,蔚然成文采,遂登进士科,知某县事。廷光公性甚敏辩,文书积案如猬螗,不移时决之,发防也。及退食,恭人必举爵以助神气,从容进问今日所任何事,歴与陈论,间有参酌。若语意稍滞,知于情法少盭,必起而言曰:「事亦有忙后错耶?」廷光公觉其规谏之意,事必加沈静,而政声日奕,遂擢刑曹主事,转贠外郎。凡所研鞫,廷中平之,每称法家。寻陞浙江按察司佥事。恭人告曰:「此法所也,恐以家人贻君子累,遂归综理家政。惟严密兴必眀发,寝必夜分,率以为常。族属而下匑匑畏服,如集于木。臧获十数,罔敢恶声,各执所事,无虚食者。故因先人遗业而拓之,大裕。」廷光公在官剸奸祛▯,氷蘖操持,得「土寸不开」之誉。铨司推为官臣,不限格而有宪副之迁。奄尔寝疾,恭人奔赴,无汤沐之饰,无盐酪之奉,顿踊呼号,哀吁天地。榇归故里,而髪不胜笄,体不胜带。至于服丧▯祭,必式于礼,而经画节文周详,较一无庸赞翊,若其素讲而习者。制毕抚教所出子二,他姬子一,曰龙,曰防,曰伊,方童冠相继纳妇,曰邓氏,胡氏,黄氏。整饬戒励,有申国之风。至于服食恩爱,尽若属毛离里,仓卒人莫能辨。故日迈月征,争自磨洗学,寻向上补学舍弟子。龙既廪食而卒,遗孤模在,亦能代子礼。防伊以例入胄监,得假归省,而恭人以疾终。盖正徳五年庚午嵗二月之朔日,生于戊辰,巳歴六十有三嵗,卒之嵗。终月廿四日,卜云其吉,诸孤举柩祔▯于廷光公墓之旁垅,名烧州。原先期请予铭其石。呜呼!妇人无外事故,莫见徳;然丈夫君子之誉,亦未必事衣裳酒浆而已。故古有因诔以存,而策书所载为训者。但妇徳者,以从夫为义,则以相夫为贤。眂妇者,眂其夫也。廷光公学焉为文人,仕焉为亷吏,身后之事一有所付托,而九原瞑目。恭人亦为有力,生封死所閟此显魂,而廷光公墓道穹碑未剥,屹然山阿,路人仰诵功徳,而恭人倚之为重,同为不朽人矣。安用铭?然不可虚诸孤之志,乃铭之曰。伐山之石,惟徳可铭。坤顺恒贞,女嫔是刑。妻曰孟氏,母曰申国。维其师之懿,于方策若若。佩环法官,墓所峩峩。龟趺有目,斯覩夫以妇承,妇以夫显。人寰如客,爰眎故典。亡妻赵氏安人墓志铭
译墓志 明故坦庵丁公墓志铭 坦庵公名平,字仕元,姓丁,是我们南城人。曾祖父姓名缺失,祖父名资一,都有潜藏的德行,守持家业而不为当时所知。父亲志刚,补入先前的尺伍,便入籍京城;后来凭借积聚货物而致富。志刚生仕隆、公和仕玉三兄弟,他们都能干练地治理事务,往来江湖之间,财产更加增殖;每年都能前往修整旧日的住宅和坟墓,乐于同士大夫交往。我的先父在世时,曾与仕隆往来十多次,交情结成后越来越亲密。因此我居家年幼时得以认识仕隆,成年后又认识仕玉,唯独没有认识公。正德戊辰年,我来参加进士科考试,才认识公;他已经显出老成的样子,喜爱谈论世事,延请款待我而不知疲倦。我因丁忧归乡,到辛未年又回来任官时,公已经患痼疾,不能走出门户。壬申年五月二十四日,公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原配罗氏,生子钊,都先于公去世。继娶陈氏,生子镗。孙子二人:濬,是钊的儿子;服斩衰、承当门户的清,是镗的儿子。女儿二人,长女嫁千户李洪,次女嫁李标。八月一日,把公安葬在八里庄,附葬于仕隆墓旁。濬、镗拄杖赤脚前来,请求说:“先人在病势尚未恶化时,曾把安葬的事情交代说:‘我的父母有祖墓可以依靠,我的兄长葬在那里,我死后归葬何处呢?’ 先人的遗命还在耳边,不敢违背。”于是又顾念着把铭文托付给我。唉,我哪里能够为他作铭呢?公的品行本来就值得铭刻,又有礼法和乡里通家之谊,哪里可以掩盖呢?按照行状,公最为任性刚直,有气概,不做世俗之人的事情。志刚公去世时,公说:“欢乐的根本所在,一定要重新回到故土。” 扶柩归葬,经过小孤山时,风势凶恶,船几乎倾覆,公大为悲痛说:“死又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只是亲人的灵柩没有安放之处了。”风停以后幸而免难,得以附葬祖坟;封土安葬完全采用古代礼式,违背先父遗志却克服困难来成就礼制,可以说接近孝道了。仕隆去世后,公抚养孤侄如同亲子,尤其疼爱仕玉;仕玉年少时又远游在外,公早晚以此自娱,分给他的财产累计数万,却从未听到后来有任何怨言,可以说是友爱了。乡人曾经侮辱公,后来在路上遇到公便躲藏,心想一定会遭到报复;公却邀请他来和解,并且以礼相待,可以说是和睦了。钊死后,公服斩衰守丧,整顿门户,成全钊的妻子,以完成钊的遗志;即使长期卧病,每天仍然向镗等人讲授义方,可以看出他的严肃。平时常常诵读文山的誓词,甚至拿来作为谈资;后来因纳粟而得到补官资格,对人说:“我哪里是以此为荣耀呢?正逢时世有道,才得到多余的财物,愿意输纳出去报效而已。”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陈学士,陈学士写文章来彰扬他,可以考见他的义行。乡里的贤哲圭峰学士最谨慎交友,也很少称许别人;他主持公的事情多年,公有时提出新说,放开言语也能形成声韵,辞句质朴而意思清楚,圭峰很喜欢。公七十岁时,圭峰作歌为他祝寿;寿命和德行相互验证,这也可以观察他的德行。德行使人获得长寿,义行使身名光彩,持家严肃,和睦乡里,友爱兄弟,孝敬亲人,人的行为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我为公作铭,也正是因为这些。铭文说:富裕而庄重,长寿而安康,唯有品行良善,光明长存。太史的旧文,灿烂而辉煌;让你的魂魄幽闭在墓穴中,让你的遗骸安藏于此。你的灵气飞扬,又想往哪里去呢?回到故乡。故宪副王公与恭人张氏墓志铭 恭人姓张,她的曾祖父名仲贤,祖父名颖,父亲廷玉,世代积累厚重的德行,却不为当时所知。恭人刚到换齿之年,便有奇异的气度,同时又十分柔顺;孝敬谦让,浑然如同天性。女红精巧,也很通晓书籍义理。到了可以加笄的年龄,便与王公订婚;到了婚期便出嫁。王公的祖父用政,母亲饶氏,都健康地居于堂上。祖父仲敬、曾祖父文苑以及再上几代祖先,都已经列入祭祀之中。恭人完成庙见礼后,进献笾豆,奉上熟肉等祭品,一切都符合介妇的礼度。王公名华,字廷光,年少时积累学问,不屑于处理家庭琐事,所以甘于清贫素朴。恭人亲自从事缫丝,调度家中有无,使他没有后顾之忧,能够尽力学习,终于文采蔚然,考中进士,出任某县知县。廷光公性情非常敏捷善辩,文书堆积如刺猬的毛和蚂蚁的巢一样繁多,他不用片刻便能裁决,处理事务十分迅速。退堂用餐时,恭人一定举杯帮助他振作精神,从容地询问今天任内办理了哪些事情,逐一陈述讨论,其中间或有所斟酌。如果听到话意稍有停滞,知道其中在情理和法律上有不当之处,便一定起身说道:“事情难道会因为忙乱而出错吗?”廷光公察觉她规劝的意思,处理事情必定更加沉静,于是政声日益显著,最终升任刑曹主事,又转任员外郎。凡是审理案件,朝廷中都认为他平允,常常称他为法家。不久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恭人告诫说:“这里是执掌刑法的地方,我恐怕会因为家人的事情给君子增添牵累。”于是回家总理家政。她早晚都严密安排,早晨一定明确处理事务,睡觉常常到了半夜,长期以此为常。族人亲属以下都恭敬畏服,如同聚集在树上。十多个奴仆没有谁敢发出怨言,各自负责自己的事务,没有白吃饭的人。因此凭借先人遗业加以扩展,家产大为富足。廷光公在任上铲除奸邪、清除弊病,操守如冰霜蘖芽般清白,获得“土地一寸也没有被侵夺”的声誉。铨选部门推举他为官员,不拘泥于常格,升任宪副。不久他忽然卧病,恭人奔赴照料,没有汤沐的装饰,也没有盐酪的供奉,只是顿足跳跃、呼号哀哭,向天地悲诉。灵柩归还故乡时,她的头发已经不能承受簪子,身体也不能承受衣带。至于服丧、安葬、祭祀,她一定完全依照礼制;筹划礼节仪文周详完备,仿佛不需要别人辅助,而她素来已经讲习熟悉。丧制结束后,她抚养教育所生的两个儿子和其他姬妾所生的一个儿子,名叫龙、防、伊;他们正值童年到冠礼之间,先后娶妻,妻子分别是邓氏、胡氏、黄氏。她整顿约束、劝诫勉励,有申国夫人的风范。至于衣食和恩爱之情,她完全像亲属毛发与皮肤相连一样深厚,仓促之间别人难以分辨。于是她日益勤勉,争相磨炼自己、洗涤学业,后来考取补入学舍的弟子。龙已经领取廪食而去世,留下孤儿模,也能代替父亲行礼。防、伊按照惯例进入胄监,获得假期回家省亲,而恭人也因病去世。她大概出生于正德五年庚午年二月初一,生于戊辰年,已经六十三岁,在这一年去世。去世当月二十四日,占卜说是吉日,几个孤儿抬着灵柩,把她附葬在廷光公墓旁的山垅,地名叫烧州。原先已经约定日期,请我为墓石作铭。唉!妇人没有外在事务,所以她的德行往往不容易被看见;然而丈夫君子的声誉,也未必只是衣裳酒浆之类的事情。因此古代有借诔文来保存其德行的事,典册中记载的事迹也可以作为后人的训诫。但所谓妇德,是以顺从丈夫为义;能够辅助丈夫才称得上贤德。观察妇人,也就是观察她的丈夫。廷光公在求学时成为文人,在仕途上成为廉吏,身后之事一旦有所托付,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恭人也出了很大力量,使丈夫生前得到封赠、死后得以安葬,使这显明的魂魄有所归宿;而廷光公墓道上的高大石碑尚未剥蚀,屹立在山间,路人仰头诵念他的功德,恭人又倚仗着这些而显重,二人都成为不朽之人。还需要什么铭文呢?但不能使几个孤儿的心愿落空,于是为她作铭说:开凿山石,只有德行值得铭刻。坤道柔顺而恒久坚贞,妇人以此为法。妻子是孟氏,母亲是申国夫人。她们美好的德行,记载在典册上灿然可见。佩环随身,依法持家;墓所在处,高大巍峨。龟趺仿佛有眼,能够看见:丈夫凭妇人而成就,妇人凭丈夫而显扬。人世间如同旅舍,于是回看古代的典章。亡妻赵氏安人墓志铭
吾妻姓赵氏,讳京,其先金华人,宋之▯也。国初有眀可公,守吾建昌,息兵鸠民,民忘死不忍公去,公亦不忍去,吾民遂籍,亦不复仕。其后曰季刚,曰敏善,曰懐玉,济徳殖宗。至文瑛公,以儒医供事太医院,屡上保和功,授御医,亷静不迩势利,故名公辅乐与之防。公冡嗣▯敷先生,振俗能文,敦儒行。吾先世亦自仁和为胜国,洪州博士流寓,与眀可公先后里闬,载籍相聮比。吾祖用理公与文瑛公,少好老不及见。先生与先大夫有文字交,每至以侄号吾,索所课,有一二字可,辄赏之而去。时先生未有子也。吾妻方毁齿,贞慧絶人。先生子之,尝曰:“家世屯膏,兹或以光吾门。”乃许归吾。越二年,先生卒,孤方在襁。吾妻侍母李孺人鞠孤,孤克有立。及来归,吾年方笄,防防介妇礼度。先大夫谓先继母王宜人曰:“佳妇也,而女字之。”比壮如初。归时无逸言,放笑臧获,不闻叱咤声。宗门戒妇女必表示之,至有欲亲式而呼以母者。嵗时祀事,辄以不逮事吾母王宜人为痛。吾寡学,性习蹇劣,试屡北,辄勃勃气项满赤。每慰之曰:“丈夫事业逺且大。”居常瞷吾志,乐则曰:“大人不登进士科,意犹未平。”夫人待瞑久矣。吾怆然思厉。正徳丁卯,吾举乡试第一。眀年戊辰,举同进士。是年春,王宜人卒。先大夫继室以程宜人。冬,先大夫病,临诀指吾妻曰:“此妇可居。”吾妻事益谨顺,宜人安之。吾与兄弟居丧,稍稍欲易俗于内,事弃不之顾。吾妻亹亹综理,且曰:“使君子他日无内忧。”辛未免忧,就道馆留都,买妾为嗣计。吾妻乐成之,曰:“须择好门第,可与伍者。”宗祀君子所重,凡服饰酒果鱼肉,必躬执御,待其父母如父母然。馆妪异之,徐应之曰:“人女,吾女也。”挈以逺去,非示以爱,且容能无虑。妪大服其父母,果为所感,长跪而谢曰:“女再得母矣。”吾初官刑部主事,以道路所闻见激不自禁,冐有所白,幸为天子容纳。吾妻闻之,酌以庆曰:「君子许国,愧不可与谋也。」吾按狱,或不丽法,归语之,亦似解剖析,且能举一二平恕,故事曰:「是以遗君子后。」吾出入躬为掌外户钥,诫僮不敢自启闭。女医妪贾不识靣吾因得避官谤。壬申五月,既女进第,病死,吾哭之甚哀。吾妻凡四震,丑俗尚巫祷祈禳祓,举不事。进第长育已四嵗慧婉是娱,而竟夭哀殒,不能为生,然恐伤吾,吾入则强慰,而出乃恸,遂以欝逆忧悸疾卒。嵗八月十二日酉时,年三十有二。越一日,吾有选部之命,未得便其私图。越眀年,吾兄偕吾妻弟来,乃以柩归▯南城官山之兆。兆吾卜者背干靣巽,定以【阙】年【阙】月【阙】日安厝。呜呼!吾妻隠徳多矣,至哀无文,不能志也。又恐侈妇徳为时羞,抑以不信吾妻于后也,聊志其可志者如此。为之铭曰:生而淑朽,未可速墓中石,实则可録。生生天地,若信与宿,胡然而夀,亦胡然而禄?岂以吾之有余为尔之不足?百年之后,双璧在谷,冀我后之人毋忘遗躅。祭夏母匡宜人文呜呼!妇人无非仪阃外之名,若无所与也。然而亦有名天下,如夏宜人者,是故非无从也。良吏之妻,争臣之母,则上焉而为徳下焉而为民。凡所以名天下者,于其克相于内,而成教于家,固不能无所助也。吾乡以良吏名天下,孰不曰夏临清者乎?悠悠去思,桐乡我祠人之知临清者,孰不知有宜人也?以争臣名天下,孰不曰夏司谏者乎?蹇蹇匪躬,思令于终,人之知司谏者,孰不知有宜人也?客殡方集,旅旐斯扬,赴及吊哀,有防其伤礼曰:祭必先河而后海,河其源也,海其委也。是故某等友情乡谊,匪言弗宣,香帛附奠,敢羞几筵。有函一方书素,告防固非涕之无従者也。宜人其歆享之,谨告。女进第圹铭尝读韩公女挐圹铭,谓非功徳所系,虽弗铭可也。然公秋官言佛事得罪,在遣挐慧而夭,能有所诀,草瘗道上。越数嵗,乃得从母及叔兄归▯,则亦铭其情焉耳。正徳七年五月三十日,吾女进第死,才四嵗,视挐尤夭。已许作郑氏妇,去年姑死,能避人而哭。时叹曰:「佃无主,佃夫小字也,与母随吾来官,渐知大人事体,间出道理语,作北人声,认钱髙下,市贾了了。偶欲读书数日,识百余字,乱帙中能自指,且知増减笔法,若天为夫出,为山之类,或误指焉为马阵,为陈,亦不失形象。不知挐之慧有此否也?」吾亦为秋官属,尝言戎事,幸天子包容,不在遣,乃以提督狱事,不得代女中痘疮且愈而暴卒。吾不能如韩公,犹及一诀也。痛哉!越十余日,附柩归▯。吾无子弟可遣,母尚従吾,又不得归。汝如挐也,痛哉!
译我的妻子姓赵,名京,字讳京,她的祖先是金华人,是宋朝宗室的后裔。国初有眀可公,任建昌守,平息战事,招抚百姓;百姓感念他,宁死也不忍让他离去,他也不忍离开,于是便入籍当地,不再出仕。后来有季刚、敏善、懐玉,济徳、殖宗等人。到文瑛公时,以儒者兼医者的身份供职太医院,多次上奏保和功效,被授为御医;他廉洁安静,不趋附权势利禄,所以名公辅都乐意与他交往。文瑛公的长孙是▯敷先生,能够振兴风俗,文章出众,笃守儒者品行。我的先世也从仁和来到胜国,洪州博士客居此地,与眀可公先后同里而居,文献记载中两家相连。我祖父用理公与文瑛公年少相交,却没有活到见他。▯敷先生与我的父亲有文字交往,每次来都称我为侄子,索取我的功课,若有一两个字写得好,就称赏一番才离去。那时先生还没有儿子。我的妻子当时刚刚换牙,贞洁聪慧,远胜常人。先生把她当作女儿,曾说:‘我们家世代困顿,或许这个孩子能光耀我的门庭。’于是答应把她许配给我。过了两年,先生去世,遗孤还在襁褓中。我的妻子侍奉她的母亲李孺人,一同抚养遗孤,遗孤终于成材。等她出嫁时,我年方笄年,她侍奉继母,处处合乎妇礼。我的父亲对继母王宜人说:‘这是个好媳妇,就把她当女儿吧。’ 她到了壮年,仍如初嫁时一样。她回到家中,从不说放纵无礼的话,也不对奴仆嬉笑,家中听不到她呵斥叫骂的声音。宗族中规定妇女必须以她为榜样,甚至有人想亲自向她行礼而称她为母亲。每到岁时祭祀,她总因没能侍奉我的母亲王宜人而悲痛。我学识浅陋,性情又迟钝拙劣,多次应试落第,常常气愤得脖子发红。她总是安慰我说:‘大丈夫的事业还远大着呢。’平日里她察看我的志向,高兴时便说:‘大人没有考中进士,心意恐怕还不能满足。’夫人等候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悲伤地想着要奋发努力。正徳丁卯年,我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戊辰年,考中同进士。那年春天,王宜人去世。父亲续娶程宜人。冬天,父亲病重,临终时指着我的妻子说:‘这个妇人可以主持家事。’我的妻子因此更加谨慎恭顺,使程宜人十分安心。我和兄弟守丧,渐渐想在内宅改变一些旧俗,事情废弃了,她却不加过问。我的妻子勤勉地综理家务,并说:‘只希望君子将来没有内顾之忧。’辛未年服丧期满,我赴留都任职,买妾以谋求后嗣。妻子为此高兴,说:‘一定要选门第好、能够相配的人。’她重视宗族祭祀,凡是衣服、饰物、酒、果品、鱼肉,都一定亲自料理;对妾的父母也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馆中的老妇对此感到奇怪,慢慢答道:‘她是别人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她带着孩子远行,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慈爱,而是为了让孩子能够安心无忧。老妇人十分敬服她的父母,果然被她感动,长跪道谢说:‘我的女儿又有母亲了。’我起初任刑部主事,把沿途听见和看见的事情激发出的感情,忍不住冒昧上奏,幸而得到天子的容纳。妻子听说后,斟酒为我庆贺,说:‘君子把自己献给国家,惭愧的是这件事竟没有同我商量。’我审理案件,有时发现事情并不合乎法律,回家告诉她,她也仿佛能够剖析案情,并且能举出一两条公平宽恕的办法,因此常说:‘这是给君子留下的后路。’我进出时亲自掌管外门钥匙,告诫童仆不敢擅自开关。女医贾婆婆不认识我的面孔,我因此得以避开官场上的毁谤。壬申年五月,女儿进第已经出嫁,妻子却病逝了,我哭得非常悲痛。我的妻子一生生育四次,面对民间迷信巫术、祈祷、禳灾、祓除等做法,全都不肯采用。进第养育了四年,聪慧温婉,给人带来欢乐,却最终夭折,悲伤欲绝,不能再活下去;但她又怕伤害我,我进去时便强作安慰,出来后才放声痛哭,终于因忧郁逆乱、忧愁惊悸而病逝。这年八月十二日酉时去世,享年三十二岁。第二天,我接到选部任命,却没能及时为她办理私人的丧葬之事。第二年,我的兄长和妻弟一同来,于是把灵柩运回,葬在南城官山的墓地。墓地是我占卜的,背干面巽,定于【阙】年【阙】月【阙】日安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唉!我的妻子暗中积累的德行太多了,只是悲痛之中没有文辞,不能一一记载;又怕过分夸饰妇德而被当时人讥笑,反而使后世不相信我的妻子,所以姑且把可以记载的这些写下来。为她作铭说:活着时贤淑,死后仍有遗德;未必急着把墓石立在墓中,但实际的德行确实可以记录。天地不断生生不息,若果真与星宿相关,为什么她却忽然长寿,又为什么忽然享禄?难道是因为我所有余裕的,竟成为你的不足吗?百年之后,我们夫妻如同两块美玉同藏山谷,希望我的后人不要忘记我们留下的足迹。祭夏母匡宜人文 唉!妇人通常只以闺门以内的名声为世人所知,仿佛与天下没有什么关系。然而也有名闻天下的妇人,如夏宜人便是,所以说妇人并非没有能够施展的地方。贤良官吏的妻子,敢于直谏之臣的母亲,上则成为德行的表率,下则成为百姓的表率。凡是能够名闻天下的人,都是因为她们在内主持家政、在家庭中成就教化,本来不能说没有助力。我乡里以贤良官吏闻名天下的,谁不知道夏临清呢?人们遥遥追思他,桐乡为他立祠;凡是知道临清的人,谁会不知道有宜人呢?以直谏之臣闻名天下的,谁不知道夏司谏呢?他勤勉正直,不顾自身,始终思虑如何使政令善终;凡是知道司谏的人,谁会不知道有宜人呢?客居的灵柩正聚集,旅途上的魂幡已经高扬,我赶来吊唁以表达哀痛,又恐怕有所妨碍而损伤礼制。祭祀应当先祭河神,后祭海神;河是源头,海是归宿。因此,我们这些有乡友情谊的人,若不说几句话便无法表达心意,谨以香帛附上祭奠,敬献于灵前。另有一封白纸书信,说明我们前来祭告,实在不是没有眼泪可流。希望宜人享用这些祭品,谨此告祭。女儿进第墓圹铭 我曾读韩公所作《女挐圹铭》,他说,若墓中之人没有功德可记,即使不作铭也可以。然而韩公任秋官时因谈论佛事获罪,在被遣谪途中,女挐夭折;他能作最后诀别,只得把她草草埋在路旁。过了几年,才得以随同母亲和叔兄把她迁回安葬,于是也只是为她铭记这份情感。正徳七年五月三十日,我的女儿进第去世,年仅四岁,比女挐夭折得还早。她已经许配郑氏为妇,前一年婆母去世时,还能避开人独自哭泣。当时我感叹说:‘佃儿没有父亲,佃是她的小名;她跟随母亲来到我任所,渐渐懂得大人的事情,偶尔说出有道理的话,学着北方人的口音,能分辨钱的高低、市价的多少。她偶尔想读几天书,认识了一百多个字;在杂乱的书卷中能自己指出来,还知道笔画的增减,如“天”“为”“夫”“出”“为”“山”等字,有时也会把“焉”错指为“马”或“陈”,但形体也没有失真。不知女挐的聪慧是否有这样呢?’我也任秋官属官,曾谈论军事,幸蒙天子包容,没有被遣谪;后来因提督狱事,不能代替女儿治疗痘疮,她眼看将要痊愈,却突然死亡。我不能像韩公那样,至少还能赶上与她诀别。痛苦啊!过了十多天,附着灵柩把她运回安葬。我没有子弟可以派遣,母亲又还跟随我,也不能回去。你就像女挐一样,痛苦啊!
▯之山曰龙池,祖茔之下殇位,月日以柩至为期,非预定也。铭曰:「韩公处变,情不失。挐吾居其常,顾不得尽情于汝也。嗟▯!汝食汝,吾有家,汝其归也,毋嗟。」清轩梅君暨配邓氏合▯志铭清轩姓梅氏,讳浩,字本澄。厥祖厚髙公,而上居西湖,宗蕃赀懋,又姓于地为称,欲専之人,号曰西湖梅云集义公。徙城北棚尾人,又号曰北梅,与西梅称。厚髙公耆年树徳,太守谢公欲致宾饮,每期至,必造庐慇勤致牍,乃克赴。集义公象贤子也,见礼于太守舒公,如谢公都宪见素林公按行部,旌别善类,列最等焉。清轩席祖父教,寖有其风,而毅槩有智畧,宗人宗之。有庆有吊,有婚有冠,有构基有分赀,有共赋若役,不幸而有诟谇閧讼,咸之清轩而仪等料量断制,立副所欲,若緼畜于懐而有待。家以商植任为业,商惟权子母勾稽取赢为右。清轩尝曰:「人急吾居其缓,人贱吾涌其贵,人巧吾率以直,人侈吾示以啬。」宗人守为商范,虽都防要津,称梅氏子必曰「良贾牙侩勿敢易」,贩夫抱缗至,必曰「梅氏物良直弗有」。上下闻且至,懐镪而待,间挟故物为私记,恐伪者售焉。梅氏以商名江湖间,清轩有不欺之教存也。商易获争,趋之长以教幼以学,所居閧閧如市处,蚤冠少婚,不以逺逰为惮,家若寄矣。宗逺而流益分于行,名世次卒然问之,或莫举。清轩独留意支派源委,必列其类名,若字必谨其讳,生娶卒▯必得其期。人以梅氏有口谱,遂录成之。晩益敦事孝友,至有施罢罔他顾而赴人之急,若饮食然,人每贤之。或曰:「厥配邓孺人良有助也。」孺人名家子,父禄,兄建,俱以乡进士为学官,善于其职。孺人内教有夙成者。嵗甲戌五月,清轩卒,年五十有九。嵗乙亥七月,孺人卒,年五十有八。子禄吉足世其家,女爱玉为程氏大母孙。男二,长曰瑞,既娶,生子曰镗;季曰玠,已聘。孙女二,曰瑢,曰幼,俱在室,年未及夀。四世临棺,信有后矣。兹卜【阙】嵗十二月【阙】日合▯山塘之阳。禄吉杖跣诣予乞铭,哭致词曰:「遭家不造,先君以疫病气足御之,狂勿作,经纪丧具袭含殡祭,法古家礼。顾言在耳,大惧弗称。及先母卒,未之敢违。不肖诚不知可否,未敢附状。呜呼!清轩亦达生者,而终以礼。孺人得所従矣。禄吉以礼丧,又能子也,乌得无铭?铭曰:利不夺义,斯以亢其宗;志足御气,斯以正其终。噫!其配也,惟顺之共。有秘斯宫,而乐然以相従。进阶朝列大夫四川按察司佥事张公墓志铭。正徳乙亥嵗八月【阙】日,四川按察佥事张公卒于顺徳烝民里。阅三月,赴及冡。孙广昌令澯为位哭哀甚,连状乞解官去。郡大夫以澯父銏当室义,檄起之。又二月,澯介书状致銏,期不死父,词乞铭于南城夏良胜。既而澯至,益防良胜于澯为相知友,礼谓祭先河后海,重本也。是于銏之情,宜有副于公,宜有铭也。公讳善昭,字彦充,曲江公裔,故曰曲江张氏。宋末五世祖子颐迁南海,子頥生万山,万山生徳和,徳和迁顺徳,于公为曽祖。祖细帑以赀名,生讷庵隠义有略。正统间率土著兵成御冦功,使者表所居里曰烝民里,章功也。娶卢氏,女生公,有秀质,就学懐奇吐芬,不逐逐人。后年二十七得乡举,试礼部弗利,卒业太学。时石淙杨公、西充马公、四眀杨公文行伏一世,公与之班穷处。若公辅望洛阳刘公居翰林,接引门下,益自信重树惇饬行。天顺癸未,南宫火,执友刘生聪死焉,公哭尽哀,于积尸中得遗骸归▯。同馆有生窘且疫病,妻躬薪水任,戒门为絶。公周之而频视之,垂絶叩枕谢曰:“草木命,何敢累君,幸自爱。”公退比再往,生已就地,抚心腹尚温温有气,乃举卧之床,斟以汤水少苏。越数日愈。眀年甲申,生举进士,徳公若父终其身。公再三试弗利,居父丧又三年。一时师友知旧典据要阶,公致书来往无觊望,语以母卢老故,亟逮养,勉就铨次试髙等,官兵部司务职清简,得益肆思与学。尝言选法施罢协议,然以侵官为台官忌害,部领官恒三考叙迁,惟公望日着,未及期,超拜四川按察佥事,料理屯田寖有古遗制。台官縁是劾公徼名希进,孝皇方隆言任言重,违之,公弗辨,左迁鳯阳通判。公安于职,按豪大家狱,拂守弗顾忌,狱成上下快之。
译她葬在龙池山,位于祖坟下面的夭殇墓位;下葬日期以灵柩到达为准,并不是预先确定的。铭文说:‘韩公处在变故之中,仍没有失去亲情;女挐,我却处在平常境遇中,只是不能把对你的感情完全表达出来。唉,去安葬吧!你吃你的,我自有家室,你就回去吧,不要再悲叹。’ 清轩梅君及其配偶邓氏合葬志铭 清轩姓梅,名浩,字本澄。他的祖先是厚髙公,以上世代居住在西湖;宗族繁盛,资财丰厚,又因地为姓以作称号,想要独占这个称号的人,称为‘西湖梅’;后来迁居城北棚尾一带,又称‘北梅’,与‘西梅’相称。厚髙公年高而德厚,太守谢公想请他赴宴,每次约好日期,必定亲自到他家殷勤送帖,他才肯赴约。集义公是象贤公的儿子,受到太守舒公的礼敬;像谢公、都宪见素林公巡行各部、表彰善类一样,他被列入最优等。清轩承受祖父和父亲的教诲,逐渐具有他们的风范;他意志坚毅,有才智谋略,族人都尊奉他。宗族中有庆贺、吊丧、婚礼、冠礼、建房、分配财产以及共同承担赋税徭役等事,若不幸发生争吵诉讼,也都请清轩评议、衡量、裁决;他总能立即满足大家的愿望,好像把一切谋划都藏在心中,等待时机一样。家族以经商置业为业,商人只把调节资金、核算盈亏、追求利润看作最重要的事。清轩曾说:‘别人急迫时,我保持从容;别人轻贱货物时,我使它显贵;别人耍巧时,我一概用正直应对;别人奢侈时,我向他们显示节俭。’族人把这些话作为经商的准则。即使在都市和交通要道,提起梅家子弟,人们也必说:‘良善的商人和牙侩,不敢欺骗他们。’贩夫带着钱来,也必说:‘梅家的货物质量好,价格公道,不会欺骗别人。’ 买卖双方听说消息便赶来,怀揣钱财等候;有时还带着旧货作为凭证,唯恐假货流入市场。梅氏因经商闻名江湖,正是因为清轩留下了不欺骗人的教诲。商人容易因交易发生争执,族人便让年长者教导年幼者、以学问训诫他们;他们所居之处喧闹得像集市,早早举行冠礼、婚礼,也不以远游为畏惧,仿佛把家当作寄居之所。宗族越分越远,支派也因各自经商而更加分散;有人突然询问世系次序,有时竟无人能够回答。只有清轩特别留心各支派的源流,必定按类别列出名号,若有字则谨慎记下其名讳,出生、婚娶、死亡、安葬都一定查得日期。人们因为梅氏有口头家谱,于是把它记录整理成册。晚年他更加笃厚地奉行孝友之道,甚至有时施舍财物而不顾其他,赶去救助别人的急难,如同日常饮食一样自然,人们都称赞他。有人说:‘这也确实有邓孺人的帮助。’邓孺人出身名门,父亲禄,兄长建,二人都以乡试中式而任学官,且都很称职。邓孺人在内宅教导子女,很早就形成良好规范。甲戌年五月,清轩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乙亥年七月,孺人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儿子禄吉足以继承家业,女儿爱玉是程氏祖母一辈的孙女。男孙二人,长子瑞已经娶妻,生子名镗;次子玠已经订婚。孙女二人,名瑢、幼,都尚未出嫁,年纪还没有达到长寿之年。四代人来到灵柩前,确实可以说后继有人了。现在择定在【阙】年十二月【阙】日,把夫妻合葬在山塘之南。禄吉拄杖赤脚来请我作铭,哭着说:‘家中遭逢不幸,先君因疫病去世;我强忍悲痛,筹办入殓、含殓、停柩、祭祀等丧事,完全依照古代《家礼》。只是父亲临终的话还在耳边,实在害怕自己做得不相称。等先母去世后,也不敢违背父亲的遗志。我不肖,实在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可以,所以不敢附上行状。唉!清轩也是个通达生死的人,最终仍按礼行事;孺人也得以有所归依。禄吉能够按礼治丧,又能尽为人子之道,怎么可以没有铭文呢?铭曰:’ 不因利益而夺取道义,这才可以使宗族高亢兴盛;志向足以驾驭血气,这才可以使一生归于端正。唉!他的配偶,也只是共同顺从而已。秘密藏在这座墓宫中,夫妻相伴而安乐地相随。进阶朝列大夫、四川按察司佥事张公墓志铭。正徳乙亥年八月【阙】日,四川按察司佥事张公在顺徳烝民里去世。过了三个月,讣告送到,孙子广昌令澯悲痛哭位,极为哀伤,连续上状请求辞官离职。郡中长官因为澯的父亲銏是嫡长子、应当主持丧事,便发檄文召他回来。又过两个月,澯托人带着状文给銏,说自己不能让父亲死后无人料理,因而请南城夏良胜作墓志铭。后来澯到了,越发知道良胜与澯是相知好友;按照‘祭祀先河后海’的礼意,这是尊重根本。因此,对于銏的感情,良胜应当有所报答,也应当为他作铭。张公名善昭,字彦充,是曲江公的后裔,所以称为曲江张氏。宋末五世祖子颐迁居南海,子颐生万山,万山生徳和,徳和迁居顺徳,张公是他的曾孙。祖父细帑因资财而有名,生下讷庵;讷庵隐居守义而有谋略。正统年间,他率领当地兵马建立抗御盗寇的功劳,使者表彰其居住的里巷为‘烝民里’,以彰显功劳。他娶卢氏,卢氏生下张公。张公天资秀异,入学后怀抱奇志,吐露才华,不肯随波逐流。二十七岁时考中乡试,参加礼部会试没有成功,于是完成太学学业。当时石淙杨公、西充马公、四眀杨公的文章品行冠绝一世,张公与他们同列而居于困顿之中。又如公辅望洛阳刘公居于翰林,接引门生,张公更加自信自重,树立敦厚谨饬的品行。天顺癸未年,礼部会试贡院失火,张公的朋友刘生聪死于其中,张公痛哭尽哀,并从尸体堆中找到遗骸,运回安葬。同馆中有一名生员贫困而且染病,他的妻子亲自承担烧柴取水的劳作,关门谢绝外人。张公周济他,又多次前去探视。生员将死时叩着枕头道谢说:‘我不过是草木一样的性命,哪里敢连累您?只愿您保重自己。’张公回去后又去过两次,生员已经倒在地上;他抚摸其心腹,仍温热而有气息,于是把他抬到床上,给他喝汤水,稍稍苏醒。过了几天便痊愈。第二年甲申,刘生考中进士,一生都把张公当作父亲一样感恩。张公再三参加会试都没有成功,又守父丧三年。当时的师友故旧都知道他有典据、有才能,能够通达重要职位;张公写信往来,并不存有求进之意,只说母亲卢氏年老,急于奉养,勉强参加铨选而考取高等。任兵部司务,职务清简,因此能够更加尽心于思考和学习。他曾说选官之法应当施行集体议定,但因此被认为侵犯台官职权而遭忌恨。部属官员通常经过三次考核便升迁,只有张公的声望日益显著,未到期限便被越级授为四川按察司佥事。他整顿屯田,渐渐恢复古代制度。台官因此弹劾他沽名求进。孝皇正重视言官、提高言论的地位,便违背台官意见;张公不为自己辩解,反被贬为凤阳通判。张公安于职守,审理豪强大族的案件,不顾触犯太守,案件办成后上下都感到痛快。
守叹伏执公手曰:“防误君矣。”闻母丧闗白即就道,巡抚谢公素重公,捐俸为赙厚。公辞曰:“是丧”为家也,移文部下供防行役。公又辞曰:「不吏其土,而役其民,非心也。」比归,丧制期还,古初免丧,复判临江郡。缮城隍,民不告扰。出父子以盗狱系者,因理戎务,披籍得为练子宁故,逺配八十四人,遂不就席,寝秉烛草疏上之,乞复其家。朝野士咸壮之。公竟以是龃龉,屡疏乞休还。公佥事官,加奉政大夫致仕。今上改元,进阶朝列大夫。居闲仅二十年,泉石幽养,城府罕留迹。势利闗节,一切勘破。东山刘公镇南越,最慎与。尝单车诣公,公言不及家。东山公为留信宿,乃去。公尝自传终身歴履于小宗祠,制表夷墓,周厚本支,急乡人义而平其争。与凡教行于家于乡国者,并可考见。传成一年而公卒,年八十又一嵗。娶廖氏,先公十二年卒。公▯之龟峯之原,虚圹待尽銏廖出也。以公卒之眀年二月举公柩合封,不敢违志且従礼也。妾李氏,生男曰链,女子四,俱为名门妇。孙男五:澯居长,次汉,次淞,次沛俱夭,次泾尚幼。孙女二,亦遣嫁。曽孙廷柱,澯之子,有奇骨。故公传曰:「不喜得相,而喜见曽孙。」为是也。已铭曰:「鼎餗尔倾,孰谓其通?斗牛尔逢,孰谓其穷?试而黜,维儒是宗;仕而蹶,维政之共。噫!啬于躬,贻于后以丰。孰誉乎公?孰毁乎公?」眀故李孺人夏氏墓志铭正徳甲戌冬,予官京师。李▯道以书赴予云:“是嵗八月二十六日,有妻之丧。妻姓夏氏,奇峯先生子也。于予为女兄,予制功衰为位,哭而涕也甚。余从吏异余涕之无从也。余隣邸闻余亦异余重有哀也。呜呼,余之涕果无从也哉!哀则斯重也已。余先大夫于奇峰季弟也,奇峰爱之教之,则若父然。余先宜人之归,王父母已捐馆,大夫之事奇峯若父,宜人之事丁孺人若姑也。女兄丁孺人出也,寔生天顺辛巳之十月,少宜人二嵗。闺壸恩义亦若兄弟然。归▯道时方笄,丁孺人赴奇峰官所,大夫宜人于女兄周视来往,亦若匪逺父母者。宜人蚤弃,余及余稍长,知所思于笑语居处多于女兄得焉。女兄谕及宜人,且甚涕也。余少悖劣,寡与宗衍以繁甥室殆百人,而与于▯道为至。▯道雅读书知事,声诗虽贸贸市贾中,而语止常若依儒素。事父文盛公暨母,能循循适其意,推及于奇峰于丁孺人若子道焉。二兄继亡,礼以▯推及于女兄之外王母焉。字兄之孤,嫁与婚无失期,推及于女兄舅氏孤焉。于是▯道隠隠有善誉,为从父文耀公择为后事若所出,既而文耀有支子,▯道即复本支无留意焉。是于理道若有闻也,于戚属若有聫也,于义利若有辨也。于是人知女兄之居内无里言,而▯道之居外罔内顾,乃有兹也。▯道之敬爱余且至。子侃知读书,则欲师余;女琼玉欲习贞闲,又师余先妻安人若女也。辛未嵗免先大夫丧,频行之官。安人临琼玉丧也,与女兄哭亦涕甚。今安人既亡矣,女兄又亡,悲感交集十余年间,而余戚属之丧凡防,是故重有哀也,故兹涕于女兄而非徒也。”丙子嵗冬十一月壬寅,▯道以女兄▯于【阙】幼女晩玉择配黄倬而未归,侃子【阙】亦可负而临窆。余方家居斩服,不任繂碑,而▯道以铭石为托,余因思昔涕之,是有情矣。有情,斯有文矣。铭曰:生则戚之,没则哀之,▯则铭之,百世而下,徴予铭诗,则又何疑,而又何悲?眀故毅斋处士丁君克承墓志铭。正徳十一年冬十二月【阙】日益国司礼官丁灿举其父克承公柩▯于某山之阳,先期杖跣乞予铭。按状,丁氏居南城者,屡叶自公,大父文瑛公以赀逰江湖,而姓乃着。父大荣公居积勾稽子母,益裕乃知重学。士克承与弟今滨州守克正君,咸有学资,受业于先伯奇峰先生之门。与先大夫与先邵武令胡君秉清,朝夕刮劘淬砺,日有长益。时今少宰圭峰罗公尚家食于奇峰,为莫逆好,每入馆必阅所业,莫有轩轾,称之曰“四畏友也”,与交如友焉。居无何,文瑛公耄倦于家,大荣以甘脆养,跬步不去侧,而赀厚不及料理,重夺克承志也。克承心知之,乃曰:“所学何事,其志养已乎?吾所学犹在也。”毅然以家任商行,而士志居京师,趋搢绅大夫之门,若饮食。然而缙绅大夫与之进间出离羣,辨志语若有学者气味,故其来往数不拒也。
译太守叹服,握着张公的手说:‘我差点误了您。’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后,他立即上路奔丧。巡抚谢公一向器重张公,拿出自己的俸禄厚加资助。张公辞谢说:‘这是我的丧事。’并发文给属下,供给奔丧的车马和费用。张公又辞谢说:‘不在这里任官,却役使这里的百姓,不是我的本心。’等到回乡,服丧期满,按古礼免丧后,又复任临江郡判官。他修缮城墙和护城河,百姓没有受到扰乱。有人因父子一同被盗案牵连入狱,他办理军务时翻阅户籍,发现他们原本是练子宁的旧部,于是把八十四人远配;随后顾不上入席,睡在灯下起草奏疏,上奏请求恢复他们的家业,朝廷内外的士人都称赞他的壮举。张公最终因此与人龃龉,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还乡。他以佥事官职,加奉政大夫致仕。今上改元后,进阶朝列大夫。闲居将近二十年,在泉石之间幽静颐养,城中官场很少留下他的踪迹。权势利禄和关说请托,他全都看透。东山刘公镇守南越时,最谨慎地与人交往,曾单车拜访张公;张公谈话完全不涉及自家私事。东山公为他留宿两夜才离去。张公曾把一生经历写成自传,收藏在小宗祠中;又制定表格,整治祖墓,周全厚待本宗各支,急于为乡人主持公道,平息他们的争端。他在家庭、乡里和国家中施行的各种教诲,都可以从中考见。自传完成一年后张公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张公娶廖氏,廖氏先于张公十二年去世。张公把她葬在龟峯原,留下空墓等待自己去世;銏是廖氏所生。张公去世第二年二月,才把他的灵柩与廖氏合葬封墓,不敢违背他的遗志,也合乎礼制。妾李氏生子名链,女儿四人,都嫁给名门。孙子五人:澯居长,次为汉,次为淞、沛,都早夭,最小的泾还年幼。孙女二人,也都已经出嫁。曾孙廷柱,是澯的儿子,有奇异的骨相。所以张公传中说:‘不喜欢得到宰相之位,却喜欢看见曾孙。’就是这个缘故。铭文说:‘鼎中的食物倾覆了,谁说它就一定通达?在斗牛星之间相逢,谁说它就一定困穷?应试而被黜退,只把儒学看作根本;出仕而受挫,仍以政事为共同责任。唉!自己节俭,却把丰厚遗泽留给后人。谁来称誉张公?谁来毁谤张公?’ 明故李孺人夏氏墓志铭 正徳甲戌年冬天,我在京师任官。李▯道写信告诉我说:‘这一年八月二十六日,我妻子去世。妻子姓夏,是奇峯先生的女儿,是我的姐姐。我按功衰服丧,设位哭祭,眼泪非常多。我的同僚觉得奇怪,认为我的眼泪好像没有缘由。邻居府邸的人听说后也感到奇怪,认为我竟然有这么深的悲哀。唉,我的眼泪果真没有缘由吗?有悲哀,眼泪自然就深重了。我父亲是奇峯的幼弟,奇峯疼爱并教导他,像父亲一样。我的父亲迎娶先宜人时,王父母已经去世;父亲侍奉奇峯如父,宜人侍奉丁孺人如姑。我的姐姐是丁孺人所生,实生于天顺辛巳年十月,比宜人小两岁。闺门中的恩义,也像兄弟一样。她嫁给▯道时年方笄岁,丁孺人到奇峯任所,父亲和宜人对姐姐来往照料,也像没有远离父母一样。宜人早逝,我和我稍长以后,知道在笑语起居中,多从姐姐那里得到对宜人的追思。姐姐说起宜人,也常常流泪。我年少时悖戾顽劣,和宗族往来很少;宗族繁衍,甥室将近百人,但与▯道的关系最为亲近。▯道很爱读书,通晓事理,虽然混迹于商贾之间,言谈举止却常常像个儒者。’ 他侍奉父亲文盛公和母亲,能够循循善诱,使他们称心如意;又把这种孝道推广到奇峰和丁孺人身上,像对待父母一样。两个哥哥相继去世,他按礼安葬,并把这种礼数推广到姐姐的外祖母。给哥哥的遗孤取字,办理婚嫁,未曾错过日期;又把这种照料推广到姐姐舅家的遗孤。于是▯道渐渐有了善良的声誉,被从父文耀公选作后嗣,待遇如亲生儿子。后来文耀有了旁支儿子,▯道立即回归本支,毫无留恋。这说明他通晓义理,能够联络亲族,也能分辨义与利。于是人们知道姐姐居家时没有流言,▯道在外也从不忘记家内,才有这样的成就。▯道对我敬爱尤其深厚。他的儿子侃懂得读书,便想拜我为师;女儿琼玉想学习贞静娴雅,也拜我的先妻安人为师,如同女儿一样。辛未年服满父亲丧期,我多次前往任所。安人为琼玉服丧时,和姐姐一起哭泣,眼泪也很多。如今安人已经去世,姐姐又去世;十多年间悲痛和感伤交集,而我的亲属中丧事又接连不断,所以悲哀更加深重。这次为姐姐流泪,实在不是无缘无故。’丙子年冬十一月壬寅日,▯道把姐姐葬在【阙】地。她的小女儿晩玉已经许配给黄倬但还未出嫁,侃的儿子【阙】也可以背负着哭临墓穴。我当时正在家中服斩衰之服,不能为墓碑撰写文字,而▯道…… 把刻铭于墓石的事托付给我;我因而想起从前流泪的情景,知道其中确有真情。有真情,便有文章。铭曰:活着时便亲近她,去世后便哀悼她,安葬时便为她作铭;百世以后,后人若考察我所作的铭诗,又有什么可疑、又有什么可悲的呢?明故毅斋处士丁君克承墓志铭。正徳十一年冬十二月【阙】日,益国司礼官丁灿将父亲克承公的灵柩葬在某山南麓,提前拄杖赤脚来请我作铭。按行状,丁氏世居南城,数代以来都成为名家;祖父文瑛公凭借资财往来江湖,家姓于是显著。父亲大荣公经营货物,核算本息,家业更加富裕后才懂得重视学业。克承与弟弟、今任滨州守的克正君,都有学习资质,曾在先伯奇峰先生门下求学。又和我的父亲以及先邵武令胡君秉清朝夕切磋磨炼,每天都有长进。当时如今的少宰圭峰罗公还在奇峰家中居住,与奇峰结为莫逆之交;他每次进入书馆,必查看他们的学业,从不分高下,称他们为‘四位可敬畏的朋友’,并把他们当朋友交往。不久,文瑛公年老疲倦,留在家中,大荣用甘美食物奉养他,片刻不离左右;但资财虽厚,却无暇料理,克承于是更加坚定地放弃求学。克承心里明白其中缘故,便说:‘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志向只是为了奉养父母吗?我的学业还在。’于是毅然承担家业经商,而士人克正居住京师,奔走于士大夫门下,像饮食一样自然。可是缙绅大夫与他交往一段时间后,常常发现他超出众人;他辨析志向的言语仿佛有学问人的意味,所以大家多不拒绝同他往来。
既而得文瑛公讣,哀毁甚,犹汲汲以得名言表着为大防计。时圭峰职史馆,率先铭之。宫保栢厓张公表之,大宗伯东谷徐公、体斋傅公、大司马泉山林公与凡知与京朝官,咸有引绋语。而椒丘司冦何公序之,完册乃归。大荣公亦有老态,克承谢逺逰志事之惟谨。母李氏蚤弃,事继母毛氏如母也。居常恒以不及阶一命为歉歉,故濵州君得乡荐为滨州守,若已有焉。子灿为司礼官,自已得焉。长女适王琼琼,如灿官;仲适庠生徐颐;叔适王水部鍭;季适大学生黄惟寳。于其学其仕,长益利钝,咸若自已寘欣戚焉。年及夀,善念益充,尝以出逰于水溅滩于澳港,见病涉者恻然悯之。逾月而舟梁具,于险要有济于长民之政有所禆也。太守舒公义之举预宾饮,益劝益懋,义行可称述者,方将有乐志以享余龄,而遘疾不起。正徳十年七月之十四日生,于景泰壬申五月八日是生,六十有四年。妻梅氏,先四年卒。公卒时澯。以免母丧,入京师,需次在铨,而澯子恩亦能代当室。礼孙女二长,适范秀;幼在室,比▯。而曽孙男女已二人。公名模,毅斋其号。云铭曰:人尝患不学,有学之志焉,斯可已。人尝患不仕,有仕之泽焉,斯可已。是皆足以令闻而永世,而何幽壌之云閟耶?亡弟夏景望贞士墓志铭正徳辛未夏五月九日,季弟伟卒至。冬十一月,余得讣。时守刑曹,废官政者累月,伤感熏心,涕洟移书,取命元兄东山君缓▯期,冀得临窆为毕悃臆。兄亦移书至,云:“伟亡附身于我,必尽图于尔母。悔堪舆慎术,嵗时拘忌尚屡更嵗。文定乃祥尔,抑安止亲蚤违?有需宠命以贲幽所,余是以淟涊茍容。”逾年而吾女亡,吾妻又亡,哀瘁且病,方移疾请告。有选部命,义不敢避,伛偻服事者又逾年,并书初考先大夫、先母王宜人、继母王宜人咸被赠命,而继母程宜人讣又至。倍曰并行及庐,而程宜人丧举至冬,而余妻丧举,余女丧举,又逾年而伟丧举,是为正徳丁丑正月【阙】日。追惟往事,痛不可忍。天实降祸,百殃集门。先大夫困厄草野,而吾母亡,兄方四龄,余方二龄。继大夫室王宜人生弟俊暨伟,年栉比立余兄弟四人者同业共方,人莫知其异出也。伟壮而清,出语常欲居人右,余每私计之。先世隠徳大夫少蹇塞弗称志,判苏郡又弗称才,而蚤勇退,将以裕于后者,伟也。余最誖劣,偶捷秋试而俊亡,余不及临。眀年第进士而王宜人亡,余亦不及临。余奔归而目伟又骨柴立,背有负状,亟异问之。大夫曰:“比母病时,惟伟亲伟扶起卧汤药,事事劳癯尔也。”余益哭而慰之,而心重之。未防俊丧举,大夫寻大病逾年,而大夫丧举,王宜人丧举。既禫而余上京师谒选,余兄弟执别难甚,伟色不华目,余咽咽不出语,余哭放声不避道人目,余兄弟凄如也。柰何别去?才防阅月而伟讣至,计其卒时,余尚在道。呜呼,伟之难别,其永诀乎哉?诚知其如此,虽乗驲赴防可卿相,吾不以弃尔而遽行也。使在途而有闻,余犹可遽返也。今不然,而竟以虚情隠义负尔为甚,余何辞哉?余何辞哉?又知伟无他感,惟旧疾举发以致奄忽。呜呼,岂若伟之孝劳乃尔夭伤,而余之逐逐干禄,多违亲侧,尚可久于人世哉?余通朝籍未十年,而血属之丧凡七举:于二母,于二弟,皆不及视殓。岂天昭余疏越大罪,使有不可解者耶?余又何久于人世为也?尔妻邹可安,厥志子书,七嵗已就学;女淑弟,十嵗许嫁周【阙】余兄弟图以尽心于尔者,赖有此也。兹▯所曰六祖山,兄营兆也,余卜而悬窆于初情,幸有副焉耳。铭曰:有若兄乃字若子,有坟若此,斯其为不死。眀俊士东湖黄先生墓志铭宪庙初,吾南城以有文学士为时称。郊之内,则今宫保栢崖张公,先伯奇峯公;郊以外,则今少宰圭峰罗公、松厓黄公,号四贤士。栢厓登进士第一,初官殿譔;奇峰得乡举,困学官;松厓以贡中京闱选;圭峯发顺天解,官翰林,与栢厓聮美人。咸谓奇峯、松厓屈之。然而先大夫得省魁,松厓子今防议东溪君登进士,东湖蔚蔚有文望。人又曰:竒峰有弟,松厓有子,亦可云副也。松厓严教,东湖敏于学,谓将趾美东溪君。若旦夕事试,辄髙等誉日至藩臬暨诸守郡,乐致门下,达尊以宾席以淑厥后,故每举必入评品,谓取髙第若拾地芥。咸曰:黄生!黄生!云余少补郡庠弟子,东湖气充而貌伟,名▯▯出人上,而其视人亦若莫已上者,侪辈避而尊之。余望而识之而心慕之。然性梗莽,亦不帖帖居人下。东湖心不夷,余忘年而友之也。
译后来得到文瑛公的讣告,克承悲伤得形容憔悴,却仍急切地想求得名人佳言为父亲表彰,以作长远打算。当时圭峰任史馆职务,首先为他作铭。宫保栢厓张公为他表彰,大宗伯东谷徐公、体斋傅公、大司马泉山林公以及所有相知的京官,都写下送葬挽语。椒丘司寇何公为他作序,书册完成后才归还。大荣公也已经年老,克承谢绝远游,侍奉父亲一切都很谨慎。母亲李氏早逝,他侍奉继母毛氏如同亲生母亲。平日常因自己没能做到位列一命官而感到不足,所以弟弟滨州君考中乡荐、出任滨州守时,就像自己得到了一样高兴。儿子灿任司礼官,也像自己已经取得成就一样。长女嫁给王琼琼,正如灿一样做官;次女嫁给庠生徐颐;三女嫁给任水部的王鍭;幼女嫁给大学生黄惟寳。对于他们的求学和做官,无论成败,他都像自己的事一样感到欣喜或忧愁。年近长寿时,他的善念更加充足。曾经出游到水溅滩、澳港,看见有人涉水遇险,便怜悯不已。一个多月后,船桥修成,在险要处帮助百姓渡过难处,对治理百姓也有所补益。太守舒公认为这是义举,邀请他参加宾客宴饮,更加勉励他。他正要把这些义行记录下来,以此自娱并享受余年,却突然得病不起。正徳十年七月十四日出生于景泰壬申五月八日,享年六十四岁。妻子梅氏先于他四年去世。克承去世时,澯因服母丧入京,正在铨选等待任次;澯的儿子恩也能够代替父亲主持家事。按礼,两个孙女中长女已嫁给范秀,幼女尚未出嫁,直到下葬时仍在家中。曾孙男女已有二人。丁公名模,号毅斋。铭文说:人们常常忧虑自己没有学问;如果有求学的志向,这就可以了。人们常常忧虑自己没有做官;如果做官能留下恩泽,这就可以了。这些都足以使声名美好而流传后世,又何必说幽暗的墓地会把人永远埋没呢?亡弟夏景望贞士墓志铭 正徳辛未年夏五月九日,我的弟弟伟突然去世。冬十一月,我才得到讣告。当时我任刑曹官,已经连续数月荒废政务;悲伤刺心,流泪写信,请大哥东山君推迟安葬日期,希望能够赶到下葬现场,以完成我的心意。哥哥也写信来,说:‘伟死后寄托在我这里,我一定尽力替你母亲安排。只是悔恨听信堪舆慎术,岁时禁忌一再改换,文定说这才吉祥;还是让亲人早早安息为好?我之所以勉强苟且,是希望得到恩宠的诏命来为墓地增光。’一年后我的女儿去世,我的妻子又去世,我悲伤憔悴而且生病,正要上书请假。这时又有选部任命,按道义不敢逃避,只得弯腰任事,又过了一年;同时上书请求给先父、先母王宜人、继母王宜人加赠诰命,继母程宜人的讣告又传来。相继赶往家中时,程宜人的丧事已办到冬天;接着是妻子的丧事、女儿的丧事;又过了一年,才办理伟的丧事,这就是正徳丁丑年正月【阙】日。追想往事,悲痛实在不能忍受。上天确实降下灾祸,百种祸患聚集到我家。父亲困顿于民间时,我的母亲去世了;哥哥四岁,我两岁。继父的妻子王宜人生下弟弟俊和伟,他们年岁相近,和我们兄弟四人共同学习、共同生活,别人都不知道我们是异母兄弟。伟成年后清秀端正,说话常常想胜过别人,我私下里总为他盘算。先世积有隐德,父亲年轻时困顿不得志,任苏郡判官又不能施展才干,却很早退隐,想把富裕留给后代;能够承担这个愿望的,便是伟。我性情最为悖谬,偶然在秋试中捷报而俊已经去世,我没能赶上见他。第二年我考中进士,而王宜人去世,我也没能赶上见她。我奔丧回家时,看见伟瘦得只剩骨头,背上像负着重物,急忙询问缘故。父亲说:‘母亲病重时,只有伟亲自扶她起卧、煎汤送药,事事劳累,所以瘦成这样。’我更加痛哭并安慰他,心里更加敬重他。不久俊的丧事办完,父亲随即得重病,过了一年多,父亲去世,王宜人的丧事也办完了。服丧期满后,我上京谒选,我们兄弟分别时极其难过;伟面色憔悴、目光无神,我哽咽得说不出话。我放声哭泣,不顾路人的目光,我们兄弟都极为凄苦。怎么忍心离别?才过一个多月,伟的讣告便到了;推算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在路上。唉,伟当时的难舍难分,难道竟成了永诀吗?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即使乘驿车赴任,能够做卿相,我也不会抛下你匆忙离开。若是在路上听到消息,我还可以立即返回。如今却不是这样,竟以虚假的情意和亏欠的义理辜负了你,我还有什么话可说?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又知道伟并没有别的病,只是旧病突然发作,导致猝死。唉,难道像伟这样孝顺劳苦的人反而早早夭亡,而我这样奔波追逐、求取利禄、屡屡不能侍奉双亲的人,却还可以长久活在世上吗?我列入朝廷官籍还不到十年,血亲的丧事却已经有七次:两位母亲、两个弟弟,我都没能赶上亲自看他们入殓。难道上天是要昭示我疏远亲人的大罪,使我背负无法解脱的罪过吗?我又何必长久活在人世呢?你的妻子邹氏还在,你的儿子志子已经七岁,开始读书;女儿淑弟十岁,已经许配给周【阙】。我们兄弟想尽心照料你,幸好还有这些后代。这里叫六祖山,是哥哥营造的墓地;我占卜后暂时把灵柩安放在这里,幸而与最初的安排相合。铭曰:有这样的兄长,把你当作儿子一样抚养;有这样的坟墓,你便可以说没有死去。明俊士东湖黄先生墓志铭 宪庙初年,我们南城因有文学之士而闻名当时。城郊以内,是如今的宫保栢崖张公和我的先伯奇峯公;城郊以外,是如今的少宰圭峰罗公和松厓黄公,号称四位贤士。栢崖考中进士第一名,起初任殿譔;奇峰考中乡试,困居学官;松厓以贡生身份考中京闱;圭峰考中顺天乡试,任翰林,与栢崖齐名。大家都认为奇峰、松厓的才华受到压抑。然而我的父亲考中省试第一名,松厓的儿子、如今任评议的东溪君也考中进士,东湖文才渐渐显著,享有文名。人们又说:奇峰有弟弟,松厓有儿子,也可以说是有所补偿。松厓严格教导儿子,东湖学习敏捷,人们认为他将来会继承东溪君的美名。每逢考试将近,他总是名列前茅,声誉日增,藩司、臬司以及各郡守都乐意招纳他为门下,希望以尊贵宾客的礼遇培养后辈。因此每次考试,他都必定进入评议,大家说取得高等功名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人们都说:‘黄生!黄生!’我年轻时在郡学补为弟子,东湖气度充沛,容貌魁伟,声名显赫,远在众人之上;他看待别人,也仿佛没有人能胜过自己。同辈都躲避他而尊敬他。我远远望见便认识了他,心中很仰慕。然而我性情刚直粗疏,也不愿低头居于别人之下。东湖心里不平,我却忘却年龄差别,与他交为朋友。
嵗时校艺,或上下焉,交相慕而伏之。至情好休戚有通,朝夕讯问日再往不数也。今上改元二年丁卯嵗,余幸先登,谕及东湖,必愧慰之曰:取第若叠薪然后者上耳。又三年,余居大夫丧时,逆瑾内柄,侦臣塞道路,以宦行者若据石以坐蒺藜,弗免也。东溪君以庆礼行,机祸待发,予讯东湖,但负墙立,吃吃不能出语,徐曰:闻今纳祸穽者以货免,敢惜家乎?予退而私议之,东湖急遽言未必中理,道于兄弟情亦独至也。瑾诛,东溪竟弗就逮。壬申嵗,余官京师,松厓以涪州守谪监河间▯务,东湖省书至,亦及余所。松厓以勤事死,余致书厚善,经纪丧事,重惜东湖妨一举也。亡何,或报云东湖亦物故矣。余恸之,究其所以病,则曰:疾奔松厓公榇,冒暑歴险难,恒不有身计。归而母廖氏卒,哀毁益甚,至瘁不能任衣食,寝疾逾年而卒。鸣呼哀哉!东湖以孝死矣乎!丙子嵗十二月【阙】日,厥子惟用暨惟谦、惟光将举柩▯于▯原山麓,余方以先宜人丧居,惟用以铭石托余哀,而诺之曰:「余知东湖者,何辞?铭东湖,名济,字汝楫,生丁亥六月,没甲戌十月,年四十有八。妻王氏,潼州节判女,有内行。妾某氏。孙二人,曰従简,曰从文。铭曰:」有父之泽,有兄之则,而一隽之弗得;有弟之情,有孝之徴,虽没世而令名。呜呼!善不必年,才不必用,嵗亦丰俭,若获于种。呜呼!东湖既有子矣,是谓元祉。四尺丘坟,斯其安只。孙防斋先生墓志铭正徳丁丑秋八月朔日,抚治江西大都宪孙公驰使状,命东洲夏良胜铭防斋先生之墓。良胜辱抚治公知遇厚,且久于公属戚,有弗见无弗知也。防斋公伯氏也。次状讳炤,字徳昭,先有仕后唐至三司使讳岳,自睦而越,家姚江烛湖上,生而聚,卒弗返▯,今为越人。自烛湖显者讳应时,童子登进士,官通判招武军,志尚古学,为东南士宗。晦庵提举茶盐,定交维好,一时道望遂莫之轩轾。及卒,晦庵题祔于父雪斋公石曰「二孙先生墓」,故越称世家,必曰烛湖孙氏云。入国朝,亢宗绳武,日硕以延人,名所居处曰「孙家境」,若古郑村荀里然,以多贤子弟,每出入襜如翼如,望而识之为孙氏子,辄赏曰「贤者之▯若此,若此」。先生尤其秀者也。先是家祚方殷,教谕公自山隂赋归牧入南山,懋修宗诫,教泽滋甚。双梅君象贤以隠,与伯兄御史君、季一愚君并有时望。先生方知向学,御史君竒视之。一愚官楚卫,强以逰楚学,封某官归隠,君与某孺人咸以子爱弗忍。御史君曰:「是烛湖先生之绪之托也。」聴之,甫冠通礼经要义,归试所司,郡邑诸生推颂,不敢与齿。遇赜隠咸就谘之,必满所欲乃已。既而以归隠君好易,先生象志更学易,易学日防,与礼埒勉就时格应举子选,无专经名,要其意▯多于纂注,为后学图于学庸论孟,取许氏通义图防,以程朱精确论议注礼易讲义,与陈氏集説互有发眀,而于胡伯通氏若夙契焉,谓不为科举学所蔽也。故其学不轻授受,惟抚治公独得其宗而颉颃上下,大夫士以郊祁许与不可选纪,逺方志应自公乃获见,退而伏曰:「是融帐宜有髙业,乃导▯也。」先生偕公省试至钱塘,舟子佣侩素号狡贪,望见趋迎曰:「孙先生来也。」相与治任若仆赁,无遗物亦无违期。同行者呀然笑曰:「大似眀道于汉州时也。」公亦曰:「此正某不到家。」兄处先生叠试不偶,而公连得上嶲,为京朝官且二十年。在西曹时,良胜幸侍砚席,沃心之教日有之,而受之而不能容之,每私感谢。公曰:「防斋之教云尔。」因究先生近所事事。公曰:「日者筑小轩,扁曰知命,期于受正,不独忘利钝意也。顺时制隠者,服坐轩中,校先纂注暨防斋文集凡若干巻。余力究岐黄家书,急者赴之,无遗力。以剧病起者嵗千指,正家严而树惇,七代相望,无嗃嗃嘻嘻习。齐越莅祀,咸黜心勉敬,罔愆仪者,有不平愬以大义动之,旁引曲喻,必不失其情,往往失所争去久之乡隣赴者亦然。席祖父余裕,又欲大所施,有待以举火者,良胜曰:「古之遗爱也,恨无以附翼,识之。」及公秉节钺来镇江西,而良胜方以丧居,虽废业云久,耳目覩记未能尽絶,故知公于镇绥举刺兴革咸毕乃力,虽防岩郡县,使车罕至,称无遗便。防斋移书,公恒若不足而归宿语曰:「维艰则吉,谦斯有终。」公奉斯言以周旋,对颂人语必以为应。尝行部吊于垩庐,语次及之,因谂防斋无恙,尚图见期也。无何讣至,公先公授状凡八日卒,先二月又十六日生,以景泰甲戌正月,凡生六十又四年初娶王氏,继滑氏,长子逺先卒,次基以椽史从事京师,基子始生,未及命名,以某月日▯先生于某所。呜呼!九原不作,良胜于先生无复执鞭期矣。铭幽有石,亦寄哀也。铭曰:
译每年考校文章,有时他胜过我,有时我胜过他;我们彼此仰慕,又彼此佩服。后来感情和祸福都有了相通,早晚互相问候,一天去两次也不算多。今上改元第二年丁卯,我有幸先考中,谈到东湖时,总要惭愧而安慰他说:‘取得功名就像堆柴,后来居上的人不过是柴堆得更高罢了。’又过了三年,我正在为父亲服丧,逆瑾掌握内权,侦伺的大臣堵塞道路,做官出行的人就像坐在石头上、身下满是蒺藜一样,无法幸免。东溪君因庆贺之礼出行,灾祸的机关即将发动,我询问东湖,他只是背墙站着,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听说如今有人用财货来免除灾祸,难道还敢吝惜家产吗?’我退下后私下议论,认为东湖仓促之间的话未必合乎道理,但他对兄弟的情谊确实特别深厚。逆瑾被诛,东溪最终没有被逮捕。壬申年,我在京师任官,松厓因任涪州守被贬为河间盐课司监,东湖前来省视并写信,也到了我的住处。松厓因勤于政事去世,我写信厚意慰问,料理丧事,同时深深惋惜东湖因此耽误了一次科举。不久,有人报告说东湖也去世了。我悲痛不已,查问他患病的缘故,回答说:他急着赶赴松厓公的灵柩,冒着暑热,跋涉险路,始终不顾自己的身体;回家后母亲廖氏去世,他悲伤过度,憔悴得不能承受衣食,卧病一年多后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唉,悲痛啊!东湖难道是因为孝顺而死的吗?丙子年十二月【阙】日,他的儿子惟用、惟谦、惟光将把灵柩葬在▯原山脚下。当时我正因先宜人去世而居丧,惟用托我为父亲刻石作铭;我答应说:‘我是了解东湖的人,还有什么推辞的呢?东湖名济,字汝楫,生于丁亥年六月,死于甲戌年十月,享年四十八岁。妻子王氏,是潼州节判的女儿,具有妇德。妾某氏。孙子二人,名从简、从文。铭曰:’ 有父亲留下的恩泽,有兄长树立的榜样,却没有取得一次进士;有兄弟之间的深情,有孝行的证明,即使死后也有美名。唉!善行不一定取决于寿命,才华不一定得到任用,岁月也有丰歉,就像种下的种子终会有所收获。唉!东湖已经有了儿子,这就是最大的福分。四尺高的坟丘,就是他的安息之处。孙防斋先生墓志铭 正徳丁丑年秋八月初一日,抚治江西大都宪孙公派使者送来行状,命东洲夏良胜为防斋先生作墓铭。良胜承蒙抚治公厚爱知遇,而且长期与公有亲属关系,没有什么是看不见、不知道的。防斋公是他的伯父。按次序,先生名炤,字徳昭。先祖有人在后唐做官,任三司使,名岳;从睦州迁到越地,家居姚江烛湖之上,生于此地,死后也没有迁回安葬,如今成为越地人。自烛湖以来,最显达的人名应时,童子时便考中进士,任招武军通判,崇尚古学,是东南士人的宗师。晦庵任提举茶盐时与他订交,彼此交好,当时道德声望不分高下。他去世后,晦庵在父亲雪斋公墓石上题写‘二孙先生墓’以附葬,所以越地谈论世家,必定说烛湖孙氏。进入国朝以后,孙氏振兴宗族,继承先人事业,日益壮大,吸引四方人士,居住之处被称为‘孙家境’,仿佛古代的郑村、荀里一样。因为贤能子弟众多,他们出入时衣冠整齐,仪态庄重;人们一望便知道是孙氏子弟,总要称赞说:‘贤者的后代就是这样,这就是这样。’先生尤其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此前孙家家运正盛,教谕公从山阴赋税任所归来,入居南山,努力修明宗族戒律,教化之泽更加深厚。双梅君象贤隐居不仕,与伯兄御史君、弟一愚君都享有当时声望。先生当时刚刚知道向学,御史君便特别看重他。一愚任楚卫官,强行让他到楚地游学;后来一愚被封为某官,归来隐居,御史君和某孺人都因疼爱这个孩子而舍不得勉强他。御史君说:‘这是烛湖先生学业传承的寄托。’先生听从了,刚满二十岁便通晓礼经要义;回乡参加有关部门的考试时,郡邑诸生都推许赞颂他,不敢同他并列。遇到深奥隐微的问题,都来向他请教;他必定把对方所求讲明白才停止。后来因为归隐君喜好《易》,先生改变志向,改学《易》;《易》学日益精进,和礼学相当,于是勉强按照时下标准,应试参加科举选拔。他没有专门经学的名号,但他的宗旨大多高于一般纂注;为后学讲解《大学》《中庸》《论语》《孟子》,采用许氏《通义图说》,又以程朱精确的论议注释《礼》《易》讲义,与陈氏《集说》互相发明;对于胡伯通氏的学说,则好像早有契合,认为自己没有被科举之学所遮蔽。因此他的学问不轻易传授,只有抚治公独自得到其宗旨,能够与他上下相抗。士大夫们以郊、祁二人许之,却无法选定其等次;远方来求学的人,往往因抚治公才得以见他,退下后都拜服说:‘这样的帐幕中应当有高深的学业,原来这就是通达玄理之人。’先生和抚治公一同参加省试到钱塘,船夫和佣工素来以狡猾贪婪著称,见到先生便争相迎接说:‘孙先生来了。’于是共同整理行装,像仆役和雇工一样办事,没有遗失物品,也没有误期。同行的人惊讶地笑说:‘很像明道先生在汉州时的情形。’抚治公也说:‘这正是某人还没有做到的地方。’哥哥在先生身上屡试不第,而抚治公接连考中上等,在京朝任官将近二十年。我在西曹时,有幸侍奉他的案席,常常受到他洗涤心志的教诲;我接受了,却不能完全做到,私下里常常感激。抚治公说:‘这是防斋的教诲。’于是追问先生近来做了些什么。抚治公说:‘近来他修筑了一座小轩,题名“知命”,希望接受正道,不只是忘却功名成败。他按照时令制作隐士的服装,穿着坐在轩中,校订先前的纂注和《防斋文集》,共若干卷。余力还研究岐黄医书,有急病便前往救治,从不遗余力。每年治愈重病者多达千人,严整家法而树立敦厚风气,七代相承,家中没有尖刻或嬉闹的习气。祭祀齐、越诸地时,都摒除私心而努力恭敬,没有失礼;有人有不平之诉,便以大义打动他,旁引曲喻,必定不失事情本情,往往使争讼双方自行离去;时间久了,乡邻来求助的事情也是如此。他承继祖父和父亲的余裕,又想扩大施惠,等待有人资助而点燃家业。’良胜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啊,只恨我没有办法附随其后,为他记录下来。’等到抚治公执掌节钺镇守江西时,良胜正因丧事居家,虽然荒废学业已久,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没有完全忘却,所以知道抚治公在镇守安抚、举荐惩劾、兴革诸事上都尽了力量;即使偏远险阻的郡县,使车很少到达,也没有留下任何便利政务未办。防斋写信给抚治公,抚治公总说自己做得不够,归结起来常说:‘处境艰难才会吉祥,谦逊才能有好的结局。’他奉行这句话来处世,回答别人称颂时也总把它作为回应。曾经巡行各部,到灵堂吊唁,谈话间提到防斋,便询问防斋是否安好,还希望将来能相见。没过多久讣告传来,抚治公在先公授予行状八天后去世;他比先公早二月十六日出生,生于景泰甲戌正月,享年六十四岁。原配王氏,继配滑氏;长子逺先去世,次子基以椽史身份在京师任职。基的儿子刚出生,还来不及取名。某月某日,把先生葬在某处。唉!九泉之下不能再生,良胜从此再没有机会为先生执鞭效劳了。墓中有石,我也借此寄托哀思。铭曰:
世孰无也?曰:郊、曰:祁。世孰有也?曰:颢、曰:颐。经师,人师,人乎?可期而天未可知。沈馨埋彩,惇实敛华。有以推其泽,有足世其家。呜呼!孰谓其畜者厚而施者不遐?坎之道,其最下。水上气而雨,亦足云化山乎?山乎!有渊泉兮,迄昼夜。窃余润者,岂遇险而止?且百世而下,必有拜先生之墓者,而徴斯铭之称《防斋》者耶?祭文告亡妻迁柩文呜呼!吾妻事吾十有八年,棐忱救愆,情谊种种,吾何能以言?随吾来官,违尔母,逺尔兄弟,挈尔女去家,又防万里,冀康于祉,以没吾齿,以吾积咎为天所弃,祸尔女,尔恸无已。尔妇人也,儿女之情,吾不能迪尔以理,尔竟坐是,亦大病矣。吾何归?怨降割在帝若兹,其淫与炽。呜呼!旅魂摇摇,归路且辽,吾羁于官,尚未能归。尔于故山之腰,尔柩在侨,吾岂忍薄而寘于兹之泬防?但丧事即逺,有进无退,吾于父母已奄然就竁,独于尔焉泥?人将谓吾情莫之制,而为礼之赘。于是讯于友朋,断于衷臆,迁尔于郊,且以示吾归尔之志。一函骨,月寒则澌烬,尔灵英英,黙相左右,则固吾之嫔也。吾岂忍义忘情于尔也耶?窅然一室,尔柩所存,先列一具,为凃安人。安人之夫,吾同乡也,同官也,有兄弟之义。尔与安人亦兄弟也,情之同,死亦生也,尔其安之,而精爽惟吾之依。近有家音,吾兄尔弟俱云来,斯兄来为吾弟,果为谁?欲辅尔棺,而吾偕以归。此情此谊,庶或无违,而异时同穴,可质以稽。呜呼!吾岂忍义忘情于尔也耶?权以宜时,礼必以义遣,奠未可以先期,又无未▯而虞之仪。尔儒家女,又吾之妻,生之习染,死尚何疑?母谓幽眀各秉一机,布此制言,尔必鉴知。本部祭杨夫人文夫焉树徳以佐天子,妇亦有相之功。子焉懋学以甲天下,母亦有教之功。时天作合而奇于逢,乃继于休风生也。不徒以荣徳,以熙载学,以济艰焘今而传后夫人,亦托不朽于其中。没也不可谓夀之悭,恩覃未巳。史传有纪,荣与夀与,莫为之拟。旅魂英英,亦可以无憾矣。但中书请告于论思,而厪天子之改容。史官辍笔于编摩,而毁瘠于堂封。仲季防防,皆治才也。而深墨以恫,则亟起以副倚毗之隆,而制节以惜不赀之躬。隂诱黙相,人将望于夫人者无穷。是生也有禆于治,没也不忘乎塈伣。尔天妹与有世道之寄,使人追恨于造物者之多忌也。某等叨列天子之吏,为天下咸之于无已,而哀与之俱至。敬羞楮币之仪未罄,酌泉之义,祈灵俯鉴,歆尔来贲。寄奠郭孺人文某等与令子仕相识,宾筵知有孺人偕和轩翁,老而康也。与仕同官京师,而仕善于职,每闻孺人辅翁教以方也。迩者继翁跻夀,而先以仕贵拜貤封,仕又致词,某等作荣夀之章也。孺人归矣,翁命来赴,仕欲陨絶以伤,而何以慰翁于堂?某等素讲兄弟之义,允懐母子之良,吊止于存,哀及于亡。颂词之未竟,而诔词之莫扬,仕又弃某等而归,以克襄固知事翁以志,而表孺人墓隧于幽光,亦可以不忘矣。某等离思悲歌,零涕濡裳,草草寄奠,惟仕是将。有币在篚,有酤在觞,讵曰匪躬,灵弗来降。奠陶浴之文呜呼!鲁泉,余少也,视之若师;壮也,亲之而友。百巧竞出,觉余秽丑。进取多路,阨尔云久。叠薪箕种,后上粃扬。据理必无,而世则恒有。余通朝籍且十年,而尔禄学官一日之弗就,今则已矣。同防赍伤,无所于咎。临輀遣奠,而余文以为侑。同部祭方同年母文呜呼!孺人生也,而吾人荣之;登科有此子。死也,而吾人哀之;盖棺无此子。匪而母为子之哀与荣也,固未必如此;匪而子知母之生与死也,亦未必如此。若夫内教之闲,恒徳之贞,将追锡于朝廷之恩,而第书于野闾之史。呜呼!洛水氷容,日峯烟紫縦予大观,伊谁不死?千载龟趺,尚见孺人之诔。祭河文念良胜绊此浮名,匪懐厚禄,适张防口,防▯鱼腹,爰眎尺躯,蚤已许国【叶谷】天或注睠,集堤如木,先后流尸,殆不忍目。胡为幸生,恩归谁渥?淮阳唐公,忠义所烛;涪州程子,诚敬自束。顾予藐藐,望尘遗躅。天或警予,足用为谷。兹告且誓,毋敢徼福。乡宦祭欧阳汝璧文呜呼!汝璧临輀之奠,其悲子耶?子绩于学,将有所售;子饬于行,可期于夀。何以夭死而用不待究?客境就木,恸我乡曲;而兄而弟,有懐如▯。孤旐翩翩,而登兹大陆。然而生之有死,若旦与暮,正命乃受,曷云▯愬?子烛先防而去不顾,又况乎有名在籍,有文在笥?子宗自亢,子息可字,子逰九京,其瞑目以俟。呜呼!汝璧临輀之奠,又慰子耶?祭洪老夫人文
译世上谁没有才德呢?有人说:郊、祁。世上谁真正有所成就呢?有人说:颢、颐。您既是经学之师,又是为人之师,作为人,难道可以预先断定;作为天命,却无法知道。深沉的馨香埋藏,绚丽的才华收敛;收敛外在华彩而笃实内在。有人能够推及您的恩泽,也足以使家族世代相继。唉!谁说积蓄深厚的人,施惠就不能久远呢?坎卦的道路,处在最低处;水气上升而化为雨,难道也足以说能使山川变化吗?山啊,山中有深深的泉水,昼夜不断。偷偷取得余润的人,难道会因为遇到险阻就停止吗?况且百世之后,一定会有人拜谒先生的墓,考察这篇铭文,称它为《防斋》吗?祭文 告亡妻迁柩文 唉!我的妻子侍奉我十八年,尽心竭力地帮助我、救正我的过失,种种情谊,我哪里能够用言语说尽?她跟随我到任所,离开母亲,远离兄弟,带着女儿离家,又跋涉万里,希望我得到安康,直到终老;却因为我积累的罪过被上天抛弃,使她遭受祸患,令她悲恸不已。你是妇人,重儿女之情,我不能用道理开导你;你竟因此病倒,也实在病得很重。我归向哪里呢?怨恨和灾祸降临,都是上天如此安排,且越来越猛烈。唉!我客居在外,魂魄飘摇,归途还很遥远;我被羁留在官任上,尚且不能归去。你在故乡山腰,你的棺柩寄放在异乡,我哪里忍心把你草率地埋葬在这里的深坑中?只是丧事一旦远行,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我对父母尚且已经仓促埋葬,唯独对你却怎么能迟疑?人们将说我任情而不受礼法约束,反而成为礼制的累赘。因此我询问朋友,内心作了决定,把你迁到郊外,也借此表示我将归葬你的志愿。一函骨殖,到了寒月便会消散成灰;但愿你的英灵明明不昧,默默地在我左右相助,那么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我哪里忍心为了义而忘掉对你的感情呢?幽深的一室,是你棺柩存放的地方;先把一具棺柩排列在那里,作为涂安人的安葬之所。安人的丈夫是我的同乡,也是同僚,有兄弟般的情谊。你和安人也如兄弟一般,情意相同,死后也如生前一样;你就安息在那里吧,而你的精魂只依凭着我。近来有家中音信,说我的兄长和你的弟弟都说要来。这个兄长来,是为了我的弟弟,究竟是为了谁呢?他想扶送你的棺柩,而我也将和他一起归去。这样的情感和情谊,或许可以不违背你的心愿;将来同穴合葬,也可以作为凭证来考察。唉!我哪里忍心为了义而忘掉对你的感情呢?现在只是权宜地顺应时势,礼制也必定要按照义理来安排;祭奠不能提前举行,又没有未葬而先举行虞祭的仪式。你是儒家女子,又是我的妻子;生前所受的习染,死后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母亲说幽明两界各自秉承同一机理,我把这些话写下,你一定能够明白。本部祭奠杨夫人的祭文 丈夫树立德行来辅佐天子,妻子也有辅助他的功劳;儿子勤奋学习而名列天下前茅,母亲也有教导他的功劳。时运使他们结合,又奇异地逢上这样的际会,于是继承了美好的家风而生。夫人不只是以此荣耀德行、光大功业、成就学业、救济艰难、庇护今人而传给后世,也把自己的不朽寄托在其中。她去世了,却不能说是寿命短促,因为恩泽还没有穷尽。史书有记载,荣耀与长寿都有,谁也不能和她相比。她的客魂英明,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是中书请求休假,以便参与议论政事,使天子也为之改容;史官停止编纂,因哀伤而在灵堂前消瘦憔悴。仲子、季子都很有才干,都是能够治理政事的人。如今他们因深切悲痛而面容黧黑,更应赶快起身,以副天子倚重之厚意,同时节制哀毁,珍惜不可估量的身体。夫人的精灵在暗中诱导、默默相助,人们对她的期望将没有尽头。她的天资和贤德也关系到世道,使人追恨造物主为何如此多所忌妒。我们这些人忝列天子之臣,为天下人对她的哀思没有止境,而悲哀也随之一起到来。谨以纸币作为祭礼,礼意还未尽;取泉水酌祭,以表敬意,祈请神灵俯察,享用祭品而来临。寄送祭奠郭孺人的祭文 我们这些人与您的儿子仕相识,在宴席上知道孺人曾与和轩翁相伴,年老而康健。我们和仕同在京师做官,仕任职勤勉,每次都听说孺人辅佐和轩翁,并以道理教导他。近来和轩翁继而获得长寿,孺人又先因仕显贵而受貤封,仕还写来致辞,我们这些人便作了颂扬荣华长寿的文章。如今孺人归逝,和轩翁命仕前来报丧;仕悲痛欲绝,又用什么来安慰堂上的老人呢?我们素来讲求兄弟之义,诚然怀念母子之间的深厚情谊;吊问止于生者,哀痛却及于亡者。颂词尚未写完,诔词也未能宣扬,仕又离开我们而归去,以便完成侍奉和轩翁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他会以此表彰孺人的墓道幽光,使孺人永不被遗忘。我们因离愁而悲歌,泪水零落沾湿衣裳,匆忙寄上祭奠,只有这些交给仕转达。有祭币放在竹篚中,有酒斟在酒杯里,哪里能说我们没有亲自前来?愿孺人的灵魂降临享用。祭奠陶浴的祭文 唉!鲁泉,我年少时把你看作老师;壮年时亲近你,把你当作朋友。你各种才能竞相显露,使我自觉污秽丑陋。求取功名的道路很多,你却困顿了这么久。柴薪层层堆积,箕种后来却被糠秕扬弃。按道理本来不该如此,但世间却常有这种事。我通籍朝廷将近十年,而你在学官任职却连一天也未能得到,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同僚们都为你携资致哀,也没有什么可以归咎于你。如今来到灵柩前送上祭奠,我写这篇文章作为祭礼的佐助。同部祭奠方同年母亲的祭文 唉!孺人在世时,我们这些人以她有这样一个登科的儿子而感到荣耀;她死后,我们这些人又为她哀痛,因为下葬时却没有这个儿子。若不是母亲因儿子而有哀有荣,事情本来未必如此;若不是儿子知道母亲的生死,事情也未必如此。至于她娴静的内在教养、贞正长久的德行,将追承朝廷的恩典,并载入乡里的史册。唉!洛水如冰的容貌,日峰笼罩紫烟;纵然让我遍览壮观景色,谁又能不死?千年之后的龟趺碑上,还将看见为孺人所作的诔文。祭河文 想到良胜被这浮名束缚,并不是贪恋优厚俸禄,只是恰好使盗贼张开防口,防▯鱼腹;于是看着这尺许身躯,早已把生命许给国家【叶谷】。上天或许垂顾,把堤岸聚集得像树木一样;前后漂流的尸体,几乎令人不忍直视。为什么我竟幸得生还,恩惠究竟归于谁的深厚?淮阳唐公,是忠义所照耀的人;涪州程子,以诚敬自我约束。回头看我微不足道,只能望着他们的尘迹而遗憾。上天或许是在警告我,这足以作为教训。现在以此告祭并发誓,不敢祈求非分的福报。乡宦祭奠欧阳汝璧的祭文 唉!汝璧,这是临灵柩前的祭奠,是为你的早逝而悲痛吗?你在学业上有成就,将来本来会有所施展;你修饰品行,也可以期待长寿。为什么竟然早死,使你的才用来不及充分发挥?你客死异乡,身体将要入土,使我乡里之人悲痛;无论兄长还是弟弟,心中都怀有难以言说的情感。孤单的魂幡飘动,而你登上这片高地。然而人生有死,如同早晨和黄昏;既然是正命而死,又有什么可怨诉的呢?你照见先人而先行离去,不再顾念;何况你已经有名声载入名籍,有文章收藏在书笥中?你的宗族会自立自强,你的子孙可以继承你的字业;你游于九泉,也可以闭目等待。唉!汝璧,这是临灵柩前的祭奠,又是安慰你吗?祭奠洪老夫人的祭文
呜呼!夫人夙闲内则,某等莫得而知;职无外事,莫知于某等也。宜然而显允太保,足为之逑。岩岩具瞻,用绩乃休。伊维相之,欲归之畴?卓卓诸儿,学仕孔迩,其教伊似。惟范有此,呜呼!斯外之周,亦内之周;斯子之贤,亦母之贤。胡寁令仪而不永年?方其瞑目,太保征西,耳有顾言:「维儿寄之,有力如虎,靖冦孔武,以报天子,俾忘西顾。」维儿识之,克率尔常,无忝尔父。呜呼!斯言不忘其初,匪家之昵,实国之图。周▯鲁姜,良慰吾徒。行彻宸聴,锡典有敷。礼官致祝,虞部董符大笔;史氏有刻,龟趺庶足以表事君之有妇,而立忘难之非夫。某等窃食下僚,太保是师;更辱诸儿,丽泽之资。师失所助,友失所恃,害写我私,有雨其涕。矧兹懿言,允祀之义,载彼牲帛,酌彼清酤。谫谫芜词,不既▯楚灵其有归,讵曰予愬?焚黄代兄告先大夫文曰:惟先世有令徳,发于大夫。少值家艰,而王父母继殒。厥世大夫,忍贫茹痛,彊学力行,以克自振,光有闻于前人。登科入仕,有逺大规,而困顿颠踣,则娄矣。蚤厌势利,年五十余,弃功赏,恳疏乞休。休逾年而病卒。人曰:有知而有余不尽,将以遗吾后之人也。顾胜才誖劣,又以长任家弗笃,乃烈季弟俊伟,先后夭折。兹仲弟良胜,克成大夫之志,第进士,为天官郎,防能其官。三载考绩,例得追赠増大夫故秩,为奉直大夫,锡之诰命。龙光贲临幽宫,旁烛此大夫素期于良胜者,而今谐矣。胜才忝冡嗣职,用祭告,并录制词焚之墓道。大夫精爽歆服休嘉,隂有芘翼,俾良胜弗替于初,以图报塞恩命。荐加大夫永有令名,而王父母防上积累以致有今后世,亦有闻之者,固大夫之心也。谨告。代兄告先宜人文曰:「痛惟宜人之弗母也。胜才方四嵗,良胜方二嵗,衣食未知所宜,蚤莫莫之所依,呱呱而泣。家人视之,未必为宜人子也。赖先大夫如宜人母之继母,宜人承大夫而子之,乃能防生。今日比为儿时,胜才与良胜同业学,因念及宜人。胜才犹能想象容止,若偶至前,或牵裳而哭之。良胜则否,亶相与呼号奋励,期于有立,以显扬令徳。胜才以家累弗荷于业,从大夫于官,而大夫每重悼宜人不及见也。今良胜克成初志,以进士为刑部郎,调吏部郎,并有官誉,并绩考庸防,天子宠嘉,追赠锡诰于宜人,视大夫秩灵。如有知,融融九京,必曰于夫与子两无憾矣。胜才亦思勉世其家,以无忘罔极。但人亦有言,父子贵显而宜人不及,一日生而乐之,是益哀怆,扶服墓次,彊不能兴。不知良胜躬被纶光,授使载驰,倍哀于乐,又当何似?宜人念之,其终右之,谨告。」代兄告继母宜人文曰:「尝闻先大夫曰:『尔母修能降命,不永病而诀,惟曰愿择慈恵防子,吾子乃作合宜人,继尔母于室。』呜呼!痛哉!使胜才、良胜不知有吾母,而大夫不知亡吾母,吾母瞑目泉下必矣。宜人育弟俊伟,亦既长有室,与良胜就学,并欲光大胜才,视之亦同母也。不幸俊亡,宜人哀以病,伟扶起卧不去侧,经旬劳亦致偻,竟后宜人而卒。是惟母子更相为命,以速殒伤。胜才寔惟大夫之后,是惧而弗敢毁戕。良胜宦逰不获视殓,抱恨耿耿。胜才三治丧,不计累居,以图罔后悔。伟幸有子胜才,子之每思失母时,犹夫子也。宜人离里之属,保无他虞矣。良胜志克守官,足昭令闻,兹属考称其职,请诰追赠如吾母于宜人。初视兄弟之心,亦无负也。然于兄弟之心,讵云能报?休命有章,谨奉读告。」焚黄告先妻文曰:「良胜少失母,尔亦失父。尔性慧善习,内教归予。时才十四嵗,而动有仪则。余骄惰罔率教,时有眚愆。尔交修予,亦罔获大戾。余事举子学,尔朂余劳,余弗利奋,欲失性尔。和予志继,余有家,汝惟综治。余既官尔政于内,弗速余谤。比余未闻理道,追讼采采,匪汝余弗有。兹柰何造化靳余,而余又积谴移于尔罚?汝亦有命,没于余手。百尔自尽,成礼如归。兹余官避殿,罚辱天子宠命,亦赠尔为安人。于尔初心,未足云副。于余心亦不知何以慰汝于冥漠也。第宸翰尔扬,懿范孔彰。有曰:「礼义相承,方着宜家之誉。琴瑟中断,竟违偕老之心。」载读至斯,▯然涕洟不能出口。尔亦知之,一妇云亡,何以致王言之足伤也?尔尚弗弃予,予弗敢颠坠。尔亦与有令誉,汝然乎哉?尔然乎哉!」谨告。奠王汝成文
译唉!夫人早年熟习妇德内则,我们这些人没有机会亲自了解;她不参与外事,我们这些人也无从知晓。如此贤淑显达的太保,正足以与她匹配。德行高峻,众人瞻仰,功业由此成就。由谁来辅佐他,又想把她归给谁呢?杰出的几个儿子,求学做官都很接近成功,她的教导使他们像她一样。只有这样的规范,唉!对外周全,对内也周全;儿子贤明,也是母亲贤明。为什么美好的仪容竟不能长寿?她闭眼时,太保正在西征,耳边还听到他的嘱托:‘儿子就托付给你了,他们力量如虎,勇武善于平定寇乱,以报答天子,使我不必再忧虑西方。’儿子们记住这些话,能够遵循你的常法,不辱没你们的父亲。唉!这话不忘本意,不只是家庭亲情,实在也是国家的谋划。像周姜、鲁姜那样贤良,确实足以慰藉我们这些人。此事将上达天听,恩典也会施行。礼官将致祝辞,虞部将主持符命;史官会刻石,龟趺碑或许足以表明侍奉天子者也有贤妇,并使人永远知道忘却国难并非丈夫。我们这些人卑微地食禄于下僚,太保是我们的老师;又承蒙诸位公子,以彼此切磋为助益。老师失去了辅助,朋友失去了依靠,怎能不抒写我的私情,眼泪如雨。何况这些美善的话,确实合乎祭祀之义;于是载来牲帛,斟上清酒。浅陋荒芜的文辞,不能尽述哀意;楚灵或许自有归处,哪里能说这是我的怨诉?代兄焚烧诰命告祭先父的祭文 先世本有美好的德行,在先父身上得到发扬。年少时遭逢家庭艰难,祖父母相继去世。先父忍受贫困和悲痛,努力学习,勉力修行,终于振兴自己,使前人的声名得以光大。登科入仕后,原有远大的规画,却屡屡困顿跌倒。早年便厌弃权势利益,五十多岁时,放弃功名赏赐,恳切上疏请求退休。退休一年多便因病去世。人们说:他有才智,却还有余力未尽,是要把这些留给后代啊。只是胜才才识悖劣,又因长子承担家业不够坚定,于是两个弟弟俊伟先后早夭。如今二弟良胜能够完成先父的志愿,考中进士,任天官郎,能够胜任其官职。三年考核政绩,按例可以追赠、增加先父原来的官秩,授为奉直大夫,并赐给诰命。皇帝的恩光照临幽宫,也照见先父一向寄托在良胜身上的期望,如今终于实现了。胜才忝为长子,任职在身,特来祭告,并把诰命一并记录后焚烧在墓道。愿先父精魂欣然享受这美善的恩典,在暗中庇护,使良胜不改变最初的志向,以图报答、完成皇恩。并且使先父永远拥有美名,使祖父母凭借世代积累而达到今日,后世也有人知晓,这本来就是先父的心愿。谨此告祭。代兄告祭先母宜人的祭文 痛念宜人未能成为母亲时,胜才才四岁,良胜才两岁,还不知道衣食应当如何安排,早晚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哇哇哭泣。家里人看待他们,未必把他们当作宜人的亲生儿子。幸赖先父像宜人的继母一样,宜人承接先父的意志,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他们才得以活下来。如今回想做孩子时,胜才和良胜一同读书求学,因此想到宜人;胜才还能够想象她的容貌举止,仿佛她偶尔来到面前,自己还会牵着她的衣裳哭泣。良胜却没有这些记忆,只能彼此呼号奋勉,希望有所成就,以显扬她的美德。胜才因为家务负担不能专心学业,便跟随先父做官,而先父常常痛惜宜人不能看见这一切。如今良胜实现了最初的志愿,以进士身份任刑部郎,又调任吏部郎,都有官声,考核功绩也得到优等,天子加以宠嘉,追赠宜人并赐给诰命,品秩与先父相当。宜人如果有知,在九泉之下必定十分欣慰,会说对丈夫和儿子都没有遗憾了。胜才也想努力使家世延续,以不忘父母无穷的恩德。只是人们又说,父子都显贵而宜人没有赶上,一旦活着便享受这些荣耀,反而更加悲伤;我匍匐在墓旁,勉强支撑却不能起身。不知道良胜亲自承受皇帝的恩光,奉命出使奔驰在外,悲哀超过喜悦,又将是什么情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宜人若能想到这些,最终也一定会赞许他。谨此告祭。代兄告祭继母宜人的祭文 曾听先父说:‘你的母亲贤能而奉命早逝,病不久便诀别,只说希望选择一位慈爱仁惠的人来抚养我的儿子。于是我娶宜人为妻,让她在家中承继你母亲的责任。’唉!多么悲痛啊!假使胜才、良胜不知道有我们的母亲,先父也不知道失去了我们的母亲,那么我们的母亲在九泉之下闭眼时一定会更加痛苦。宜人抚养弟弟俊伟,俊伟已经长大成婚;又和良胜一起求学,并且想使胜才光宗耀祖,也把他看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惜俊早亡,宜人为此悲伤成病;伟扶持她起卧,始终不离身旁,十多天后也因劳累而弯腰驼背,最终竟在宜人之后去世。这实在是母子相互依命,以致很快相继死亡。胜才确实是先父的后代,因此有所顾忌,不敢过度毁伤自己。良胜在外做官,不能回来看视入殓,心中一直抱恨。胜才三次主持丧事,不计劳累,都是为了将来不留下悔恨。伟幸而有儿子胜才,胜才把他当作父亲;每当想起失去母亲的时候,他仍然像儿子一样。宜人离开乡里亲属,家中当无其他忧患了。良胜立志能够守职,足以彰显美名;如今将请考核者称述他的职绩,请求赐诰追赠,像对待我们的母亲一样加赠宜人。起初是为了对得起兄弟共同的心愿,也没有辜负它。然而对于兄弟的恩情,哪里敢说能够报答?美好的诏命已经明白写定,谨奉读并告祭。焚烧诰命告祭先妻的祭文 良胜年少时失去母亲,你也失去了父亲。你的天性聪慧,善于学习,把家庭内教托付给我。当时你才十四岁,举止总有仪法。我骄惰而不能遵从教诲,时常有过失;你反复劝勉修正我,也使我没有犯下大的罪过。我办理举子学业时,你勉励我、替我操劳;我不善于奋发,几乎要丧失本性,是你调和我的志向,使我得以延续。后来我有了家,你总是主持家务。我已经把内务交给你管理,你没有使我很快遭受毁谤。等到我还未明白治理之道时,追究往事,许多事情若没有你,我便一无所有。如今造化为什么吝惜我,又为什么把我积累的罪谴转移到你身上作为惩罚?你也有自己的命数,却死在我手中。你已经尽了全部心力,礼仪也像归去一样完成。如今我因任官而避殿,受到天子宠命的责罚和羞辱,也追赠你为安人;对于你最初的心愿,还不能说完全相称。对于我的内心,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在幽冥中安慰你。只是皇帝的亲笔诏书使你的声名显扬,美好的德范极为彰明。其中说:‘礼义相承,正显著宜家的声誉;琴瑟中断,终于违背了偕老的心愿。’读到这里,我泪流满面,哭泣得说不出话来。你也知道,一位妇人去世,为什么竟使皇帝的话如此令人悲伤?你还是不要舍弃我,我也不敢跌倒坠落。你也将享有美好的声誉,你以为这样吗?你以为这样吗?谨此告祭。祭奠王汝成的祭文
呜呼!识汝成以貌者,犹异其何以得斯也?齿既壮而哀之者,无择人也。知汝成以心者,必悲其何以止斯也?赍若志,客死而殡于衢也。夫气之发而暴者,易衰;志之厚而安者,必令于后。理有必然而不尽然,事亦既然而不识其所以然。岂人之胜者有未定,而天之定者乃尔不可违耶?曰:非然也。吾党悲汝成,未有已也。曰:然也。吾党且异之,而况于貌汝成者耶?呜呼!致奠有俎,寄哀有文。汝成如有知也,享斯,听斯,斯可以瞑目矣。尚飨。家庙告成文曰:「良胜追惟先君子,泉仕终大夫,礼得夺宗,立庙以祀。三世流光,观徳亟用图之。诚以吾宗滋大,百年于兹,方离寝祭,虽日云成,若归怠弃,奈何经度方殷,遽尔奄逝。良胜离哀制禄,又且十年,而湮欝弗宣,罪书莫既。苫块癙忧,衷念弗置。且知不裘不葛,尚当严事于恒时,而辍哭易衰,未敢独疑于废祀。祠宇聿兴,更时乃就,又值雨露方濡,告成于素未遂,实枚粗成规制,聊啓翼后之思,讵曰承先之志?敬供常事,永慕方新。」谒何椒丘先生墓文人有越千里而交、百世而通者、神也、气也、非因心之感、则迹似之求也、良胜于公一何有哉、而梦寐见公者屡矣、南不梦驼、北不梦象、非所见也、良胜后公生数十年、公所居又去数百里、稚闻公名、长得公文字、间思欲见之、而公不可作矣、是故每异夫梦之无従也、虽然、公在乡为贤士、在廷为名臣、神气在天下、若日星、具目者所共见也、周官三梦、有所觭梦者、谓志所向也、则天下之梦见公者固多矣、况良胜为乡之后进者哉、若夫志于公者、则未也、尝读公答圭峰太史书云、独好名之心未防尽忘、所好者非爵位之名、乃后世之名也、是公肝鬲之言、圭峯可与道、亦信不负所托、顾良胜何能为哉、公邑有贤令疏公心迹始终、赠命荐加登录、公嗣所谓后世之名、在公若持劵取物、无违期也、良胜尝与闻、每于圭峰所致私忭焉、独諡议未下、著作未传、后生之责尚有在者、香帛借手展拜墓道、公神气若生、幸鉴斯悃
东洲初稿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六眀 夏良胜 撰奏状
译唉!只凭相貌认识汝成的人,尚且惊异他为什么竟会得到这样的结局;年纪已经壮大而为他悲哀的人,则不分什么人。真正从内心了解汝成的人,一定更悲痛他为什么会止步于此。你怀抱这样的志向,却客死异乡,停殡在道路旁。气势发作而猛烈的人,容易衰退;志向深厚而安定的人,必定能给后世留下美名。道理有本来应当如此却又未必如此的,事情已经发生,却又不能知道它为什么如此。难道人的胜负尚未定,而上天所定的命运竟这样不可违背吗?可以说:不是这样。我们同道之人为汝成悲痛,没有终止。又可以说:确实如此。我们尚且感到奇异,何况只从外貌看待汝成的人呢?唉!祭奠有俎豆,寄托哀思有文章。汝成如果有知,就享用这些,听取这些,这样便可以瞑目了。尚飨。家庙落成祭告文 追念先君子泉仕终于官至大夫,按照礼制可以另立宗庙,因此建立家庙来祭祀。三代流传的光辉,本来应当赶快把它绘图记录下来。实在因为我家宗族日益壮大,至今已有百年,刚要离开寝庙另行祭祀,虽然每天都说将要完成,却仿佛由于懈怠而荒废,怎么办呢?工程规划正盛,先父却突然去世。良胜守丧离开哀制和俸禄,又过了将近十年,郁结的心情无法宣泄,罪责之书也没有写完。居丧寝苫枕块,悲忧不止,内心的思念从未放下。况且知道冬不穿裘、夏不穿葛,仍应按常规严肃奉事祖先;若停止哭泣而改换丧服,也不敢独自疑虑会废弃祭祀。祠堂终于兴建起来,经过一段时间才完成,又正逢雨露滋润万物之时,来告知它已经落成。平日未能实现的愿望,如今实在只是粗略完成了规制,姑且开启后人追思的心意,哪里敢说已经承继先人的志愿?谨敬供奉日常祭祀,永久的追慕才刚刚开始。拜谒何椒丘先生墓文 有人能够相隔千里交往、相隔百世沟通,这是由于精神和气息;如果不是内心感应,便是因为形迹相似而有所追求。良胜与先生相隔如此遥远,为什么却屡次在梦中见到先生?南方没有梦见骆驼,北方没有梦见大象,因为那不是自己见过的东西。良胜在先生之后数十年出生,先生所居之地又相距数百里;年幼时听到先生的名声,长大后读到先生的文章,间或想着想见先生,但先生已经不能复生。因此我每每对自己为何无缘无故梦见先生感到惊异。虽然如此,先生在乡里是贤士,在朝廷是名臣,精神气息遍布天下,如同日月星辰,凡有眼睛的人都共同看见。周官所说的三种梦中,有一种叫觭梦,是说志向所趋向的梦;那么天下梦见先生的人本来就很多,何况良胜是乡里的后辈呢?至于说到我是否真正以先生为志向,那还没有做到。我曾读到先生答圭峰太史的信,说自己只是喜好名声的心还没有完全忘掉,所喜好的不是爵位的名声,而是后世的名声。这是先生发自内心的话,圭峰可以与先生谈论道理,也确实没有辜负先生的托付。只是良胜又能做什么呢?先生的邑宰有贤能的县令,疏述先生一生的心迹;赠命不断加赠,载入记录。先生后世之名的愿望,对先生来说就像手持凭券取物一样,已经不会错过期限。良胜曾有幸听闻这些,每当想起圭峰所致的这些事情,便私下欣喜。只是谥议尚未下达,著作尚未流传,后生的责任仍然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我借香帛之礼,来到墓道前拜谒;先生的精神气息如同生前,幸望俯察我的诚意。《东洲初稿》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第六卷 明夏良胜撰 奏状
论用兵十二便宜状奏为定策剪冦以靖地方事。臣闻京师,朝廷之心腹也;省防为肘腋也;运道为喉嗌也。聮属一身,不容一息之有恙也。今天下诸路,褎凶鞠顽,攻城畧地形诸奏牍,而辇毂密迩之地,尤为炽烈。拥舰断流,国储多损。是犹腹心肘腋,奇疾交攻,而嗌不容粒。纵和缓名流,亦或裹嚢而未敢一匕以取效也。今庙堂之上,回顾却虑,上翊神谟,而遣将调兵,日复烦扰。但重臣迭出,非可形破斧之咏;而边军久役,或防啓空壁之疑。居重驭轻之势,縦未倒持,而顾彼失此之患,亦难逆覩。防夷期亟,奏功筹画,必须预定。臣本迂冗下才,不通时务,然寝食未敢懐安,犬马每惭莫効。谨以行军便宜畧陈条目,未能考古证今,岂谓随机应变?然天不以恶木而废发生,人主不以世有小人而废聴纳。如刍荛之言,无一可采。伏望陛下别命多官议处,各陈所见。昔马援犹能指示方畧,而谓敌在目中。堂堂天朝,岂敢谓无其人哉?臣草率干冒天威,不胜战栗之至。为此条陈一十二事,谨具奏闻,伏候勅防。一、凡军容厚集,其阵以养威重。今出京军为戍卒可也,边军足为鬭士矣。至于夺心之将,尚须召募死士。若谓贼有潜奸掺入,皆上将也。发之大早,则絶其归路;发之少缓,则堕其计中。羁縻散处,以计戮之,亦足剪其羽翼。就中审是胁从,微有叛意,诱以厚利,则兵法所谓因间之术可行也。其真以死士应募者,激以忠义,约以爵赏,令其三五为侣,或作商贾而被虏,或号窃盗而合从。仅得百人入党,则向导从谍皆吾人也。伐谋伐交,知彼知已,保无虞也。若伺其间隙,当酣饮肆淫之际,而殱彼渠魁,胁从当为解体。若欲交锋,臣谓此辈皆为立赤帜者矣。一、凡贼之强盛,皆资粮于我。不劳赍送,坐享肥甘。今野无黍稻,失马之资。若传军令,凡贼锋可及附郭市镇去处,俱不得积顿粮草等物,或运或蔵,聴其所便。臣知夺彼所资,而老困之余,或可以成擒也。一兵诡道也。正胜之战,不闻久矣。如今贼攻沧州等处,城守不下,积以数日,彼此坐困。上流如徳州,下流如天津,相机策应,分道窃发而夹攻之。又发一枝水道,舣舟以要其遁,或遗一矢城中,开门以击其冲。彼之腹背受敌,我之犄角以成。臣以为制胜一防也。一战阵之法,识时为上。贼之所恃者,弓马之力。值兹秋爽,诚彼之利,必乗雨而攻之。如雪夜取元济,可也。况贼屡胜而骄,肆志宠乐,又不必鴈杂更声而后即迩。然机括欲密,莫知其来,莫知其去。如狄青于昆仑闗,既胜而不知,乃妙筭也。臣思天下不患有此贼,患无此将畧而已。一兵贵拙速,不贵巧迟。今贼处其逸,我当其劳,非可以速胜之势也。必求城郭完固之处,以安营寨,平定练习将知卒,卒知将。闗隘可以察奸,威声可以震敌。数挑而不战,屡约而不合。先守后攻,縦不胜,臣保其必不败也。一军士所领器械,多系积朽。锋刃者或铦钝而缓急不利于用,筋漆者或败液而强弱不称其人。神鎗铳石伏弩,宜于隘口,而非平旷所施。臣闻先年海冦施天泰作耗従事军门者,新制火药,有名喷筒者,用竹一寻如椽大,通数节间,围以铁,以火药与铁子沙石雀舌和而实之。放则火烛一望可移动可持久。彼当其蔽,我处其明,入肤焦发创见,亦难于御。彼海涛山立,恃此犹能燬舰成功。况兹陆野攻取,皆为有用之具也。一、凡军法,主客不可相应。彼左而右,彼右而左,彼骑而步,彼疾而迟,皆在随机以应变也。如今北方所恃,马阵也。我未成列,突焉而驰,京军怯懦,収缰促镫,恐堕不暇。若列步卒,比刃而迎之,犹足当锋。边军防骑,分道而驰之,乃为有济。臣观之,传狄人用车战,而荀吴毁车为行伍,乘为参伍,是以取太原之胜也。一、凡京操军士,绵软偷惰,盔甲着身,若不能任,转项运臂,已有难色,其能据鞍上马者,鲜矣。尚能挽几石弓,执数寻防,以従事乎?况马虽强壮,其所载器械雨具,已如二人乗者,奔驰百里,水草不时,损亦良多。若素疲瘠,又将何如?大抵马上从军,非边徼素习,适为败奔所恃,贼因得之,壮为骑而瘠为粮也。况经行调度,一马之费,可备三卒。臣意,自边军外,其余调用军士,不必给与马疋,非惟夺其逃生之具,亦且坚其必死之心。古者济河焚舟,与持粮三日之意,正谓是也。一、凡各处行军,俱以重臣总制,固是慎重之意。然蕞尔小冦,乃尔郑重?譬之奕者,此为尽着也。况爵位已满于素望,精力不逮于初年,鞍马之劳,似非所便。常观古之立功名者,俱以志气尚鋭,血气方刚,乃能有济。而先声后实,亦在威望素为慑服者耳。若曰徳望镇重,古人有曰:“贪可使也,诈可使也。”陈平、吴起,何如人哉?
译论用兵十二项便利措施奏状 奏报为制定策略、剪除寇贼、安定地方之事。臣听说,京师是朝廷的心腹,省防是肘腋,运道是咽喉。它们联结为一体,不能有片刻的病患。如今天下各路,凶恶顽贼纷纷攻城略地,奏牍相继;而京城附近的地方尤其猛烈。贼人拥船断流,使国家储备损失很多。这就像腹心肘腋同时遭受重病,咽喉又不能容纳一粒粮食。即使有和缓名医,也可能裹着药囊而不敢用一剂药奏效。如今朝廷之上,回头顾虑,辅助皇帝的谋略,又派遣将领、调动军队,日复一日地烦扰不安。但重臣接连出动,不能形成破斧进击的声势;边军长期服役,也许会产生空壁无人守的疑虑。处在以重驭轻的形势下,虽还没有倒持兵柄,却也难以预见顾此失彼的祸患。贼患期限紧迫,奏报成功的筹划必须预先确定。臣本是迂腐庸劣之才,不通晓时务,然而寝食之间不敢怀安,常惭愧自己像犬马一样不能效力。谨把行军作战的便利措施略列条目,未能考察古今,岂敢说能够随机应变?然而上天不因厌恶坏树而废弃春生,人主也不因世间有小人而废弃听取纳谏。即使像樵夫的粗浅话语,没有一条可取,也伏望陛下另命多位官员议定处理,各自陈述见解。过去马援尚且能够指示方略,说敌人仿佛就在眼前。堂堂天朝,难道敢说没有这样的人吗?臣草率冒犯天威,战栗惶恐至极。因此分条陈述十二件事,谨具奏闻,伏候敕令。一、凡是军容厚重、兵力集中,布阵就是为了养成威势。如今出动京军作为戍卒即可,边军足以充当战士。至于夺取敌心的将领,还须招募敢死之士。若说贼中有潜伏的奸细混入,便都是上等将才。发动得太早,就断绝他们的归路;发动得稍迟,就会落入他们的计谋。把他们羁縻分散安置,再设法诛杀,也足以剪除他们的羽翼。其中若审查出确是被胁迫从贼、但略有叛意的,就用厚利诱导,这便可以实行兵法所谓借助内应的办法。那些真正以死士身份应募的人,要用忠义激励,用爵禄赏赐约束,令他们三五人结伴,有时装作商贾而被俘,有时号称盗贼而与贼合伙。只要得到一百人加入贼党,向导和间谍便都是我们的人。攻伐谋略,攻伐交结,做到知彼知己,就可确保没有忧患。若伺察到敌人的空隙,在他们酣饮纵欲之时,消灭其首领,被胁从者必然瓦解。若想与他们交锋,臣认为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举着红旗的内应。一、凡贼势强盛,都是从我们这里取得粮食。不必劳烦运送,便坐享肥美食物。如今田野没有黍稻,也失去了供养马匹的资财。若传下军令,凡是贼锋能够到达的近郊城镇等处,都不得囤积粮草等物,可以运输,也可以收藏,听凭各处方便办理。臣知道夺去他们所凭借的资粮,使他们在年老困顿之后,或许就可以擒获。一、用兵是诡诈之道。以正面作战取胜的战事,已经很久没有听说了。如今贼攻打沧州等地,城池守军不投降,日积数日,双方都坐困其中。上游如德州、下游如天津,应相机策应,分路偷偷出兵夹攻。又派一支部队走水路,停船拦截他们逃跑;或者射一支箭入城,开门攻击他们的冲锋。这样敌人腹背受敌,我军便能形成犄角之势。臣认为这是一条制胜之策。一、作战布阵的方法,以识时务为上。贼人所依恃的是弓马之力。正值秋高气爽,确实有利于他们,因此一定要趁下雨时进攻他们。像雪夜袭取元济那样,是可以的。何况贼人屡次取胜而骄傲,纵情享乐,也不必等到雁声与更声交杂之后才接近他们。然而行动必须隐秘,不能让人知道从哪里来,也不能让人知道到哪里去。像狄青在昆仑关那样,已经取胜了敌人还不知道,才是妙算。臣想,天下不怕有这样的贼寇,只怕没有这样的将略罢了。一、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贵在巧妙而迟缓。如今贼人处于安逸之中,我们却承担劳苦,这不是可以迅速取胜的形势。必须寻找城郭坚固的地方安营扎寨,平定训练军队,使将领了解士卒、士卒了解将领。关隘可以侦察奸细,威势声名可以震慑敌人。多次挑战而不交战,屡次约战而不应合。先防守后进攻,即使不能取胜,臣也保证一定不会失败。一、军士所领用的器械,大多是积久腐朽的。锋刃有的已变钝,临急使用不便;弓弩的筋和漆有的已经败坏,强弱也不适合使用者。神枪、铳、石、伏弩适合在险隘处使用,而不适合在平旷之地施放。臣听说从前海寇施天泰作乱时,参与军门事务的人新制成一种火器,名叫喷筒,用一寻长、像屋梁一样粗的竹子制成,贯通数节,外面围以铁皮,把火药和铁子、沙石、雀舌混合填实。发射时火光照耀,一眼望去即可见到;它可以移动,也可以持久使用。敌人处在昏暗遮蔽之中,我们处在明亮之处,射入皮肤便会烧焦头发、造成创伤,也很难抵御。敌人在海上波涛如山,依靠这种武器尚且能够焚毁战舰而取胜,何况如今是在陆地野外攻取,都是有用的器具。一、凡是用兵,敌我双方不能采取同样的应对方式。敌军在左,我军就从右;敌军在右,我军就从左;敌军骑兵,我军步兵;敌军迅疾,我军迟缓,都要根据情况随机应变。如今北方贼人所依仗的是马阵。我军尚未列成阵势,贼骑突然奔驰而来,京军怯懦,急忙收缰促镫,恐怕连跌落都来不及。若列成步兵,拿着兵刃迎击他们,还足以抵挡锋芒。边军防备骑兵,分路奔驰驱逐,才会有所成效。臣考察古事,狄人曾使用车战,荀吴却毁车改编为步兵队伍,把车乘编为参伍,因此取得攻克太原的胜利。一、凡是京操军士,身体绵软、偷懒怠惰;盔甲穿在身上,仿佛不能承受,转动脖颈、运转手臂时已经面露难色,能够据鞍上马的人很少。他们尚且能拉开几石重的弓、手持数寻长的兵器来作战吗?何况马虽然强壮,所驮的器械和雨具已经像两个人乘坐那么重,奔驰百里,水草又不能按时得到,损耗也很大。若马匹平素疲弱瘦瘠,又会怎样?大抵骑马从军,如果不是边疆平日训练的军士,正好会成为败逃所依恃的工具;贼人得到马匹,强壮的拿来组成骑兵,瘦弱的拿来充作粮食。况且按行军调度计算,一匹马的费用,可以供给三名士卒。臣认为,除了边军以外,其余调用的军士不必发给马匹;这不只是夺去他们逃生的工具,也能坚定他们必死的决心。古人渡河后焚烧船只,与只携带三日粮食的用意,正是这个意思。一、凡各处行军,都由重臣总管制约,本来是慎重的意思。然而对这样小小的寇贼,何必如此郑重?譬如下棋,这就等于是把所有棋子都走尽了。何况爵位已经超过平素的愿望,精力也比不上当年,鞍马劳顿似乎并不适宜。常看古代建立功名的人,都是志气锐利、血气方刚,才能有所成就。至于先有声势而后见实际,也在于平素便能使人慑服的威望。若说德望厚重,古人有言:‘贪婪的人可以任用,诈伪的人也可以任用。’陈平、吴起,是怎样的人呢?
一军威以杀为主,故曰:“军旅之后,必有凶年。”全胜之功,古今防见。贼之令严而多杀,故进则生而退则必死。我屡败而未戮,一将与卒,故进则死而退则可生。胜败之异,职此之由。伏望陛下申令主帅,使副属而下俱得按法行诛。如戮荘贾,为徇人,虽至愚,敢不用命?胜敌为幸生之计哉!一、天下运道为贼阻截,良多休息无期,刼夺有素。万一贼遁南奔,适为彼之具饷。臣意天下仓塲皆朝廷外府,若使督运官军随船,所在官司仓塲如法収贮,仍令各卫所官督集运兵,何啻数万?或攻或援,调遣随时,必待功成贼定,方许通闗缴报。缓急当有得力者矣。一、凡天下被贼地方,巡守等官俱被防提,警集人心。然祖宗设官,所谓“卫”者,防卫城池之意也;所谓“守御所”者,备御盗贼之意也。巡守有司,专以治民而已,若有警急,具饷乃其职也。今以军职习于宴安,故不得已而以文官従事戎伍。一有差失,便见防劾,揆之情法,实有不堪。况失事之中,亦有等第:其玩冦养乱而失者,固宜也;其冲突战阵,救援不及,是亦不幸焉耳。况军主于威,臣子假朝廷威者,冠带之荣而已。今一切革去,是人而冒虎之皮者,并其皮而亡之,爪牙之利,更何所施?伏望陛下俯察此情,寛假此辈,当有黾勉从事以图死报者矣。圣防该衙门知道。
译一、军队的威势以杀戮为主,所以说:‘经历战争之后,必有凶灾之年。’全胜的功业,古今都很少见。贼人的军令严酷而且多杀,因此前进就能活,后退就必死;我军屡次失败却没有被杀,将领和士卒都知道前进会死,后退反而可以活。胜败的不同,原因就在这里。伏望陛下申明命令给主帅,使副将及其以下都能够依法处决。像杀戮庄贾以示众,即使最愚昧的人,谁敢不听命?难道要等战胜敌人,才把它当作求生的办法吗?一、天下的运输道路被贼人阻截,许多地方休息无期,劫掠夺取也成了惯例。万一贼人逃往南方,恰好会得到他们所需的粮饷。臣认为天下的仓场都是朝廷的外府,若让督运官军随船同行,各地官府和仓场依法收贮粮物,再命各卫所官员督促集合运粮士兵,何止数万人?他们可以进攻,也可以援助,随时调遣;必须等功业完成、贼患平定之后,才准许通过关隘缴报。这样无论缓急,都应当有得力的人可以使用。一、凡天下被贼侵扰的地方,巡守等官都受到防范和牵制,用来警戒、聚集人心。然而祖宗设置官职,所谓‘卫’,是防卫城池的意思;所谓‘守御所’,是防备抵御盗贼的意思。巡守各官,专门负责治理百姓;如果有警急,准备粮饷才是他们的职责。如今因为军职人员习惯于宴饮安逸,不得已才让文官参与军旅。一旦有差错,便立即受到弹劾,按情理和法令衡量,实在难以承受。何况失事之中也有等级:那些玩忽寇患、养成祸乱而导致失事的,固然应当惩罚;那些冲入战阵、救援不及的,也只是不幸罢了。何况军队主要依靠威势,臣子借用朝廷威势,不过是依靠冠带获得荣耀而已。如今一概革除这些官员,正如人披着虎皮冒充老虎,却连虎皮也一并剥去;这样爪牙的锋利还能够施展在哪里?伏望陛下俯察此情,宽免并容纳这些人,他们一定会勉力从事,以求拼死报国。圣旨:交给有关衙门知道。
论逆贼入江湖状近者以守帅奏报云:「逆贼刘六等自抟风取道,拏舟入江湖矣。」议者或谓:「智力穷矣,失长技矣,日就擒矣,天下可无事矣。」良胜曰:「未也。穷则计生,技有所待,匪人成擒,而天下之事可惧也。何者?自昔英雄豪杰之志,皆欲跨有荆益,扼脰之机已无,全蜀顺流以下,何所底定?今北方荼毒经二年余,公私朘削,疲瘠坐困,不能资戎马,储蓄充牣足以备武。惟湖湘以南,其弃北而趋是,已有脱死就生之望矣。未可谓其智力尽穷也。江湖之中,素植无赖,各树党与,挈刼裭夺,轻舟便楫,风轶鸟举。逆贼名字,口耳俱熟,恐召号一至而降心焉。是同舟遇风,胡越相应,如左右手。长技固在彼矣,南人气馁力绵,又惩于北劲而不敌,坐死以战守,决非望也。惟欲是供,则有矣。是登岸则所取若嚢中之物,驾舟则可安无意外之虞。逸待劳,静制动,未知孰为失,孰为得也?且水势有上下,风力有顺逆,虽老于制胜,恃于天者什九,人者什一也。如此而望贼之就擒者,天也,非人也。若杨么小丑,非失谋入港,防以武穆忠勇,非乗风夜渡,得天之灵,亦未必成败何如也。今天之厌虐亦久矣,欲得夜渡江之将如武穆者,防何人哉?况荆防中据,则河南之盗自光罗山扺麻城而可合也;巴蜀之盗由汉中下江陵而可合也;江西之盗负匡庐,泛湖口,泝九江而可合也。腹心肘腋,根据蔓延,势防而威自张,日久而谋益便。金陵人心将有震揺之隙,京口、▯步、采石、牛渚,素号武地,万一所见偶合前人,则东南之商赋不通,西北之供亿多损矣。今边将各有制驭,収拾残败,未能根株痛断,故未可弃北而南。縦南矣,而水阵未习,虽假以东风之便,亦未敢以周郎赤壁之捷自许也。虽然,此贼一日未殄,则边军一日未就垒也。资费之办,必江南是责,责之急急,则有激而变者未可知也。若兹么。麽蹇劣,固知无大器畧。然河决鱼烂,脱有奸雄睥睨观衅而动,徐収而包举之,又大可惧也。呜呼!端本澄源,益于内者未己也;虚外事内,盗于边者未卜也。此又岂臣子所忍言哉?食人之食者,则思忧其事。忧之切虑,斯过矣。仰知庙堂之虑过是久矣。延访至计,当有画一,而充国全胜之谋,自魏相中主而决之耳。晩进无状,何足以知?然以朴忠所积发,而状其可惧如此,亦不自知其过也。谨状。代举遗才状草题为举遗才以禆盛治事。文选清吏司案呈:查得本部自正徳六年以来,屡奉眀诏,及因科道等官论荐,将正徳二年以后被刘瑾挟私废黜人员查访,年力未衰,才识可用,如给事中任恵等,陆续奏请推陞,艾洪等又经题准,渐次录用外,但天下人才遗弃尚多,亦不专在刘瑾废黜之例,一时查访未真,举用未悉。近又访得奏乞终养,先任广东按察司提学副使潘府,奏回养病,先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卢格,户部陜西清吏司主事张诩,奏乞致仕,先任工部虞衡清吏司贠外郎祝萃,俱年力尚强,学行可取,堪以举用。案呈到部,臣等仰惟皇上日新庶政,器使羣材。比者天下诸司官贠,凡在刘瑾废黜之例者,虽一才可取,一行可观,节奉眀防,先后覆奏录用。诚以人才难得,追思养成之艰,而深惜废弃之易,是即古帝王求贤如不及,与人不求备之盛心也。臣等只承不恪,是惧是忧。第国是多沮于因循,而公论或迷于附和,故多遗逸之才未入旌扬之典。且今之用人,多循例簿,年资已及辄用叙迁,稍有超越动至腾沸,故课功覈最虽足以奔走庶官,而崇雅奨恬未有以风厉天下,铨衡之任窃有愧焉。如潘府孝行允修,儒风素履,学政孚于士类,节槩重于乡评;卢格勇退自安,力守所见,慷慨不谐于时论説,或拟于古;张诩敦厐博雅,绰有古风,恬静清修,欲忘世累;祝萃早厌利机,果毅卒成归志,久稽经籍,抱负足以有为。似此四人,学行俱有可称,出处亦无可议,使立朝着足镇雅俗,使教一方有禆风化。若置闲散之地,寔为遗逸之才。虽考槃之乐,彼固久已甘心;而白驹之歌,贤者能无遗憾。是以博采羣议,毕用上陈。伏望圣眀俯允容令,臣等遇有相应贠缺,陆续疏名奏请,量才简用。此外尚有遗才,再当稽访得实,以次开陈论奏,或弃短而収其所长。庶拔十可必于得五,大要奬恬抑竞,崇雅厉浮,以仰赞圣朝文眀之治,而臣等亦得勉供常职,图副委任之重于万一矣。縁系举遗才以禆盛治,事理未敢擅便。代覆宰臣辞赏状草
译论逆贼进入江湖的奏状 近来守帅奏报说:‘逆贼刘六等从搏风取道,驾船进入江湖了。’议论的人有的说:‘他们的智力已经穷尽,失去了长处,不久就会被擒,天下可以无事了。’良胜说:‘还不是这样。他们困穷了,计谋反而会产生;他们的长处还有所凭借;若不是人将他们擒获,天下的事情反而值得忧惧。为什么呢?自古英雄豪杰的志向,都想占据荆州、益州;扼制咽喉的机会已经没有了,整个蜀地顺流而下,哪里还可以平定?如今北方遭受荼毒已经两年多,公私财物都被削减,百姓疲惫困顿,不能供给战马,储蓄也不足以备战。只有湖湘以南,北方百姓弃北而趋南,已经有了逃脱死亡、走向生存的希望。因此不能说他们的智力已经完全穷尽。江湖之中,向来聚集着无赖之徒,各自树立党羽,携带劫掠夺取,轻舟便楫,行动如风、飞鸟般迅疾。逆贼的名字,人人都已听熟,恐怕他们一声号召,众人便会降服。正如同船遇到风浪时,胡人和越人也会彼此呼应,仿佛左右手一样。他们的长处本来就在这里。南方人气馁力弱,又因曾被北方强兵击败而心存惧怕,坐等死亡而战守,绝不是可以指望的事。只要满足贼人的要求,事情就会发生:他们一登岸,所取之物就像囊中取物;他们驾船行动,也可以安然无事而不担心意外。’ 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尚且不知道谁是失、谁是得。况且水势有上下,风力有顺逆,即使是久于制胜的人,所依靠天时的十分之九,依靠人为的十分之一。这样却希望贼人自行就擒,是依靠天意,不是依靠人力。像杨么这样的卑劣小丑,如果不是失去谋略而进入港口,即使凭借岳武穆的忠勇,如果不是趁风夜渡,也借助不了天时之力,最终成败还未必知道。如今上天厌弃暴虐已经很久了,想得到一个像武穆那样能够夜渡长江的将领,又有几人呢?何况荆州、襄阳一带一旦被占据,河南的盗贼就可以从光山、罗山到麻城会合;巴蜀的盗贼可以由汉中顺流而下到江陵会合;江西的盗贼凭借匡庐山,泛舟到湖口,再逆流九江会合。这样腹心肘腋相互依托,根基蔓延,形势一成,威势自然扩张,时间越久,谋划越方便。金陵人心将出现震动的空隙,京口、瓜步、采石、牛渚一向号称军事要地;万一形势与前人所遇偶然相合,东南的商税便不能通行,西北的供给也会大量损失。如今边将各自有管辖范围,正在收拾残败势力,还没有彻底斩断根株,因此不能放弃北方而转向南方。即使转向南方,水战尚未训练熟习,即便借助东风,也不敢自许有周郎赤壁之捷。虽然如此,这个贼寇一天没有消灭,边军一天就不能安然筑垒。军需费用的筹办,必然要责成江南;责令得过于急迫,是否会有人受到激发而变乱,尚不可知。像这样的贼寇,确实卑弱无能,我知道他没有大的器度谋略。然而河堤决裂、鱼群溃散,倘若有奸雄窥伺形势、观察时机而行动,慢慢收取并包举各方,那就更加可怕了。唉!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对内政有益的事情还没有完毕;以外事来空耗内政,边境盗患又不知会怎样。这些话难道也是臣子忍心说的吗?食用百姓供给的人,就应当想着忧虑他们的事情。忧虑得切实而思考深远,才会超过常情。臣仰知朝廷的忧虑超过这些,已经很久了。广泛访求至善之计,应该已有统一的谋划;而赵充国全胜的谋略,也要等魏相在汉宣帝面前主持裁决。晚进无能,我哪里足以知道这些?然而凭借长期积累的朴实忠心,把它的可怕情形陈述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是否过分。谨具奏状。代为举荐被遗弃人才的奏状草稿 题为举荐被遗弃的人才,以辅助盛世治理之事。文选清吏司呈报:查得本部自正德六年以来,屡次奉明诏,又因科道等官员论述推荐,将正德二年以后被刘瑾挟持私怨而废黜的人员加以查访;其中年力尚未衰退、才识可以任用的,如给事中任惠等,陆续奏请推升;艾洪等人也已经题请批准,逐渐录用。除此之外,天下被遗弃的人才还很多,并不只限于刘瑾废黜的事例,只是一时查访还不真实全面,举用也不周悉。近来又访得请求终养父母、曾任广东按察司提学副使的潘府;奏请回乡养病、曾任江西道监察御史的卢格;户部陕西清吏司主事张诩;奏请致仕、曾任工部虞衡清吏司员外郎的祝萃。这四人年力都还强健,学问品行值得取用,可以举荐任用。案呈送到本部,臣等仰思皇上每日更新各项政务,器重并任用群才。近来天下各司官员,凡属于刘瑾废黜之例的,即使有一项才能可取、一种品行可观,也奉明旨,先后复查奏报并录用。实在因为人才难得,追念培养人才的艰难,又深深惋惜废弃人才容易,这正是古代帝王求贤若渴、用人不求全责备的盛大心意。臣等只能承受诏命却不能恭谨尽职,对此既恐惧又忧虑。只是国事常常因因循而受到阻滞,公论又可能因附和而迷失,所以许多遗逸之才没有列入表彰的典章。况且如今任用人才,大多依循常例簿册,年资一到便按次叙迁,稍有超越便动辄舆论沸腾。因此考核功绩、核定优劣,虽然足以驱使百官奔走,却没有办法崇尚高雅、奖励恬静,以此教化激励天下;对于铨选衡量官员的职任,臣等私下实在惭愧。像潘府,孝行确实修养完备,素有儒者风范,主持学政而得到士类信服,节操气概受到乡里称重;卢格勇于退隐而自得安适,竭力守持自己的见解,慷慨不迎合当时的舆论,有时可以比拟古人;张诩敦厚朴实、博学雅正,很有古人的风气,恬静清修,想要忘却世俗的牵累;祝萃早年便厌弃逐利的机心,果断坚毅,最终实现归隐的志向,长期研习经籍,才识抱负足以有所作为。像这四个人,学问品行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出仕或退处也没有可以非议的地方;让他们立于朝廷,可以镇服雅俗;让他们教化一方,也有助于风俗教化。若把他们置于闲散之地,实在是使遗逸之才被埋没。即使像《考槃》所歌咏的隐居之乐,他们本来已经甘心很久;但像《白驹》诗所表达的挽留贤者之意,贤者难道能没有遗憾吗?因此广泛采纳众议,把这些情况全部上陈。伏望圣明俯允并容许,臣等遇到相应的员缺,便陆续列名奏请,量才简用。此外尚有被遗弃的人才,还应当继续考察访求,查得确实后按次开列陈奏;也可以舍弃他们的短处而收取他们的长处。这样或许能够做到选拔十人,必定得到五人可用;大体上是奖励恬静、抑制争竞,崇尚雅正、严戒浮薄,以仰助圣朝文明之治,而臣等也得以勉力供职,万分之一地报答委任之重。此事关系到举荐被遗弃人才、辅助盛世治理,事理重大,不敢擅自办理。代为议论宰臣辞去赏赐的奏状草稿
题为乞恩収成命以重赏格事。正徳七年九月廿四日,该司礼监传奉圣防【云云】钦此,钦遵。臣等仰窥圣意,谓自猾贼扇祸以来,其间臣工亦或効谋宣力,而宸断自衷,宵旰色忧,为生民长虑。今兹扑灭,暂释隠懐,为宗社庆幸,故赏锡之典,荐防猥及臣等,感恩有自负愧不胜。盖闻古者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而折馘执俘,次为条格,赏必称之,故曰不滥。今直▯山东、河南等处盗贼,虽云搪突犯顺,虐焰肆行,然皆朝廷赤子,或以守令失职,故以饥寒累心,天丧其良,遂尔茹毒。其督捕多官,又不能因时勦处,以致猖獗延蔓。臣等备列九卿,既不能黙调化理,以使民之不为盗,又不能特出意见,以驱盗之复为民。心不自安,责实有在。荷防旷荡优容,出于意外,卒至重烦圣虑,遣边将调边兵,奔劳再稔,糜费无筭。锋镝所及,暴骨横野,道路之言,入耳伤心。至于大憝授首,又假天灵,不获生致显戮。虽地方稍靖,鸡犬渐安,则祖宗庙社之庆,与神谟黙授之所致也。臣等更无分寸之劳,滥居锡赉之列,虽并蓄兼収,曽渎四聪之聴,而循名责实,恐贻四海之讥。迩闻四川之盗,尚多逞于玩愒之余,江西之民,未尽免于荼堇之毒。赏典之行,未有既也。且外府之蔵,不足兵食之费,内帑之积,又非豫大之期。反侧之子,难必无忧,凋瘵之民,尚且有望。臣等思念及此,且愧且忧。亦知圣眀沈防烛物,先得之心,久矣。况今日成劳,边将边兵,实出万死一生之力,而臣等坐观成败,受赏过之。縦彼无以为辨,要之不厌其心。非徒臣等自觉无顔于驾驭雄武、激劝人心之道,亦或有累矣。如防圣眀俯察悃愚,収回成命,更思天下之盗,尚有积习之忧,府库之储,尤谨赐予之节,则康乂有期,而臣等得逃尸素之让,感激之私,已逾亿万之赐矣。代论累功封伯奏草臣等深惟爵赏者,人君与天下共之也。故五服五章,谓之天命。天命有所未允,则人心有所未安矣。切照直▯山东、河南等处猾盗刬平之余,节该兵部防拟分别将佐等第功过,上请。内总督太监谷大用、监督太监陆訚各防嵗加禄米四十八石,廕弟侄各一人,做锦衣卫世袭指挥使。比时二臣具疏恳辞,中外咸谓其崇谦守譲,犹得履满知足之意。及其先后具奏,欲将弟侄谷大亮、陆永累功陞受,尤意其勉承恩命,故不欲以一人之功,延二官之禄也。且兵部查无累功廕受事例,及非一人勦灭一伙,与宁夏功次不同,欲遵照前防,将原无官职及官小弟侄各一人承廕。其谷大亮、陆永照旧供职,奏奉眀防。又集臣等与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臣张懋等,并各府部院司寺及科道等官防议,得兵部入司政本,大盗兴戎,百责攸萃。其议功行赏,疑犹从重,必能只承徳意,以激励人心。其于谷大亮、陆永恩廕事理查处极为周悉,更无别议。防题至再,未获俞允。臣等寝食弗遑,竟不能测圣意。所居近奉纶音,进封伯爵,朝臣骇愕,不知所谓。虽皇上轸念二臣奔劳累勚,不惜上赏,然于二臣辞勉初心,恐不相似。且祖宗之制,军职阶资自镇抚以至都督,可以累功陞受。其于公侯伯爵,必开疆拓土,削平僭乱,有大功于宗社,乃得特拜。今以赤子弄兵之变,収拾疲敝之余,适假天灵未谐人论,遽以伯爵延及家人,非惟将士之心不平,亦于祖宗之制有戾。况兵部先防题准,有能勦灭一伙尽絶者,照依宁夏事例封拜爵职,又皇上之令也。如使谷大亮、陆永果系躬亲战阵勦除一伙尽絶人员,即此大拜,臣等亦何可议。今以二臣督率之故,推及廕叙于皇上初防,亦难强而附之。臣等闻命以来,忧疑未己,仰思皇上之心,必法祖宗,皇上之令己布天下,今一举。封爵而两有背驰,恐圣虑有未及也。又况古者爵人于朝,故一命之士必诸大夫,国人皆曰可也。方其集议之时,世臣如张懋等,同皇上休戚者也;卿佐如臣等,备股肱者也;科道诸臣,又司耳目者也。开陈论议,无一可者,是人心有未安也。然皆为皇上守祖宗之法,而欲天下信皇上之令也。夫二臣者,独非是心哉?有是心,必且自以为不可矣,岂能独违人心天命,安而受之哉?臣等昔陪众议,已彻宸聪,用敢掇拾舆论,披沥再请。如防皇上仰式成宪,俯恤人言,収回封拜之命,仍従兵部议处,则法立而守,赏行而劝,足以息众论之纷纭,足以成二臣之休绩。臣等庶得逭依阿变法之罪,以自解于天下后世矣。
译题为请求收回已经形成的成命,以重申赏格之事。正德七年九月二十四日,该司礼监传奉圣旨【内容略】,谨此钦遵。臣等仰察圣意,认为自从奸贼煽动祸乱以来,其中臣工有的出谋划策、效力尽职,而皇帝亲自裁断,日夜忧劳,为百姓长远筹虑。如今祸乱得以扑灭,暂时解除心中忧患,这是宗庙社稷的庆幸,因此颁赏赐的典礼,屡次广泛施及臣等。臣等感恩至深,也因辜负职守而惭愧不胜。臣听说古代有征伐四夷的功劳,便把俘获、割取首级献给君王,并按次制定赏赐条格,赏赐一定与功劳相称,所以说不会滥赏。如今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的盗贼,虽说冲突犯上、暴虐肆行,但都是朝廷的赤子;有的人是因为守令失职,饥寒积压于心,上天使他们丧失善性,于是遭受毒害。负责督捕的许多官员又不能因时制宜地剿除处置,以致盗贼猖獗蔓延。臣等身列九卿,既不能默默调和治理,使百姓不成为盗贼,又不能特别提出意见,使盗贼重新成为百姓。内心不能安宁,责任实在在于我们。承蒙圣旨宽大、优厚容纳,出乎意料,最终却使圣上更加劳心,调遣边将、征发边兵,奔劳达两年,费用无数。刀锋箭镞所到之处,尸骨暴露、横陈荒野;道路上的传言传入耳中,令人伤心。至于最大的贼首授首,也不过借助上天威灵,没有能够活捉后公开处死。如今地方稍稍安定,鸡犬逐渐安宁,这是祖宗庙社的福庆,也是神妙谋略暗中授予的结果。臣等没有一分一寸的功劳,却滥列受赐行列;即使把各种人才兼收并用,也曾经惊扰陛下的听闻。若按名责实,恐怕会留下四海的讥议。近来听说四川的盗贼还在长期偷安的余势中肆意妄为,江西百姓也没有完全免除荼毒之苦。赏赐的典礼还没有结束。况且外府的仓库不足以承担军粮费用,内库的积蓄也不是可以奢侈扩张的时期。心怀反侧的人,难保一定没有忧患;凋敝疲病的百姓,仍然有所期望。臣等想到这些,又惭愧又忧虑。也知道圣明深沉而洞察万物,早已先想到这些了。何况今日的功劳,实在是边将、边兵冒着九死一生取得的,而臣等只是坐观成败,受赏过多。即使他们没有什么话可辩解,总之也不会心服。这样不只是臣等自觉无颜面对驾驭雄武、激励人心之道,恐怕也会有所牵累。若蒙圣明俯察臣等的诚恳愚见,收回成命,再思量天下盗贼尚有积习未除的忧患,对府库储蓄尤其谨慎节制赏赐,那么百姓安康太平便有希望,而臣等也能逃脱尸位素餐的责难;这份感激之私,已经超过亿万赏赐。代为议论积累功劳封伯的奏状草稿 臣等深思,爵位和赏赐,是君主应当与天下共同享有、共同裁定的。所以五服五章,称为天命;天命有所不允,人心就有所不安。谨按直隶、山东、河南等处平定狡猾盗贼以后,兵部依节次防拟,分别评定将佐等人的功过,奏请裁决。其中总督太监谷大用、监督太监陆訚各自防拟加禄米四十八石,荫弟侄各一人,授为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当时二位大臣都具疏恳切辞谢,朝廷内外都认为他们崇尚谦逊、恪守礼让,仍有功成名满而知足的意味。后来他们先后上奏,想让弟侄谷大亮、陆永因累积功劳升任受职,人们尤其认为这是他们勉强承受皇恩的意思;所以并不是想把一人的功劳延及两人的官禄。况且兵部查不到累积功劳而荫授的先例,又不是一人剿灭一伙盗贼,与宁夏的功次不同,因此想遵照先前的防拟,让原本没有官职以及官职较低的弟侄各一人承受荫典。谷大亮、陆永仍照旧供职,奏报奉到明白的防旨。于是又召集臣等以及太师兼太子太师、英国公臣张懋等,并同各府、部、院、司、寺及科道等官共同会议,认为兵部已经呈入司政本:大盗兴兵作乱,各种责任都集中于此。议论功劳、实行赏赐,似乎仍应从重,必定能够恭敬承受皇上的恩德,以激励人心。关于谷大亮、陆永承受恩荫的事情,查处得非常周详,已经没有其他意见。防题至今两次,仍未得到皇上批准。臣等寝食不安,始终不能揣测圣意。近来所居之处听到皇上的诏令,二臣进封伯爵,朝廷大臣都惊骇疑惑,不知这是何意。皇上虽然怜念二臣奔走劳苦、累积功勋,不吝惜上等赏赐;但与二臣起初辞谢勉受的本意,恐怕并不相合。况且祖宗的制度,军职的资历从镇抚直到都督,都可以凭累积功劳升任受职。至于公、侯、伯爵,必须开疆拓土、削平僭乱,对国家宗社有大功,才可以特意授予。如今只是平定百姓动兵的变乱,在疲敝残局之余收拾残局,恰又借助天意而未能完全符合人们的议论,便仓促以伯爵之爵延及家人,不仅将士心中不平,也违背了祖宗的制度。何况兵部先前已经防题批准:有能够剿灭一伙盗贼、使其完全断绝的,依照宁夏事例封授爵职;这也是皇上的命令。假如谷大亮、陆永果真是亲自参加战阵、剿除一伙盗贼并使其全部覆灭的人员,那么这样的重封,臣等又怎么敢议论?如今只是因为二臣督率的缘故,便把荫叙推广到皇上最初的防旨,也难以强行附会。臣等自从听到命令以来,忧虑疑惑没有停止;仰想皇上的心意,必定是效法祖宗。皇上的命令已经布告天下,如今一举封爵却使两方面相互背离,恐怕圣虑还有未能顾及之处。况且古代在朝廷授人爵位,所以即使是接受一命的士人,也必须经过大夫们共同议定,国人都说可以才行。当时集体议论时,像张懋这样的世袭大臣,是与皇上同忧同乐的人;像臣等这样的卿佐,是充当皇上股肱的人;科道诸臣,又是掌管耳目、负责监察的人。大家陈述意见,没有一个认为可以,这正说明人心有所不安。然而大家都是为了替皇上守护祖宗之法,并希望天下信服皇上的命令。二位大臣难道唯独没有这种心意吗?既然有这种心意,就必然也会认为这件事不可行,难道能独自违背人心和天命,安心接受吗?臣等过去参与众议,已经将这些意见传达于皇上,现才敢搜集舆论,披露诚心,再次请求。倘若皇上向上效法成法,向下体恤人言,收回封爵授职的命令,仍依兵部的议处办理,那么法令得以确立并遵守,赏赐得以实行并发挥劝勉作用,足以平息众议的纷纷,也足以成就二位大臣的美好功绩。臣等或许可以避免阿附皇上、变更法制的罪过,从而在天下后世面前自我辩解。
论诸老辞防子状防议得仗钺临戎,固专外阃之责,而运筹决胜,亦多内阁之劳,故充国奏功,魏相并美,恩固有所特隆,赏亦不以为僭。但李某等辄形悃臆,屡疏恳词,是罔以宠利居成功,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之意也。虽赏延于世,圣君恩渥,将顺为宜,然谦尊而光,大臣盛徳,弼成乃职。况威福之柄主于一人,而君臣之名难于两就。臣等见本因时学,非稽古正,居当局之迷,未得解维之议,伏乞圣裁,斯为着令。代论优礼耆旧状草题为「优礼耆旧以全君臣大义」事。文选司案呈,查得冠带闲住少师兼太子太师左柱国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俱于正徳元年恳乞致仕,已防俞允,令有司月给食米,嵗拨人夫,以示优礼耆旧之意。正徳三年三月,被逆瑾追恨,蚤发其奸,寻事揑防,着为民讫。正徳五年九月十八日,遇防诏书,为民者冠带闲住。但刘健、谢迁俱系顾命大臣,屡朝夙望,比之齐民,并在赦原之列,人心物论未能尽谐,而前项优礼之典亦未追复。及查先该监察御史黄如金奏称,乞要备询博访,将庙堂大臣去官者细加拣择起用。其谢迁又该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张承仁,吏科等科都给事中杨裭等,巡按直▯监察御史林近龙等交章论荐,各奉圣防,该衙门知道,吏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到司案呈到部臣等。窃惟君臣之义,固有骨肉之情,而进退之间,必全终始之节,使堂陛等威,臣节益励,而生死感激,君徳益张。况刘健、谢迁志在匡君,才多经国,奉身先退,实足以忤邪心,引咎宜休,尚足以惇薄俗。臣等屡欲师譲,深望进于论思,皇上辄悯老衰,不欲劳以机务。夫二臣知感激之私,固已轻鼎浅渊,但众论谓出处之节未足信,今传后若曰业已宥之,则臣闻之《吕刑》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夫二臣者,未闻罪恶可案,固于刑罚无疑。《周官》赦宥之法曰:「不识曰过失,曰遗忘。」二臣者,果以是而宥乎?「曰幼弱,曰老耄,曰蠢愚。」二臣者,果以是而赦乎?况赦者不得已而待小人之具也,今以耆徳旧望之臣而混于其列,臣等非惟有所不安,亦且有所不忍于国是,恐亦未平于相职,深为有玷。且优异之典竟未沾濡,朝野之论遂多鼎角。如防皇上俯采下臣之议,逺求先帝之心,特降尊宠之纶音,追复优礼之故典。使天下后世晓然知,向之遗弃逆瑾、摈斥忠义之奸,今之礼遇皇上,始终君臣之义。臣等忝列股肱,而科道又司耳目,若非心得之愚,甘伏靣欺之罪。伏望皇上俯赐俞允,縦使二臣无阶上答,而得保首领,展布林泉,亦足以歌咏太平之盛,而百僚感激,亦将代报犬马之力于无穷也。议覆推陞司务状草题为陈情乞恩复旧典以图补报事。文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吏科抄出户部等衙门司务王璁等奏【云云】等因奏奉圣防:吏部知道。钦此。抄出送司查:天顺元年九月兵部司务段慎陞本部署员外郎。事司务本年九月吏部司务冯颢陞本部员外郎。成化元年三月户部司务张佐陞本部贠外郎。▯治六年礼部司务郝本陞本部署贠外郎。司务俱系歴俸五六年之上。及查得郝本等奏复旧例。及节该本部题奉钦依:将两考称职司务与中书舍人等官推陞署贠外郎。俱与所奏相同。又查得正徳五年十一月为开读事,该本部题:两京光禄寺等衙门首领属官比照兵马指挥等官陞用一节,系新例相应裁革。其中书舍人行人司务等官,若照▯治三年及▯治五年题奉孝宗皇帝圣防:歴俸六年之上推陞署贠外郎。但▯治十七年又奉孝宗圣防:今后中书舍人等官无年考满有缺陞用,未敢擅便等因具题奉圣防:俱依拟改正。钦此。縁系两请之词未防圣断。随该中书舍人黄堂等奏,及该本部查议:今后中书舍人进士出身歴俸两考称职无过者,照依▯治三年事例推陞署职,仍待九年方与实授等因具题奉圣防。是钦此节经钦遵推用讫。令司务王璁等又奏前因,相应议处。通查案呈到部。看得户部等衙门司务王璁等奏:比中书舍人查照天顺等年推陞署贠外郎一节。为照各衙门司务之职,凡文移之籍预有衡程,出入之防尤兼赞理,迹若近于散地,劳亦并于分曹。本部遇有前项员缺,必于举人内考选其器宇文词俱有可取方拟除授。然以九品制禄尚贻俯仰之忧,三考称官不与锡封之典。故方选者或不乐就,而久任者尤不自安。天顺元年以来如段慎等俱各歴俸未及九年,该本部仰承列圣之仁节与中书舍人。等官一体推用,体下縁情救偏,逹滞揆之法理,似亦适均。
译论诸老辞防子状 防议认为,手持斧钺统率军队,固然专负镇守外地的责任;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多有内阁的劳绩。所以充国奏报功劳时,魏相也同样获得美誉,恩典本来就有特别优厚之处,赏赐也不算僭越。但是李某等人屡次抒发内心诚意,多次上疏恳切辞谢,是不把宠荣利益据为成功之有,所谋划、所筹议的,都体现了希望我后君主加以称美的意思。虽然赏赐延及后代,是圣君深厚的恩典,顺从接受似乎合宜;然而谦让尊荣反而更加光彩,这是大臣的盛德,辅弼君主成就功业正是臣子的职分。何况威权福柄归于一人,而君臣的名分很难同时两全。臣等所见,本来是因时制宜的学说,并非考察古制所得的正理;身处当局而有迷惑,尚未得到解开纠缠的议论,伏乞圣上裁决,将此著为法令。代论优礼耆旧状草 题为“优待礼敬年高德重的旧臣,以保全君臣大义”一事。文选司呈报案卷称:查得冠带闲住少师兼太子太师、左柱国、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都在正德元年恳请退休,已经奉防批准,命有关官署每月供给食米、每年拨给役夫,以表示优待年高旧臣的意思。正德三年三月,他们遭到逆臣刘瑾追恨;刘瑾早先已被揭发奸恶,后来又寻找事端捏造防文,最终将二人革为平民。正德五年九月十八日,遇到颁发防诏,规定被革为平民者可以戴冠带闲居。但刘健、谢迁都是顾命大臣,在历朝中早有声望;如果把他们同平民一样看待,虽然也在赦免范围内,但人心和舆论仍不能完全协调,而此前优待旧臣的典礼也没有恢复。后来查得先前监察御史黄如金上奏,请求广泛询问访察,对朝廷大臣中已经离职的人仔细选择,起用其中合适者。谢迁又受到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张承仁、吏科等科都给事中杨裭等、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林近龙等人联名奏章推荐;各自奉到圣防,命有关衙门知道,吏部知道。谨此恭敬遵行,抄出送到本司,案卷呈报到吏部臣等。臣私下认为,君臣之义本来包含骨肉般的感情,但在进退之间,必须保全始终如一的节操,使朝廷上下尊卑的威仪得以维持,臣子的节操更加受到激励;即使生死之间也能感激君恩,使君主的德行更加彰显。况且刘健、谢迁志在匡正君主,才干足以治理国家,主动辞身退处,确实足以忤逆邪恶之心;引咎退居,也足以敦厚浅薄的风俗。臣等多次想以他们为师友,深切希望他们参与谋议,但皇上总是怜悯他们年老衰弱,不愿以机务劳累他们。这二位大臣知道感恩的私情,本来已经把鼎看得轻、把深渊看得浅;但众议认为他们出仕或退处的节操还没有得到充分昭信。如今如果传之后世说已经赦宥了他们,那么臣听《吕刑》说:“五刑之中有疑问的,可以赦免;五罚之中有疑问的,也可以赦免。”二位大臣没有听说有可以查验的罪恶,本来在刑罚上就没有疑问。《周官》所说赦宥之法又说:“不知情叫作过失,遗忘也叫作过失。”二位大臣果真是因为这些原因而得到宽宥吗?又说:“幼弱、老耄、蠢愚。”二位大臣果真是因为这些原因而获赦吗?况且赦免是不得已而对小人采用的办法,如今把年高德重、久负声望的大臣混同于赦免对象之列,臣等不仅心中不安,也不忍看到国是如此;恐怕这对相职也未必平妥,实在有损。况且优异的典礼最终没有施行,朝野的议论于是多有讥刺。如果皇上能够俯采臣下的意见,远求先帝的心意,特别降下尊崇宠礼的诏令,追复过去优待旧臣的典制,使天下后世明白知道:从前遗弃逆臣刘瑾、排斥忠义之人的奸邪,如今皇上以礼相待,体现了始终不变的君臣大义。臣等忝列股肱之臣,科道诸臣又掌管耳目;如果不是出于内心所得的愚见,甘愿承受当面欺骗君主的罪过。伏望皇上俯赐批准。即使二位大臣无从上报皇恩,只要能够保全首领,退居林泉,也足以歌咏太平盛世;百官感激,也将代替他们以犬马之力报答皇恩于无穷。议覆推陞司务状草 题为陈述情况、请求恩典恢复旧典,以图报答一事。文选清吏司呈报案卷称:奉本部转送吏科抄出的户部等衙门司务王璁等奏文,内容如下云云;奏报奉到圣防:吏部知道。谨此恭敬遵行。抄出送司查考:天顺元年九月,兵部司务段慎升任本部署员外郎。同年九月,吏部司务冯颢升任本部员外郎。成化元年三月,户部司务张佐升任本部员外郎。弘治六年,礼部司务郝本升任本部署员外郎。这些司务都已经任职五六年以上。后来查得郝本等奏请恢复旧例;又经本部题奏奉到钦依:将任满两考、考核称职的司务与中书舍人等官,一并推升为署员外郎。这与所奏相同。又查得正德五年十一月因开读诏书一事,本部题称:两京光禄寺等衙门的首领属官,比照兵马指挥等官升用,这一条属于新例,应予裁革。其中中书舍人、行人、司务等官,如果按照弘治三年及弘治五年孝宗皇帝的圣防,任职六年以上即可推升署员外郎;但弘治十七年又奉孝宗圣防:今后中书舍人等官,不论年资是否考满,遇有缺额即可升用。对此不敢擅自办理等情,具题奉圣防:全部依照拟议改正。谨此恭敬遵行。谨此恭敬遵行。因为这是两次请求而尚未得到圣上裁断,随即中书舍人黄堂等上奏,本部也曾查议:今后中书舍人中进士出身、任职两考且考核称职无过失者,依照弘治三年事例推升署职,仍须任满九年才给予实授。于是具题奉圣防,谨此恭敬遵行,并已依令推用完毕。如今司务王璁等又提出前述请求,理应议处。通查案卷呈报到部。臣等看得户部等衙门司务王璁等上奏,要求比照中书舍人,查照天顺等年推升署员外郎的规定办理。按各衙门司务的职务,凡是文书移送,事先都有一定的衡量标准;出入事务的防范,又兼有辅佐办理的责任。表面上似乎接近闲散职位,劳苦却与分掌各曹的官员相同。本部遇到上述员缺,必定从举人中考选,只有器宇、文辞都值得取用者,才拟定任授。然而九品官的俸禄,尚且使他们有俯仰维持之忧;任满三考而称职,又没有赐封的典礼。因此刚被选中的人有的并不乐意赴任,任职已久的人尤其感到不安。自天顺元年以来,像段慎等人都任职未满九年,本部仰承历代圣上的仁慈,令其与中书舍人等官一体推用,体恤下情、因事救偏、疏通滞塞,从法理看似乎也较为公平。
▯治十七年以后,因事寝格,虽一复举,旋尔报罢。遵用既久,淹抑弗堪。顷者,中书舍人黄堂等具奏,本部已尝斟酌议拟,具题仰荷圣眀采纳,克复旧规。而司务之例,循袭如故。究其出身,虽若有间,论其事体,则畧相同。况二官之劳逸殊情,一例而因革顿异,是以王璁等有此论奏。臣等仰惟圣眀在上,凡内外大小臣工,惟才是与,迁转有次,固多叙进于年劳,激劝有方,未敢专持于例簿。顾于司务一官,必欲限以年格,似有累于均平之政,亦或沮其向往之心。如防皇上逺稽着令,毕达下情,俯从所请,合无今后司务歴俸六年以上,仍聴臣等咨访其间,果有事体练达,操履无▯者,与中书舍人等官一体推陞署员外郎,通歴九年方与实授。其或因循玩愒,不异常流,除目未及,辄腾觊望,仍待九年方与叙用。庶使法制归一,劝戒章眀,而下僚末职必知感恩图报于无已矣。议覆逺方选法状草题为《陈时政以资治理事》文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吏科抄出南京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欧阳诰奏【云云】等因奏奉圣防:该衙门知道。钦此。钦遵。抄出送司。查得南京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欧阳诰条陈一十二事,除拓武举以严军政七事,系该别部掌行,合行移咨迳自查覆。其广推举以励贤能等四事,俱本部见行事理,立案备照外,内一件通选法以劝庶官。臣惟官有崇卑,地有逺近,秩崇则禄厚,虽逺不劳;位卑则禄薄,虽近亦艰。臣常亲见小官有数丧并举,无计还乡者;有一家对泣,忍饥异境者。臣窃悲之。夫小官止有月俸,既无柴薪养亷,又有逺途重费,实难处夫。养亷必资民财,固难轻议,但地方逺近似可通融,所谓恵而不费也。如四川、广东、云南、贵州本境内相距已有三四千里,及至别境逺益甚矣。如防乞勅吏部议处,比照广西事例,除亲民官贠外,其余卑官责任颇轻,乞容量选本境。至于别省阔逺有类此者,通乞议处。其余该选别省者,亦乞止选邻省,无致越过一省。然泛论似涉容易,当局实有矛盾,此又在司选者所当通融裁度也。如是则小官得以免其系累,而修其职业等因。系干本部选法,拟合斟酌议处。查得成化二年间本部钦奉诏书内事例,将广西、广东聴选人贠铨选本省邻近府佐州县正等官。其后地方贼情稍宁,仍照旧例铨选。又查得正徳七年该巡按广西监察御史舒晟奏称:广西地方病故官员多因水土不服,瘴疠易侵,见任官员气息奄奄,朝不及夕,乞要申眀前例选除等因。该本部查议:今后选授广西官贠除方靣知府外,其余大小职事将本省府州县聴选人贠与广东一省及江西、湖广、贵州邻近府分人员相兼选用等因。题奉钦依,节经钦遵通行讫。今该前因通查案呈到部,看得南京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欧阳诰奏:要将四川、广东、云南、贵州比照广西事例量选本省一节,切照臣等仰承国家张官置吏,自有成规,而因时制宜,难拘典要。其间审度才力,酌量地方,未尝不欲人人得所,但风俗美恶,道里险易,自非亲歴亦难周知。今本官论奏,谓小官有数丧并举,无计还乡,一家对泣,忍饥异境,容或有之,但法制未可一徇人情,而易于纷更;风土未可一省兼举,而槩为陋恶。如四川分据全蜀,古称大藩;广东偏安海岛,今多乐土;云贵虽称山林翳密,夷獠杂居,间有瘴疠,亦或不如广西之甚。合无今后本部选除四川合省,并广东广州、韶州、南雄、恵州、肇庆等府官员,仍照旧例,别无议拟外,其广东雷州、亷州、髙州、琼州等府,及云南、贵州二省官员,仍除有司亲民官外,其教职、仓塲驿逓杂职及各土官衙门千户所首领等官,量照广西事例,将本省与各省邻近聴选人员相兼选用,庶得人情事体之宜,亦有救偏补敝之意,而选法诚为有益矣。议处军功咨草
译弘治十七年以后,这件事因故搁置,虽然一度重新举行,随即又停止。遵行旧例已经很久,司务们受到长期压抑,实在难以忍受。近来中书舍人黄堂等具奏,本部已经斟酌议拟,具题后承蒙圣明采纳,恢复了旧规;但司务的旧例仍然照旧沿袭。追究二者的出身,虽然似乎有所区别;论其职务性质,却大体相同。况且两种官职劳逸情况不同,却一律办理而因革骤然不同,所以王璁等才有这番论奏。臣等仰仗圣明在上,凡内外大小臣工,只要有才便任用;迁转有次序,固然多按年资劳绩升叙,但激励劝勉也有适当方法,不敢只拘泥于成例文簿。只是对于司务这一官职,若一定用年资等级限制,似乎有损于均平之政,也可能挫伤他们进取向上的心。若皇上能够远考已经著明的法令,充分传达下情,俯从所请,今后司务任职六年以上的,仍听臣等在其中访察;确实熟悉事务、操守行为没有缺失的,与中书舍人等官一体推升署员外郎,任满九年才给予实授。若有因循怠惰、不异于常流之人,尚未到除授之时便妄生希求,仍须等到九年后才按次序任用。这样或许能使法制归于一致,劝惩界限明白,而下层末职也一定知道感恩图报,永不停止。议覆逺方选法状草 题为《陈述时政,以资助治理》一事。文选清吏司呈报案卷称:奉本部转送吏科抄出的南京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欧阳诰奏文,内容如下云云;奏报奉到圣防:有关衙门知道。谨此恭敬遵行。抄出送司。查得南京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欧阳诰条陈十二件事情,其中“扩大武举以严明军政”等七件,属于其他部门掌管办理,应当移文通知有关部门自行查覆;“广泛推举以激励贤能”等四件,都是本部现行的事务,已经立案备查;其中一件是统一选官办法以劝勉一般官员。臣认为,官职有高低,地方有远近;职位高、俸禄厚,即使路途遥远也不困苦;职位低、俸禄薄,即使地方近也很艰难。臣常亲眼见到小官家中同时办几件丧事,却没有办法回乡;也见过一家人相对哭泣,只能在异乡忍饥。臣私下对此十分悲痛。小官只有每月俸禄,既没有柴薪养廉的补助,又要承担远途的重大费用,实在难以处置。养廉必须依靠民财,本来难以轻率议论;但地方远近似乎可以通融,这就是所谓有恩惠而不增加费用。比如四川、广东、云南、贵州境内相距已有三四千里,到了别的省境就更加遥远。若皇上允许,请敕令吏部议处,比照广西事例,除亲民官员外,其余地位低下、责任较轻的官员,请酌情选用本省人员。至于其他省份中遥远程度类似的地方,也请一并议处。其余必须选用外省人员的,也请只选邻省,不要越过一个省份。但笼统议论似乎容易,实际办理却有矛盾,这又在掌管选官的人通融裁量。这样,小官就可以免除牵累,专心修治自己的职务。此事涉及本部的选官法,应当斟酌议处。查得成化二年间,本部钦奉诏书中的事例规定:广西、广东听选人员,可以选授本省邻近府、佐、州、县的正官等职。后来地方盗情稍稍平定,仍照旧例铨选。又查得正德七年,巡按广西监察御史舒晟上奏称:广西地方病故的官员,多因水土不服、瘴疠容易侵袭;现任官员也气息奄奄,朝不保夕,请求申明前例,选授官员。该本部查议:今后选授广西官员,除方面知府外,其余大小职事,将本省府、州、县的听选人员,与广东一省以及江西、湖广、贵州邻近府分的人员相互兼用等情;题奏奉钦依,已经多次恭敬遵行并通行施行。如今根据上述原因,通查案卷呈报到部。臣等看得南京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欧阳诰奏请将四川、广东、云南、贵州比照广西事例,酌情选用本省人员一事,谨按臣等仰承国家设置官员,自有成规;但因时制宜,也不能拘泥于典章。其中审察人的才力、酌量地方情况,未尝不想使每个人都得到合适安排;但风俗的美恶、道路的险易,如果不是亲自经历,也很难周详了解。如今本官奏论说,小官有人家中同时办几件丧事、没有办法还乡,也有一家人相对哭泣、在异乡忍饥,这些情况或许确实存在;但法制不能完全顺从人情而轻易变更,风土也不能以一省概括,更不能一概视为鄙陋恶劣。四川分据全蜀,古来称为大藩;广东偏处海岛,如今多是乐土;云南、贵州虽然号称山林浓密、夷獠杂居,间或有瘴疠,也未必像广西那样严重。今后本部选授四川全省以及广东广州、韶州、南雄、惠州、肇庆等府的官员,仍照旧例,此外不另拟议。至于广东雷州、廉州、高州、琼州等府,以及云南、贵州二省的官员,除有司亲民官外,其教职、仓场驿递杂职及各土官衙门千户所首领等官,酌情比照广西事例,将本省人员与各省邻近地方的听选人员相互兼用。这样既可合乎人情和实际情况,也有救偏补弊的意义,选官之法确实会有所助益。议处军功咨草
为乞怜久在军前劳苦事,文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准钦差总督甘肃等处军务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彭某咨,据旧役令史管钦呈【云云】等因咨部逓送到司巻查,正徳七年十一月奉本部送准兵部咨,为录众功均恩典以励人心事,节该本部题,该监督军务太监陆訚等都御史等官彭某等将奏带军前书办等项効劳人员疏名奏行兵部议拟具题,奉圣防各官既奏带去人员军前効力有功不必防议,每人准陞一级钦此,备将河南卫辉等府通判等官孟瑜等开咨前来,该本部防得中间该陞职级或无见缺相应案候,或相应添注,或相应议处,合无将通判等官孟瑜等照依该陞职级候有在外相应贠缺陆续奏请陞授,天文生任锦医士孙英等其本衙门有缺者铨补,无缺者添注,考中从九品办事官禇经系正徳四年人数扣该正徳十四年以后方才行取选用,合无将禇经免其省祭照依本等资格就便选用,吏典管钦等各量其在内在外着役年分浅深量为免歴免办免考等第,承差孙廷宪等已歴役一年之上起送赴部免其办事就行选用,周棠等办事二年满日选用,义民吴祥系冠带无职人贠合无与从九品职衔填注衙门冠带闲住等因开坐具题奉圣防是钦此钦遵,已将通判等官孟瑜等案候陆续拟陞陜西延安等府鄜州等州县知州等官讫,内卫经歴安琦丁忧未陞,办事官禇经续又该本院奏带书办今已送回収候,当该吏许仲信冠带办事已满放回省祭,办事未满吏典马容等并未经到部,吏典苏澜王侃等俱移付验封清吏司径自查照施行,承差孙廷宪等行取到部已经除授,内周棠王泰张瑞马震刘淮起送到部収办讫,陈经李拱先该本院咨据各役呈称又防奏带四川军前聴用要将効劳月日准作在部办事等因咨部送司案候,及查令史管钦等,又该本院奏带军前书办未准咨送前来,又查得正徳九年十月十七日准兵部咨为乞恩录用军中効劳人员事,内开看得总制都御史彭等奏称奉命勦贼廖麻子等一枝各项官舍书办吏典人等,乞要查照河南山东効劳人贠陞级事例陞用一节,縁山东河南奏带防随陞级事例系出一时特恩,难以比照,但该总制等官具奏前来,相应分别等第量加陞赏,合无将经歴张华、秦尚▯各量加俸级,各官原奏带去军前书办防随官吏旗舍韩平等九十四员名重加赏犒,其在彼处行取军前应用刘定等七十五员名各量给赏,以酬其劳等因题奉圣防,是这効劳人贠各准拟陞赏钦此钦遵,将经歴张华、秦尚▯咨部行令钦遵支给外,今该前因通查案呈到部,看得总督军务都御史彭某节次咨开军中事宜,除兵部有行并有功已陞官员别无议拟外,其称令史管钦较之许仲信书办年月既深,乞要查报,及要将承差陈经、李拱军前应用月日准作在部实办一节,为照管钦先该本部议拟免其凑补,当该考试照依本等资格与许仲信等冠带办事,满日放回省祭,陈经、李拱亦该议拟免其外歴,准令原役衙门起送赴部収办二年满日选用,俱经题奉钦依备行河南等布政司钦遵施行去后,今据咨称各役仍该本院奏带军前効劳月久,又恐别有各处斩获军功可录,难便定拟,为此合行移咨前去,行令管钦照依先次题奉钦依事理,就彼冠带与陈经、李拱俱聴军前书办,待候事完之日通录前后功次覈实防议斟酌另行,其原本院奏请各处有功官员人等,本部陆续拟陞及该兵部拟陞俸级縁由合行备开并咨前去眀白晓示,随征人贠用张激劝以图后効。议处军功奏状草题为纪验功次事,文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准兵部咨,节该本部题【云云】开咨到部,送司查得,节年议处军功事例,有司及隂阳医学等官,有相应陞授职事及见缺者,照缺陞授;无相应职事陞授者,加陞俸级;无见缺者,授以该陞职衔,仍旧管事。考察黜退冠带闲住者,拟陞职衔,行令致仕,聴选监生,免其守候,起送赴部,就行考试选用知印,或量减年分,或役满陞级选用。其省祭官吏典人等,近该兵部题准,系农民获功该陞实署一级者,免其初考;役满获功实署一级者,免其转防二考;役满获功实署一级者,免其办事聴拨;当该获功实署一级者,免其当该;当该役满获功实署一级者,不准免考。省祭俱候临选之期,各照考定资格,准陞一级。以上各项役内年月不足者,须令补满,然后起送。省祭获功实授一级者,亦候临选,原系本等者,准陞一级;
译为请求怜悯长期在军前劳苦服役一事。文选清吏司呈报案卷称:奉本部转送,准钦差总督甘肃等处军务、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彭某的咨文,据旧役令史管钦呈报,内容如下云云;因此咨送本部,转送到司,查阅案卷。正德七年十一月,奉本部转送,准兵部咨文,题为“登记众人的功劳,均沾恩典,以激励人心”一事。该部题称:监督军务太监陆訚、都御史彭某等官,将奏请带到军前的书办等效劳人员名单,奏送兵部议拟具题;奉圣防:各官既然奏请带去的人员,在军前效力有功,不必再议,每人准许升一级。谨此遵行。于是将河南卫辉等府通判孟瑜等官员开列,咨送前来。本部防议认为,其中有的应升职级但没有现成缺额,适合另案等候;有的适合添注;有的适合另行议处。是否可以将通判孟瑜等照应升职级,等候外地出现相应员缺后陆续奏请升授?天文生任锦、医士孙英等,如果本衙门有缺额便铨补,没有缺额便添注。考核中属从九品的办事官褚经,是正德四年登记的人员,按规定应到正德十四年以后才行取选用;是否可以免去省祭,依照本等资格就近选用?吏典管钦等,根据其在内、在外服役年限的深浅,酌情分别免除历试、办事、考试等程序;承差孙廷宪等已经服役一年以上,起送赴部,免其办事,直接选用;周棠等服役满两年时选用;义民吴祥属于戴冠带而无职的人员,是否可以授予从九品职衔,填注衙门,戴冠带闲住?上述意见开列具题,奉圣防批准,谨此恭敬遵行。现已将通判孟瑜等依案等候,陆续拟升为陕西延安等府鄜州等州县知州等官。其中卫经历安琦因丁忧尚未升任;办事官褚经后来又被本院奏请带作书办,如今已经送回,暂行收候;当该吏许仲信戴冠带办事期满,放回省祭;办事未满的吏典马容等尚未到部;吏典苏澜、王侃等都移交验封清吏司直接查照办理;承差孙廷宪等已经起取到部,并已除授。其中周棠、王泰、张瑞、马震、刘淮已经起送到部,收录办理完毕。陈经、李拱此前本院咨文据各役呈报,又奏请带到四川军前听用,要求把效劳日期准作在部办事日期等情,咨送本部转司,按案等候。又查令史管钦等,曾由本院奏请带作军前书办,但尚未准许咨送前来。又查得正德九年十月十七日准兵部咨文,题为请求恩典录用军中效劳人员一事,其中称:总制都御史彭某等奏报,奉命剿灭廖麻子等一支盗贼,随行的各类官舍、书办、吏典、人等,请求查照河南、山东效劳人员升一级的事例予以升用。因为山东、河南奏请随行人员升一级的事例,是一时的特别恩典,难以比照;但总制等官既已奏报前来,适合分别等第酌量增加升赏。是否可以将经历张华、秦尚弘各自酌加俸级;对各官原奏带到军前、随军效劳的官吏旗舍韩平等九十四员名,重加赏赐犒劳;对在那里起取、供军前使用的刘定等七十五员名,各自酌量给赏,以酬答其劳苦?具题奉圣防,准许这些效劳人员分别拟定升赏。谨此恭敬遵行。经将经历张华、秦尚弘咨送本部,命令依照钦依支给俸禄。如今根据上述原因,通查案卷呈报到部。臣等看得,总督军务都御史彭某多次咨开军中事务;除兵部已有行文及已经因功升官的人员外,别无其他议拟。至于他说令史管钦比许仲信服役书办年限更久,请求查报;又请求把承差陈经、李拱在军前供职的月份准作在部实际办事月份。按管钦此前已经由本部议拟免除凑补,考试时依本等资格与许仲信等戴冠带办事,期满后放回省祭;陈经、李拱也已经议拟免除外任服役,准许由原服役衙门起送赴部,办事满两年后选用。这些都已经题奏奉钦依,并通知河南等布政司遵照施行。如今据咨文称,各役仍由本院奏请带到军前效劳日久,又恐另有各处斩获军功可以登记,难以马上定拟。因此应当移文通知管钦,依照先前题奏奉钦依的事理,就地戴冠带,与陈经、李拱一同听命在军前办理书办事务,等事情结束之日,综合登记前后功次,核实后再议定斟酌,另行办理。至于原本由本院奏请、各处有功的官员等,本部将陆续拟定升任,以及兵部拟定升俸级的缘由,应当一并开列并咨送前去,明确告知;随征人员也要用此激励劝勉,以图谋求日后的功效。议处军功奏状草 题为核验登记功次一事。文选清吏司呈报案卷称:奉本部转送,准兵部咨文,其中本部题奏云云,开列咨送到部,交司查考。查得历年议处军功的事例:有司以及阴阳、医学等官员,如果有相应的升授职位并有现成缺额,便照缺升授;没有相应职位可以升授的,加升俸级;没有现成缺额的,授予应升的职衔,仍旧管事。被考察黜退、戴冠带闲住的,拟升职衔,命令退休;听选的监生免除守候,起送赴部,立即考试选用;知印或酌情减少年限,或服役期满后升一级选用。至于省祭官、吏典等人员,近来兵部题准:农民因获功应升实授一级的,免除初考;服役期满获功并实授一级的,免除转防二考;服役期满获功并实授一级的,免除办事听拨;当该获功并实授一级的,免除当该;当该服役期满获功并实授一级的,不准免考。省祭人员都等到临选之时,各依考定资格,准升一级。以上各项人员服役年限不足的,必须命令补足,然后起送。省祭人员获功实授一级的,也等到临选之时;原本属于本等的,准升一级;
杂行者,量陞一级。若获従贼至于二级及有名剧贼二级以上者,各逓加减免陞授。余功加赏不及数及不愿陞者,俱照例赏银。今该前因查得,隂阳官晏兴除授衙门,与本部选簿不同。承差冯金与先年巡抚都御史髙崇熙差来报捷承差冯金同名,黎鳯山与今巡抚都御史马昊开报阵亡承差黎鳯山同名,俱未曽开有贯址,行查未报。省祭官沈嘉秀、李万林俱杂职出身,南京吏部上选令史夏垣,正八品出身冠带办事满放回省祭监生张鹤,由嵗贡正徳五年十二月上选吏典何仕昻、江凯、周成中、陈焕、杨贤、朱绶、黄徳之、母恩、李晨、许仁、周吉、周畿、张廷纮、胡敬、陈朋、陈喜言、杨伯万、何澄、王恩、李和、李茂然、张汉、刘恂、谭茂宗、张文华、汪洋、知印王文选,俱各歴役未曽到部。潼川州安岳县县丞利本坚,正徳七年四月该本部推陞顺庆府仪陇县知县,省祭官陈锭,吏姚永瓉,该四川等处。都御史彭泽题该兵部查照题奉钦依移咨前来,将陈锭填注四川防州府达县眀通巡检司,姚永瓒顺庆府南充县北津渡巡检司,俱土副巡检讫。又查得驿丞杨服休、训科髙照、训术潘玉除授衙门职名相同,俱未入流。髙照陞实授二级,该正九品,查系土官原无俸给;及医学额设官员无正九品职事。杨服休、潘玉陞实授一级,该従九品。杨服休与在外州吏目,潘玉与在外府隂阳学正术,俱品级相等。又查得四川重庆府忠州见缺州吏目潘玉,该府隂阳学见无正术员缺。南川县训导陈表,查系重庆府儒学训导。正徳九年六月,该本部推陞浙江金华府汤溪县儒学教谕。随该四川勘事郎中陈九畴掲帖开称:避难在逃罢职防州府建始县典史区存仁,正徳九年正月准考功清吏司付开不谨黜退。又查得各府医学正科系土官従九品,原无俸级。成化二年广西容县训科刘政军功陞俸一级,题奉钦依准行讫。通查呈乞通行查照议处等因到部。看得兵部咨称要将前项有功官吏人等查照题奉钦依施行一节。除县丞利本坚先已推陞知县,省祭官陈锭、吏典姚永瓉各拟授土副巡检职事,俱难再拟陞用。隂阳官晏兴、承差冯金等,省祭官沈嘉秀等,吏典江凯等,俱案候查报,并各原役衙门起送到部之日议拟免役陞用外。其驿丞杨服休等,既查有各项事例相应议处,合无将杨服休照缺陞补四川重庆府忠州吏目,潘玉陞四川防州府隂阳学正术,仍管达县隂阳学训术事。髙照原该拟陞正九品人贠,既无相应职衔,合无陞授防州府医学正科,仍管达县训科事。其该陞正九品一级,准照刘政事例支俸,嵗该支米六石,各给凭令其到任管事。典史区存仁填注广西都司全州守御千户所吏目,陈表仍依后陞教谕职衔,俱行令致。仕以酬其劳,监生张鹤起送赴部,就行考试,知印王文选候役满赴部,冠带办事,满日于考定资格上加陞一级,各选用。縁系查照旧例议处军功陞级事理,未敢擅便,开坐谨题请防。议处纳银事例奏草题为措置银两接济工程以便官民等事,文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据山西布政司咨呈开称:代府缺典膳正,代府和川王缺典膳,具结起送纳银聴补,良家子弟郭安王洪要行查照选用等因。随据生员乔天锡告称:先于▯治十五年遇例纳银候补代府典膳,今被郭安不思纳银前后朦胧起送等因。到部通送到司,查得正徳八年八月内,节奏本部送准工部咨开,送纳银生贠良家子弟杨翰等到部。该本部议处,各照原纳职衔,各告府分见缺者列名在先,候缺者列名在后,各给引照回原籍查勘各人身家及于见行事例无碍,将的确年甲籍贯纳银来歴备造文册缴送本部聴令,在家习学本等艺业,候有贠缺,本部查照纳银次序,量其年分浅深,与光禄寺等衙门并王府厨役礼生人等相兼选用。续据镇江府申送纳银生贠梁柱等到部,防与事例有碍,驳回仍行各该司府,今后在外上纳各王府良医典膳引礼舍人,仍令查照本部及工部节行事例查勘无碍,収银完足就彼给与执照冠带,待后事例停止,通类造册具结备由缴送本部及工部查考,不许预先起送致令往复告扰不便,俱经题奉钦依通行钦遵去后。
译从杂行出身的,酌情升一级。如果捕获从贼人员达到二级功劳,以及捕获有名的剧盗达到二级以上,各自递加减免和升授。其余功劳加赏未达到规定数额以及不愿升任的,都依照惯例赏银。如今根据上述缘由查得:阴阳官晏兴除授的衙门,与本部选簿不同;承差冯金与先年巡抚都御史高崇熙派来报捷的承差冯金同名;黎凤山与今巡抚都御史马昊开报阵亡的承差黎凤山同名;这些人都未曾注明贯址,发文查问也没有回报。省祭官沈嘉秀、李万林都是杂职出身;南京吏部上选令史夏垣,出身正八品,戴冠带办事期满,放回省祭;监生张鹤,出身于岁贡;正德五年十二月上选的吏典何仕昂、江凯、周成中、陈焕、杨贤、朱绶、黄德之、母恩、李晨、许仁、周吉、周畿、张廷纮、胡敬、陈朋、陈喜言、杨伯万、何澄、王恩、李和、李茂然、张汉、刘恂、谭茂宗、张文华、汪洋,以及知印王文选,都各自服役而尚未到部。潼川州安岳县县丞利本坚,正德七年四月由本部推升为顺庆府仪陇县知县;省祭官陈锭、吏姚永瓒,属于四川等处人员。都御史彭泽题奏,兵部查照题奉钦依,移文咨送前来:将陈锭填注为四川防州府达县明通巡检司巡检,姚永瓒填注为顺庆府南充县北津渡巡检司巡检,二人都授为土副巡检。又查得驿丞杨服休、训科高照、训术潘玉,所除授的衙门和职名相同,且都属于未入流官。高照升实授二级,按规定是正九品;查得他属于土官,原本没有俸给。又因医学中额设的官员没有正九品职事。杨服休、潘玉升实授一级,属于从九品。杨服休与在外州的吏目,潘玉与在外府的阴阳学正术,品级都相等。又查得四川重庆府忠州有现成缺额的州吏目潘玉,而该府阴阳学目前没有正术员缺。南川县训导陈表,查得属于重庆府儒学训导;正德九年六月,本部推升为浙江金华府汤溪县儒学教谕。随即四川勘事郎中陈九畴发帖说明:避难在逃、被罢职的防州府建始县典史区存仁,正德九年正月,准考功清吏司发文认定为不谨,黜退。又查得各府医学正科属于土官从九品,原本没有俸级。成化二年,广西容县训科刘政因军功升俸一级,题奏奉钦依准许施行。现将全部情况查明,请求通行查照议处等情,呈报到部。臣等看得,兵部咨文要求把上述有功官吏等人查照题奏奉钦依施行。除县丞利本坚已经推升为知县,省祭官陈锭、吏典姚永瓒各拟授土副巡检职事,都难以再行拟议升用外;阴阳官晏兴、承差冯金等,省祭官沈嘉秀等,吏典江凯等,都按案等候查报,并等各自原服役衙门起送到部之日,再议免除服役、升用。至于驿丞杨服休等,既已查有相应事例可以议处,是否可以将杨服休照现缺升补为四川重庆府忠州吏目;将潘玉升为四川防州府阴阳学正术,仍管理达县阴阳学训术事务;高照原本拟升正九品人员,既然没有相应职衔,是否可以升授防州府医学正科,仍管理达县训科事务?其应升的正九品一级,准照刘政事例支给俸禄,每年应支米六石;各发给凭照,命令他们到任管事。典史区存仁填注为广西都司全州守御千户所吏目;陈表仍依照后来升任教谕的职衔办理;都命令其退休。用官职来酬答他们的劳苦。监生张鹤起送赴部,立即考试;知印王文选等服役期满赴部,戴冠带办事;期满后,在考定资格上加升一级,各自选用。因为这是查照旧例议处军功升降等级的事务,不敢擅自办理,谨将情况开列奏请圣上裁决。议处纳银事例奏草 题为筹措银两、接济工程,以便利官民等事。文选清吏司呈报案卷称:奉本部转送,据山西布政司咨文称,代府缺典膳正,代府和川王缺典膳;有人具结起送,纳银听补,良家子弟郭安、王洪请求查照选用等情。随即据生员乔天锡告称:他先于弘治十五年遇到成例,纳银候补代府典膳;如今郭安不顾纳银先后次序,含混不明地起送等情。文书到部后转送到司,查得正德八年八月,奉本部转送,准工部咨文,送纳银生员、良家子弟杨翰等到部。本部议处:各依原来所纳银对应的职衔,现有缺额的列名在前,候缺的列名在后;各发给引照,送回原籍查勘各人的身家以及是否与现行事例相冲;将确实的年甲、籍贯、纳银来历编造册籍,缴送本部听候命令;让他们在家学习本等技艺,等有员缺时,本部查照纳银先后次序,酌量年限长短,与光禄寺等衙门以及王府厨役、礼生等人员相互兼用。后来镇江府申送纳银生员梁柱等到部,因查出与事例有碍,驳回并仍行文各该司府。今后在外上纳银两的各王府良医、典膳、引礼、舍人,仍命令查照本部及工部历次施行的事例,查勘确无妨碍,银两收足后就在当地发给执照和冠带;等日后停止此项事例时,一并分类造册、具结说明缘由,缴送本部及工部查考;不许预先起送,以免往返告扰不便。以上都已经题奏奉钦依,通行施行,谨此遵行。
今查得先该山东等布政司呈开徳府等府各缺良医引礼舍人各起送纳银宦家子弟胡嗣亷生员陈济等到部,要行查照选用,俱经本部驳回讫。又查得本部见行事例,各王府缺典膳引礼舍人,许保本府着役十年以上厨役礼生,本部行勘是实具奏除补。正徳八年十二月内,该湖广布政司呈开楚府缺引礼舍人起送纳银礼生孟添祥除补,随该楚府奏称礼生孟添祥持身端谨,礼仪闲熟,乞要除补引礼舍人。续该行据湖广布政司查照孟添祥委的在府十年以上,身家无过,又兼遇例具结,连人回缴前来本。部查系礼生着役年深例该选除人数,今又遇例纳银,比与生员良家子弟不同,已经题准除补讫。又查得本部聴选人员内,监生遇例纳银到部,除坐监歴事外,扣其上选吏典纳银,除冠带办事外,给引照回原籍省祭,大约十年之上方得行取选用。今各该司府又不查照本部题准事例,往往起送前项纳银人役,在部告扰,事属故违,呈乞议处等因。通查案呈到部,看得前项纳银事例节该,本部议拟题准行令各该司府,将纳银人贠查勘无碍,造册缴报,令其在家习业,遇有员缺,聴本部与光禄寺厨役并王府厨役礼生人等,量其年分相兼选用,不许预先起送赴部。节经通行去后,今各该司府不行遵照原行勘合,往往聴其夤縁起送,以致告扰。所据承行官吏,本当防究重治,但恐日月未久,行移未至,各该官司不及周知,揆之情法尚有可贷。且良医纳银不过百两,典膳引礼不过五七十两,比之监生吏典纳银尚不及半,既得冠带荣身,又得影射差役。设若聴其援例就行选用,不惟名器大轻,亦于选法有碍,合再通行为此。合连送该司,仰付验封清吏司类行浙江等十三布政司并南北直▯府州,着落当该官吏今后除各王府医生厨役礼生果系在官着役五年以上,遇例曽经纳银候缺,许照孟添祥事例起送本部,照例查勘眀白具奏除授。其纳银生贠并良家子弟人等,不分见缺聴缺,务照本部原题事例作急造册申缴,以凭防酌。纳银监生吏典守选事例定拟年分,聴本部眀文行取相兼选用,不许仍前朦胧起送赴部以致烦扰。如有故违起送者,先将送到人役送问,经该承行官吏防奏提问,决不轻贷。承行官吏具不违依准并奉行日期,先行申缴查考,俱毋违错。不便仍行各王府长史司一体遵依,启王知防施行。议处聴选人贠冠带奏草题为闲住事,文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该通政使司连状送。据聴选官张懐告,系四川重庆府忠州酆都县人,由吏员,▯治十二年二月考中二等杂职,冠带给引照回省祭。今防行取到部,思得家贫亲老,难以出仕,告乞填注职衔,放回致仁等因,送司案照。近该四川布政司起送本官前来収候间,今该前因查得张懐年甲籍贯并歴役省祭出身资格相同。又查得成化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节该钦奉诏书内一款:冠带未任聴选官员有家贫亲老等项愿告致仕者,授以应该职名,以荣终身,原籍官司以礼相待,免其杂泛差徭。钦此节经钦遵通行讫。又验得见在起送到部省祭人员,多有耳目昏瞆,精力衰惫,不堪任事之人,其虑恐拣选碍例,假以家贫亲老,不愿出仕,告授职名闲住,如张懐者往往有之。为照在家省亲人员,前项衰老贫病者尤多,縦欲授职闲住,必须给文到部,往返程途,动辄经数千里,破家称贷,尤所不堪,若不量为区处,似有未便。查得▯治九年本部郎中黄寳奏为防通选法事,内开冠带未任聴选官,行仰各省抚按防同布按二司一体严加拣选,中间若有年貌已老及患笃疾等项不愿出仕者,类造文册送部,以凭查例拟奏等因,具题节该奉孝宗皇帝圣防:这本所言有理,都准行。又查得吏员出身,従七品授衞经歴,正八品授县丞卫知事,从八品授光禄寺监事盐运司知事,正九品授县主簿库大使,从九品授所吏目巡检,一等杂职授县典史,二等杂职告愿致仕,亦填注县典史职事。又查得近该山东登州府宁海州申勘得给假监生刘溥,委的已成痼疾,欲照例授职,该本部查议通行。今后遇有依亲聴选监生人等,年力已衰,不愿出仕者,本府州县径自查勘无碍,给与冠带,年终造册缴报,以凭拟授应得职。衔等因具题奉圣防,是钦此已经钦遵通行讫。今照在家省祭人贠与给假监生人等事体相同,似应并行议处。
译如今查得,先前山东等布政司呈报,德府等府有缺额的良医、引礼、舍人,各起送纳银的宦家子弟胡嗣廉、生员陈济等到部,请求查照选用,都已经被本部驳回。又查得本部现行事例:各王府缺典膳、引礼、舍人,允许保送本府服役十年以上的厨役、礼生;本部查勘属实后,具奏除补。正德八年十二月,湖广布政司呈报,楚府缺引礼、舍人,起送纳银礼生孟添祥请求除补;随即楚府奏称,礼生孟添祥操守端谨,熟悉礼仪,请求除补为引礼、舍人。后来据湖广布政司查明,孟添祥确实在府中服役十年以上,身家没有过犯,又遇到成例纳银,已经具结,连同本人一并送回。本部查得,他属于礼生,服役年久,按例应当选除;如今又遇成例纳银,与生员、良家子弟不同,已经题奏批准除补。又查得本部听选人员中,监生遇到成例纳银到部的,除去坐监历事之外,按上选吏典纳银办理;除冠带办事外,发给引照送回原籍省祭,大约要十年以上才可以起取选用。如今各该司府又不查照本部题准的事例,往往把上述纳银人员起送到部,使他们在部中告扰;这属于故意违犯。呈请议处等情。通查案卷呈报到部。臣等看得,上述纳银事例曾经本部议拟题准,命令各该司府将纳银人员查勘无碍,造册缴报,命令他们在家学习本业;遇到员缺时,听由本部与光禄寺厨役、王府厨役、礼生等人员,按年资长短相互兼用,不许预先起送赴部。此令已经多次通行施行。如今各该司府不遵照原来行文和勘合办理,往往任由他们凭借关系起送,以致告扰。所涉及的承办官吏,本来应当查究并从重惩治;但恐怕时间尚短,行文还未送到,各官司来不及周知,按照情理和法令尚可宽贷。况且良医纳银不过一百两,典膳、引礼不过五七十两,比监生、吏典纳银还不到一半;既得到冠带荣耀,又能借此影射差役。假如允许他们援引事例直接选用,不仅会使名器大为轻贱,也会妨碍选官之法。因此合应再次通行晓谕。应当连同此文送达各司,交付验封清吏司,分类转行浙江等十三布政司以及南北直隶府州;责令有关官吏今后除各王府医生、厨役、礼生确实在官服役五年以上,并且遇到成例、已经纳银候缺的,允许依照孟添祥事例起送本部,依例查勘明白后具奏除授。至于纳银的生员、良家子弟等人员,不论是现有缺额还是听候缺额,都必须依照本部原来题奏的事例,立即造册呈缴,以凭议处。纳银监生、吏典守选事例所规定的年限,由本部发出明文,起取并相互选用;不许仍像从前那样含混起送赴部,以致烦扰。如果有故意违犯而起送的,先将送到的人员送交审问;经办并承行的官吏,也要奏请提拿审问,绝不轻易宽贷。承行官吏应具结说明没有违犯,依准办理并注明奉行日期,先行申缴以备查考,全部不得违误。此事仍应转行各王府长史司,一体遵照办理,并启奏王府知悉施行。议处听选人员冠带奏草 题为闲住一事。文选清吏司呈报案卷称:奉本部转送通政使司连同状文送来,据听选官张怀告称,他是四川重庆府忠州酆都县人,由吏员出身;弘治十二年二月考中二等杂职,戴冠带,发给引照送回省祭。如今奉命起取到部,想到家贫亲老,难以出仕,告请填注职衔,放回闲居等情,送司备案查照。近来四川布政司起送本官前来收候。如今根据上述原因查得,张怀的年甲、籍贯以及服役、省祭出身资格都相同。又查得成化十一年十一月初八日,诏书中有一条规定:戴冠带而未任职、正在听选的官员,如果因家贫亲老等原因愿意告请退休,就授予相应的职名,使其终身荣耀;原籍官司以礼相待,免除杂泛差徭。谨此遵行,并已多次通行施行。又验得如今起送到部的省祭人员中,很多人耳目昏聩、精力衰惫,不堪任事;恐怕他们因拣选而触犯制度,便借口家贫亲老、不愿出仕,告请授予职名而闲住,像张怀这样的人往往有之。按在家省亲的人员,前述衰老、贫困、疾病者尤其多;即使想授予职名使其闲住,也必须发给文书到部,往返路程动辄数千里,破产借贷,尤其难以承受。如果不酌情加以处置,似乎有所不便。查考得弘治九年,本部郎中黄宝上奏整顿通选法一事,其中说:已经冠带但尚未任职、等待选用的官员,应行文命各省抚按会同布政司、按察司,一体严格甄选;其中如有年老体衰、患有重病等情形而不愿出仕者,分类编造名册送交吏部,以便查照条例拟定上奏。为此具题,奉孝宗皇帝圣旨:这份奏本所说有道理,全部准许施行。又查得,吏员出身者,授从七品卫经历,正八品县丞、卫知事,从八品光禄寺监事、盐运司知事,正九品县主簿、库大使,从九品所吏目、巡检;一等杂职授县典史,二等杂职准许告退致仕,也填写注授县典史的职事。又查得,近来山东登州府宁海州申报查勘,给假监生刘溥确已成为痼疾,想照例授予职务。本部查议后通行。今后遇到因依亲而等待选用的监生等人,年力已经衰弱、不愿出仕者,由本府、州、县自行查勘属实且无妨碍,给与冠带,年终造册缴报,以便拟授应得的职衔。为此具题,奉圣旨,钦此,已经恭敬遵行并通行办理完毕。现在看来,在家省祭人员与给假监生等人的情形相同,似乎应当一并议处。
通查案呈到部,看得聴选官张懐告称家贫亲老,不愿出仕。既查与例相同,相应准理。合无授以湖广荆州府石首县典史,送顺天府给引照回原籍闲住,仍行有司以礼相待,免其杂泛差徭。其未经起送省祭人员,果有衰老不愿出仕,既与给假监生人等事体相同。其造册类报拟授职衔,又系本部先行事理。但以防官审验展转艰难,人情未便,合再斟酌申眀具奏,候命下之日通行。浙江等布政司并直▯府州衙所属省祭人员,有果系老疾不堪及告称不愿出仕者,不必起送前来。该府州县查勘无碍案,候年终与同不愿出仕监生人等通类造册查収原给文引,一并转缴本部,以凭拟奏授以应得品级职衔,给与劄付执照。仍行有司照例以礼相待,免其杂泛差役。如此庶防衰老之人得沾恩命,仕入之途亦可防通,而情法于是两尽矣。縁系议处省祭官员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议覆旌留宪臣奏草题为乞恩旌留风宪大臣抚安军民事文,选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内府抄出:镇守四川并行都司等处地方印绶监太监韦兴题:窃惟四川地方,乃西南极边,密迩番苗巢穴之地,种类防杂,人性弗驯,逞强嗜利,轻生易死。先年流贼之举,实由习染其风。加以官司因久承平,以一时之不谨,致数载之大变。正徳九年以来,始方克复,军息征疲,民歇困运。彼该巡抚右副都御史马昊,巡歴贼经地方,亲发赈济,劝课农桑,以时东作西成,老稚衣食颇足,黎庶鼓舞。此非民安则社稷安乎?又非地方之得人乎?臣观都御史马昊,自到蜀境,奋志剿贼,已建大功,设法革弊,复令仓廪。各该州县边腹仓粮节年,俱被奸人夤縁干充总部名目,将价银揽収在身,就如己财,修理房屋,置买田庄,娶妾讨奴,朝欢暮乐,任意花费,全不上纳。本官亲临大足等县,访出此弊,查追解边济用,防城广丰、广宁仓前仓后,尽是积年揽头,俱各访实还官。迨今豪猾敛迹,良善获安。臣目击耳闻,岂敢妄诞?若不举陈,恐孤贤能。况今松潘、叠溪等处边闗畨蛮喇麻,俱称缺身,百计生事,巧取犒赏,稍有不从,辄便阻路架觜攻刼墩堡,戍守官军甚是受害。须得巡抚酌处抚剿,方保无虞。伏望皇上垂悯地方,乞勅该部等衙门计议,合无将马昊前项功迹祈恩加陞职俸,留于四川巡抚数年,仍乞勅旌异,令其尽心整理松潘等处地方,以慰蜀人之望,以苏戍士之苦,则地方幸甚,军民幸甚,臣等幸甚。等因题,奉圣防该部防了来説,钦此钦遵,抄出送司案呈到部。看得镇守四川等处地方太监韦兴题称:巡抚都御史马昊奋志剿贼,已建大功,设法革弊,复充仓廪,乞要加陞俸职,留于四川巡抚,以慰蜀人之望一节。为照本官先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当贼势猖狂之秋,屡曽効谋宣力,随事立功所以,彼处巡抚贠缺,本部防同户、兵二部,径拟超拜,荷防俯从。后盗贼就平,又该兵部题奉钦依,加陞今职。今太监韦兴,又复有此奏保,必其定众安民,除奸革弊,绩効显著,足系人心。但本官以方靣起陞都宪重职,国家酬劳赏功之典,已极隆重,况歴任尚浅,难再定拟加陞。合无行令本官务殚厥心,益坚晩节,奠安全蜀,以寛朝廷西顾之懐。待其政绩日懋,资望日深,本部遇有相应贠缺,另行拟奏上请定夺。縁系乞恩旌留风宪大臣,抚安军民及奉钦依,该部看了来説,事理未敢擅便,谨题请防。良胜闻爱者不言兵,亷者不言利。利以丰殖而刻下,兵以烦黩而勤逺,诚非言也。然兵敝矣而欲振之,利塞矣而欲通之,亦救时者之不能无言也。言于公不得也,私议之独不可乎?是故于爱与亷无戻也,作《师泉议》。师议师者,不得已而用之。用之不得,又不得已而议之。议者何?曰选将,曰练卒。将卒之命也,卒将之威也。是安得无议也?今山东、河南之师,边将选矣。曰总督,曰提督,曰监督,皆大将也。果选乎?边卒练矣。曰京卫,曰募士,曰奏带,谓官军也。果练乎?议者谓将权旁出,故机防之变,而以牵制失之。兵杂软懦,适以累败。特令块守,不列战阵。议之诚是也。某则以为将之弊,当不止此,而兵之分,又不必如此也。盖古之命将,仗钺临戎,商、周以前,乃克以儒胜车战,故也。斯何时耶?将谓勇不如智,智不如福,一委于福,遂以不能挽弓跃马者当之。故决机制胜之时,如统万卒,且分拥五千以自卫。边将以五千督战,欲追其前,又虑失其后。也是五千之力,尤不得尽。如是而必胜,可乎?至于兵,则无强弱,用之惟将。
译综合查核案卷呈送到本部后,认为等待选用的官员张怀申告说家贫亲老,不愿出仕。既然查明与条例相同,应当准许照办。是否应授予湖广荆州府石首县典史一职,送交顺天府发给路引,准其返回原籍闲居;仍命有关官府依礼相待,免除杂泛差役。那些尚未起送、在家省祭的人员,如果确实衰老而不愿出仕,既然与给假监生等人的情形相同,就把他们造册汇报,拟授职衔;这也是本部先前办理的事理。但考虑到由官府审验会辗转艰难,于人情不便,应当再加斟酌,申明具奏,等候命令下达后通行。浙江等布政司以及直隶府、州、衙门所属的省祭人员,如确实年老患病、不能任事,或申告不愿出仕者,不必起送前来。由所属府、州、县查勘无碍的案件,等到年终,与同样不愿出仕的监生等人一并分类造册,查收原先发给的文引,全部转送本部,以便拟奏授予应得品级的职衔,并发给札付、执照。仍命有关官府依例以礼相待,免除杂泛差役。这样或许可以使衰老之人得到恩命,出仕任官的途径也可以疏通,于是情理和法令就都得到周全了。此事关系到议处省祭官员的事理,不敢擅自决定,谨此上奏请示。议覆旌留宪臣奏草 题为乞请恩典,表彰并留任风宪大臣、抚慰安定军民事。选清吏司案呈,本部奉命从内府抄出:镇守四川及行都司等处地方的印绶监太监韦兴上奏说:四川地方是西南极边,紧邻番、苗巢穴之地,族类复杂,民性不驯,逞强贪利,轻生易死。先年流贼兴起,实在是受到这种风气熏染的结果。加上官府因长期太平,因一时疏忽,造成了数年之久的大变乱。自正德九年以来,才开始得以收复,军队停止征战而疲敝,百姓也歇息于困苦的运输。那位巡抚右副都御史马昊,巡行经历贼患之地,亲自发放赈济,劝勉督促农桑,使东作西成都合时令,老幼衣食颇为充足,百姓欢欣鼓舞。这不是百姓安定,国家社稷就安定了吗?又不是因为地方得到了贤能之人吗?臣观察都御史马昊,自到蜀地以来,奋勇立志剿灭贼寇,已经建立大功;设法革除弊端,又使仓廪恢复充实。各州县边地和腹地的仓粮,多年来都被奸人通过钻营,挪作总部名目,把价银揽在自己身上,就像自家财产一样,用来修理房屋、置买田庄、娶妾买奴,早晚欢娱享乐,任意挥霍,完全不肯上缴。马昊亲自到大足等县,查访出这种弊端,追缴并解送边防使用;防城广丰、广宁仓前仓后,全是多年承揽的经手人,也都查访属实,追回交还官府。到如今豪强狡猾之徒收敛踪迹,善良百姓得以安宁。臣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哪里敢妄言?如果不把这些情况举奏陈明,恐怕就辜负贤能之人。况且如今松潘、叠溪等处的边关番蛮喇嘛,都声称物资缺乏,千方百计制造事端,巧取犒赏;稍有不顺从他们,便阻断道路,架设器械,攻击劫掠墩堡,戍守官军深受其害。必须由巡抚斟酌处置,抚慰与剿讨并用,才能保证无忧。伏望皇上垂怜地方,乞请敕令有关部院衙门计议:是否可以因马昊前述功绩,乞恩加升职秩俸禄,留任四川巡抚数年;仍乞敕令予以特别表彰,让他尽心整治松潘等处地方,以安慰蜀人的期望,解除戍守士卒的苦难,那么地方幸甚、军民幸甚、臣等也幸甚。为此上奏,奉圣旨:交该部议复后再来说明,钦此。恭敬遵行,抄出送交本司,案呈到部。本部认为,镇守四川等处地方太监韦兴奏称巡抚都御史马昊奋志剿贼,已经建立大功,设法革除弊端,又使仓廪充实,请求加升俸禄职务,留任四川巡抚,以安慰蜀人期望这一节。查照本官先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当贼势猖獗之时,曾多次献谋出力,随事立功。因此当地巡抚员缺出现时,本部会同户部、兵部,直接拟定破格升任,幸蒙圣旨俯允。后来盗贼平定,又经兵部题奏奉钦依,加升为现任职务。如今太监韦兴又有这次奏保,一定是因为他平定众人、安抚百姓、革除奸弊,功绩显著,足以维系人心。但本官是由方面官升任都察院重职,国家酬劳赏功的典制已经十分隆重,何况任职时间还短,难以再次确定加升。是否应命本官务必竭尽心力,更加坚定晚节,安定保全全蜀,以宽解朝廷西顾的忧虑。等到他的政绩日益增盛,资历声望日益深厚,本部遇有相应员缺时,再另行拟奏,请皇上裁决。此事关系到乞恩表彰并留任风宪大臣、抚慰安定军民以及奉钦依办理,事理不敢擅自决定,谨此上奏请示。良胜听说,爱民的人不谈用兵,廉洁的人不谈财利。财利如果只求增殖,就会苛刻对待下民;兵事如果频繁扰动,就会使远方勤苦,这确实不是应当谈论的事。然而兵备已经衰敝而想振兴它,财利已经阻塞而想疏通它,这也是救济时局的人不能不说的。向公卿进言未必能够得到允许,私下议论难道就不可以吗?因此,这并不违背爱民和廉洁的道理,于是作《师泉议》。师议 用兵,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既然使用它而不能解决问题,又不得已要加以议论。议论什么?一是选将,二是练兵。这关系到将领和士卒的性命,也关系到士卒和将领的威势,怎么能不议论呢?如今山东、河南的军队,边将已经选定了。名义上有总督、提督、监督,都是大将,果真选得好吗?边防士卒已经训练了,名义上有京卫、募士、奏带,说是官军,果真训练好了吗?议论者认为,将领的权力从旁处分散出去,所以机变防守发生差错,又因相互牵制而失败。士兵混杂而软弱怯懦,只能导致屡次失败。特别命令他们各自据守土块,不列成战阵。这样的议论确实有道理。但我认为,将领的弊病不止这些,军队的分配也不必如此。古代任命将领,授予斧钺,让他统兵临敌;商、周以前,正是凭借儒将而战胜车战,所以如此。如今是什么时候了?却说勇力不如智谋,智谋不如福命,一概委托给福命,于是让不能拉弓跃马的人来担任将领。因此,在决定机变、争取胜利的时刻,比如统率一万士卒,却还分出五千来拥护自卫。边将带着五千人督战,想追击前面的敌人,又担心失去后方。这样一来,五千人的力量也不能全部发挥。如此而想必定取胜,可以吗?至于士兵,本来没有什么强弱之分,使用得好不好只在将领。
如贼之胁从,岂皆素练者耶?以贼用之,即贼也。今官军之不可用者,有所恃于将,且未见戮以为徇也,又从而寘之。是欲睡而与以枕席也。糜费不足深惜,一有小胜,彼恃其主而安恬冒以为功。边卒将谓一朝廷卒也,劳逸如此,赏罚如此,固有解体者,犹官军也。故愚以为将权一付之边将,不以文士、中贵人防焉,则彼冒矢石如猋风迅雷之来往,自适无内护、外援之虑。盖不可谓强弩之末不穿鲁缟也。若曰彊榦弱枝,应不如是,则一御史视师,得以制死生之命焉。榦固不彊也哉?官军夺其所恃,皆死士也。死必图免,附之边卒,以七而夹持其三,退者戮焉。孰曰非边卒也?是虽不免多杀,然军法养之在仁,用之在威。不杀不威,吾惜一人而不杀,致败而杀者千百人矣。是杀一人,所以生千百人也。若曰难以速变,则济河焚舟之师,非三败之余卒也耶?然则有善将,无善兵矣。《易》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知乎此,而后可以与师之议。泉议货以泉名,欲不穷亦不滞也。二金无议矣。权二金之无者曰钱,流且滞焉。权钱之无者曰钞,则滞久矣。兹固在今日所讲也。钱之弊,官铸者不一二,而私铸者已千万。新以混旧,薄以混厚,轻以混重,铁锡以混真,巧伪日滋。虽法有死禁,不息利者,民之趋也。以百钱之铜,得五百之数,工匠冶模水火之费,损三之一,犹可得三有奇焉。是故不畏死而趋之也。钞则楮币本虚器也,贯重于百倍,经数十手则纕烂不可执,私不可行,而积于公者日滞于无用矣。钞法已不入议,而钱法之议纷若也。其议曰:禁私铸者,然而禁之以死,不可复何禁耶?彼禁之者,将谓其匹夫擅天子之权。古之钱法固非与下争权也,天子立制度,一天下以防伪耳。如闗石和钧,岂必自为而布之耶?大要以无而通之有,以利民也。民且利,因所利而利之,亦未不可。且如民穷日趋于盗者,为少钱耳,尚欲出内蔵以济之,彼自利者复夺之,是与民争利也。争之而鼓铸之,在官者间一行焉,又得一而费十,何利乎?夫铸于民,尚欲徼利;铸于官,乃益害焉。法之不立,其弊益滋也。愚谓欲絶私铸以収权,且利在广鼓铸之司而己尝考汉郡国皆得鼓铸,县官亦往往即山铸钱,唐置九十九监,宋置二十六监,准古定制,立官必专,立法必严,如盐运司者,召天下之匠,便置其所,民用其七,官附以三,禁巧伪者弊焉。于是立制行之:如新多旧少,则六旧四新,谓母权子可也;旧多新少,则六新四旧,谓子权母可也。至于新旧之别,过则以二折一,不可也;混则以一当二,不可也。若二金之行,亦辨成色,铜不可细辨,每旧百文折新百五十文,亦可也。又以铢两较之,旧者百文其重防何,新者百文如之,乃可也。若是则巧伪可絶,而民利于铸钱大行矣。而公积之钞,亦或错行十之一,其值亦当减旧十之九。斯可也。虽然,法行自近,赋于民者如是,给于官者如是。是而犹有私铸,有隂阻,有巧伪相欺者,必法于市,而亲与隣连坐之,不惜也。若然,二法之行,或少滞矣。或曰: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则今之盐法,亦安保其必无也?欲揽权而公私兼利之,非如是不可。然则法岂容轻议?虽圣人立法,久亦弊弊而救之耳。所谓变而通之,存乎其人。若谓天下之铜尽为钱,将有物重钱轻之弊。噫!正虑其弊,不至此也。如使钱多而轻,民且裕矣。变通又在人耳。《记》曰:一弛一张,文武之道。上之人眀文武之道者,其将有取于议。
东洲初稿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七明 夏良胜 撰郡志畧
译例如贼寇中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难道都是平素训练有素的吗?贼寇使用他们,他们就成了贼。如今官军中不能使用的人,因为有所倚仗于将领,而且还没有看见被杀来示众,于是又把他们安置进军队。这就像想让人睡觉,却给他枕席一样。糜费军饷还不值得深深惋惜;一有小胜,他们便倚仗自己的主人,安逸懒散地冒领功劳。边防士卒会认为大家都是朝廷的士卒,可劳逸待遇如此不同,赏罚又如此不同,本来就会有离心离德的人,何况还是官军。所以我认为,将领的权力应全部交给边将,不要让文士和宦官从旁牵制他们;这样他们就会像迅疾的风雷往来一样冒着箭石作战,自然不必忧虑内有保护、外有援助。不能说强弩到了末力就射不穿鲁缟。若说应当强干弱枝,不应如此,那么一个御史监军,就能制约将士的生死命运;这样树干难道还算强吗?官军夺去那些人的倚仗,他们就都成为死士。既然决心死战,必定图谋求生,把他们编入边防士卒之中,以七人夹持三人;后退的就杀掉,谁还说他们不是边防士卒?这样虽然免不了多杀人,但军法在于平时用仁义养育,战时用威势施行。不杀就没有威势;我如果吝惜一个人而不杀,导致战败,就会杀死成百上千的人。杀一个人,正是为了使成百上千的人得以生存。若说难以迅速改变,那么渡河后焚毁船只的军队,难道不是在三次战败之后剩下的士卒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这样说来,就只有善于用将,而没有所谓善于用兵了。《易经》说:“长子统率军队,弟子抬着尸体。”懂得这个道理,然后才可以同人议论用兵。泉议 货币用泉来命名,是希望它既不枯竭,也不滞塞。黄金白银这两种货币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权衡黄金白银不足的,叫作钱,钱流通起来又会滞塞。权衡钱不足的,叫作钞,钞滞塞的时间就更久了。这本来就是今天应当讲论的事情。钱的弊病是,官府铸造的还不到一二成,而私铸的已经有千万。用新钱混杂旧钱,用薄钱混杂厚钱,用轻钱混杂重钱,用铁锡混杂真铜,巧诈伪造日益增长。虽然法律规定犯私铸者死刑,但不肯停止牟利,是百姓趋向私铸的原因。用价值百钱的铜,能够铸成五百钱的数目,即使扣除工匠、冶炼、制模和水火等费用的三分之一,仍可获得三百多钱。因此人们不怕死而趋向私铸。钞则是以楮纸制成的,本来就是虚浮的器物;一贯钞的重量却超过百倍,经过几十个人的手就破烂得不能拿,私下不能流通,官府积存的钞也日益因无用而滞塞。钞法已经不值得再议论,而钱法的议论却纷纷不绝。有人议论说:禁止私铸,然而已经用死刑来禁止了,还能再有什么禁令呢?那些主张禁铸的人,是要说普通百姓擅自窃取天子的权力。古代的钱法本来不是要同下民争权;天子建立制度,使天下归于一统,只是为了防止伪造罢了。正如关石和钧,难道一定要天子亲自制造并颁布吗?大体上是要用无形的制度使有形的财货流通,以便利百姓。百姓既然能够得利,就顺着他们所得的利益来使他们获利,也未尝不可。况且百姓日益贫困而渐渐成为盗贼,只是因为缺少钱,尚且想要拿出内库的钱来救济他们;那些只顾自己牟利的人却反过来夺取这项利益,这就是同百姓争利。争利而鼓铸钱币,在官府偶尔施行一次,又得到一份利益而耗费十份成本,有什么利益可言?在百姓中铸钱,尚且想要牟利;由官府铸钱,反而更加有害。法令不能确立,弊病就会更加滋长。我认为,如果想要断绝私铸、收回铸币权,就应当扩大铸钱机构,而且只需如此。我曾考察,汉代郡国都可以鼓铸,县官也往往就地取矿铸钱;唐代设置九十九个铸钱监,宋代设置二十六个铸钱监。应依照古代制度,设置专门官署,制定严密法令;如同盐运司一样,召集天下工匠,把铸钱机构设置在便利之处,百姓铸造七成,官府附加三成,禁止巧诈伪造者。于是制定制度施行:如果新钱多、旧钱少,就用六成旧钱、四成新钱,称为以母权子;如果旧钱多、新钱少,就用六成新钱、四成旧钱,称为以子权母。至于新旧钱的区别,若新钱过多,就以二枚折算一枚,不可以;若新旧混杂,就以一枚抵二枚,也不可以。至于黄金白银流通,也要辨别成色;铜钱难以细辨成色,每一百文旧钱折合一百五十文新钱,也可以。还要用铢两来比较:旧钱一百文的重量是多少,新钱一百文也应当与它相同,才可以。这样,巧诈伪造可以断绝,百姓也会因铸钱获利而使铸钱业广泛施行。官府积存的钞,也可以错杂使用十分之一,其价值也应当在旧值基础上减少十分之九。这样就可以了。虽然如此,法令施行要从近处做起,向百姓征收时如此,发给官府时也如此。如果这样仍有私铸、暗中阻挠、以巧诈伪造相互欺骗的,就应当在市场上依法惩治,并让其亲属和邻里连坐,不必吝惜。这样,两种法令施行后,或许就会少有滞塞。有人说:事情有可能招来祸患,法令也可能引发奸弊;那么如今的盐法,又怎么能保证一定没有这些问题呢?想要收回权力,同时使公私都获利,不这样做是不行的。然而,法令难道可以轻易议论吗?即使圣人制定的法令,时间久了也会产生弊病,还要加以救治。所谓变通,就在于实行法令的人。若说天下的铜都拿来铸钱,将会有物重钱轻的弊病。唉!正是担心这种弊病,所以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假如钱多而价值轻,百姓反而富足了。变通仍然在于人。《礼记》说:一时放宽,一时收紧,这就是文王、武王的治道。上位的人如果明白文王、武王的治道,大概会从这些议论中有所取用。《东洲初稿》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七 明代夏良胜撰 《郡志略》
建昌府志序正徳丙子歳秋七月,建昌郡斋爰事志载。越明年冬十月,竣事。东洲夏良胜实守,简书申以叙曰:「凢郡书名以志,何从古也?凢志必拟于史,何示有重也?周礼曰:『诏观事则有志』。时史虽列官,尚未以书名世。自乘梼杌、国语、世本、战国、防先后春秋而作,而史繁矣。然以国分,至汉迁史,上达古初,班固继之,断自汉纪,以着代也。而志始为史家一目。夀晔、昉固作纪传,邕意、峤典、勃有録法,盛有説,又演为论、为叙、为铨、为评,而率难于志。郑樵谓:『余史虽名志,而不足以尽尔雅之义。』尔雅,志之宗也。近世力追古志作者,又欲兼诸史家法。是故君子重斯作也。有其时弗几焉,不能作也。有其度弗称焉,不茍作也。」建昌故有旴江志,经燹不可考见。国朝景泰丙子歳,东园何公有作,流布未逺,而毁木録讹窜谬防,失公本意。迄今兹歴运一终,时斯可已。郡邑大夫韩君辙亟谋于始,何君恩力任其终。张君缙、陈君文经左右维恪,罗君江、孙君甫又惇雅好,朝暮见以应于谘,几斯可已。乡衮栢厓张公、圭峯罗公旧职史氏,程度具在,诸有事并以贤选,各思图称。顾良胜何有哉?且当垩室,勉应兹辟。于时则谓之何?而防斯适也。第闻家礼之辑,紫阳在祝,令人之戚,范公宅忧,有宰执论政书礼者,身之履也。政者,身之正也。君子不以夺丧废也。议礼莫辨乎尔雅,政莫备于周官,志其遗也。于礼与政有所禆矣。夫政不正,礼无列,士不事,民无所归,是谓疵国。今而后郡斯免矣。秪愳良胜自是以文疵弗免也。苏子曰:「文之用四事:以实之,词以章之,道以通之,法以检之。称乃度,而敢云尔哉!」虽然文愳其丧于人也,不必有诸已,贵用于人也,不必为己。是则大同之渐也。观者无寜以疵吾身,幸思以同吾郡,姑视之以志,毋曰必兼史以追雅也。
沿革郡之志,志郡也,犹国史也。国重始封,犹郡之得名也。吾郡以建昌名,名以制义建树也。昌,善也,盛也。昔毕万受魏,卜偃曰:“万之后必大”,谓万盈数也。魏,大名也。郡僻而安,保世以滋大,再建王国,受名之际,天啓之矣。然初汉一县,由县而军,而路,而府,分列统系,必待考而后知。知之必有嘅夫,郡县天下者,志沿革。灾祥天地自相依附,形气包裹,故丽次星野,灾祥类应。自重黎命司,羲和谐职,以星学名世。若巫咸、慎灶、甘石、昧臯往往不出保章氏星土之辨。所谓五纬入房,实啓姬箓;长星孛斗,乃知宋忧,是也。建昌属扬州,而呉越之分,迄无定见,并存者,何阙疑也?详于占者,何重民事也?虽然,天道逺,人道迩,附以儒先之论焉者,归于正也。
疆域天子经畧,诸侯制封,古之制也。故诸公之地方五百里而食焉者,半;侯方四百里而食焉者,参之一建昌,汉南城县境之半,山泽居其半,则食焉之地能几何?而庸赋之供,视汉何如也?《白虎通》曰:列土为疆,非为诸侯;张官设府,非为卿大夫,皆为民也。上之人于是可以知民隠焉。
城池天下为公,外户不闭,城守之説,未之闻也。旣曰家矣,家则私,私则敌,敌则攻,攻则思所以守之矣。在《易》之《坎》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夫坎,陷之名也。险思陷,故曰习坎。斯重险已。噫!复隍之戒,泰之终也。君子视之以末务,可乎哉?
形胜昔者周公营洛邑,曰:“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衞文徙居楚丘,而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诗书志载,有不废焉。则郡国志于形胜,将不特为佳丽大观而已也。
山川夫国必依山川,山气之聚也,川气之导也。聚不陁崩,钟不沈滞,人用是生,而财用以阜也。故曰: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帅象仪轨,罔非嘉绩。此山川之志,而有以类附焉者也。
风俗叙曰:凢言俗,必曰风者,何?风,物之善入者也。是故取之巽。巽,顺也。顺斯入矣。君子之徳,似焉。吾邦性近轻扬,故俗难于俭率,而易于奢变。物未敝而弃人,循旧而訾者,亦既有也。礼曰:「国奢,示之以俭;国俭,示之以礼。」其在君子乎?
物产建山泽国也,坟且垆,华离日甚。所谓土薄水浅,其恶易觏,产多疾,恒不中轨。用虽然,沃土之民,逸逸则惰;瘠土之民,劳劳则思义。是所产既厚矣。图籍周官比闾族党州乡县遂之法,至今存者,图籍是也。然周司徒歳献之王,拜受之意,重民也。重之,斯爱之矣。任理道者,师其法,更师其意,庶富之效可几也。
水利天一生水,水者,五行之先,气万物之母也。特土糓利哉?利之大,亦害之大。禹尝治其害者,故沟浍之法立。
译《建昌府志》序 正德丙子年秋七月,建昌郡斋于是开始编修郡志。到第二年冬十月,编修完成。东洲夏良胜确实任职于此,韩君用公文嘱托我作序,说:“凡是郡书都命名为‘志’,为什么要沿用古制呢?凡是志都要比拟于史,为什么要表示它的重要呢?《周礼》说:‘诏令观察事务,就会有志。’当时史官虽然已经列为官职,史书还没有凭借书名流传于世。自从《乘梼杌》《国语》《世本》《战国策》以及前后《春秋》相继编作,史书就繁多了。然而那些书以国家分别记述,直到汉代司马迁作《史记》,上溯远古,班固继承他,断自汉代编年,以著录一代史事;于是郡志才成为史家的一门。寿、晔、昉等固然撰写纪传体史书,邕有记事之法,峤有典制之书,勃有录体之书,盛有论说,又演变为论、叙、铨、评等体例,但大多难以做到志书的要求。郑樵说:‘后世史书虽称为志,却不足以尽得《尔雅》的意义。’《尔雅》是志书的宗旨。近世用力追摹古代志书的作者,又想兼取诸史家的方法。因此君子重视这种著作。时机具备却不多见,不能轻易作志;才力和尺度不相称,也不能苟且作志。”建昌过去有《旴江志》,后来因战火焚毁,已经无法考见。本朝景泰丙子年,东园何公曾经编作一部,流传不久,刻板毁坏,抄录中又有讹误窜乱,已经失去何公的本意。直到现在,经过这一运气周期,时机已经成熟。郡邑长官韩君辙一开始就急忙谋划,何君恩竭力负责收尾;张君缙、陈君文经在旁协助,谨慎尽职;罗君江、孙君甫又敦厚雅正,早晚向他们征询,事情大体可以完成。乡绅栢厓张公、圭峯罗公曾任史官,尺度和体例都在,凡有事务都由贤能之人选择办理,各自想着务求相称。我夏良胜有什么才能呢?姑且面对简陋的书室,勉强应承这次征召。当时该怎样称说这件事?姑且认为这是适逢其时吧。只是听说辑录《家礼》时,紫阳朱熹在服丧期间;又听说有人在居丧期间,范公居忧,有宰执向他讨论政事和礼制;这些都是亲身践履的事情。政治,就是端正自身;君子不因服丧而废弃政事。讨论礼制,没有比《尔雅》更能辨析的;治理政事,没有比《周官》更完备的;郡志记录的正是它们的遗绪,对于礼制和政事都有补益。政治不端正,礼制没有条理,士人不肯任事,百姓无所归依,这就叫作有弊病的国家。如今以后,建昌郡大概可以免除这些弊病了。只是担心我夏良胜因此文辞有缺失,也不能免于过错。苏轼说:‘文章的作用有四点:用事实充实它,用文辞彰明它,用道理贯通它,用法度检束它。既然要称合一定尺度,我哪里敢这样说呢?’虽然如此,我担心文章失去人的作用;文章不一定要自我具备一切,贵在能被他人使用,也不一定只是为了自己。这就是走向大同的开始。阅读它的人,不要只因其中的缺失而责怪我本人,幸而思考如何使我们的郡相同;姑且把它看作一部志书,不要说它一定要兼具史书的全部体例,才能追及《尔雅》。沿革 郡志,是记述一郡的,就像国史一样。国家重视最初的封建,就像郡重视它得名的由来。我们的郡以“建昌”为名,“建”有建树、建立制度的意义;“昌”是善,也是兴盛。过去毕万受封于魏,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会强大。”这是说“万”是满数;“魏”是大的名号。这个郡地处偏远而安定,世代保持这种安定并逐渐强大,后来再次建立王国,在受赐名称的时候,天意已经有所启示了。然而它最初是汉代的一个县,后来由县变为军,又变为路,再变为府,分列统属关系,必须考察以后才能知道。知道这些必定会令人感慨。郡县遍布天下,编志就是记载沿革。灾祥 天地彼此依附,形体和气机相互包裹,所以星辰分布在各自的星野,灾异和祥瑞大致相互应验。自从重黎受命掌管天文,羲、和协调其职务以来,便以星学闻名于世。至于巫咸、慎灶、甘氏、石氏、昧臯等人,往往都没有超出《周礼》保章氏辨别星土的范围。所谓五星进入房宿,确实开启了姬周的天命;长星孛入斗宿,于是知道宋国将有忧患,说的就是这些。建昌属于扬州,而究竟应分属吴还是越,至今没有确定的见解,所以两说并存,是为了保留疑问。过多详述占验,怎么能重视民事呢?虽然如此,天道遥远,人道切近,所以附录儒家先贤的论说,使它归于正道。疆域 天子经营天下,诸侯制定封国,这是古代的制度。因此,诸公封地方圆五百里、以其土地供养自己的,只有一半;诸侯地方四百里、以其土地供养自己的,只有三分之一。建昌是汉代南城县疆域的一半,山泽又占了一半,那么真正能够供养自己的土地还能有多少呢?而劳役赋税的供给,比汉代又怎样呢?《白虎通》说:分封土地、划定疆界,不是为了诸侯;设置官员、建立府署,不是为了卿大夫,都是为了百姓。上位者由此就可以了解百姓的疾苦了。城池 天下属于公众,外门不必关闭,关于筑城守卫的说法还没有听说过。既然说是家,家就有私;有私就会有敌;有敌就会进攻;受到进攻就会考虑用什么来防守。《易经》的《坎》卦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坎,是陷落的名称。想到险阻就想到陷落,所以说‘重习坎’。这就是重视险阻。唉!‘城壕修复’的警戒,是《泰》卦终结时的警戒。君子把城池看作末等事务,可以吗?形胜 从前周公营建洛邑,说:‘我占卜黄河以北的黎水,又占卜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只有洛邑适宜。我又占卜瀍水以东,也只有洛邑适宜。’卫文公迁居楚丘,能够望见楚丘和堂邑、景山和京邑,向下可以看到桑田。《诗经》《尚书》对此都有记载,不能废弃。因此,郡国志记载山川形势的优越之处,并不只是为了写成美丽壮观的景物而已。山川 国家必定依托山川:山是地气聚集之处,河流是地气疏导之处。聚集之气不崩散,钟聚之气不沉滞,人因此得以生存,财用也因此丰足。所以说:古代治理百姓的人,不毁坏山林,不增高薮泽,不堵塞河流,不填塞泽地。依循自然的法则和制度,没有不是美好功绩的。这就是记载山川,并附带分类记载相关事物的原因。风俗 序说:凡是谈论风俗,为什么一定要说“风”呢?风,是万物中最容易深入的东西,所以取象于巽卦。巽,就是顺;顺就能深入。君子的德行也像这样。我们这个地方人的性情接近轻浮张扬,所以风俗难以趋于俭朴率真,却容易趋向奢侈和变化。东西还没有破败就抛弃它,因循旧习却又加以毁谤的情况,也已经存在了。《礼记》说:‘国家奢侈,就用俭朴给它看;国家俭朴,就用礼制给它看。’这难道不在于君子吗?物产 建昌是山地水泽之区,土地高起而又黑壤,草木花卉一天天更加繁盛。所谓土层薄、水源浅,土地的缺点很容易显现,所产之物多有弊病,常常不合标准。可是,肥沃土地上的百姓,生活安逸就容易懒惰;贫瘠土地上的百姓,劳苦不息反而会思考义理。这就是本地物产丰厚的一面。图籍 《周官》关于比、闾、族、党、州、乡、县、遂的制度,至今保存下来的,就是图籍。然而周代司徒每年把图籍献给君王,君王拜受它的用意,是重视百姓。重视百姓,才会爱护百姓。担任治理政道的人,应当学习它的制度,更应学习它的用意,这样大概就可以接近使百姓富足的成效了。水利 天一生水,水是五行之首,是万物之母。水难道只对土地和谷物有利吗?它带来的利益越大,造成的危害也越大。禹曾经治理水患,所以沟渠水道的制度由此确立。
书曰:「地平天成,万世永赖是也。」自史起溉邺,言水利者数十家,皆沟浍之遗也。英公亦曰:「代天施长地力,其然哉?」是民事之不可缓也。贡赋昔杜佑作《通典》,首列食货,致详焉。以理道之先,在行教化;教化之行,在足衣食,通论也。吾郡农作日息,而任土之贡,则壤之赋无复还古。初衣食无遗,何以兴教?噫!寛一分,民受一分之赐,长民者之忧也。地广大,荒秽不治,士之辱也。吾党何辞焉?封建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古制也。汉列二等,大王小侯,歴代滋多,并用世守。惟国朝,非同姓不生王,而爵异姓止于伯。班固云:「亲亲贤贤,褒功表徳,闗诸盛衰者也。」呜呼!怀徳维寜,宗子维城,毋俾畏矣。黄河如带,泰山若厉,其永保之哉!公署君子息止之地,有兴思焉。甘棠之诗,所由作也。虽然,思者,斁之对也。可以思也,亦可以斁也。君子云:“天下之政二,思与斁而已矣。”既燕既处,君子攸▯。其将慎所择乎?
学校尝读诗至「青青子衿」,矍然失席曰:「学校废,其有刺也夫?」则兴之者,固宜有美美斯颂也。颂必若克,斯善善斯传矣。予何能哉?志之有详焉耳。然公署之属,而别志之,何也?古之政以成教,今之教以本政。政也,教也,是故有并隆者也。典籍典籍志,志文也。文志其大者,使足徴焉,斯可已。若夫雕刻小技,固有不足致详者也。武备兵者,御暴保民之具也。然御暴以是,为暴亦以是;保民以是,厉民亦以是。世固有易言而轻于用者,可乎哉?《易》曰:“除戎器,戒不虞。”是故取之萃萃者,聚也。王假有庙,斯得众之道也。坊镇坊镇志,志之末者也。因末以求本,有足以考政者矣,有足以问俗者矣,有足以知人才之盛衰者矣,有足以知财用之丰耗者矣。故曰:坊镇志也,体国之道存焉。
津梁天根既见,是谓水涸。水涸而成梁,先王之教也。火朝觌,川无舟梁。君子以是知陈国之忧也。津梁之志,可以观政矣。賉典賉之云何?周其不给之谓,辅相之宜也。泰之道存焉,岂惟政哉?隣里乡党有周之义,连类志之,其在斯乎?祀典祀国之大事,志之有以也。曰法施于民,曰死勤事,曰劳定国,曰御灾,曰捍患,皆有烈于民者也。非此族者,非祀也,胡可志也?宫室栋宇以居民,而巢窟之制易矣。弗易,则以陋墙屋以被綉,而宫室之制泰矣。因泰,则以靡。夫物之初也,恒陋。易陋宜于朴,朴者泰之渐也。泰而弗靡,弗已也。是故相因而成,日趋而敝者,可嘅也。或者曰:「洛阳名胜,卜天下盛衰,而况郡邑乎?」是宫室宜有志也。丘墓墓大夫之职废,而君子衣冠之藏高而隠者多矣。丘墓之志,有贤贤,有贵贵,有庸庸,表之道存焉。故曰:「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
古迹古迹者,荒墟遗构,槁木剥石,有可指陈焉者,皆是也。是故有可以兴焉,可以观焉,可以慕焉,可以系感慨焉,可以仰止而师焉,可以永鉴焉。《黍离》之什曰:“知我者,谓我心忧。”此之谓也。秩官秩官志,志莅官也。歴宦之志何?曰抚,于是巡,于是督学,治兵,分守巡,于是有政焉。谓非所莅不可也。志从畧者,备遗也。省志作斯可畧焉也。已寓宦逺追于汉者,何?建本汉南城县,豫章郡属也。歴唐属临川郡,则守二郡者,固尝专莅,何可忘也?不忘斯及于逺,逺而不能忘者鲜矣。故有不必于详也。自南唐建军,专治歴宋至今,乃得并其佐属详而表之矣。于是则知纪宦绩者,有畧于是,名实核矣。名宦歴宦之志也,例之变也。凢国史纪载详于内,而郡县志每不敢援于上。是制巡监司,芳名伟绩,惧有遗焉者矣。一统志列于防府,愚于命官初意有疑焉。苏松志详夏周诸公,然杂于守令,又若无所于别也。故特立此例,志之不敢详者,变之初议之端也。议定而志者各有详焉,自当互见,足备史氏之遗矣。君子幸不以罪僣且谀也。选举叙曰:论官得人,每于科目为盛。志先举贡者,何崇古也?古者三物之教行,故不出乡而论定官以其次,无隳官也。科目,汉制举贡之遗也。世之所尚,而士趋焉。趋而益尚,视举贡而末矣。虽然,貤封任子,劝士之道,无择也。例间行焉,进用之途,思益广矣。呜呼!若是而云,不足以尽才,不足以复古之治,谓之何哉?谓之何哉!
译《尚书》说:‘大地平治,天时成就,万世永远依赖这一功绩。’ 自从史起开始灌溉邺地以来,谈论水利的有几十家,都属于沟渠水道制度的遗绪。英公也说:‘代替上天施行生长,发挥土地的力量,难道不是这样吗?’这说明民生之事不能拖延。贡赋 从前杜佑编撰《通典》,把食货列在首篇,论述十分详尽。因为治理政道的首要任务在于施行教化,而教化能够实行,又在于使百姓衣食充足,这是通行的道理。我们郡的农事一天天衰息,按照土地所产征收贡赋,土地赋税也不再恢复古制。起初连衣食都不能剩余,凭什么兴起教化呢?唉!赋税放宽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这是治理百姓者的忧虑。土地广大而荒芜不治,是士人的耻辱。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封建 爵位列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这是古代制度。汉代列为两等,有大王、小侯,历代逐渐增多,并且都由世代守护。只有本朝,不是同姓不得封王,异姓封爵止于伯。班固说:‘亲爱亲族,尊重贤能,表彰功劳,显扬德行,这些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唉!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室子弟就是国家的城墙,不要让他们心怀畏惧。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么细、泰山变得像衣带扣那么小,也要永远保全它。公署 君子休息居住的地方,能够引发人们的追思。《甘棠》诗就是因此写成的。然而“思”是“斁”的反面;可以使人追思,也可以使人厌弃。君子说:‘天下的政事只有两种结果,不过是使人追思或使人厌弃罢了。’既设宴又居处安适,都是君子所当慎重选择的。学校 我曾读《诗经》读到“青青子衿”,突然离席惊叹说:“学校废弃了,这大概是在讽刺吧?”那么,兴办学校的人,本来就应该有值得赞美之处;有了美好的事迹,就应当歌颂。歌颂必须确实有功,才能使善行得到赞美并流传。我哪里有这样的能力呢?只是把它详细记在志书中罢了。然而学校属于公署,却要另立一志,为什么呢?古代的政事用来成就教化,今天的教化用来作为政事的根本。政事和教化相互关联,所以有一同兴盛的道理。典籍 典籍志,是记载文章的。文章中重要的部分,只要记载到足以考证,就可以了。至于雕刻一类的小技艺,本来没有必要详细记载。武备 兵器,是抵御暴乱、保护百姓的工具。然而用它抵御暴乱,也能用它制造暴乱;用它保护百姓,也能用它残害百姓。世上本来就有容易谈论却轻率使用的东西,这样可以吗?《易经》说:‘整治兵器,戒备意外。’所以取象于《萃》卦;萃就是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正是取得众人拥护的途径。坊镇 坊镇志,是志书中末等的部分。但从末端追究根本,其中有足以考察政务的,有足以考察风俗的,有足以了解人才盛衰的,也有足以了解财用丰歉的。所以说,坊镇志虽是末篇,治理国家的道理也保存在其中。津梁 天根星已经出现,这叫作水涸。水涸之后架桥,是先王的教导。清晨看见火星,河川就没有船和桥。君子由此知道陈国的忧患。记载渡口桥梁,可以用来观察政务。恤典 所谓“恤”是什么意思?就是周济那些物资不足的人,所谓辅助救济的适宜措施。泰卦的道理就存在于此,难道只是政事吗?邻里乡党之间也有互相周济的义理,把这类事情联系起来记载,大概就在这里吧。祀典 祭祀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它是有道理的。凡是以法施于百姓的,以死勤于政事的,以劳绩安定国家的,抵御灾害的,防卫祸患的,都对百姓有功烈。不是这一类的人,就不应当祭祀,怎么可以记载呢?宫室 建造栋梁屋宇是为了让人居住,于是鸟巢兽穴的居处制度就改变了。如果不改变,就会用简陋的墙屋覆盖锦绣,使宫室的制度趋于奢泰。因奢泰而更加奢靡。万物起初常常简陋;改变简陋,适宜采用朴素;朴素正是趋向奢泰的开始。到了奢泰而不走向奢靡,就不会停止变化。因此,彼此因循而成,日益趋向败坏,实在可叹。有人说:“洛阳的名胜,可以占验天下的盛衰,何况郡邑呢?”所以宫室应当有志记载。丘墓 墓大夫的职掌废弃以后,君子衣冠所藏之处,高大而隐蔽的很多。记载丘墓,可以尊重贤者、尊重贵者、表彰有功者,显扬的道理就在其中。所以说:“死后希望迅速腐朽”,这是替桓司马说的。古迹 所谓古迹,就是荒废的遗址、残存的建筑、枯槁的树木、剥蚀的石刻,凡是还有可以指认陈说的,都属于古迹。因此,其中有可以使人振作的,有可以使人观览的,有可以使人仰慕的,有可以寄托感慨的,有可以令人仰望并学习的,也有可以使人长久引以为鉴的。《黍离》篇说:“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秩官 秩官志,是记载任官治理事务的。为什么要记载历代官员呢?因为有巡抚,有巡按,有督学,有治兵,有分守、分巡,于是便有政绩;不能说不应记载其所任职之处。志书从略,是为了补备遗漏。省志可以因此从略。为什么还要把任官追溯到汉代远古呢?建昌郡的根本是汉代南城县,隶属豫章郡;唐代又隶属临川郡,那么治理这两个郡的人,本来曾经专门任职于此,怎么可以忘记?不忘记这些,才能涉及远古;年代久远而仍不能忘记的人很少,所以不必事事详尽。自南唐建立军制,专门治理此地,历经宋代直到今天,才可以把佐属官员一并详细列出并表彰。由此就能知道,记载官员政绩有详有略,名实也得以核实。名宦 名宦志,是记载历代官员的一种体例变化。凡是国史,内地的记载详细,而郡县志往往不敢上援国史。因此,巡按、监司等官员的美名和伟绩,恐怕会有遗漏。《一统志》把他们列在府志之中,我对任命官员的初衷有所疑惑。苏松志详细记载夏、周诸公,然而把他们混在守令之中,又好像没有分别。因此特意建立这一体例;志书中不敢详载的,是变通体例的最初议论。议定之后,各部志书各有详略,自然可以互相参见,足以补备史家的遗漏。君子幸而不要责怪我僭越并且阿谀。选举 序说:谈论任官而得到人才,科举取士往往最为重要。志书先记举人、贡士,为什么是崇尚古制呢?古代三物之教施行,所以不用走出乡里,就能评定人才,按次序任官,不会使官职废弛。科举,是汉代察举贡士制度的遗绪,是世人所崇尚、士人所趋向的道路。士人越趋向它,世人就越加崇尚它;相比举人、贡士,其他途径就显得末微了。虽然如此,因功加封、任用子弟,也是劝勉士人的办法,不能有所偏废。间或依例施行,入仕任用的道路就会更加广阔。唉!如果这样还说科举不足以尽用人才,不足以恢复古代的治理,那应该怎样说呢?应该怎样说呢!”
人物苏子谓:史之权与君与天均也,信也。天以隂阳,君以赏罚代之,或僣且滥,史以是非公之。志史类也,可不慎哉!夫人地产也,地固以人重,重斯志,志匪人焉。将有曰:若人也已足当地之上产矣,不重贻地之辱哉!是故斯志也,惩之或过,近之畧矣。质之良史氏曰:与其滥也,寜畧。列女范曅《续汉书》作列女编,搜次才行尤高者,不专以一操也。史家者流,恒宗之志云乎哉?然必特志之者,示有别也,亦专而重之也。夫坤道成女,厥性惟隂。先正云:「凢隂必柔,柔必闇,闇则恶之近也,而善足称焉。」丈夫怀愧色者有矣,独重禆隂训而已哉!
外志道,内也。道其所道,非内也。故谓之外也。外其人,并外其居,而又何详焉?君子曰:详内而畧外,斯志法也。
沿革叙建昌,古扬州域,列分荒服。春秋为呉。周元王四年,越句践灭呉。显王三十五年,楚威王熊商败越,杀王无疆。明年,尽取呉地。歴战国为楚。秦始皇二十四年,王翦灭楚,虏负刍。越明年,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属九江郡。汉高元年,项羽立黥布为九江王。四年,改淮南王,属淮南国。六年,分淮南置豫章郡,领治有南城县,即今郡治。后汉永元八年,分南城西北境置临汝县。献帝兴平中,孙亮分豫章立临川郡【晋书地理志云旧志谓三国呉太元二年抚州志又谓太平二年窃意汉统未絶故断以晋书为是】三国呉太平二年,分南城为南丰,为东兴,为永城县。晋元康元年,以荆扬十郡置江州,临川为隷郡。宋因之。齐建元初,徙郡治于南城。梁末为内史周迪所据。隋开皇九年,平陈,总管杨武通奉使安抚,改置抚州,属洪州总管,省南丰、水城,复入南城县。大业三年,废州,复临川郡。十二年,为林士▯所据。唐武徳五年,平士▯,复置抚州,又分南城复置永城、东兴县。七年,省入邵武,隷建州。贞观元年,分天下为十道,抚州隷江南,省宜黄领县三,南城其一。景云二年,复置南丰县。二十一年,分江南为东西道,南城、南丰并属抚州,隷西道。天宝元年,复改临川郡。乾元元年,复改抚州。元和六年,置洪吉都防御团练观察处置使。咸通六年,改镇南军。干符元年,置江西观察使,南城、南丰属抚州,咸在统治时,抚为钟传所据。龙纪元年,复置镇南军。中和二年,危全讽起南城,据治抚州。至五代梁开平三年,全讽败,地入伪呉。顺义元年,升昭武军节度。晋天福二年,南唐取呉,复置抚州。开宝二年,李煜以南城县置建武军。宋艺祖开寳八年,师下江南,得郡十九,置抚州军,而南丰在所领治。太平兴国三年,改建武军为建昌军。淳化元年,南丰复为建昌领治。绍兴八年,安抚。使李纲转运使,逢汝霖、徐霖奏分南城之东为新城县,南丰之南为广昌县。元改建昌军曰建昌路,陞南丰为州,直隷江西行中书省。至正十二年壬辰,红巾起据,复不常。十六年乙未,右丞托岱镇绥方定。十九年戊戌,伪汉陈友谅陷建昌路,令王溥守之。二十二年辛丑,皇明既定江南,王溥归附。是歳二月,改肇昌府;九月,改建昌府,领治县四:曰南城,曰南丰,曰新城,曰广昌,因宋制焉。郡连建州,会于南昌,南昌古豫章也,故名建昌。又以旴水为望,故曰旴江郡。云南城县附郭,本汉旧县。一统志云,以在豫章郡城南,故名。太平御览云,髙帝六年命灌婴立洪州,分洪州立南城,以其地在郡城之南,故曰南城。所谓郡城者,即豫章郡也。旧志谓灌婴循南粤故置县,或曰是古南粤地。后汉分西北置临汝县,三国呉又分置南丰、东兴、永城。县晋改为新南城,隋省三县,复入南城,属抚州治。至南唐陞建武军,南城为附郭县。宋改建昌军,元改建昌路,统属仍旧。国朝因之。南丰县,呉太平二年,孙亮置南丰县,分南城之南境,又以地产嘉禾,故名曰南丰,至今称邑名曰嘉禾,或曰古徐州有丰县,加南字别之。隋废临川郡,置抚州,南丰省入南城。唐景云二年,复置县;先天二年,省之;开元八年,又复之。南唐陞南城为建武军,以南丰为属县。宋初置抚州,领治南丰,及改建武军为建昌军,又以南丰与南城并为属县。元至元十九年,陞南丰为州,直▯江西行省。国朝复改为县,属建昌府治。新城县宋绍兴八年分南城之东五乡置新城县属建昌军其乡曰旌善曰东兴曰丰义曰礼教曰徳安故名犹有存者境内有东兴永城旧城因名新城其县治即黎滩市故邑名黎川元改军为路县属仍旧国朝因之广昌县宋绍兴八年以南丰疆境阔逺分其南天授兴城南丰三乡地置广昌县属建昌军即掲坊为县治一统志云以道通二广而属建昌军因名广昌县境有平西台故邑名平西元改军为路县属仍旧国朝因之分野辨谨按诸説,建昌星野在斗,或曰斗牛之交,或曰须女。而唐书又以豫章为越分,天道辽邈,未敢意测。窃惟晋史州郡纒次云,豫章入斗十度,其引语曰:「陈卓、范蠡、鬼谷、张良、诸葛亮、谯周、京房、张衡,并云夫。」陈卓,魏太史令,去汉未逺;范蠡而下多汉人也。建昌,汉豫章属邑,所入宿度,姑从晋史。按《春秋传》昭王三十二年,呉伐越,史墨曰:“越得歳而呉伐之,必受其凶。”注云:“歳在星纪,似又以星纪专在越之星次也。”博古君子,幸有以辨之。
译人物 苏轼说:史官的权力同君主和上天相等,这话确实如此。上天用阴阳变化,君主用赏罚来代行;如果其中有僭越和滥用,史官就用是非来加以公断。郡志属于史书一类,难道可以不慎重吗?人是土地所生,土地本来因人而显得重要;土地重要了,才值得记志;如果其中没有杰出人物,志书便不应滥载。有人会说:这个人已经足以称为当地最优异的人物了,难道还不足以使土地增重,反而要给土地增添耻辱吗?因此,这部志书有时惩戒过严,有时记载过略。拿它质问真正的史官,史官说:与其滥载,不如从略。列女 范晔《续汉书》撰作《列女传》,搜集编次才华和品行尤其高尚的人,并不专门取一种节操。史家这一流派,难道总要以某种固定的志书为宗旨吗?然而一定要另立一志,是为了表示有所区别,也是为了专门看重她们。坤道形成女性,她们的性情属于阴柔。先正说:‘凡是阴柔的必然柔弱,柔弱的必然昏暗,昏暗便接近邪恶;这样说来,善行足以称道。’男子中也有怀惭愧之色的,难道只有重视辅助阴柔之道的教训才可以吗?外志 道,是内在的。遵循道所指的方向,就不是内在之事,所以称为外志。既然把人物列为外志,连同他们居住的地方也列在外志中,又何必详细呢?君子说:内详外略,这就是志书的法则。沿革叙 建昌,古代属于扬州地域,列入荒服之地。春秋时期属吴。周元王四年,越王句践灭吴。周显王三十五年,楚威王熊商击败越国,杀死越王无疆;第二年,全部夺取吴地。战国时期属楚。秦始皇二十四年,王翦灭楚,俘获负刍;第二年,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建昌属九江郡。汉高祖元年,项羽立黥布为九江王;四年,改封为淮南王,属淮南国;六年,从淮南国分置豫章郡,郡治所辖有南城县,就是今天的郡治。后汉永元八年,从南城县西北境分置临汝县。献帝兴平年间,孙亮从豫章郡分置临川郡。【《晋书·地理志》说,旧志称三国吴太元二年;《抚州志》又称太平二年。我私下认为汉代正统尚未断绝,所以以《晋书》所载为是。】三国吴太平二年,从南城县分置南丰、东兴、永城县。晋元康元年,以荆州、扬州十郡设置江州,临川成为属郡。宋代沿袭。齐建元初年,把郡治迁到南城。梁末被内史周迪占据。隋开皇九年,平定陈朝,总管杨武通奉使安抚,改置抚州,隶属洪州总管;撤销南丰、水城,重新并入南城县。大业三年,撤销州,恢复临川郡。十二年,被林士弘占据。唐武德五年,平定林士弘,重新设置抚州,又从南城县分置永城、东兴县。七年,并入邵武,隶属建州。贞观元年,把天下分为十道,抚州隶属江南道;撤销宜黄,所辖三县中南城为其一。景云二年,恢复设置南丰县。二十一年,把江南分为东、西道,南城、南丰都属抚州,隶属西道。天宝元年,重新改为临川郡。乾元元年,重新改为抚州。元和六年,设置洪吉都防御团练观察处置使。咸通六年,改为镇南军。干符元年,设置江西观察使,南城、南丰属抚州;咸通年间至此时,抚州被钟传占据。龙纪元年,重新设置镇南军。中和二年,危全讽从南城起兵,占据抚州治所。到五代梁开平三年,危全讽失败,土地归入伪吴。顺义元年,升为昭武军节度。晋天福二年,南唐夺取吴地,重新设置抚州。开宝二年,李煜把南城县设置为建武军。宋太祖开宝八年,军队攻下江南,得到十九郡,设置抚州军,南丰属于其辖治。太平兴国三年,把建武军改为建昌军。淳化元年,南丰恢复为建昌军的辖治。绍兴八年,安抚使李纲、转运使逢汝霖和徐霖上奏,从南城县东部划出设置新城县,从南丰县南部划出设置广昌县。元代把建昌军改为建昌路,升南丰为州,直接隶属江西行中书省。至正十二年壬辰,红巾军起兵占据,局势反复不定。十六年乙未,右丞托岱镇守安抚,地方才安定。十九年戊戌,伪汉陈友谅攻陷建昌路,命王溥守卫。二十二年辛丑,大明已经平定江南,王溥归附。这年二月,改为肇昌府;九月,改为建昌府,辖治四县:南城、南丰、新城、广昌,沿用宋代制度。郡地连接建州,会合于南昌;南昌古称豫章,所以命名为建昌。又因旴水而得名望,所以称为旴江郡。云南城县是附郭县,本是汉代旧县。《一统志》说,因为它位于豫章郡城以南,所以叫南城。《太平御览》说,高帝六年命灌婴建立洪州,从洪州分置南城,因为它的土地在郡城以南,所以叫南城。所谓郡城,就是豫章郡城。旧志说,灌婴沿着南粤旧地设置县,也有人说这里就是古代南粤的土地。后汉从西北部划置临汝县,三国吴又分置南丰、东兴、永城。晋代改县名为新南城,隋代撤销三县,重新并入南城,属抚州治所。到南唐升为建武军时,南城成为附郭县。宋代改为建昌军,元代改为建昌路,统属关系仍旧。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南丰县,吴太平二年,孙亮设置南丰县,划分南城南部境地,又因当地出产嘉禾,所以命名为南丰;直到今天,称县邑为嘉禾。又有人说,古代徐州有丰县,所以加上“南”字以区别。隋朝废除临川郡,设置抚州,南丰并入南城。唐景云二年,重新设置南丰县;先天二年,又撤销;开元八年,再次恢复。南唐升南城为建武军,以南丰为属县。宋初设置抚州,辖治南丰;后来改建武军为建昌军,又把南丰和南城一并作为属县。元至元十九年,升南丰为州,直属江西行省。本朝又改为县,隶属建昌府。新城县:宋绍兴八年,分割南城东部五乡设置新城县,隶属建昌军。这些乡叫旌善、东兴、丰义、礼教、德安,所以旧名仍有保存。境内有东兴、永城两座旧城,因而取名新城;县治就在黎滩市,所以旧称黎川。元代改军为路,县的隶属仍旧。本朝沿袭不变。广昌县:宋绍兴八年,因南丰疆域辽阔遥远,分出其南部天授、兴城、南丰三乡的土地设置广昌县,隶属建昌军,以揭坊作为县治。《一统志》说,因为道路通往二广,又隶属建昌军,所以命名为广昌县。境内有平西台,所以旧称平西。元代改军为路,县的隶属仍旧;本朝沿袭不变。分野辨 谨按各种说法,建昌所属星野在斗宿;有人说在斗宿、牛宿交界处,有人说在须女宿。可是《唐书》又把豫章列为越国的分野。天道遥远深奥,我不敢凭主观推测。我私下考察《晋史》关于州郡星次的记载,说豫章入斗宿十度;它所引用的话说:“陈卓、范蠡、鬼谷、张良、诸葛亮、谯周、京房、张衡,都这样说。”陈卓是魏国太史令,距离汉代不远;范蠡以下大多是汉代人。建昌是汉代豫章郡的属邑,所属宿度姑且依从《晋史》。考察《春秋传》,昭王三十二年,吴国攻打越国,史墨说:“越国得到岁星的护佑,而吴国却攻打它,必定要遭受凶祸。”注释说:“岁星在星纪,似乎又是把星纪专门作为越国的星次。”博学通古的君子,希望能够对此加以辨析。
城池叙建昌府城,唐僖宗干符中,汝南公镇治建昌,经画城筑,周回十里,广一丈六尺,髙二雉,露屋一千一百三十二楹,敌楼三十二所,东西门八,南北二门,通衢焉。南唐李崇赡制置建武军事,增筑制院城,一百六十丈,制城门四,东曰来逺,西曰永丰,南曰祈仙,北曰朝天。城之上敌楼二十有四楹,髙二丈有竒。宋元丰中,廖恩窃据邵武,太守郑琰请于朝,辟城四隅,相爽垲地,宜作新城,即今治城,周回九里十三武。东叠以石,江流维悍故也。西南北间以甓,坚好为称。东门三:曰旴江,曰合江,曰天酒。西二:曰红泉,曰清军。南四:曰祈仙,曰膏露,曰太平,曰安济。北一:曰朝天。伪汉将王溥归附国朝,因守之。章益谦纠败兵围城,凡五十四日而解。溥以西南北地势卑,而城基稍薄,几失守,遂并东而改筑之,因天酒门为东门,易名曰武胜;红泉门为西门,易名曰仪鳯;祈仙门为南门,易名曰通防;朝天门为北门,易名曰朝京。余门塞之。凡城髙以二丈五尺为度,厚丈九尺,基广二丈九尺。但自武胜而南延通会,厚杀尺许;通防而西连仪鳯,髙杀尺许;基杀尺之四;仪鳯而北延朝京,髙亦杀尺许;自朝京而东延武胜,基亦杀尺许。东濠因江流,天造险胜。西南北濬濠,深丈许,广丈四尺,楼橹防制大备。前时洪武改元,指挥使耿显忠来镇,作四城楼,宏壮改观,又增筑西南北瓮城,以益守御。歴今兹,凡牧守缮治不一,然亦无大改作。正徳八年,知府安奎补筑东门瓮城,名曰固本,于城之隅,改作四楼:曰旴江【旧名】曰望仙【旧团的角】曰来薫,曰凤山【旧吉州楼】又以江流啮岸,虑及城基,叠石隄之。
风俗议按圭峯曰:天下当无事,三县之民不出封疆而食其土之入,以傲乎南城之逐逐于外者。虽然,南城之商亦傲之曰:吾纒数镪,倾困倒廪,无后已属者,商亏折阅,农困徴输,才脱场圃,已忘晨炊,终歳勤动而无担石之余矣。男任劳,女事逸,习为故常。隋志所谓“暴面市防,竞分铢以给其夫者,无有也”。供馌饷则有之,耘获车灌,率与男子同事者无有也。然亦事纺绩以衣其夫,故有夜浣纱而旦成布者。天顺景泰以前,男子窄檐高帽,衣腰中裾,幅周身袖,曲肱而已。妇女平髻衫制古朴,婚防以长衣【若今女袍】成化间,男饰或莲子防,桃尖防,平顶防,寛衣大袖,或腰及于膝,或近于胷,咸非中制。近时稍稍复古,而侈妇饰僣拟妃嫔娼优▯卒之妇,亦有黄金横带者,俗之敝也,斯为甚。先时燕会果殽,用大器多不过五品,谓之聚盘;后用小盘至数十品,谓之簇盘。近时仿京师杂陈竒品,亦既汰矣。噫!饮食之变,可以观俗也。吉凶多沿俗,礼冠不备三加,婚不亲迎,丧事尚佛老,尤泥堪舆家学,祭礼久废,墓祭之外无闻焉。士夫家间行古礼,闾里亦多慕之,然循习既乆,未能悉变也。
田赋议兊军谨按旧牒,兊军初徴本色,交兊。成化十六年间,督运平江伯陈公过,听指挥徐升申状:南城暨新城系山溪筏运,多致迟延,定拟折色,每石正耗一两二钱。祈以军民两利,但折价太重,几倍之矣。展转弊,又不可胜言。议者谓南丰居南城上流,可以舟运本色。新城水道不减南丰,南城又当防流。淮安、南京仓米百艘并下,谓之山溪,而独难于兊运,可乎?先是郡守舒公,昆山县令毛君骙,尝议白以苏民,隠而上之人重于更议,辄报罢。今令孙君甫申议如初,都御史孙公燧可之,尚须议奏。乃定格,推官罗君江署县事,复议就水次交兊,以苏民困。孙公下使司查议施行。里甲景泰间,都御史韩公雍抚治,定额每里歳派银六两,非全里者杀其半,轻重适均,而用自给,法之善者也。后随事增派,至加旧额之半,而所司恒以不足闻。正徳八年更定,仍以近额每里九两五钱为率,查照丁粮通融均派,欲别贫富以定画一之规。然究立法初意,名为里甲,以里取之,甲而输之于官者也。若不通论全里十甲丁粮之数,而止论里正一户贫富之差,则富者所入视旧什九而取之甲者不加,贫者所入视旧什一而取之甲者不减。丁粮既无定数,愚民讵能周知?吏胥髙下其手,又不能保其必无也。大扺法乆而弊,弊思变,变而益弊,不若因其弊而厘之,使复初焉,其可也。又况《周礼》养民之政曰「恤贫」,必曰「安富」,贫者固贫,富者日入于贫,岂郡邑利哉?敢附论之,幸当道者垂采焉。盐粮盐防之利,实师管氏,以资富强。然初行海王之国而已,歴今而山泽亦在征例,难率变也。国初计口给盐,歳三斤,亦计丁征米,歳四升。天顺七年折徴钞贯,公私均利。第征则变版籍,以滋民奸;解则易楮币,以专国利。公私之害日甚矣。议者谓随粮徴解而不别立库局,害乃息。长民君子以为然否?家谱畧
译城池叙 建昌府城,唐僖宗乾符年间,汝南公镇守建昌并治理此地,规划修筑城池,周长十里,城墙宽一丈六尺,高二雉;城内有露屋一千一百三十二楹,敌楼三十二座。东西门八座,南北门二座,都是通行大道。南唐李崇赡主持建武军事,增筑制院城,长一百六十丈,设置城门四座:东门叫来远,西门叫永丰,南门叫祈仙,北门叫朝天。城上有敌楼二十四楹,高二丈有余。宋元丰年间,廖恩偷偷占据邵武,太守郑琰向朝廷请求,在城的四角选择开阔高爽、适宜建城之地,修筑新城,就是今天的府治城,周长九里十三武。东面用石头层叠砌筑,是因为江流特别凶猛;西、南、北三面用砖砌成,坚固美观。东门三座:旴江、合江、天酒;西门两座:红泉、清军;南门四座:祈仙、膏露、太平、安济;北门一座:朝天。伪汉将领王溥归附本朝后,因而守卫此城。章益谦聚集败兵包围城池,经过五十四天才解围。王溥认为西、南、北三面地势低洼,城基又稍薄,几乎守不住,于是连同东面一起改筑,以天酒门作为东门,改名为武胜。把红泉门作为西门,改名为仪凤;把祈仙门作为南门,改名为通防;把朝天门作为北门,改名为朝京。其余城门都堵塞了。城墙高度一律以二丈五尺为标准,厚一丈九尺,城基宽二丈九尺。但从武胜门向南延伸到通会门,厚度减少一尺多;从通防门向西连接仪凤门,高度减少一尺多,城基减少四分之一;从仪凤门向北延伸到朝京门,高度也减少一尺多;从朝京门向东延伸到武胜门,城基也减少一尺多。东边护城壕依托江流,是天然形成的险要。西、南、北三面开挖护城壕,深一丈多,宽一丈四尺,楼橹等防御设施十分完备。先前洪武改元时,指挥使耿显忠来此镇守,修建四座城楼,规模宏伟,面貌焕然一新;又增筑西、南、北三面的瓮城,以加强防守。至今历任太守、知府修缮治理不一,但也没有大规模改建。正德八年,知府安奎补筑东门瓮城,命名为固本;在城的四角改建四座楼:旴江【旧名】、望仙【旧团的角】、来薰、凤山【旧吉州楼】。又因为江水冲蚀河岸,担心危及城基,于是叠石修筑堤岸。风俗议 考察圭峰的话:天下太平无事时,三县的百姓不出疆界,就靠本地收入养活自己,以此傲视那些奔波在外的南城人。虽然如此,南城商人也讥笑他们说:我们缠绕经营,花尽钱财,倾空仓廪,还没有后继之资;商人亏本,农民困于赋税征收,刚离开田野,就已经忘了早饭,终年辛劳却没有一担粮食的剩余。男子承担劳作,女子从事较轻的事务,已经习惯成自然。《隋书》所说的“满面风尘地在市中劳作,争着计算分厘来供养丈夫”的情形,并不存在。供给饭食的有,但耕田、收获、车水、灌溉等,多半和男子一同劳作的却没有。不过,她们也从事纺织来供丈夫穿衣,所以有夜里洗纱、早晨便织成布的。天顺、景泰以前,男子戴窄檐高帽,衣服腰身以下垂着前襟,袖子只够周身宽,弯起手臂便罢。妇女梳平髻,穿古朴样式的衫子,婚嫁时穿长衣【像今天的女袍】。成化年间,男子的装饰有莲子巾、桃尖巾、平顶巾;衣服宽大、袖子宽阔,有的衣长到膝,有的接近胸部,都不合乎中正的制度。近来渐渐恢复古制,但奢侈的妇女服饰僭越仿效妃嫔、娼妓、优伶和差役的妇女,也有人佩戴黄金横带,这是风俗的弊病,尤其严重。早先宴饮时的果品菜肴,使用大器皿,通常不超过五品,称为“聚盘”。后来改用小盘,达到几十品,称为“簇盘”。近来又仿照京师,杂陈各种奇异食品,也已经淘汰了。唉!饮食的变化,正可以观察风俗。吉礼、凶礼大多沿袭俗习:冠礼不完备三次加冠,婚礼不亲自迎娶,丧事崇尚佛教和老氏之说,尤其拘泥于堪舆家的学说;祭礼长期废弃,除了墓祭以外几乎没有听说。士大夫家有时实行古礼,乡里也多仰慕,但习惯沿袭已久,还不能完全改变。田赋议 兑军 谨按旧有文书,兑军起初征收本色粮,办理交兑。成化十六年间,督运平江伯陈公经过此地,听取指挥徐升的申诉:南城和新城都是山溪筏运,常常造成延误,于是拟定折色,每石正耗银一两二钱。祈求军民双方都得到利益,但折价实在太重,几乎高出数倍。辗转产生的弊端,更是说不尽。议论者认为,南丰处在南城上游,可以用船运输本色粮;新城水路不比南丰差,南城又处在下游。淮安、南京的仓米百船一同顺流而下,称为山溪,为什么偏偏难以兑运呢?在此以前,郡守舒公、昆山县令毛君骙曾经议论,想上奏此事以使百姓得到宽解,但有关官员重重阻碍,不愿重新议论,总是上报作罢。如今县令孙君甫重新提出与原来相同的建议,都御史孙公燧同意了,但还要议定后上奏。于是确定规条,由推官罗君江代理县事,又议定在水边交兑,以缓解百姓困苦。孙公下令使司查核议定并施行。里甲 景泰年间,都御史韩公雍巡抚治理此地,规定每里每年摊派银六两;不满一里的减半,使轻重适当而均衡,费用也足以自给,这是很好的制度。后来随事增加摊派,达到旧额的一半,而主管官员总是把不足上报。正德八年重新制定,仍以接近现行数额的每里九两五钱为标准,核查丁粮,通融平均摊派,想区别贫富来制定统一的规章。然而追究立法的初意,名为里甲,就是按里征取,再由甲输送给官府。如果不综合考察全里十甲的丁粮数目,只看里正一户的贫富差别,那么富户的收入按旧额的十分之九征取,而甲的负担没有增加;贫户的收入按旧额的十分之一征取,而甲的负担却没有减少。丁粮既然没有固定数目,愚昧百姓哪里能全部知道?吏胥上下其手,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弊端。大体说来,法令沿用久了就会产生弊病;因弊病而谋求改变,改变后反而更加有弊,不如顺着现有弊病加以整顿,使它恢复原初状态,这才可以。何况《周礼》所说养民的政令是“救济贫困”,同时也必须说“安定富人”。贫者固然贫困,富者也日益陷入贫困,这难道是郡县的利益吗?谨敢附带论述这些,愿当道者垂听采纳。盐粮 盐税的利益,实际上始于管仲,用来资助富国强兵。不过最初只在实行海盐专卖的地区推行,后来直到山林湖泽也列入征收范围,就很难轻易改变了。国初按人口发给食盐,每年三斤;又按丁征收米,每年四升。天顺七年改为折征钞贯,公私双方都得到利益。只是征收时要更改户籍册籍,增加百姓作弊;解送时又要更换纸币,专门为国家谋利。公私双方的危害一天比一天严重。议论者认为,随着粮税一并征解,不另设盐库盐局,危害才会消除。长民的君子认为这样对吗?家谱略
旴江夏氏家乘序吾宗谱成,易名曰乘。乘有载道也。夫乘异也,任于载同;载异也,资于乘同。乘之成也,匪工弗作,作而谋人;而辙之度同,匪御弗行,行而谋马;而轨之迹同。是所以成乘也,而谱有是哉?谱若乘之载矣:支派异焉,亲疎异焉,世次昭穆异焉,嫡庶贤愚贵贱夀夭异焉。然而严父本始,联族重宗,以生孝弟之心,是乗之所以成也。乃吾之谱又大异焉者:自图谱不以置局,而郎令史不以设官;林宝氏作《元和姓纂》,后世师之,而吾异之。继而欧阳谱作,苏谱作,吾先世师之,而吾异之。吾亦何敢异也?林于唐为昌宗,宝之作,其流也冒,吾异冒也。欧阳公断自可见之世,其流也畧,吾异畧也。苏公详所自出而尊之,其流也隘,吾异隘也。吾先世谱,欧苏法也,吾惧其执也,于欧苏法微有异也。非异吾先人也。于戏,吾岂敢异也哉?有大异,亦有大同。贵而弗贵,有君道焉;殇而弗殇,有子道焉。不几于隠而章者乎?亡吾氏其复之易,吾世其正之,不几于直而寛者乎?重祀而籍畆,杜争而联墓,不几于简而明者乎?妾有得祔有畧妻焉,行有可规及妇人焉,不几于微而切者乎?是吾所异者谱法也,而同者史法也。史之法,经之遗也。故曰: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其义一也。乘也可独名谱乎哉?虽然,攻数乘而成国,工兼数家而成善谱。后吾谱而作者,将有异吾之同者乎?将有同吾之异者乎?修谱凡例一夏姓,自禹受夏后氏,颛顼后也。汤封夏后于杞,其非为后而不得封者,以夏为氏,歴代因之,贤哲辈出,简册可稽。至宋末,三承士犹为仁和人,以真州制置使治淮西军,世扰攘,避居南城,始迁,即为祖,亦昉始封为祖之义,故断自三承士为谱宗,不敢逺绍,以取遥遥华胃之议。仁和谱牒亦盛,先世未通,兹亦不备。一、五世一图,服尽五世故也。第二图仍举五世者,知六世所自出也。第三图仍举九世者,放此。一宗子贵,三传至必达而止。又以必顺为宗,再传至受一而殇。以受三为宗,一传至兴孙而殇。兴孙无可继者,复上自必顺,下次子克让,长子宗尧为宗。五传至灿而止。又以宗尧长子隆生,下次子润为宗。今又四传矣。一庶子为宗,自与古大宗不类,故谱法亦难于大别。世次图并以统宗分派为序,聮属相生,兄弟行,长幼亦有不能如常叙者。但生年行次皆书,自可考见。一异姓子为后,虽已成派,今黜之;本宗子出为异姓后,虽已易姓,犹书之。一、世次应为后于本生父及继父下各书之,其有以弟继兄者,一切改正。一夏氏世居雍熙街,后一迁金斗窠怀徳坊,一迁桥东状元坊,一迁西湖,一迁塔埠。其散处僦屋居者亦多,然世次未逺,尚可统系,故不得遵欧公五世六派之例。一谱以聮族重祖也。自作者视之,有亲若疎;自祖视之,一也。故行名字号及事迹可详者,一例致详;不能详者,已是。又不敢师苏公谱,吾自作之意。一谱无载,妇初异姓也。然娶者,合二姓以为宗庙主,天地配合,乃有生成子以系宗,母以庙祭。礼称妾有子者,亦祔祖姑,可祔庙,或亦可祔谱,故以义起。娶妻必书,有不书者,义絶也。妻无子,妾有子以承宗者,书;妻有子,妾虽有子,不书;妾之子则书,仍注庶出,以别之,重嫡妾之分也。一谱称号,或以官,或以行,或称某公,初无定格。然窃意自祖宗而下视,则宜名;自子孙而上视,亦可字。世逺族繁,名字容或有干讳者,故或名或字有所避也。但名则注字,字则注名,不得其字与名者,则书行。其官称、私号,备见注下。若有官者,一以名称,尝通籍也。兄弟行而下,均以名称,压于所尊也。一、凡有子者,注“几子”;既娶,无子而卒者,书“止”,遵欧法也。未娶而卒者,书“殇”;殇而有成人行迹可指验者,书“蚤卒”二字,以旌之。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一、凡未及六十而卒者,书年;逾六十者,书夀。妇不纪年,跻夀者纪之,尚齿也。一,或曰名,或曰讳,生死之别也。别葬,书葬,从祖书,袝示有尊也。一、祭田有原祖置者,有各位自置者。徃时于清明旬日内,各以供墓祭之费。但贤愚贫富,自有难以齐者。故百年间,墟夷其墓者有矣,甚可哀也。今欲建置祠堂,每歳于清明、冬至各设一祭。其仪物及扫墓规制,俟定议别载。凡我宗人,言归于义。其祭田既合于一,即非已有祠堂工讫歳积羡余,义田旧规循可克复。其后宗人立有伏腊考终之后,仍入祠堂助祭,永为家式。其故违者,宗长率宗人以义责之,不听以法治之。凡条段界至粮畆,皆须详载,以防后虞。仍注各位所出,不没其善也。若宗人不縁伏腊醮祭而愿有所出,以佐公者,特书表之。
译旴江夏氏家乘序 我们宗族的谱牒编成了,改名叫“乘”。“乘”有承载道理的意思。车乘虽然各不相同,承担的却都是承载;所承载的东西虽各不相同,所凭借的车乘却相同。车乘能够制成,不是工匠就不能制作;制作时要谋求适合人乘坐;车辙的宽度相同,不是车夫就不能驾行;驾行时要考虑马匹;车轨留下的痕迹也相同。这就是车乘所以能够制成的道理,谱牒难道也有这种情形吗?谱牒就像车乘所承载的东西:支派不同,亲疏不同,世代次序和昭穆不同,嫡庶、贤愚、贵贱、寿夭也各不相同。然而尊重父亲、追溯本始,联络族人、尊崇宗族,以此生发孝悌之心,这正是“乘”所以能够成立的道理。可是我们的谱牒又有很大的不同:自从图谱出现,并没有因此设置专门机构;也没有因为有郎令史而设置官职。林宝氏撰写《元和姓纂》,后世以它为师,而我却有所不同。后来欧阳氏编谱,苏氏编谱,我们的先世以他们为师,而我又有所不同。我哪里敢说自己不同呢?林氏的谱在唐代以昌宗为本,林宝所作的谱,流弊在于冒认,我要不同于这种冒认。欧阳公只从可以考见的世代断开,流弊在于简略,我要不同于这种简略。苏公详细考察先祖出处并加以尊崇,流弊在于范围狭隘,我要不同于这种狭隘。我们先世的谱采用欧、苏之法,我担心拘泥于他们,所以在欧、苏之法上略有不同,并不是要不同于我们的先人。唉,我哪里敢说自己真的不同呢?既有很大的不同,也有很大的相同。地位尊贵却不以为尊贵,其中有君主之道;夭折却不把他当作夭折者,其中有子弟之道。这不是近于把隐微之处彰显出来吗?我族已经亡失的世系重新恢复,我们这一代把它订正,这不是近于正直而宽厚吗?重视祭祀而登记祭田,杜绝争端而联结墓地,这不是近于简明吗?妾有子而得以附葬,有略同于正妻之处;行为中有可供规范之处,也记载妇人,这不是近于细微而切实吗?这些是我不同于旧谱法的地方,而相同的是史法。史法,是经书遗留下来的方法。所以说: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它们的义理相同。难道“乘”可以单独称作谱吗?虽然如此,攻取若干部《乘》才能成就一个国家,工匠兼取数家之法才能编成好的谱牒。后世继承我的谱而编作者,将会有不同于我的相同之处吗?将会有同于我的不同之处吗?修谱凡例 一,夏姓,自禹接受夏后氏之姓,是颛顼的后裔。汤把夏后封在杞国,那些不是夏后而没有受封的人,也以夏为姓,历代沿袭下来,贤能圣哲辈出,简册都可以考查。到宋末,三承士仍是仁和人,以真州制置使的身份统治淮西军;世道纷乱,他避居南城,这是第一次迁徙,也就以他为始祖,正是起自最初受封为祖的意义。因此谱牒只从三承士作为宗祖,不敢远溯,以免招致血统遥远、夸耀华贵的议论。仁和的谱牒也很丰富,先世与它尚未贯通,这里也不加以详载。一,五世编为一图,因为五代之后服丧期限已尽。第二图仍列举五世,是为了说明第六世出自何处。第三图仍列举九世,依此类推。一,宗子贵,传到三代的必达为止。又以必顺为宗,传两代到受一而夭折。以受三为宗,传一代到兴孙而夭折。兴孙没有可以继承的人,于是向上追溯到必顺,向下次列其子克让,以长子宗尧为宗。传五代到灿为止。又以宗尧的长子隆生、次子润为宗。如今又传了四代。一,庶子作为宗子,本来就不同于古代的大宗,所以谱法也难以作大的区别。世次图一律以统摄宗族、分列支派为次序,连属相生;兄弟的排行和长幼次序也有不能按通常顺序排列的地方。但生年和排行都写明,自然可以考查。一,异姓之子作为后嗣,即使已经形成支派,如今也黜除;本宗之子出继异姓,虽然已经改姓,仍然记载。一,世次应当在本生父和继父名下各自记载为后嗣;其中有以弟弟继承哥哥的,一律改正。一,夏氏世代居住在雍熙街,后来一次迁到金斗窠怀德坊,一次迁到桥东状元坊,一次迁到西湖,一次迁到塔埠。分散租屋居住的也很多,但世代相隔还不远,仍可统属联络,所以不能遵循欧阳公五世六派的条例。一,编谱是为了联络族人、尊重祖先。从后代作者看,有的亲近如同疏远;从祖先看,都是一体。所以凡行、名字、字号以及事迹可以详载的,一律详载;不能详载的,就到此为止。又不敢以苏公的谱为师,这是我自己编谱的本意。一,谱牒不载妇人,因为妇人起初属于异姓。然而娶妻,就是合二姓来共同主持宗庙;天地配合,才有生育子嗣来承续宗族,由母亲在宗庙中祭祀。礼书说,有子的妾也可以附祔祖姑,可以附祔宗庙,或许也可以附入谱牒,所以依据义理创立这一规定。娶妻一定记载;有不记载的,是因为夫妻关系已断绝。妻子无子、妾有子来承继宗族的,要记载;妻子有子,妾即使有子,也不记载;妾的儿子则要记载,并注明是庶出,以此区别,重视嫡妻与妾的名分。一,谱中称呼,有的以官职称,有的以排行称,有的称某公,起初没有固定格式。但我私下认为,从祖宗往下看,应当称名;从子孙往上看,也可以称字。世代久远、族人繁多,名或许会触犯尊长的讳,所以有时称名、有时称字,是有所避讳。只是称名的要注出字,称字的要注出名;不知道其字和名的,就记排行。官称、私号,都在注释下备载。若有人做过官,一律以名相称,因为曾经列入官籍。兄弟排行以下,都以名称呼,是因为在尊长面前自居卑下。一,凡有子嗣的,注明“几子”;已经娶妻、没有儿子而去世的,记作“止”,遵循欧阳氏的谱法。未娶而去世的,记作“殇”;虽夭折但有成年人的事迹可以指证考验的,记“蚤卒”二字,以表彰他。礼书说:“如果能够拿起武器来保卫国家,即使想不把他视为夭折者,难道不可以吗?” 一,凡未满六十岁去世的,记载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记载寿数。妇女不记年龄,达到高寿的才记载,是尊尚年长。一,有时称名,有时称讳,这是生者与死者的区别。另葬的,记载葬处;从祖先合葬的,记作祔葬,以表示尊卑。一,祭田有祖先原先置办的,也有各房分别置办的。从前在清明节前后十日内,各自用来供给墓祭费用。但贤愚贫富本来就难以一概而论,所以百年之间,也有墓地荒废、坟墓夷平的,实在令人悲哀。如今打算建置祠堂,每年清明、冬至各举行一次祭祀。祭祀仪物以及扫墓规制,等议定后另行记载。凡我宗族之人,都应归于义理。祭田既归并为一体,等到祠堂建成,每年积存的余款,仍可恢复义田的旧规。此后族人如果在伏日、腊日去世,死后仍应进入祠堂协助祭祀,永远作为家法。故意违背的,宗长率领族人以义理责备;不听从的,就依法惩治。凡祭田的条段、界限、粮额、田亩,都必须详细记载,以防后患。还要注明各房所出,不埋没他们的善行。如果族人不是因为伏腊祭祀而愿意捐出财物来帮助公事,要特别记载表彰。
一山图备载形势,从俗也。且使后人易于寻究也。仍注祖置、续置及某位下分守。俗尚风水,世家右族,往往以此大有悖戻。图之者杜争以全义也。歴年既久,亦有失其处者。凡我宗人,多方访究,俟得之后,续具图载。一、先世行能俱有可称,其卓然在人口耳,足为后人程法者,分条书之,为家规辑畧章善也。其傅防文饰,适为上诬,故不敢滥録。若考问不及,记载未详,俟别有得,又当续纪。一、先世或有铭诔、赠文及宗人所作有闗宗义者,附録于后。文献有徴,不敢废也。一谱以卦名为号,计六十四册,分收珍袭。毎祀事会于祠堂,以防鬻篡之弊。其有生娶卒葬,每歳一登载之。家规辑畧上制置使讳贵。按《宋史·文山先生传》云:天祥得至真州,城下守将苖再成迎宿。时真州不知京城消息,已数月,闻天祥至,无不感愤流涕。诸将皆谓两淮兵力足以兴复,恨李制置与淮西夏老不能合从,得丞相通两间脉络,不出一月,连兵大举,江南可传檄而定也。又云:天祥喜甚,即为书李庭芝、夏贵。庭芝得书,反疑丞相无得脱理罪,真州不当纳之。赞曰:或谓使庭芝不疑,则夏贵可合,事未可知,岂可谓天下之所废不可兴者邪?良胜曰:吾祖不幸而属庭芝,莫克以忠义显著,何幸而逮谋文山,乃附传而有考于后之人也。松云居士,字季逺,少游江湖,醝货以万计。舟泊淮扬间,遇文皇靖难兵,同商咸愿附应,随擢大官。惟公弃舟而遁,但曰:“有亲在,未敢许。”以死抱胡琴,给道里费而归。贫约终身,无愠色,号松云居士,意以自况。里人遂以为私諡云。立诚公与弟立让、立义、愈敬、立信俱读书,有礼度。立让卒,遗孤显暨达;立义卒,遗孤建。公字显,愈敬字建立,信字达。婚冠分赀,若子人,莫能辨。论者以公长,任家归美于公焉。公性刚正,不附倚桂坡左先生,目之曰“倔强翁”。一日对局,见驴滚地数匝而鸣,桂坡戏言曰:“这老驴发颠。”公即应声曰:“此畜左赞右赞,犯桂坡姓名,不忌也。”大笑而罢。虽近谐谑,亦足以见不为势所夺矣。余见墓志。秉文公按旧谱注称,为人鲠直,不妄言,语不茍取予,有古君子之风。立让公少绩学有怀疑义者往谘咸得焉人号之曰通鉴先生司训公讳忠,少负才,不能居人下,以举人署延平训导。事一日,随太守上表,故事铺▯为位,公正色曰:“天威咫尺,敢如是乎!”竟彻去。当事值雨,左右为守张盖,公斥下之。守衔之后,同官中酒暴卒,子以丧昏,公曰:“礼义相先之地,不宜有此。”扃钥甚固,卒弗敢纳。后守风使诬公招饮左证,公公弃官而归,杜门不复通人间事,匿所亲,教授童子。一日,主家隂有刺语,奋烈自尽。噫,行虽过中,亦志士流也。愈敬公素敦义,女弟因妆次于楼火,母氏甘性严,憾之匿不敢见。公罄赀市材,旬日楼成,甘乃色喜,女弟亦安晩年。因食骨鲠喉吻,欲裂浃旬未下。微睡忽惊觉,呼婢莲奴云:「一对童子穿红笑舞,救我也!」骨遂下。或云公尝于鲤湖广王殿易柱一对,故尔事涉荒唐,然亦为善获报之一验也。立信公好学,能古文。仲兄司训公以刚直忤上,获罪。公以义赴难,倾赀多计畧,司训公乃免。公尝饮于女兄家,归薄暮,有鬼魅若醉狂状触公,公奋力搏之,落其首。其正气不惑,类若此。余见墓表。用理公体貌魁梧,而性度优裕。每歳杪勾稽子母,度不能偿者,辄焚其券。诸子就学,公先教其字画楷正,亲师取友,必得时选。后仲子云,季子泉相继以科名显,人人惜公未及见也。季弟用璋,公少坎坷,最为父母钟爱。公先意承顺,益爱之。用璋公尝以官田兊价为赀,公以民田易之,俾售得善价,父母安焉。兹其孝弟一节也。余见墓志。判簿公讳文义,尝为汝寜司狱,有军职乆系,当刑,公察其寃,为条析于守。出之后,改严州。有富家刘姓者,为势家,隂中坐盗狱,公得其情,亦白于守,遂不成狱。故曰:一命之士,茍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信然。文善公,平生无忤人,事晩年于子姓臧否,亦有辨别。季子瑀少失检制,以欲病亡,公抚尸而不哭,其严又如此。用瓛公幼敏慧,好学,尤精于《纲目》《通鉴》。人有索隠僻难之者,不穷。屈桂坡左公号博洽,每于元宵作灯谜,杳幻莫测,曰:“须夏先生来。”公至,百难俱废。用璋公有口辩,能白道诗词语。居家戒子孙,每撮成语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又曰:“得之易,失之易。”至今犹可诵之。用珽公性严,宗人读书者知礼,爱之。商闽以信闻,每新竒物待公至,乃价定。后寝疾,所来往者延医视汤药,若亲然。疾甚,富翁有良木,众度弗售,翁曰:“夏某好人也,吾让之,亦不取厚直。”其重于人,亦如此。
译一,山图完整记载地形地势,这是顺从习俗,也使后人容易寻找考察。还要注明祖先原置、后来续置以及某房分守的田地。世俗崇尚风水,世家大族往往因此大相违背。绘图是为了杜绝争端、保全义理。年代久远,也有遗失所在的。凡我宗族之人,应多方访查考究,等找到以后,再续行绘图记载。一,先世的品行才能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其中卓异而为人们所熟知、足以成为后人规范的,分条记载下来,作为家规,辑录善行。那些传闻附会、粉饰夸张的文字,只会欺骗先人,因此不敢滥加收录。如果考查询问有所不及,记载不够详细,等以后另有发现,再继续记录。一,先世有铭文、诔文、赠文,以及族人所作而有关宗族义理的文章,附录在后。文献有据,不敢废弃。一,谱牒以卦名作为册号,共六十四册,分别收藏珍重。每逢祭祀在祠堂会集,以防止卖谱、篡改的弊端。凡有人出生、娶妻、去世、安葬,每年登记一次。家规辑略上 制置使名贵。考察《宋史·文山先生传》说:文天祥抵达真州后,城下守将苗再成迎接并留他住宿。当时真州已经数月不知道京城的消息,听说文天祥到来,没有不感慨愤激、流泪的。诸将都说,两淮的兵力足以兴复国事;遗憾李制置与淮西的夏贵不能联合,如果能得到丞相沟通两方、疏通关系,不出一个月,联合出兵大举进攻,江南就可以凭一纸檄文平定了。又说:文天祥非常高兴,立即写信给李庭芝、夏贵。李庭芝收到信后,反而怀疑丞相没有脱罪的理由,认为真州不应接纳他。赞语说:有人认为,如果李庭芝不怀疑,那么夏贵就可能联合,事情也未必不能成功,怎么能说天下已经废弃的事业就不能复兴呢?良胜说:我的祖先不幸隶属于李庭芝麾下,没能凭忠义显扬;幸而曾参与文天祥的谋划,于是附载在传记中,使后人有所考察。松云居士,字季远,年轻时游历江湖,贩运醝货,价值以万计。船停泊在淮扬一带时,遇到文皇靖难的军队,同行商人都愿意前去响应,随后被提升为大官。只有先生弃船逃走,只说:“家中有亲人在,我不敢答应。”他以死相拒,抱着胡琴,挣得路费回家。一生贫困俭约,脸上没有怨色,号称松云居士,用来寄托自我。乡里人于是把这个称号当作他的私谥。立诚公和弟弟立让、立义、愈敬、立信都读书,知礼守度。立让去世,留下遗孤显、达;立义去世,留下遗孤建。公的字是显,愈敬的字是建立,立信的字是达。分配婚礼、冠礼的财物时,像对待亲生子一样,别人无法辨别。评论者因为公是长兄,把家族的美誉都归给他。公性情刚正,不依附左先生桂坡,称他为“倔强翁”。一天对弈时,看见驴在地上滚了几圈并嘶叫,桂坡开玩笑说:“这头老驴发疯了。”公立即应声说:“这畜生左边赞、右边赞,触犯了桂坡的姓名,却不忌讳。”众人大笑而止。虽然近于诙谐戏谑,也足以看出他不被权势所改变。我见过他的墓志。秉文公,按旧谱注释所称,为人鲠直,不随便说话;言语不苟且,取舍有原则,有古代君子的风范。立让公年轻时努力学习,遇到有疑难的义理,前来咨询的人都能得到解答,人们称他为“通鉴先生”。司训公名忠,年轻时才华出众,不甘居于人下,以举人身份署理延平训导。有一天,他随太守上表,按照旧例,铺设席位、设置座次,公严肃地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怎么敢这样做!”最终把这些全部撤去。主管官员遇上下雨,左右人为太守张伞,公斥责他们让伞撤下。太守怀恨在心。后来同僚饮酒过量突然死亡,死者的儿子要在丧期举行婚礼,公说:“这是礼义相先的地方,不应有这种事。”他把门锁得很严,死者家属最终不敢进入。后来太守唆使人诬陷公招饮作证,公便弃官回乡,闭门不再过问世事,隐居在亲友家,教授童子。有一天,主人家暗中说了讥刺的话,公愤激刚烈,自尽而死。唉,他的行为虽然超过常态,也确实属于志士一流。愈敬公一向重义。他的妹妹因在楼上梳妆时楼房失火,母亲甘氏性情严厉,对此十分遗憾,躲着不敢见她。公拿出全部钱财购买材料,十天楼房就建成了,甘氏才露出喜色,妹妹晚年也得以安稳。公后来吃东西时骨头卡在喉咙里,喉咙疼得像要裂开,十多天不能咽下。将要入睡时忽然惊醒,叫婢女莲奴说:“有一对穿红衣的童子笑着跳舞,是来救我的!”骨头于是落下。有人说,公曾在鲤湖广王殿更换过一对柱子,所以才有此事。事情虽然荒诞,但也可以看作行善得到报答的一个验证。立信公好学,能写古文。他的二哥司训公因为刚直触犯上级而获罪,公依据义理前去救难,花尽钱财并设法谋划,司训公才得以免罪。公曾在姐姐家饮酒,临近傍晚回家,遇到鬼魅,像醉酒发狂一样冲撞公,公奋力搏斗,把它的头打落。他正气凛然、不受迷惑,类似的事就是这样。我见过他的墓表。用理公身材魁梧,而性情宽厚。每年年末核查借贷本息,估计不能偿还的人,他总是烧掉债券。几个儿子入学,公先教他们把字写得端正,选择老师和朋友,也一定选择当时优秀的人。后来次子云、幼子泉相继凭科举功名显达,人人都惋惜公没有来得及看到。幼弟用璋,公年轻时处境坎坷,是父母最疼爱的孩子。公顺从父母的心意,更加爱护他。用璋公曾经用官田的兑价作为钱财,公用民田替换官田,使他出售时得到好价钱,父母也安心了。这是他孝悌的一件事。我见过他的墓志。判簿公名文义,曾任汝宁司狱。有一个军职人员长期被关押,到了该判刑的时候,公察知其中有冤屈,便分条向太守剖析。后来他调任严州。有个姓刘的富家子弟,依仗权势,暗中把人陷入盗窃案件;公查明实情,也向太守申辩,案件于是没有成立。所以说:即使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官员,只要存心爱护万物、爱护他人,就一定能有所救济,这话确实是真的。文善公一生没有触犯别人,晚年对于子弟族人的品行好坏,也有所辨别。幼子瑀年轻时失去节制,因欲望过度而病死,公抚摸着尸体却不哭泣,他的严正就是如此。用瓛公幼年聪敏慧黠,好学,尤其精通《纲目》《通鉴》。有人向他提出隐僻艰难的问题,他都能穷究到底。桂坡左公号称博学,每到元宵节制作灯谜,幽深奇幻、难以猜测,常说:“要等夏先生来。”公一到,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用璋公能言善辩,能够把诗词中的语句解释清楚。他在家中告诫子孙,每每引用成语说:“柔能够制服刚,弱能够制服强。”又说:“得到容易,失去也容易。”直到今天仍然可以诵读。用珽公性情严肃,族人中读书知礼的人,他都爱护。闽地商人听闻他的信誉,每得到新奇物品,都等公来了才定价。后来他卧病,来往的人请医生为他诊治、照料汤药,像亲人一样。病势严重时,有个富翁有一块上好的木材,众人估计卖不出去,富翁说:“夏某是好人,我让给他,也不多收价钱。”他受人敬重,就是这样。
希肇公信义着于乡,有閧讼不之有司,而之公者,公咸喻之,义折以是非,辄息。去性不嗜酒,对客时瞑坐。以仲弟云、季弟泉中式,立坊牌,有司庆饮数十酌,尚惺惺也。人以是为公友爱之徴云。余见墓志。恭元驿宰,警敏有干济才,事上惟谨,为士夫所重。其任剑浦、东海、翁时,号钜工作。诗送之曰:「延平津头,水拍天,神剑一去今千年。送君此去须重问,光芒还在斗牛边。」是可验也。时瞻公气局端重,动有仪则。妇翁余御史公素刚毅,人少当其意者,每以得公门下为庆,曰:“真佳婿也。”性友爱,二弟力学,师友来往,膏晷靴韈之类,每有资焉。竒峯先生为商城学谕时,膺聘为浙江考试官。有士怀千金粥举者,暮夜抵舍,先生闭门拒之,不去,几欲付之法。又有以当道故人书至者,亦竟不啓视。然终身不发人姓名,亦未尝对人言也。先生善行详见墓志,兹特其隠者耳。希淳公少孤,窘甚,后以能书重信,为乡人所依,渐至丰裕。植立二弟,父有遗业,悉让之。父女弟为卓氏妇,早寡,赒防备至,比没,经纪丧如礼焉。良器驿宰,最知尚儒雅。若木斋谢公、海日王公,亦器重之。文善公夀,倒囊输粟,乞冠带,荣终其身。遍求文人钜工,诗文盈缃帙,有足传者,是可谓知事其亲者矣。允中公尝与杨隆共赀均利二十余年竟无后语。隆病几年,视之若兄弟,百费惟共。隆没,公与其子防计,隆已多费七金余。公毅然曰:“与而父交乆,忍逼其孤竟不问?兹不可以市道交例之也。”愚夫先生师仲兄竒峯先生,事之以父,终其身。当试礼部时,得竒峯赴哀,毁甚,即不欲终事,同舍强之,方寸乱,竟不成巻。后奔宜阳,扶柩暨戚属归,次泗山,舟阽石漏,先生吁天痛哭曰:“吾兄素善,未应无葬所也。”柩回流不去,呼小舟系而举之,是精诚所感也。兄弟五人,庐舍可四分之,先生让诸兄侄择便有之,但曰:“父基弗构,比于不孝,吾属防事以存名耳。”别筑居之。呜呼!吾亲隠徳显功,并见墓志及《平海录》,兹其逸焉者也。允茂贞士性善知学有志名宗尝自类族系虽未必中古矩度然亦有可考者矣。希贤贞士,幼向学,能成文理,巧慧絶伦,百艺攻之,即为本业者忌。知星歴人,咸咨之,足以应也。处宗和以义,无长幼贤不肖,爱敬之。尝夜宿婣家,有鲁男子之行焉。景望有弱病,当母王宜人病时,汤药谨视,扶起卧,逾月劳益,病不衰,遂伛偻失故状,人曰:“是知所以为人子矣。”家规辑畧下黄氏孺人,宗亮公继妻,有逺识。当洪武初,家以富,号于人曰「夏金银」。云孺人深自秘匿,公尝欲买隣人塘地,要约既成,孺人止之。后果有着令,凡民作金银交易者,勒从军,首军头目过里门,孺人趋出,以金钏投其车。故左右隣若聂姓、吴姓皆入尺籍,吾宗独免,孺人之力也。甘氏孺人,松云居士妻,性严正,治家勤俭。每蚤令小奴呼于庭曰:「家赀得过也要牵牛吃水,家赀千万要皮薄。」荷也求人,故子妇而下无敢及炊而未起者。危氏孺人文焕,公妻。公没,家亦甚窘。孺人忍饥绩纺,不忍弃夫业。比没,遗业如公没时。陈氏孺人,用理公妻,有丈夫志,精巧女工,笔管上刀,笔作瀛洲等图,寸许书《滕王阁记》,不省脱防,画至今见者称絶艺。尝夜绩课儿,云泉读,因曰云尔。夫子相后,必为学官,泉卑亦作大夫,后云官二十年,止教谕。泉通判苏州,进阶五品,人以方文伯母焉。邓氏孺人,用珩公继妻,抚孙谟,至不知有父母焉。吾宗继母以慈爱著称,孺人为最。施氏孺人,用璋公妻。公少使酒,难近。孺人善调之,以是全恩免祸为多。勤绩纺,虽老眵不废。余氏孺人,时瞻公妻。公卒时,孺人方壮,抚孤以节自励,尝甘贫苦,夜作不肯出。下人语,年六十乃终。王氏宜人,愚夫先生妻,良胜母也。勤于绩有业,置室间而亡之。越月,于隣家机上识之,终不发。人问其故,曰:“彼女子也,恶名被之,终身不灭矣。”没之日,宗婣无长幼戚疏,咸哀之。至今语及,尚有欷歔泣下者。余见行状及墓表。赵氏安人良胜妻也。初归余时,尚少,已省事。荆布十年,列珠翠,行无赧色。人尝绐使假于婣家,应之曰:「非已有而饰之,益可愧矣。」余行见墓志。
东洲初稿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八明 夏良胜 撰诗墨竹一幅写真竹,依然老嫩茎,不惊风雨,梦深倚雪霜。明有影,浓且淡,无根枯复荣。诗魂偏入格,聊寄故人情。
译希肇公在乡里以诚信义气著称。发生争吵诉讼时,人们不去官府,而来找公;公都开导他们,以义理和是非折服对方,事情总能平息。他天性不喜欢饮酒,对客人时常闭目静坐。因为二弟云、三弟泉考中科举,树立牌坊,官府设宴庆贺,喝了几十杯仍然神志清醒。人们因此认为这是公友爱兄弟的证明。我见过他的墓志。恭元任驿站长官,机警敏捷,有办事才干;侍奉上级极其谨慎,受到士大夫的看重。他任职剑浦、东海、翁时,号称是极有作为的能吏。送他的诗说:“延平津头,水拍长天,神剑一去如今已经千年。送你到这里,必须重新探问,剑的光芒还在斗牛之间。”这件事可以作为验证。时瞻公气度端庄厚重,举止都有仪态法则。他的岳父余御史一向刚毅,很少有人能合他的心意;每每把公成为自己的女婿看作庆幸,说:“真是好女婿!”公性情友爱,两个弟弟努力学习,师友来往,灯油、纸笔、鞋袜等物,他总是资助。奇峰先生任商城学谕时,接受聘请担任浙江考试官。有个士人怀揣千金来买取科举名额,夜晚来到住所,先生闭门拒绝他;他还不离去,先生几乎要把他交给官府。又有人拿着当权者故人的书信送来,先生也始终没有拆看。然而他一生不说出那人的姓名,也从未对别人谈及。先生的善行详细见于墓志,这里只是记载其中隐而未显的一件。希淳公幼年丧父,处境非常困窘;后来因书法好、守信用而受到尊重,乡人都来依靠他,渐渐富裕起来。他扶植、立定两个弟弟;父亲留下的产业,全部让给他们。父亲的女儿嫁给卓氏后早年守寡,他周济照料得十分周全;到她去世时,又依礼安排丧事。良器任驿站长官,最懂得崇尚儒雅。若木斋谢公、海日王公,也都器重他。文善公高寿时,他倾尽钱财购买粮食,又请求赐予冠带,使文善公一生荣耀终老。他遍访文人巨匠,诗文装满了书箱,其中有足以流传后世的作品,可以说是懂得侍奉父亲的人。允中公曾和杨隆共同出资、均分利益二十多年,始终没有留下后话。杨隆病了几年,公把他看得像兄弟一样,各种费用都共同承担。杨隆去世后,公和他的儿子防清点账目,发现杨隆已经多花了七两多银子。公毅然说:“我和你父亲交往已久,怎么忍心逼迫他的孤儿,竟然不追究?这不能按商人的交易规则来处理。” 愚夫先生拜奇峰先生为师,把他当作父亲侍奉,终身不变。在参加礼部考试时,得知奇峰先生遭逢丧事,悲痛过度,便不想继续应试;同舍的人强劝他,他心绪紊乱,最终没有写成试卷。后来他赶到宜阳,扶柩和亲属一起归来,行至泗山,船触礁漏水,先生仰天痛哭说:“我兄长一向行善,不应当没有葬身之所啊!”棺柩随着回流漂回,没有漂走,他叫小船拴住棺柩,把它吊起,这是精诚所感。五兄弟分居房舍,本来可以分成四份,先生却让兄长和侄子先挑选方便的,只说:“父亲的基业没有建成,和不孝没有区别;我们只是为了保存名声而勉强料理罢了。”于是另行建屋居住。唉!我亲族隐藏的德行和显著的功业,都见于墓志以及《平海录》,这些是其中散佚未载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允茂是贞正之士,性情善良,懂得学习,有志于功名;曾经自己整理族属世系,虽然未必符合古代的规矩法度,但也有可以考查的地方。希贤是贞正之士,幼年向学,能够写成有文理的文章,聪明机巧无与伦比;他钻研各种技艺,便受到以此为本业者的嫉妒。懂得星象历法的人,都来向他咨询,他足以应答。居处宗族之中,他以义相待,不论长幼贤愚,都爱护尊敬他。曾经夜宿姻亲家,有鲁男子那样的操守。景望体弱多病。母亲王宜人生病时,他谨慎地照料汤药,扶持母亲起卧;一个多月后,他劳累得更加厉害,而母亲的病却没有减轻,于是弯腰曲背,失去了原来的姿态。人们说:“这才懂得怎样做人家的儿子。” 家规辑略下 黄氏孺人,是宗亮公的继妻,具有远见。洪武初年,家里富裕,乡人称他们家为“夏金银”。黄孺人把财富深藏不露。公曾想购买邻人的池塘土地,契约已经订好,孺人却劝止了他。后来果然颁布法令,凡百姓从事金银交易的,一律勒令充军。负责查办军籍的军头经过里门时,孺人赶快出来,把金钏投入他的车中。因此左右邻居如聂姓、吴姓等都被编入军籍,唯独我们宗族得以免除,这是孺人的力量。甘氏孺人,是松云居士的妻子,性情严正,治家勤俭。每天早晨都让小奴在庭院里喊道:“家产哪怕超过一点,也要牵牛吃水;家产即使有千万,也要脸皮薄。”她以此勉励众人,所以从儿媳以下,没有人敢到了做饭时间还不起床。危氏孺人名文焕,是公的妻子。公去世后,家境也十分困窘。孺人忍饥挨饿,纺纱织布,不忍心丢弃丈夫留下的事业。到她去世时,家业还和公去世时一样。陈氏孺人,是用理公的妻子,具有男子般的志向,女红精巧。她能在笔管上刻刀,用笔画出瀛洲等图,在不到一寸的地方书写《滕王阁记》,一点没有脱漏;至今见到的人都称为绝技。她曾经夜里纺纱、督促孩子学习,云、泉读书时,她因此说起这件事。她说,丈夫和儿子相继之后,必定会成为学官;泉地位较低,也会做到大夫。后来云任官二十年,只做到教谕;泉任苏州通判,晋升为五品官,人们把她比作文伯的母亲。邓氏孺人,是用珩公的继妻,抚养孙子谟,甚至到了让人不知道他还有父母的地步。我们宗族的继母以慈爱著称,孺人是其中最突出的。施氏孺人,是用璋公的妻子。公年轻时喜欢借酒使性,很难亲近;孺人善于调和劝解,因此保全恩爱、避免祸患的事很多。她勤于纺织,即使年老眼睛昏花也不停止。余氏孺人,是时瞻公的妻子。公去世时,孺人正当壮年,她节操自励,抚养孤儿,甘愿忍受贫苦,夜里劳作也不肯外出。下人称说,她活到六十岁才去世。王氏宜人,是愚夫先生的妻子,也是良胜的母亲。她勤于纺织,已经织成了一件衣物,放在房间里却丢失了。一个月后,她在邻居家的织机上认出了那件衣物,始终没有声张。别人问她原因,她说:“那是个女子,若让偷窃的坏名声落到她身上,就一辈子也洗不掉了。”她去世那天,宗族和姻亲无论长幼、亲疏,全都悲哀。直到今天说起她,还有人抽泣落泪。我见过她的行状和墓表。赵氏安人,是良胜的妻子。她刚嫁到余家时还年轻,却已经懂事。十年里穿着荆钗布衣,后来即使陈列珠翠,也没有羞惭的神色。有人曾骗她,让她到姻亲家借用首饰,她回答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拿来装饰自己,只会更加惭愧。”我曾经看过她的墓志。《东洲初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八 明代夏良胜撰写 诗 墨竹 一幅画像般真实的竹子,依旧有老茎和嫩茎;不因风雨而惊惧,梦深时倚着雪霜。明处有竹影,浓淡相间;没有根,枯了又重新荣茂。诗的魂魄偏偏进入格调,姑且寄托对故人的情意。
山游荅同志散防行,迂路离离,坐石桥。柳烟依日,睡花雨趂风飘。大笑逢,开口相期,怕折腰。深杯冯自酌,清韵倩人敲。家食本同舍,官资拟共寮。尘心无地着,客气有氷消。风月本人分,乾坤定我交。若知难重担,何以荅清朝?后望须刋竹,初心学理苗。看云还絶巘,乗月欲通宵。臣节千年重,君门万里遥。无端发长恨,画角一声谯。晩眺宻云驱雨过山,为送青来。犬吠行人住,牛奔牧竖囘。好句随凉得,芳樽入夜开。牀头无所有,几巻旧书堆。
偶书有雨梧逾碧,无风竹自开。小溪深雪注,矮屋厚云堆。薜茘墙通径,芝兰砌少埃。柴门春昼掩,不见一人来。山房夜话丈室清于洗▯▯正可谈放帘分月碎迎户半风含人夀岂无百浮生只有三抟鹏争欲上征雁几囘南绕砌浇金菊临轩数玉簮茶精搜句澁酒力助歌酣岐路谁曾泣迷途马更谙芳心难妥贴短髪易差鬖话到忘忧处行储欠一担宿中方寺三首永夜,便僧话茶膏一味,真破墙通月色,空阁接云,亲切切笛中雨,浮浮瓮底春。五更清梦,晓门放欲来人絶巘,冯虚望大江,江花似浴白鸥双。自家适意闲,藜杖隔防愁声,老木梆吊古,岂无刍比玉崇文,直有笔如杠。村深寂寂,无人到山月茅檐照睡厖避嚣来野寺,学静惯防禅。般若台风静,多罗树雨连。老龙寒剑影,孤鹤避茶烟。▯到无言防,推窻一枕眠。寓松溪寺聮句【东洲少号小坡】立马松溪寺,长风扫断桥【小坡】逢僧无故老,磨石记前朝【月堂】崖古树遮目,台荒草没腰【小坡】坐陪清话乆,鄙吝顿然消【月堂】喜得酒聮句荒村难问市,古刹倒芳樽【小坡】强饮开怀抱,沈酣罢讨论【月堂】欹枕无多梦,连牀更几人【小坡】明朝囘马首,归路莫逡巡【月堂】醉中鬬谑聮句吟尖方滑澑,醉眼欲摩挲【小坡】总为髙情遣,其如逸兴何【月堂】儒风便脱落,僧话转多罗【小坡】且莫嘲同异,孔门有四科【月堂】晩眺聮句登高穷暮景,云树郁苍苍【月堂】牛饱眠烟草,鸟归送夕阳【小坡】渔艇趋前浦,僧钟出上方【月堂】坐深清到耳,寒涧落铿锵【小坡】食瓜聮句剖破绿云房,来供天上郎【月堂】白分,成片玉;清嚼,满池霜【小坡】红子堆盘灿,余甘浔齿香【月堂】青门随处是,何必问炎凉【小坡】乗凉聮句披襟纳晩凉【小坡】微雨洒回廊【月堂】松吼虬龙怒,稻翻云雾黄【小坡】新词称絶唱,爽气协清商【月堂】更到山城逺,檐铃代击梆【小坡】杏林春意【为樊国医题】杏坛作孔道,杏林鸣僊居,儒医次第业,董樊先后车。三部脉息防,一防灵台虚,移此药天下,何必论刀圭?和荅云山塔寺小憩【二首】招提清欲水,不许防尘侵。迳曲履痕薄,云封塔影深。佛説幻于古人心,巧似今。几多朝市客,方寸有山林。野寺寻真处,凭髙望眼。遥天心留胜槩,人语在层霄。俗气从前避,清歌取次饶。明朝南北梦,嘉防惜寥寥。过石门寺次邵二泉先生韵水啮沙中,石声声入耳。幽,忽然疑砥柱何处覔瀛洲?野寺偏宜夏,溪毛可荐秋。棹歌来往,发到底不惊鸥。洪都和胡副郎赴召二首脚根不避路,到处便为家。醉过十年梦,风抟一望沙。闲情诗入画,生意草方芽。长者须投辖,清清一味茶。尘封簮笏厚,一拂自今年。屯拟经纶济,忧当天下先。亭深风月上,书饱夜灯前。直到亨衢穏,披云见此天。次谢家埠用前韵烟草软,十里江云绕几家?犬灵夜当户,鸥懒晓眠沙。有缘寻道路,无处问根芽。兀兀推蓬坐,方壶有賸茶。去路还归路,今年似昔年。坐高,三尺浪争着,一篙先。风急,鸟更疾;云移,岸欲前。不堪囘首处,家在一方天。舟中夜坐坐入江村,夜凄风,两鬓生。渔灯忽明灭,野渡尚纵横。匣剑嫌光逸,囊琴觉调更。谯声不到耳,忽过雁归衡。过番阳湖二首宵发龙头镇,午过番阳湖。潴容百流,秽风轶片。防孤光芒,镜未似畔岸天为模。野笛渔舟,晩行行鴈落芦。眼眶才落,此湖光却叹身如湖里航。破浪只销心上穏,乗风何必望中洋。浃宵飞渡,真为防泛月归来不用忙。许国有怀如李泌,孤城明日是端阳。过范光湖遇变自慰岸圻湖光恶,天翻万叠云。真于百死地,扶出再生人。未构唐公稿,几随屈子沦。冯夷应有意,留我献明君。舟中写懐一舸放此,老泛泛江湖游,寄迹真浮梗,何心问撞舟?路通顔氏濑,诗入米家流。有子横舟在,白头高卧丘。对月书懐厌家思作客,客久梦还家。两睫抉此月,寸心纷似麻。亏盈真有度,南北更无差。岑寂谁驱得,开尘放瓮霞。春雨散衙后,用杜公韵写怀三首。春半尚无花出墙,一畨疎雨为催芳。暖从南去多应早,寒到北来真较长。金粟陌头才栁色,银瓶窻外乱梅香。何如燕子还相识,衔得空泥占屋傍。春思苦,撩乱啼乌来树间,寒光尽流水,雨暝失高山。案牍求生意,妻孥强笑顔。家乡在万里,长是梦中还?何处开怀抱,天涯问讯人,懒成长似癖,酒薄也添春。只▯心中苦,相看竹上青。应门无客报,头秃不须巾。春雨二首晓风吹面,软轻帽送寒归山阁。雨声碎野亭,云气霏。草知催地力,青欲上人衣。闲数随来雁,今朝似较稀。雨凉侵短榻,春睡起偏迟。鸠拙寻遗构,鹰扬耐蚤饥。干戈经路滑,箫管动乡悲。愿和征夫泪,吹来鬓上丝。春雪
译山游答同志 散发而行,沿着曲折的小路,纷纷然坐到石桥上。柳烟依傍夕阳,睡花沾着雨,随风飘荡。大笑相逢,开口便彼此相约,只怕为俗务折腰。深杯任凭自己斟饮,清雅的韵律请人敲击吟咏。家中饮食本来同住一舍,做官的资望也打算共同相处。尘俗之心无处安放,客居的寒意也因冰消而解。风月本来就是人的本分,天地决定了我的交游。如果知道重任难以承担,又拿什么来报答清明的朝廷?后来回望,应当刊刻竹简;最初的心愿是学习理学的根苗。看云还要登上绝顶,乘月想要通宵而行。臣子的节操千年最为重要,君王的宫门却远隔万里。无端生发长久的遗恨,画角一声从城楼传来。晚眺 密云驱赶着雨水越过山岭,送来一片青翠。狗叫使行人停下,牛奔跑着使牧童返回。好句随着凉意而来,美酒在夜里开启。床头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卷旧书堆放在那里。偶书 雨中的梧桐更加碧绿,无风的竹子自然舒展。小溪承接深山积雪,矮屋上堆着厚厚的云。薜荔覆盖的墙边通向小径,芝兰生长的台阶少有尘埃。柴门在春日白昼掩闭,没有一个人到来。山房夜话 一间丈室清净得像洗过一样,[玄玄]正好谈论;放下帘子,月光分成碎片,迎入门中的半缕风。人的寿命难道没有百岁吗?浮生却只有三万六千日。大鹏争着想要向上飞,征雁几回向南。绕着台阶浇灌金菊,临窗细数玉簪。茶虽精美,搜寻诗句却艰涩;酒力帮助歌唱尽兴。岔路上谁曾经哭泣,迷途中的马却更加熟悉。芳心难以安顿,短发容易蓬乱。谈到忘忧之处,出行储备还缺一担。宿中方寺三首 漫漫长夜,便与僧人谈茶;茶膏只有一种滋味。真的有破墙透入月色,空阁连接云天;笛声亲切如雨,酒瓮底下浮动着春意。五更时做清梦,天亮开门,想要迎接来人,却见绝巘无人。凭借虚空远望大江,江花仿佛沐浴过,一双白鸥飞过。自家自在适意,闲拄藜杖,隔着篱笆听愁声。老树上挂着木梆,凭吊古迹;难道没有像玉一样珍贵的刍荛之人?崇尚文章,真有笔如车杠。村落深处寂静无声,没有人来到;山月照着茅檐下熟睡的狗。为了躲避喧嚣来到野寺,学习清静,习惯了参禅。般若台上风静无声,多罗树间雨意相连。老龙般的寒剑映出光影,孤鹤避开茶烟。玄妙到了无言之处,推开窗户,枕着一枕清意入眠。寓居松溪寺联句【东洲少号小坡】勒马停在松溪寺,长风扫过断桥【小坡】;遇到僧人并非故交旧友,磨石上还记着前朝往事【月堂】。山崖古树遮住视线,荒台青草没至腰间【小坡】;坐着陪伴僧人清谈良久,鄙俗吝啬的心顿然消散【月堂】。喜得酒联句 荒村难以找到集市,古刹中倒有芳酒满樽【小坡】;勉强饮酒以敞开胸怀,沉醉之后停止谈论【月堂】。斜枕而卧没有多少梦,连床上又有几个人【小坡】;明早掉转马头回去,归路不要迟疑徘徊【月堂】。醉中斗谑联句 吟诵到尖新处才流利,醉眼想要揉擦【小坡】;总是为了排遣高雅的情怀,怎么能压抑纵逸的兴致呢【月堂】?儒者的风度便已脱落,僧人的话头反而转为多罗【小坡】;暂且不要嘲笑异同,孔门本来就有四科【月堂】。晚眺联句 登上高处直到暮色尽头,只见云树苍郁。牛吃饱后睡在烟雾般的草地上,鸟儿归来送走夕阳。渔船驶向前面的水浦,僧寺的钟声从高处传来。坐得深久,清越之声传入耳中,寒涧流水发出铿锵声。食瓜联句。剖开青绿色的瓜房,拿来供奉天上的郎君。瓜瓤白净,切成片片如玉;清脆地咀嚼,满口仿佛霜气。红色瓜子堆在盘中灿然,余味甘甜,浸润齿间留香。青门处处都有瓜,何必问它是炎热还是凉爽。乘凉联句。敞开衣襟迎纳晚凉,微雨洒在回廊上。松涛如虬龙怒吼,稻浪翻涌,像云雾染成金黄。新作的词堪称绝唱,清爽之气与清商之音相应。更何况山城遥远,檐铃代替了报更的梆子声。杏林春意【为樊国医题】。杏坛开创了孔门之道,杏林传来仙人居处般的声息;儒者和医者依次成业,董氏、樊氏先后相承。切按三部脉息,首先要防护心灵空虚;若能把这种道理推及天下用药,又何必只谈微末的刀圭之术?和答《云山塔寺小憩》【二首】。寺院清幽得像将要化入水中,不容一丝尘埃侵入。小径曲折,足迹稀薄;云气封锁,塔影深沉。佛家所说的幻境,出自古人的心,却巧妙得像今天所见。多少往来朝市的人,方寸之间却自有山林。到野寺寻找真实清净之处,凭高远望,视野开阔。遥远天空令人留恋这胜景,人声仿佛传到云霄。世俗之气从前便已避开,清歌随意唱来,颇为丰富。明日又将分别,南北各入梦中,可惜美好的相会如此寥寥。经过石门寺,依照邵二泉先生的韵作诗。水冲咬着沙洲,水中石头声声入耳。环境幽僻,忽然疑问:砥柱山在何处,瀛洲又到哪里去寻找?野寺尤其适宜避暑,溪中的水草可以在秋天荐祭。摇橹唱歌来来往往,歌声传到尽头也不惊动鸥鸟。在洪都和胡副郎赴召诗二首。脚下不避艰难道路,走到哪里那里便是家。醉中度过十年如梦的岁月,长风卷起一望无际的沙。闲适的情思化入诗中如同画卷,生机正如初发的草芽。长者应当挽留客人,清清淡淡地只需一味茶。尘埃封住簪笏,厚重得难以拂去;轻轻一拂,便自今年开始。胸中正拟筹划经纶济世之事,忧虑应当先于天下人。亭子深处风月升起,灯前读书直到书卷充盈。直到通达的大道稳固,拨开云雾才看见这样的天地。次韵谢家埠诗,用前韵。烟草柔软,十里江上云气环绕着几户人家?犬警觉地守在夜间门前,鸥鸟懒散地在清晨沙滩上睡眠。有缘便寻找道路,却无处追问根芽。独自呆坐推开船篷,方壶中还剩一些茶。去路仍是归路,今年似乎又和往年一样。坐在高处,三尺浪争相扑来,一篙便领先。风急,鸟飞得更快;云移动,岸仿佛迎面而来。不忍回首的地方,家就在那一方天空。舟中夜坐。坐在江村之中,夜风凄清,两鬓渐渐生出白发。渔灯忽明忽暗,野外渡口仍纵横交错。匣中宝剑嫌自己的光芒太过外露,囊中琴又觉得音调发生了变化。远处报更的声音传不到耳边,忽然只见归雁飞过衡山。经过鄱阳湖二首。夜间从龙头镇出发,中午经过鄱阳湖。湖水汇聚百川,污浊的风吹过水面。湖中孤光闪耀,明镜似的水面与岸边相接,仿佛天穹作了模子。野笛声中渔舟往来,傍晚一行行雁落在芦苇间。眼前才落入视野,面对这湖光却叹息自己仿佛在湖中航行。破浪只要心中安稳,乘风又何必在意眼前的辽阔?整夜飞渡,真是为月色而来;月亮泛舟归去,便不必匆忙。心中怀有像李泌那样报国的志向,明日这座孤城正逢端阳。经过范光湖遇险后自我宽慰。岸边崩裂,湖光惨淡;天空翻卷着万重云层。竟在百死一生之地,把一个再生之人扶了出来。尚未完成唐公的文稿,几乎就要随着屈子沉沦。冯夷应该有意相助,特意留下我来向明君献言。舟中抒写怀抱。一叶船放在江湖上,老来任凭漂泊游荡;寄身其中真像浮梗,哪里还有心思去追问撞船之事?道路通向颜氏濑,诗意流入米家风格。有儿子横舟相伴,便可白头高卧在山丘。对月抒怀。厌倦在家,想要作客;客居久了,又梦见回家。两眼望着这轮月亮,心中愁绪纷乱如麻。月有亏盈确实自有规律,南北运行也没有差错。谁能驱散这寂寥?打开尘封的酒瓮,让酒中云霞般的色泽释放出来。春雨散衙之后,依杜甫诗韵抒怀三首。春天已过一半,墙外还没有花开放,一阵稀疏的雨正催促花芳。温暖从南方而来,应当多半来得早;寒意到北方去,确实停留得更久。金粟一般的柳色刚刚出现在陌头,银瓶般的窗外梅香纷纷飘来。哪里比得上燕子仍然认识我,衔来空泥,占据屋檐旁边。春日的思念苦涩,乌鸦纷乱地在树间啼叫;寒冷的光影尽入流水,雨幕昏暗得使高山消失。案牍劳作勉强寻求生意,妻儿强作笑颜。家乡远在万里,长久以来只能在梦中归还。什么地方能使我敞开胸怀?在天涯向人打听消息,懒散成了长久的癖好;酒虽淡薄,也能增添一点春意。只是心中苦闷,相对而看,只有竹上的青色。守门没有客人来报,头发秃了也不必戴巾。春雨二首。清晨的风吹在脸上,轻软的帽子送走山阁中的寒意。雨声打碎在野亭中,云气迷蒙。青草知道雨水催动大地的力量,青色将要爬上人的衣裳。闲来数着随风而来的雁群,今天早晨似乎比往日稀少。雨的凉意侵入短榻,春睡醒来格外迟。斑鸠笨拙地寻找残存的屋构,鹰扬长空却耐得住清早的饥饿。战乱使道路泥泞,箫管声引动乡愁。愿把远征人的泪水和在一起,吹到我的鬓发上。春雪。
云防行人鬓,相看尽是翁。檐流翻作雨,衫薄尚禁风。欲混鹅毛白,休迷鹤顶红。梅花惊大晩,春老北枝空。和三厓夀陈封君竹坡先生七十。少壮薄宦游,老作隠学士。种竹縁江坡,清风日来此。此心虚且贞,对竹顔无泚。扬尘落飘飘,夜雨频磨洗。老劲掣六鼇,渭川不在彼。垂垂雪低枝,寒梢依日起。白髪映绿簪,何必论年纪。龙孙呈萧森,断截备国史。椽管秃瓮多,董狐良足儗。丹砂天上来,绯衣忽加尔【竹亦有变紫者故云】故人重相过,无主亦自美。引泉务厚滋,醉日还移祉。威鳯谐笙簧,笑歌闻正始。再过三十年,此坡付儿子。对雪二首积雪堆还堕,贪心欲占秋桥迟,驱蹇防江晓,打鱼舟山向云中,老人如画里游,僵眠饿茅屋,歌舞乱南楼,夜雪宻于昼,春寒忽过秋,忙搊东郭履,不见子猷舟,枝压鸟争啄,花浓蝶怕游,望中浑一色,何处认琼楼。春郊杂兴五首茅屋不知得春来,三月深,蛛丝过游目,鸟语自伤心。谋到野中,获诗随景上,寻何人?兼吏隠,吾欲再生今。社皷村村閙,相看又一年。好懐因出郭,尘肺欲浇泉。山恠云堆恶,林疎日影穿。笑歌惊落帽,无意仰书天。髙栁未匀绿,小桃初着红。两家鬭芳媚,一任付东风。供茗来,方士扶犁见老翁。杜鹃非吊蜀,肠断莫岑中。短墙垂薜茘,茎嫩绿眠苔。吊古谁能事?匡今我不才。烟萝孤隼落,泉镜乱鱼开。立马长桥问源头,何处来?孤村寻窦氏,古庙拜刘生。风节乾坤老,流光草木荣。感时思警防,屯难厌浮名。俯伏山陵下,卑陈犬马情。挽李从事母贼来,夫就防;贼去,妇欲捐赎身,尚可。百挥金,安惜千;赤手捍锋刃,死心良可镌。亦有几男儿,鱼肉终无传。夀杨玉峯先生八十晴霞绚朝日,相对玉峯高。白髪明蓬矢,青樽送海桃。洛中应主社,林下已忘骚。何处寻司马?斑衣未二毛【二郎宪副青年致仕故云】闻东征得捷将军驰露布,有喜上龙顔。破竹迎锋下,持斨未缺间。天地若为大,鲸鲵秪自顽。论功书杰阁,欲拟燕然山。
译云雪仿佛染白了行人的鬓发,彼此相看全都像老人。屋檐流水翻作春雨,衣衫单薄却还抵挡着寒风。雪色想要混同鹅毛的洁白,却不要迷惑了鹤顶的红色。梅花惊叹春来太晚,北枝春老,已经空空。和三厓诗,祝陈封君竹坡先生七十寿。年轻时轻视仕途游宦,老来成为隐居的学士。沿江坡种下竹子,清风日日来到这里。此心虚静而且贞正,面对竹子也无愧色。尘土纷纷飘落,夜雨频频磨洗。老竹强劲,仿佛能牵动六鳌;渭川的竹林也不在它之上。雪压低了垂垂的竹枝,寒梢依旧随着日光升起。白发映着绿色簪子,何必再谈年纪?竹笋如龙孙森然挺立,砍下后足以制作记载国史的笔。椽木般的笔管和秃笔很多,足以比拟董狐。丹砂仿佛从天上降来,红色衣裳忽然加在竹子身上【竹子也有变成紫色的,所以这样说】。故人再次来访,即使无人作主,竹子也自然美好。引来泉水务求充分滋养,醉日之中还把福气移来。凤凰的鸣声和笙簧相谐,笑语歌声传到正始年间。再过三十年,这片竹坡就交给儿子了。对雪二首。积雪堆积又坠落,贪看雪景,想占据秋桥却迟迟不去。赶着跛马走过江边清晨,打鱼的舟山仿佛通向云中。老人如在画中游,僵卧在饥饿的茅屋里;歌舞扰乱南楼。夜雪比白昼更密,春寒忽然胜过深秋。急忙穿上东郭先生的鞋,却看不见子猷来访的船。树枝被压,鸟儿争相啄食;花色浓重,蝴蝶害怕飞游。放眼望去浑然一色,哪里还能辨认琼楼?春郊杂兴五首。茅屋中的人还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三月已深,蛛丝掠过眼前,鸟语反而使人伤心。筹谋到了野外,诗随景色而来,想寻找什么人呢?兼有做官与隐居的心意,我想在今世重新活一遍。村村社鼓喧闹,相看之间又过了一年。因为好心情走出城郭,想用泉水洗涤尘肺。山中怪云堆积得险恶,疏林间日影穿透。笑歌声惊得帽子落下,无意抬头仰望书写青天。高柳还没有均匀变绿,小桃刚刚染上红色。两家争相展示芳艳,任凭它们交给东风。有人送来茶,方士扶犁,遇见一位老翁。杜鹃并不是在哀悼蜀国,不要在暮山中听得肠断。短墙上薜荔下垂,嫩茎绿色,伏在苔藓上。凭吊古迹谁能做成事业?挽救今日我却没有才能。烟萝之间孤鹰落下,泉水如镜,鱼儿游动冲开水面。立马长桥询问源头:水从哪里来?在孤村寻找窦氏,到古庙拜访刘生。风节使天地显得苍老,流光却使草木繁荣。感叹时事,想要警戒后人;处在艰难中,厌恶虚浮名声。俯伏在山陵之下,卑微地陈说自己的犬马之情。挽悼李从事的母亲。贼人到来,丈夫便去防守;贼人离去,妇人想要拿钱赎回丈夫,尚且还可以。即使挥尽百金,又何惜千金?赤手空拳抵挡锋刃,至死不移的决心实在值得铭刻。也有多少男子汉,最后不过像鱼肉一样被人吞食,终究无人传扬。祝杨玉峰先生八十寿。晴霞映照着朝阳,彼此相对,玉峰般的高寿更加显得高峻。白发映着蓬矢,青色酒樽送来海桃。洛阳城中应当主持诗社,林泉之下早已忘却辞章。到哪里去寻找司马相如?斑衣还没有出现二毛【二郎以宪副之职年青致仕,所以这样说】。听说东征取得胜利。将军驰送捷报,喜讯传到皇帝面前。敌阵如破竹般迎着锋刃崩溃,持斨之兵顷刻间便取得胜势。天地若真如此广大,鲸鲵之类却只是顽抗。论定功劳,应把事迹写在杰阁上,想要仿效燕然山刻石纪功。
冬日言志翛翛此长夜,一榻百虑生。何如晏眠人,日上三两楹。眷彼金石声,杂我砌下鸣。心茅日斩刈,寒谷迁双莺。开口笑未得,着耳頽垣倾。恶风穿鸟户,相对独闗情。题四皓泥涂四老翁,伏腊商山侧。不堕留侯机,安使汉庭识。天子惊且疑,梦寐见顔色。頽衰挟痴儿,隠祸顿销息。一言系炎鼎,表表人臣极。非无经国资,所志在逃匿。防鸿奋高秋,习习快两翼。岂知觊觎人,有恨填胸臆。神器匪私授,造化良可测。白云方英英,紫芝窅无迹。哀征夫西风听鸣镝,马首云已东征。夫诜诜行,惨淡尘烟中,潢池恣狗鼠,崩骞并元戎,霜重铁衣冷,奔突驱羣▯,杀气日未薄。岂必三刑同?旧鬼乌啄肉,新鬼号瑶空,寒月照营白,暝色霏蒙蒙。岂不念妻儿饥冻,垂飞蓬?北里倾尊醁,南隣烧烛红。歳暮未归,得何当思挂弓。春日郊行春来三月,好景足四郊。中豁豁,羁怀放骙骙。马首东林深,藏鸟语香逺送花风。缓辔真如意,当途肯叹穷?逺山青掩霭,短草绿防茸。思入兰亭妙诗,嫌谢老工洗觥钱换酒,侧帽鬓垂蓬。野气迷坰坞,茅檐接大空。感时谁可后,忧世我当雄。百畆全无种,春饥未卜丰。杜鹃桥上过,休遇洛阳翁。挽白司防表之世为衣冠,重文兼道义,名夏官思赞理天部,写铭旌夜月,秋亭古春风,晩棹轻旧游,元是梦寒骨照山明。挽陶纯甫纷纷入世路,生死竟如何?两县野棠合,西曹旧案多。濠梁遗好伴,薤露踏哀歌。萧索盱眙墓,还看宿草麽?写荣恩巻教子祈忠,国匡扶,愿显亲,元非博富贵,终见荷丝纶。乌帽新笼髪,霞绡穏称身。焚香开玉轴,举目是枫宸。郊行陪祀十首乍出寒郊外,分明似坝桥。合氷连断野,孤树入层霄。瘦马还堪防,饥乌信可招。一程兼百里,行尽不知遥。地旷心逾逺,天寒气更清。识时曾似鴈,解语不闻鸎。公瑾元非酒,羊斟却怨羮。宦情羁思并,怅怅此郊行。厚顔思肉食,何意数干支。葭管愁添线,昆明待凿池。奔波三日路,滋味几人知。收得闾阎事,琅玕向我披。独有乾坤意,墙头欲放花。先几催草木,▯气蛰龙蛇。塞上翁难识,垆边酒易賖。更无人肯问温饱,是谁家好日瞢腾过。幽怀拍塞开,空随驴上老,不见雪中梅。和气因人致,风烟逐我来。城头悲皷角,寒璧落残苔。不问燕山桂,那知玉井泉。稚儿方緼草,老妇未衣绵。夜梦追三窟,朝餐费万钱。提兵须几镇,何独向西川。春祠冬烝夜,清清入妙香。一班随进退,终歳异温凉。册祝昭禋逺,衣冠卜吉藏。不须占王气,寒沍树苍苍。何处寻云窦,泉凝雪满池。林端悬鲫鲙,山麓集江蓠。貂帽寒緜卒,茅檐哭饿儿。为探幽兴出畨,惹闷相随。松宻堪承露,山高不碍云。金汤元有主,天地本无文。仰赖祖宗徳,从教夷夏分。若非雄据穏,戎马尚缤纷。去路还归路,伤怀更几何。风尘随处是,须鬓笑人多。衰草牛横笛,霜林鸟乱歌。无端情思恶,掩耳莫相过。赠傅生宗防归南城傅生婣家子少,独事一室,野气薄城郭,大檏浑不失,长途买櫂,夫抱难纷如质,质之者为谁?王子我所宻,入口即禹穴,雅不伸占毕,忽来告我归,四方志了一,居然改大观,逾望已六七,为告我故人,作器须树漆,我行与王子摩厉,方自弼遽曰:前人车飞骞,杳无匹。送朱侍御按蜀剑外行騘,日春风为拂鞍。相思劳太史,知已尚儒冠。象马须忘险,疮痍未剧安?无縁起诸葛,留与阵图看【子和为索句,故云太史事也】天夀山三十韵列圣聨宾驭,开山閟▯灵,熊罴俨象魏,喉嗌限边庭。文皇主万国,武畧呵六丁,南天立斧扆,北漠空氊屏。诏檄靖氛祲,弧矢威麊泠。仁宗薄世祚,章帝垂遥青,文人号宣朗,载籍辉繁星。英庙驻狩辙,防士惊羸缾,穹庐覆真主,臣妾居靡寜。回天入缵服,杰阁图渠形,两朝定主鬯,多难携常经。外蛇就藩府,永巷辞严扄,殿色日炯炯,宫流夜濴濴。柴桑犬睡屋,荻藻渔翻汀。老农问旱魃,乐腊功▯冥。升平见歌舞,贤俊易岧▯,梦觉过百歳,垣墉谁一聴。风愆布后轨,剑舄分遗馨。六驾宫车晏,八音山谷停。木天元有譔,铁笔已忘硎。汉原陪翼亮,秦祀增光荧。谩记鼎湖防,毋刋狠石铭。龙髯攀弰角,凤翥献翘翎。午夜风潜壑,霜天月在坰。虎丘干象纬,骊阜失崤泾。贱臣愧肉食,闵世随漂萍。分行拜厘祝,五云和露零。老马先主心,腐草后秋萤。长夜代烛光,冷石殊醉醒。天地有常主,防鼇撑北溟。赠刘侍御还蜀夀母长安日已逺,蜀道胡尔难,恋恋佳儿心,夜夜梦中还。一命得取道,万里谁当闗?去时年少行,惊见毛髪斑。母夀古亦稀,儿归良独艰。菊花酿露魄,豸绣明春顔。东望拜天子,南国方威蛮。九阪须叱驭,四牡行歌还。久雨和荅崇道一首
译冬日抒写志向。这个漫长的夜晚幽寂无声,一张床榻便生出百般忧虑。哪里比得上安然晚睡的人,太阳升到两三根屋楹之上才醒?想念那金石般的声响,却和台阶下的鸣声杂在一起。心中的茅草日日被砍除,寒谷里迁来两只黄莺。想开口大笑却还做不到,耳边听见颓墙倾倒。恶风穿过鸟巢般的门户,只有彼此相对,独自关合心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题咏商山四皓。四位老人隐伏在泥涂之中,冬夏时节居住在商山旁。他们没有落入留侯的谋略,汉廷又怎会知道他们?天子惊讶而疑惑,梦中还见到他们的容貌。衰老的身躯带着痴顽的孩子,隐患顿时消解平息。一句话关系到汉室的江山,光明显赫,达到了人臣的极致。他们并非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资,只是志在逃避隐匿。鸿雁在深秋高飞,两翼习习,飞行畅快。哪里知道那些觊觎帝位的人,心中的遗恨已经充塞胸臆?神器并非可以私相授受,造化的安排确实可以揣测。白云正蓬勃舒展,紫芝却深藏而无踪迹。哀悼出征的士卒。西风中听见鸣镝声,马首所向,云已向东,正是出征。士卒纷纷前行,身影惨淡在尘烟之中。潢池间任凭狗鼠作乱,崩坏之势连同主帅一起出现。霜气深重,铁衣寒冷;士兵奔驰突击,驱赶群敌,杀气直到白日也没有消散。难道一定要按三种刑法一起惩处吗?旧鬼被乌鸦啄食血肉,新鬼在瑶空中号哭。寒月照着营地一片惨白,暮色蒙蒙。难道不思念妻儿正在饥寒中垂头如飞蓬吗?北里的酒家倾出美酒,南邻燃起红烛。岁暮仍未归来,不知何时才能挂起弓箭,结束征战。春日郊外出行。春天来到三月,四郊都有足够的美景。胸中顿然开阔,羁旅之情也放纵奔逸。马首转向东林深处,鸟语藏在林中,花风将香气远远送来。缓缓勒马,确实称心如意;道路当中,哪里肯叹息穷困?远山青色笼罩在烟霭中,短草碧绿而茸茸。思绪进入兰亭般的妙诗境界,却嫌谢灵运老于洗盏换酒,侧帽之下鬓发蓬乱。野外气息迷漫着田野和山坳,茅屋屋檐连接着浩荡长空。感慨时事,谁能退后?忧虑天下,我应当作最勇猛的人。百亩田地全没有播种,春日饥荒不知能否丰收。杜鹃飞过桥上,不要遇见洛阳的老人。挽悼白司防表之。世代都是衣冠之族,重视文章,也兼重道义。名列夏官,思考辅佐治理天官。夜月下书写铭旌,秋亭里仍有古意,春风中晚棹轻轻。旧日游踪原来只是一场梦,寒骨却在山光中明亮。挽悼陶纯甫。纷纷走入尘世道路,生死究竟又能如何?两县之间野棠相合,西曹留下的旧案很多。濠梁还有遗留下的知交,薤露歌声踏着哀痛。盱眙墓地萧瑟荒凉,不知还能看见宿草多少?题写荣恩卷。教导儿子祈求尽忠,匡扶国家;希望显扬亲人,本来并不是为了博取富贵,终于还是承受了皇帝的恩诏。新乌帽笼住头发,霞色绡衣稳当地称身。焚香打开玉轴,抬眼看见的正是宫阙。郊行陪祀十首。刚走出寒冷的郊外,分明像到了坝桥。冻结的水连接着断续的荒野,孤树直入层霄。瘦马还可以防备骑乘,饥饿的乌鸦确实可以招来。一路兼有百里,走完了却不知道路途遥远。大地空旷,心境更加遥远;天气寒冷,气息更加清明。曾经像雁一样识时,能解人语,却听不见黄莺。公瑾本来并非嗜酒之人,羊斟却怨恨羹汤。仕宦之情和羁旅之思交织在一起,怅惘地走在郊外。厚着脸皮想着肉食,哪里有心思频数干支?葭管使愁绪添长,昆明池还等待开凿。奔波三日的道路,其中滋味有几人知道?收集民间的事情,像美玉竹简一样向我展开。独有天地间的生意,墙头的花将要开放。先知春意催动草木,等候节气使蛰伏的龙蛇苏醒。边塞上的老人难以辨识,炉边的酒却容易赊取。更没有人肯问寒暖饥饱,不知是哪一家欢快地度过了好日子。幽深的情怀像塞满胸中,空随着毛驴走到老,也看不见雪中的梅花。和气因人而来,风烟随着我而来。城头传来悲凉的鼓角,寒玉般的月光落在残苔上。不问燕山的桂树,又怎知玉井的泉水?幼儿正裹着草衣,老妇还没有绵衣可穿。夜里梦见追逐三窟,早晨吃饭却耗费万钱。出兵还需经过几座镇城,为什么偏偏只向西川?春日祭祀、冬日烝祭,夜里清幽,进入微妙的香气。队伍随礼制进退,一年之中各有寒暖。册书祝告昭明的祭祀,衣冠按照吉日收藏。不必占验王气,寒冷凝结之中树木依然苍苍。到哪里去寻找云窦?泉水凝结,池中满是白雪。林梢悬着鲫鱼脍,山脚聚集着江蓠。貂帽和寒绵裹着士卒,茅檐下传来饥饿孩子的哭声。为了探寻幽趣而出游,反倒惹来烦闷相随。松林茂密,足以承接露水;山势高峻,却不妨碍云气通过。坚固的城池本来有主人,天地本来没有文饰。仰赖祖宗的功德,任凭夷夏自然分明。若不是雄踞之势稳固,战马仍将纷纷奔驰。去路还是归路,伤怀又能有多少?风尘到处都是,须发却笑我衰老。衰草之间牛横吹着笛子,霜林里鸟声杂乱如歌。无端生出恶劣的情思,掩住耳朵,不要再经过这里。赠傅生宗防归南城。傅生是姻亲家的少年,独自料理一室;野外气息逼近城郭,浑朴之风丝毫未失。长途之中买来船桨,丈夫抱持的艰难纷纷如同实物。这样说的人是谁?是我亲密的王子。话一出口便涉及禹穴,向来不肯铺陈自己的学业。忽然来告诉我将要归去,四方的志向已经完成了一端。如今胸襟开阔,改变了原来的观览;超过预期已有六七分。请替我告诉故人:制作器物必须栽种漆树。我与王子同行,相互磨砺,正要自我辅助时,他匆忙说:前人的车驾飞驰高举,已经遥远得无人可以匹敌。送朱侍御按察四川。在剑外骑着青骢马出行,春日的风时时拂过马鞍。相思使太史辛劳,知己仍戴着儒冠。象马虽强,也必须忘却险阻;百姓的创伤还没有真正安定。若无缘请出诸葛亮,就留下阵图让人观看吧【子和索取诗句,所以提到太史之事】。天寿山三十韵。列位圣王相继乘御辇而来,使山中玄灵幽闭。熊罴般的威仪肃然列于宫阙,咽喉要地限制着边庭。文皇主持万国,武略足以呵斥六丁;南天树立斧扆,北漠空置毡帐屏障。诏檄用来平靖妖氛,弓箭显示威势。仁宗享国不长,章帝的声名远垂;文人称颂光明宣朗,典籍灿烂如繁星。英宗驻留巡狩之路,边地士卒惊惧而困弱;穹庐覆盖着真主,臣妾居处不得安宁。回转天命而入继大统,杰阁上绘有他的形貌;两朝安定宗庙主祭,多难之中仍携守常经。外戚之蛇归于藩府,深宫长巷辞别严闭的宫门。殿宇颜色日日明亮,宫中流水夜里潺潺。柴桑犬在屋旁睡着,荻草和水藻间渔人翻动水汀。老农询问旱魃,腊祭歌乐酬报玄冥之功。升平时代可见歌舞,贤俊之士容易登上高处。梦醒已过百年,城墙宫垣谁还能听见?风中的过失留下后世轨迹,剑履分散而遗下芳馨。六驾宫车安然停息,八音在山谷中停止。翰林本来有应制文章,铁笔已经忘却磨刀石。汉原陪辅圣明,秦地祭祀增添光辉。徒然记载鼎湖之事,不要在顽石上刻铭。攀援龙须牵住弓角,凤凰飞翔献上翘起的羽翎。午夜风潜入山谷,霜天之月照着郊野。虎丘干犯星象,骊山陵阜失去崤山与泾水的形势。卑贱的臣子惭愧居于肉食之列,怜悯世道,随漂萍而转。分列行礼拜祝,五彩祥云与露水一同零落。老马先主之心,腐草化作后秋的萤火。漫漫长夜代替烛光,寒冷的石头使醉醒殊异。天地自有永恒的主人,巨鳌仍支撑着北溟。赠刘侍御还蜀祝母寿。长安已经遥远,蜀道为什么如此艰难?对贤儿的依恋之心,夜夜都在梦中归还。凭一纸任命得以取道回乡,万里路上谁来把守关隘?离去时还是少年出行,如今惊见头发已经斑白。母亲长寿自古也很稀少,儿子归来实在艰难。采菊酿成露珠般的酒,绣有獬豸的官服照亮春日容颜。向东遥望拜谢天子,南国正好威服蛮夷。九道险阪还须呵斥驾马,四匹牡马载着歌声归来。久雨和答崇道一首。
潦雨没街渠,源头水亦活。归骑惊瀊涡,努力睛闪烁。入门坐空斋,旅思苦索莫。岂无居髙堂,谁复念蛙窟?疎茅湿已穿,重絺疑大薄。愁添甲子头,望入巫山脚。昨夜方酣眠,清风动帷幕。雨中闲叙荅和崇道二首闭门深寂寂,有待为君开。书笥元无底,酒乡羞未醅。鸣鸠雨不歇,惊燕夜方回。飒飒清凉足,明朝秋气来。交谊论今古,知心见子期。只縁多病癖,深荷寄方竒。行蚁竹枝上,小车花外移。盘餐聊尔共,重约抱琴时。挽林节妇【刑部郎伯绪之母】掩袖黄昏,泪深闺白髪新。不縁身后语,能系未亡人。有子承衰谢,无家合苦辛。君恩还士论,赢得对苍旻。除夕和石江韵暂把好怀抱,开顔向客边。歳穷还有日,醉倒不须钱【时家兄寄麻姑数瓶,故云】笳皷儿童市,寒酸尺五天,不妨论甲子,明日又添年。客愁连歳积,都到夜灯边。家信来三日,官衔直几钱?买痴作白眼,把酒问青天。卧聴晓钟发,翻疑説去年。燕歌墙外度,高遏彩云边。袖出降魔剑,囊无卖赋钱。星躔随歴次,更漏一壶天。莫怨宫流水,冷冷不系年。守歳翻便睡,思兄来梦边。有官非肉食,无吏索租钱。漉酒问燕市,烹鱼见楚天。相思愿相见,相共祝长年。看看数尽今年歴,漫説明年差可立。从头检防一年愁,焚香告天在今夕。年从此夜尽,年从此夜来。天日各有度,防合应无媒。烛销商妇泪,杯覆王孙哀。逐贫不饿死,驱厉徒生猜。揽镜羞蓬鬓,壮士胡为哉?春郊杂咏七首摇鞭催马,络莫道看春迟,错认重经处,还疑未到时。林坰自逺,俗村落尔,相知最喜杜公子追游,当我期春草不受翦,茸茸防鲜新。好山三月景,野渡百年身。花雨湿穿迳,燕风轻掠人。春归何底急,来往小车频。袍笏瞻天近,衙筹坐日移。偶随安石屐,忘却习家池。野店当垆媪,长途弛担儿。淡烟桃杏坞,春色有人知。溪流迎我白,野烧为农菁。黎杖不扶老,春衫难得成。岸栁莺语滑,渚蒲鱼浪生。无由纳佳境,抉眦饱山明。出门消客恨,杯酒力春贫。树立青霄上,蝶随金谷隣。四方多事日,万里欲归人。卬首溪桥晩,孤舟阁水云。少从南国游,负却东山卧。云深矮屋封天青,孤鸟过索索。诗酒縁劳劳,簿书课拂衣。见高冈顿把春愁破,春睡苦不熟。何事来相闗?浅莎没深渚,白鸟飞青山。典绂桑麻主,扶犁虎豹间。无家酿新酒,社日乐风悭。题廖节母巻阳刚负干徳,铁石男子肠。云何妇女力,能任天地纲?剥极复乃生,理胜气自降。所以君子心表白,工词扬。夀萱【为符良臣赋】开济归,才望江湖成倦游。萱花清昼,梦堂背暮山秋。范妪支家,造苏郎抱国忧。黄花三十度,祈伴夀樽讴。和孔殷邦宪麻姑胜游二首料尔年家,防风谈一座,秋道形先,石履清响,震山楼,花趂雨争发,鱼亲人自浮,信渠兼隠吏,相与为时谋,谁云冠盖侣也?自解忘机,高谊悲萍梗,官资畧显,微泉从石溜下,云与鹤兼飞,落日斜穿径,归来尽染衣。环翠亭巻春风荡晴江,夜雨落梧叶。南坡有高人,孤亭占清絶。看竹孰主宾,问月几圆缺。泉池三伏氷,花砌五更雪。独抱栽培心,造化论工拙。挽周文明闽学师先觉,楚歌悲后生。相思不相见,秋雨暮山横。挽陶郡幕廷佐青门回巷,月白杨飞,岸云萧瑟入清夜,衣冠疑故人,空悬丝五两,怅望剑孤津【君任延平未赴而卒】宰木看看拱,秋涛隠泪痕。东山营先人兆十咏老树摩崖,风壑秋,似添哀思,泣松楸。一函已了三生事,杯土难教万虑休。命锸且当今日务,摇鞭却忆去年游。荒亭展目,云飞处,目到云飞泪已流。山延震位,郁巃嵸。老父幽堂,许我封地。脉藏真,待人显。天峯列秀,为谁供?丈夫清骨,须移竹;处士芳魂,欲抚松。恨杀九京终不作,惺时犹想梦时容【坟有松竹交防,故云】五里郊行,转入村,何堪拈笔步招魂?楚歌薤露,知无艺;呉爱甘棠,幸有存。忍废蓼莪于弟子,但传清白与儿孙。戴鼇山立,泛鲸海难拟高深,一念恩。衰服营城,越一年才登,山麓泪澘然,乾坤异待,千金直首领,同归拱璧,全马鬛新封,当易合牛眠故道,不虚传许多狐兔冗孤塜,安用苏公负郭田?云窦流泉,吸不干,挽将洗我恨,应难。门前有束生,何忝?囊里无金,死更安。神道千年畱望柱,穹碑万口识。休官报恩,莫罄身;输国拭泪,含悲强一餐。望里山头,云满巾。麻衫泪渍,旧翻新。功名未了,难为子。升斗才沾,不养亲。公论自能扬朽骨,雅懐应不放闲身。许多感慨干吾虑,短榻长檠,夜达晨。山从东来,壁面西,云侵霄汉,冈陵低,草露湿履,尚浥浥,松风拂笛,长凄凄,三曲九曲,流不防,一峯两峯,青欲迷,哀哀举柩,即深圹,精灵鉴此,无穷凄。
译积雨淹没街巷沟渠,连源头的水也活跃奔流。归骑惊动回旋的水涡,竭力前行,眼睛在雨光中闪烁。进门坐在空斋,旅途的愁思苦涩而寂寞。难道没有高堂可居吗?只是还有谁会想到蛙虫的低处?稀疏的茅屋已经被雨水打穿,重重葛衣也疑心太过单薄。愁绪随着甲子日增长,远望一直到巫山脚下。昨夜才酣然入睡,清风便吹动帷幕。雨中闲叙,和答崇道二首。闭门深深寂静,正等待你来,为你打开。书箱本来没有底,酒乡中却惭愧还没有酿成酒。斑鸠在雨中不停鸣叫,受惊的燕子直到夜里才回来。飒飒清凉已经充足,明日秋气就要到来。谈论古今交谊,知心之人便如钟子期。只是因为多病成癖,深深承蒙你寄来奇方。蚂蚁在竹枝上爬行,小车在花外移动。盘中饭食姑且共同享用,重约在抱琴之时相会。挽悼林节妇【刑部郎伯绪之母】。黄昏时掩袖而泣,深闺中的白发又添新痕。若不是身后留下的言语,哪里能够牵系这位未亡人?有儿子承受衰败与丧亡,没有家业,只能共同忍受艰辛。皇恩和士林舆论都给予肯定,终于可以面对苍天。除夕和石江韵。暂且抱持美好的心情,在客中展露笑颜。岁末过去还有天日,醉倒也不需要花钱【当时兄长寄来几瓶麻姑酒,所以这样说】。笳鼓声中儿童在市集嬉闹,寒意逼近尺五高的天空;不妨谈论甲子,明日又增加一年。客愁连年积累,全都来到夜灯旁。家书三天前送到,官职的称号究竟值几文钱?买来痴态换取白眼,把酒询问青天。躺下听清晨钟声响起,反而怀疑它在述说去年。燕歌从墙外传来,高声直冲彩云边。袖中抽出降魔剑,囊里却没有卖赋的钱。星辰依次运行,漏壶计量着一夜。不要怨恨宫中的流水声,它冷冷流淌,并不系住年华。守岁反而很快睡去,思念兄长来到梦边。有官职却不是享用肉食的人,没有官吏来索取租钱。在燕市滤酒,烹鱼时看见楚地天空。相互思念,愿能相见,共同祝愿长寿。眼看着数完今年的日历,徒然说起明年或许还能有所作为。从头检点这一年的忧愁,在今夕焚香向上天禀告。一年从今夜结束,新的一年也从今夜到来。天地日月各有节度,阴阳相合本来不需要媒介。烛光将尽,像商妇流泪;酒杯倾覆,像王孙悲哀。驱逐贫困却没有饿死,驱除疫厉反而徒然生出猜疑。照镜子惭愧鬓发蓬乱,壮士为什么会如此呢?春郊杂咏七首。摇动马鞭催促坐骑,不要说观春来得太迟。误以为再次经过旧处,又怀疑还没有到达。林野本来遥远,世俗村落零散;相知相交最令人喜悦,杜公子来追随游赏,正合我的期待。春草不受剪除,茸茸地显得鲜嫩。三月的好山正是春日景色,野渡寄托着百年身世。花雨打湿穿行的小径,燕子带来的风轻轻掠过人的身体。春天归去为什么这样急?小车频繁往来。官袍礼笏使人仰望天门更近,坐在衙中筹划事务,太阳渐渐西移。偶尔穿着谢安式木屐,竟忘了习家池。野店当炉的老妇,长途上放下担子的孩子;淡烟笼罩桃杏花坞,春色有人知晓。溪流迎着我呈现白色,野火为农田烧去菁杂。拄着黎杖却不显老,春衫难得裁成。岸边柳树上黄莺歌声流滑,水洲蒲草间鱼浪生起。无由领受这美景,只能睁大眼睛饱看山色。出门消解客愁,一杯酒足以助春日驱贫。树木直立在青霄之上,蝴蝶飞随金谷园邻近。四方多事的时日里,我是万里之外想归去的人。抬头望向溪桥已是傍晚,孤舟停在水云之间。年少时曾游南国,却辜负了东山隐卧。云深处矮屋封住一片青天,孤鸟飞过,发出索索声。诗酒因为劳苦而来,簿书公务逼得人拂衣而去。看见高冈,顿时把春愁冲破;春睡却苦于不能熟睡。有什么事情前来相扰?浅浅的莎草淹没深水洲渚,白鸟飞过青山。掌管桑麻的官吏衣带在身,奔走于虎豹之间。没有家可以酿造新酒,社日里连和煦的风也吝啬。题咏廖节母卷。阳刚之气承负着乾德,男子的心肠如铁石一般。为什么妇女之力也能承担天地纲常?剥落到了极处便会复生,道理胜过气势,气势自然降服。因此君子的内心才能表白出来,工于文辞的人把它发扬光大。祝寿萱【为符良臣作】。功业成就之后归来,才名和声望使人在江湖间成为厌倦游历的人。白日里萱花清幽,梦中回到堂上,背对暮山秋色。范氏老妇支撑家业,苏郎承担忧国之心。黄花已经三十次开放,祈愿陪伴寿樽歌唱。和孔殷邦宪《麻姑胜游》二首。料想你是世交之家,恰可在风中谈笑满座。秋日道路显出身形,石履发出清响,震动山楼。花朵追逐雨水争相开放,鱼儿亲近人而自行浮游。你确实兼有隐士与官吏的身份,彼此共同为时局谋划。谁说你只是冠盖人物的伴侣?你自己便能忘却机心。高尚的情谊令人悲叹如浮萍,官资略有显达。细小泉水从石缝流下,云与鹤一同飞翔;落日斜照穿过小径,归来时衣服全被染上色彩。环翠亭卷。春风荡过晴朗的江面,夜雨落在梧桐叶上。南坡有位高士,孤亭占尽清绝之美。看竹时谁是主人、谁是宾客?问明月经历了多少圆缺?泉池在三伏天仍像结冰,花坛在五更时仿佛落雪。独自怀抱栽培之心,和造化讨论工巧与拙劣。挽悼周文明。闽地之学尊奉先觉,楚歌却为后生悲伤。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秋雨之中暮山横亘。挽悼陶郡幕廷佐。青门外回望巷道,月色洁白,杨花飞舞。岸边云气萧瑟,进入清冷的夜晚;看见衣冠仿佛故人。空悬五两丝,惆怅地望着孤剑停在渡口【君任延平,尚未赴任便去世】。墓旁树木眼看就要合抱,秋涛之中隐约留下泪痕。东山营先人兆十咏。老树摩挲着山崖,秋风吹过山谷,仿佛增添哀思,松树楸树也在哭泣。一封书信已经了结三生之事,一杯土却难以使万般忧虑停息。命人拿锸掘土,姑且当作今日的事务;摇鞭之时却又想起去年游览。荒亭中放眼远望,云飞之处,目光一到云飞之处,泪水已经流下。山脉从震位延伸,郁郁葱葱而高耸。老父安息在幽深的堂墓中,允许我来封土。龙脉隐藏着真气,等待后人显扬。天峰排列秀色,是为谁供奉?丈夫的清峻遗骨,应当移来种竹;处士的芳魂,还想抚摸松树。恨只恨九泉之下终究不能再作言语,醒时仍想梦中容貌【坟墓有松竹交相掩映,所以这样说】。走了五里郊外道路,转入村中,哪里忍心提笔踏步招魂?楚歌和薤露歌,知道自己没有文才;吴地爱护甘棠树,幸好还有遗存。怎忍废弃《蓼莪》对弟子的教诲,只把清白传给儿孙。戴鳌山高高耸立,浮鲸海也难以比拟它的高深,只因一念恩情。穿着衰服营造墓城,过了一年才来登临。山麓泪流不止,天地之间已是不同的待遇。千金只值一个首领,最后同归于土,宛如拱璧;整匹马的鬣毛般的新土封起坟墓。若按合牛眠的旧道,应当不会虚传许多狐狸兔子聚集的孤坟。哪里用得着苏公那样的城郭外田地?云窦流出的泉水,怎么也吸不干;想把它引来洗涤我的遗恨,恐怕也很难。门前有一个束生,哪里会觉得羞愧?囊中没有金钱,死后反而更加安然。神道上千年留下望柱,巨大的石碑使万人都能辨识。辞去官职以报恩,不能耗尽一生;把自己交给国家,拭泪含悲,勉强吃下一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放眼望去,山头云气满到巾边。麻布衣上的泪渍,旧痕又添新痕。功名尚未完成,实在对不起父亲;俸禄才刚沾到手,却不能奉养双亲。公论自然能够宣扬朽骨,高雅的情怀应不会放任闲置。许多感慨牵动我的忧虑,短榻旁长灯高照,彻夜直到天明。山从东方来,山壁面向西方;云气侵入霄汉,冈陵却显得低矮。草上露水打湿鞋履,仍然湿漉漉的;松风吹过笛声,长久地凄清。三曲九曲的流水不断前行,一峰两峰的青色浓得令人迷乱。悲哀地抬起棺柩,放入深坑;愿精灵鉴察此情,感受无穷的凄凉。
四尺孤坟未告成,竒观百様一时生。祖宗合散,枝连榦朝揖分明。雨后晴,甲位文峯惊崒嵂。离宫天马自纵横。王维若染无声妙,可是山灵更有情。终天抱痛,泪澘澘。宰栢青皮,半欲斑。一息梦翻,惊梦觉。百年人几见?人间寒乌飞,诉无言恨。癯鹤归灵,不忆还。最是追思旧游地,曽随翁马上兹山。才出衡门,马首东。一山高处,路腰通。云封青塜,千年主。雨净黄冠,数畆宫。有玉可辉幽宅,夜无金难买墓田。丰哀怀耿耿,浑无际。圣主追恩,俟大同。过中,方寺见张元锡与黎廷吉辈倡和聨句,珠玉盈轴,因取归而和之。郊行华轩人几解闲行?春色无情,过眼明。草湿衬花,疑綉地;山连防霭,欲罗城。短桥深藓,惊蹄滑;啮岸高枝,惯鸟鸣。尘虑已忘,清入骨;不妨穷壑洗淙声。年来习得,懒于云秃,笔严披肆,典坟草屋,厚乗忘漏雨,纸窻微隙可容曛。朝宜论列,野宜俗生。有穹碑,死有文。前代鼎彝,今具在。莫言铭后更无勲。挽春二首规将好景辏春华,朝士装成处士家。夜雨忽添枝上叶,东风犹拂鬓边花。鸟如唤我梦初防,山似羞人云半遮。却恠此身羁宦辙无多,縁分伴烟霞。野寺寻芳,着屐忙。雨花沾袖,趂风香。从头捡防,伤春事。抚掌瞢腾,过日光。黄四娘来,迎笑脸。杜工部已破,愁肠流年去去,谁畱住?大债如天,次第偿。宿崇梵寺二首才离城市,即山林古刹,停骖一解襟。我欲静中还有得,谁言删后不须吟?茶椀润枯烟,灶湿酒杯销泪,烛痕深。相逢尽话浮生梦,梦觉浮生只此心。谁解挥戈却日光?年来年去,自家忙。世情落落,话移榻;心绪忉忉,笑举觞。声入北风,毛欲树;梦囘南国,背多芒。不如袖袖,无闗系。到得浮沈老道塲。舟行三首轩冕维身,丘壑怀,神交万里,故人偕。秋风入棹,思归路;夜雨连牀,忆小斋。几处樵歌惊耳聩,一声渔笛破心霾。仙舟却也无前誉,折角巾归,笑满街。物色都收上,笔尖惊人句。法俗人厌,云横水蘸,天移棹风泊花飞。昼卷帘暂息,敢忘黄鸟知?浪游应惹白鸥嫌。归来小坐温残蠧,一夜悠悠过几籖。朝野牢牢,两系身,十年踈,更一朝亲。交游自古能无别,张范于今又有人。风力摇摇,江上栁;晴光漾漾,水中苹。相期何处梅花发,深夜寒檐再共巡。山行古林隂木,欲无冈,孤棱冉郁,撑穹苍,铮铮万籁,惊残梦。阳乌走曜,衣麻桑,腔中湛湛,无何有。川上晴光,花间栁,老农日日理生涯,数口命悬田百畆。野云洞口,为谁开?青峯个个,迎人来。大颠解我文学防,一肩穏挈诗囊,陪二难。四美一时集,许多眼界,闲收拾,却费将军五万笺。笔锋扫秃,烟犹湿,洗觥命酌,还自讴。山花笑上,游人头,花香簌簌落,酒魄嘹嘹,野鹤舒青眸。春和却也有秋爽,不独兰亭解心赏。浪云今日非古人,徳星昨夜禅闗朗。郊游村落空梁,新燕泥受风斜影乱东西。去年租税门无吏,今日逢迎主有鸡。春过一畨人坐梦,马延再纪路难迷。淳音欲挽囘清庙,谁在唐虞敢任防。笑笑长年过虎溪,此囘忘却自家竒。三槐器宇步犹缓,五栁丰神手欲携。野鸟几声人逐北,零花万防岸移西。无情只似风中蝶,都向诗坛借品题。处处柴门日举烟,几人春思不成眠。长锄拄阁山头雨,短笛横吹洞口天。芳草聨镳清得句,便松连榻静谈▯。怪来野鹤相亲意,嘹亮一声飞过前。舟行三首春江拥雪,防行舟。舟上豪人,自在流。樯尾无笼,多去鸟。笔头有刃,少全牛。杨州防里,花呈瑞。宋子门前,栁更愁。顾我闗心,名利上。何如莎草,一眠鸥。深篙撑出栁隂,船直到芦根浅水边。刈麦食新,生意足;卖花担旧,呌声便。钓鱼台,上竿成竹;载酒堂前,草覆田。鼓楫放歌,歌欲醉。问奴有几杖头钱?小棹悠悠走水光,浪翻花片触殷香。好山岑寂添诗瘦,细雨廉纎促渡忙。壮志未能忘伐木,微躯元不出空桑。年来识得真滋味,老菜余花匝地黄。和邵二泉先生待麻姑泉一首为取深青,洗却迂石。梁趺坐正,刚予匣中宝剑腾还否?天上银河落未如,饮雪香分归洞侣。佩环声碎宴池余,沧桑果是无根説。
译四尺高的孤坟尚未完工,各种奇异景观一时涌现。祖宗神灵聚散,枝条连接树干,分列而相互作揖,清楚分明。雨后天晴,甲位的文峰惊人地高峻。离宫中的天马自然纵横驰骋。若王维染笔描写这无声的妙境,也许正是山灵更有情意。终身怀抱悲痛,泪水潸潸。墓旁柏树青皮斑驳,仿佛将要生出斑纹。一息之间梦境翻转,惊醒才知是梦。百年人生还能见到几次?人间寒鸦飞过,想要诉说却没有言语,只有遗恨。瘦鹤归向神灵所在,却不再忆念返还。最令人追思的是旧日游玩的地方,曾经跟随老翁骑马来到这座山。刚走出横门,马首便向东方。一座山的高处,山路从半腰通过。云气封住青色坟墓,千年之后仍是墓主;雨洗净了黄冠,数亩之地成为宫观。若有玉石可以照亮幽宅,夜里没有黄金也难买墓田。丰厚的哀思郁结在胸中,完全没有边际。圣明君主追念恩德,等待天下大同。经过中途,在一座寺院看见张元锡、黎廷吉等人唱和联句,珠玉般的诗句满满一轴,于是取回它来和作。郊行。华美车轩中的人有几个懂得闲行?春色无情,从眼前明亮地掠过。湿草衬着花朵,仿佛绣成大地;山岭连接烟霭,像要围成城郭。短桥长满深苔,惊动马蹄打滑;高枝啮岸,惯常有鸟鸣。尘世忧虑已经忘却,清气深入骨髓;不妨到深谷中听流水淙淙洗涤心灵。近年来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懒散得像云端秃笔;笔墨严整铺陈,经典坟典充满草屋。厚重的车乘使人忘记漏雨,纸窗细小的缝隙也能容纳夕阳余晖。入朝适宜陈述政事,到了野外则适宜任性生存。有高大的石碑,死后也有文章流传。前代的鼎彝如今都还在,不要说刻铭之后便再没有功勋。挽春二首。本想把美好景色聚拢成春日芳华,朝廷官员却装成处士之家。夜雨忽然增添枝头的叶子,东风仍然拂动鬓边的花。鸟儿仿佛呼唤我从初醒的梦中回来,山峦仿佛羞见人,云气半遮其面。只是奇怪此身被羁绊在仕途车辙中,怎么没有多少缘分与烟霞相伴。到野寺寻找芳香,穿着木屐匆忙而行。雨中花朵沾湿衣袖,随着风送来香气。回头检点,都是伤春之事;拍掌之间昏昏然,日光已从身边过去。黄四娘来了,迎面含笑。杜工部的愁肠已经被破开,面对流逝的年华,谁能把它挽留?大笔债务如同天高,只能依次偿还。宿崇梵寺二首。刚离开城市,便进入山林中的古刹,停下马来舒展衣襟。我想在寂静中仍有所获得,谁说删定之后便不必再吟诗?茶碗滋润着枯烟,灶火潮湿;酒杯只能销解眼泪,烛痕已经深了。相逢便尽情谈论浮生如梦,梦醒后才知浮生不过是这一颗心。谁能挥戈使落日退回?年复一年过去,自己忙碌不已。世情冷落疏远,谈话时只好移动坐榻;心绪忧伤,勉强举起酒杯。声音传入北风,寒毛仿佛竖起;梦回南国,背上仿佛长满芒刺。不如收起衣袖,什么也不牵挂;等到在浮沉中老去于道场。舟行三首。身在轩冕之间,心怀丘壑;神交相隔万里,故人仍相伴。秋风吹入船桨,便想起归路;夜雨连床而下,忆念小小书斋。几处樵歌震得耳朵发聩,一声渔笛冲破心头阴霾。仙人般的舟船却也没有前人声誉,只好折角巾归去,笑声洒满街市。万物景色全都收入眼中,笔尖惊人,写成诗句。法度和俗情令人厌倦,云横水映,天光随着棹风移动,花瓣飞落。白昼卷帘暂且休息,怎敢忘记黄鸟的知音?放浪游荡应当惹得白鸥嫌弃。归来小坐,温着残余的酒食;悠悠一夜过去,漏签已经数支。朝廷与乡野牢牢相系,两个方面都牵住此身;十年疏远,又在一朝重新亲近。自古交游怎么能没有分别?如今又有像张范那样的人。风力摇曳,江上的柳树随之摆动;晴光荡漾,水中的浮萍闪亮。相约何处梅花开放?深夜里还要在寒檐下共同巡行。山中行走 古老的树林阴影浓密,仿佛没有山冈;孤峭的山棱层层郁结,直撑苍穹。万籁铮铮作响,惊醒残梦。太阳运行,光芒照耀,身穿麻衣,过着桑农生活;胸中清明湛然,仿佛无所挂碍。川上晴光明丽,花间柳色可爱。老农日日经营生计,一家几口人的命运全悬在田间百亩。野云洞口,是为谁而开?青翠山峰一座座迎人而来。大颠懂得我文章中的防备,一肩稳稳挑着诗囊,陪伴“二难”。四种美景一时齐集,许多眼界,闲暇中收拾起来,却耗费将军五万张笺纸。笔锋都快磨秃了,墨烟还湿;洗杯命人斟酒,仍自放声歌唱。山花含笑落上游人的头,花香簌簌飘坠,酒意在胸中嘹亮回荡,野鹤舒展青色的眼眸。春日的和暖也有秋日的清爽,不只是兰亭才能令人心中欣赏。浪云说今日并非古人,昨夜德星照亮了禅关。郊外游行 村落空屋的梁上,新燕衔泥,受风吹动的身影东西纷乱。去年征收租税时,门前没有官吏;今天前来迎接主人,家中却只有鸡。春天过去一番,人如同坐在梦中;马行延续两纪,路途却难以迷失。想以淳厚的声音挽回清庙之乐,在唐尧虞舜的时代,谁敢担当防备之任?笑笑长年走过虎溪,这一回却忘了自己的奇特。三槐的器宇使脚步仍然迟缓,五柳的风神仿佛伸手便要携带。几声野鸟鸣叫,人追逐着向北;万点落花飘零,岸边向西移动。无情之物只像风中的蝴蝶,都向诗坛借人品评题咏。处处柴门每天升起炊烟,有几个人因春日的思绪而不能入睡?长锄倚在楼阁,山头正下着雨;短笛横吹,声入洞口天空。芳草之间并马而行,清闲地得了佳句;于是松下连榻而坐,静静谈论玄理。难怪野鹤有亲近人的心意,嘹亮一声飞过眼前。舟行三首 春江拥着白雪,仿佛在阻挡行舟。船上的豪士任意漂流,自在从容。桅杆尾部没有鸟笼,飞鸟多得远去;笔端锋利如刃,少有全牛可解。扬州城里,花朵呈现祥瑞;宋子门前,柳色更加含愁。回头看我,心中牵挂的是名利;哪里如莎草之地,任鸥鸟安睡一场?深深撑动竹篙,船驶到柳荫下芦根旁的浅水边。割麦来吃新粮,生机十分充足;挑着旧担卖花,叫卖声随即传来。钓鱼台上,鱼竿一立便仿佛成了竹林;载酒堂前,田地被青草覆盖。击鼓划桨放声歌唱,歌声几乎使人沉醉。问仆人:杖头还剩几文钱?小船悠悠行在水光中,浪花翻卷,花瓣触发浓郁的香气。好山幽静,使诗思更加清瘦;细雨纤细,催促着赶快渡河。壮志还不能忘却伐木之事,微小的身躯本来就不曾离开空桑。近年来懂得了真正的滋味,老菜和残花遍地呈黄。和邵二泉先生等待麻姑泉一首 为了取得深青之色,洗去迂曲的石头。梁下盘腿坐正,刚要让匣中的宝剑腾出,是否又要收回?天上的银河落下,也不如泉水;饮着雪水般的清香,分给归来的洞中同伴。佩玉环响声零碎,宴饮池边余韵未尽;沧海变桑田,果真是没有根基的说法。
防见何人去,恶书野寺寻春二首十里春骄,碧玉蹄为分,清思草堂,西风抛鱼,尺水痕阔,云织莺梭,树影低。芣苡盈筐,人自采;豕蛇归穴,剑无提。太平有象,伊周在。谁向桃源问五溪?深掩柴扄,老却春,不知花烂已迷滨。漫漫野草踏成路,泼泼江流空问津。最是一年生事急,谩劳百舌巧声新。坐余忽地东风恶,举扇何人要避尘。坐亭有感与友清话二首微暑侵凉,晴半隂。养花天为主,人深除教蔓草,开三径。恨不松根长百寻,东郭梵音鲸入壑,西山瀑布练飞岑。坐中有客闲评史,几见丹心照古今。送归春事已阑,▯雨惹云衣,万叠峦愧我无诗,虚好景多君有力,障狂澜。水心亭子论心防,虚白堂中袖手观。击缶浩歌,箕踞穏自家风味,欲无官。祈雨有感柬宋郡守谁为吾人购二天马?前万滴沃公田,顿教赤土俱行潦。要使黄云足备饘,一念果然囘大造。五龙应不譲先贤,新亭拟入滁阳事,欲代苏公续一篇。秋兴方髙,偕释月堂作山游,人往返成聨若干首,聊纪行耳。晓行聨句【小坡少时号也】并马郊行趂月凉【小坡】渠源十里路岐长【月堂】岭横云际衣全湿,林抹烟笼影半光【小坡】熠燿数星萤在草,丰穰几处稻登场【月堂】太平可是真无象?何事茅檐穏睡厖【小坡】山畱残月,路穿云数里,模糊认未真【月堂】鸟似唤醒人,转急犬于临别,客还亲【小坡】依稀茅屋无扄户,寂寞茶烟少并隣【月堂】独有山花知我意,随风吹入马蹄尘【月堂】一骑香风晩稻花,淡烟深处有人家【小坡】﨑岖石磴两膝屈,腾踏野桥双眼賖【月堂】山黛惯来迎浴日,溪声元不碍流霞【小坡】未闲人作闲游计,谁信浮生别有涯【小坡】叹废寺聨句石田无主,半榛荒,古刹看看瓦砾场【月堂】山脊垂头,欲宾主,泉声入耳,助凄凉【小坡】空堦雨过,苔侵壁,圮屋春来,燕语梁【月堂】恠我征轺,破寥落,谈▯坐上,月痕光【时晦夜也】归途有感聨句昨宵霏雨,作秋声,为洗尘途,待我行【小坡】水合宫商,添节奏;山横翠黛,转分明【月堂】风便马足,轻三舍;露蘸林梢,湿两肱【小坡】天与逰人,送清景【小坡】无端诗思,一时生【月堂】过梓山寺聨句石路硗硗,马足劳。偶来山寺访方袍【月堂】防教玉带换。一语不独金山有二豪【小坡】疎竹半窻移日影,长松万壑响秋涛【月堂】固知方外有余地,野鹤一声鸣九臯【小坡】过安福寺聨句古木修篁,寺寺幽,遣怀随处暂停驺【月堂】欲留残照,五里落,偶有好风,双鬓飕【小坡】林下风流非学晋,胷中经纬在匡周【月堂】从今先后为忧乐,多少闲思强上楼【小坡】和二泉先生游麻姑诗三首秋风吹起,逸人心按志。仙踪次第寻,溪泛桃红春不防。洞迷烟绿路方深,鹤旋吼树声相入。鹿转晴崖影半隂,最爱黄花供地主。破觥添得几巡斟。平田处处是桑麻,燥土曽经炼彩霞,白石煮来应有术,碧莲开遍未多夸。清饶掬雪三生梦,闲倚撩云半日涯。前路险夷浑不碍,秪须驰使访灵槎。马足轻轻绊暮烟,山隈便坐自怡然,忘归借使解囘日,见道何妨不在川,入画王维真有数畱诗,玉井更无前,荒坛古木如知觉,肯向麻姑学永年。与凌伯逺聨句君为山灵壮几分【夏】倒囊携酒共穿云,松头露滴罗衣润【凌】墙角风醒落帽醺,寒涧取青千尺雪【夏】长杠扫尽八千军,西风囘首东南路【凌】观瀑亭前日已曛【夏】万山深处两吟身【凌】鄙吝都消幸有隣,风景因人添却胜【夏】物华随意看来真,壁立词锋山鬼泣【凌】源穷经案野猿呻,扬尘几度俱浮梦【夏】谁见桃花洞里春【凌】为彭人杰写扇面小景好景谁将此画移?百年老子一裘披,素琴不许闲人聴。只有高山流水知。题《闽蜀抡材巻》为司训王廷表作。紫气入斗,肇闽学。苏文趾,美眉山。童真才一出,动天地。不知谁任?为罗功。云山吟云浮漠漠,山为骨;山瘦棱棱,云作衣。动静交时,方见道;更于何处,问庖牺?送王廷表内补分得细字韵东风吹栁,黄金细。折枝词,向行人媚。来时,去时,同此氊乡。学国学,易其位。杨君升蚤孚竒占,韩公谪后深膏味。长安燕落画梁泥,桥门士啓先生秘。题桂南阅秀送陈掌教莆阳十年磨桂斧,旴江十年樵桂。楚锋霜落,手眼星光。桂林一入,争先覩。莫惜桂林小,君用知君借与桂林重。状元峯头应有人,明逺楼中学臧梦。君不见,张曲江、栁愚溪、宣城寄迹,君须知,万金不爱打碑楮,都付来人公是非。又不见,思骏马买骏骨,许多朽瘠封洼窟。孙阳一上黄金台,桃花叱拨惊驽骀。明年俊乂纾忠怀,随君傧防升尧阶。郊行五首荒村短笛【阙】
译防见何人去,恶书 野寺寻春二首 十里春光骄艳,碧玉般的马蹄为之分辉;清幽的思绪萦绕草堂。西风抛落鱼,尺许的水面留下宽阔痕迹;云彩织成莺鸟穿梭的梭影,树影低垂。芣苡装满筐子,人们自行采摘;豕蛇归入洞穴,剑无需提起。太平已经显现祥象,伊尹、周公仍在。谁还要到桃源去追问五溪?深深掩闭柴门,任春天老去,不知道花朵灿烂时已经迷失在水滨。漫漫野草被踩成道路,浩荡江流空自询问渡口。最是一年之中生计紧迫的时候,徒然劳烦百舌鸟唱出新声。坐了一会儿,忽然东风变得猛烈,举扇还有谁需要躲避尘土?坐在亭中有感,与友人清谈二首 微微的暑气侵入凉意,天气晴朗而又半阴。养花的时节,以天为主人;人们深入庭院,除了教蔓草生长,便开辟三条小径。遗憾不能让松根长到百寻,东郭传来的梵音如鲸声进入深谷,西山瀑布像白绢飞落山峰。座中有客闲谈评论历史,古往今来有多少颗丹心照耀天地?送归时,春日的事情已经结束;细雨牵惹着云衣。万重山峦使我惭愧,因为我没有诗;徒然有美好景色,多亏你有力量挡住狂澜。水心亭中谈论心性,虚白堂里袖手旁观。敲击瓦缶放声高歌,伸腿而坐,安稳地保持自家风味,恨不得没有官职。祈雨有感,寄给宋郡守 谁替我们买来两匹天马?让万滴雨水浇沃公田,顿时使赤土都变成水泽。要使黄云丰足,足以准备粥食;一念果然能够回转大造化。五龙应当不让于先贤。新亭准备写入滁阳的故事,想代替苏公续写一篇。秋日兴致正高,和释月堂一同作山中游,往返途中联句若干首,姑且记下这次行程罢了。晓行联句【小坡是少年时的号】我们并马在郊外行走,趁着月色清凉【小坡】;渠源绵延十里,路途分岔而漫长【月堂】。山岭横在云际,衣服全被打湿;树林抹上烟雾,笼罩着半明的影子【小坡】。草丛中有几颗萤火闪烁,几处稻田丰收在望【月堂】。太平难道真的是毫无迹象?为何茅檐下的大狗安稳熟睡【小坡】?山间留着残月,道路穿过云层数里,模模糊糊还认不真切【月堂】。鸟儿仿佛在叫醒人,临别时狗叫得更加急促,客人反而更加亲近【小坡】。依稀可见茅屋没有门扇,寂寞中茶烟也少有邻家相伴【月堂】。只有山花知道我的心意,随风吹入马蹄扬起的尘土【月堂】。一骑行来,晚风带着稻花香;淡烟深处有人家【小坡】。崎岖的石阶使双膝弯曲,腾跃踏过野桥,双眼望得很远【月堂】。山色如黛惯常迎接旭日,溪声本来就不妨碍彩霞流动【小坡】。闲不下来的人偏要筹划闲游,谁相信浮生另有涯际【小坡】?感叹废弃寺院联句 石田无人主管,半已长满荆榛;古寺眼看就要成为瓦砾场【月堂】。山脊低垂着头,仿佛要宾主相迎;泉声传入耳中,更增凄凉【小坡】。空阶经过雨洗,苔藓侵上墙壁;坍塌的房屋到了春天,燕子在梁间呢喃【月堂】。奇怪我乘着征途车马,竟打破了这片寥落;玄谈座上,月痕明亮【时晦夜也】。归途有感联句 昨夜霏霏细雨,发出秋日声响,是为了洗净尘土道路,等待我出行【小坡】。水声合着宫商,增添节奏;山色横陈如翠黛,转而更加分明【月堂】。风顺使马蹄轻快,仿佛少走三舍;露水沾湿林梢,也湿了两条手臂【小坡】。上天把清丽景色送给游人【小坡】,无端使我的诗兴一时萌发【月堂】。经过梓山寺联句 石路高低不平,马蹄疲劳;偶然来到山寺拜访身穿袈裟的僧人【月堂】。或许教玉带换下;一句话说,金山并非独有两位豪杰【小坡】。稀疏的竹子映在半扇窗上,移动着日影;高大的松树在万重山谷中响起秋涛【月堂】。本来就知道世外还有余地,野鹤一声鸣叫,响彻九皋【小坡】。经过安福寺联句 古木高竹环绕,寺寺幽静;排遣情怀,随处让车马暂时停下【月堂】。想留下残照,五里之地日已西落;偶然有好风,吹得双鬓飒飒【小坡】。林下的风流并非学习晋人,胸中经纬足以匡正周济天下【月堂】。从今以后无论先后都以忧乐为念,多少闲愁还要强登高楼【小坡】。和二泉先生游麻姑诗三首 秋风吹起,逸士的心按着自己的志向。仙人的踪迹依次寻访,溪水漂着桃花,春意并未妨碍。洞中烟雾染绿,道路越走越深;鹤绕树飞,长鸣声彼此交织。鹿转过晴朗山崖,身影半隐半明。最爱黄花供奉主人,破旧酒杯中添了几巡酒。平坦田野处处种着桑麻,干燥的土地曾经炼染彩霞。白石煮来应当有方法,碧莲开遍也不必多加夸耀。清泉可掬,如捧雪水,仿佛三生之梦;闲倚山巅,撩动云气,直到半日尽头。前路无论险阻平夷都不妨碍,只须派人奔驰去访问灵槎。马蹄轻轻绊住暮烟,在山坳中随即坐下,心情怡然。即使借此忘归,能够挽回时日;见到大道真理,又何妨不在川上?王维入画,真有几分诗意;玉井更是无可相比。荒坛古树若能知觉,哪里肯向麻姑学习长生?与凌伯远联句 你替山中神灵增添了几分壮色【夏】;倒空酒囊,带着酒一同穿行云间。松梢露珠滴落,润湿罗衣【凌】;墙角的风吹醒了醉意,也吹落了帽子【夏】。寒涧中取来千尺积雪般的清水【凌】;长杠一扫,仿佛荡尽八千军【夏】。西风中回望东南道路【凌】;观瀑亭前太阳已经昏暗【夏】。万山深处有我们两个吟诗之身【凌】;鄙陋吝啬的心情全都消除,幸好有邻伴。风景因为人而更加优美【夏】;万物的光华任意看来都真实可爱。峭壁般的诗锋使山鬼哭泣【凌】;水源穷尽,案上经书旁传来野猿呻吟。多少次扬尘,都同样如浮梦【夏】;谁见过桃花洞里的春天【凌】?为彭人杰题写扇面小景 谁把这样的好景移入画中?百年老者披着一件皮衣。素琴不许闲人来听,只有高山流水才懂得它。题《闽蜀抡材卷》,为司训王廷表所作。紫气进入斗宿,开创了闽地的学术。苏轼文章的足迹,美在眉山。童真才刚一出现,便震动天地。不知谁来担当?应归于罗功。云山吟 云气漠漠浮动,山以骨为体;山势瘦削峻峭,云作为衣裳。动与静相互交会时,才看得见大道;除此之外,又到哪里去询问庖牺?送王廷表内补,分得“细”字韵 东风吹动柳枝,柳色如黄金般纤细。折柳赠别的歌辞,向行人献媚。无论来时、去时,都处在同一片氊乡。学习国学,便改变它的地位。杨君升很早便得到符命,占得奇遇;韩公被贬之后,深得膏腴之味。长安燕子落在画梁上的泥巢,桥门中的士人开启先生的秘传。题《桂南阅秀》,送陈掌教 在莆阳十年磨砺桂斧,在旴江十年砍伐桂树。楚地锋刃如霜落,手眼明亮如星光。一进入桂林,便争先观看。不要嫌桂林狭小,你的才用得上它,也知道你会使桂林更显重要。状元峰头应当有人才,明远楼中正好藏着求学的梦想。你没看见张曲江、柳愚溪、宣城诸人都曾寄迹于此吗?你必须知道,哪怕万金也不惜用来捶打碑刻的楮纸,任后人公正评说。又没看见,为了思念骏马而购买骏马的骨头,多少枯朽瘦弱之物被封在洼窟里。孙阳一登黄金台,桃花色的叱拨马便惊动了劣马。明年贤才舒展忠诚的胸怀,随着你们相互扶助,登上尧帝的朝阶。郊行五首 荒村短笛【缺】
淡淡晴光倒浸川,去年风景似今年。何人疋马郊行急,茅屋家家待举烟。恼人春思,欲葱芊。野寺愁看,碧玉椽。社散不知,谁是醉?几囘搔首,晩风前。处处柴门小小坡,暗香风里马蹄过。闲人检防春消息,细数雨飞花几多。才见游人着葛巾,一场好景一畨新。卖花声过街头,急忙杀洛阳桥上春。祈雨有感柬宋郡守共卜朱轮轧轧,声随来膏雨,自分明。矢心掬水,三年冷;障眼飞尘,一夜清。召伯只争先后着,南人不异古今情。缶音也,学鸣韶濩,附尾曽垂不朽名。望雨聨句天忘下土,秋悭雨【天挺】千里膏田,半欲枯【元锡】云脚怪,他山外过【于中】风声撩我,望中孤【扬之】郊亭谩阻,欧公兴【天挺】方社空遗,董子图【元锡】野老数惊,鸣垤鹳【于中】一瓢谁倒,慰来苏【扬之】中方和元锡韵马便熟路,立风嘶野寺,云林绿半垂眼豁,不知天更大,心焦却怨雨来迟,栁残晴岸翻成趣,花发秋江正及时,杖屦叨陪消俗虑,一囊收得几聮诗。天潢畱辅为叶先生题满腔浑是染丹青,王国専班小傅霖,鸿桷人多驰宦志,鹈梁谁更动乡心?河间正协匡时制,董子元无抱膝吟。前席虚怀咨对,便一帘风月伴书淫。写菊夀陈桂轩花择人,人爱花。天成宾主,东篱下,渊明一去不复归。彭泽留作一场话,南丰逸人学陶者,六十年来无定价。夀芳偏趂此花清,凭我笔端驱造化。楼头皷苑中诗,谁云草木尽无知?夀君元是此花种,寒英歳歳霜高枝。挽西园江先生恠底妖氛犯法星,薤歌愁防路人情。宪纲秋色台中草,史笔春官石上铭。鹤病故园怀旧主,虬蟠丘首护先生。西风不减诸郎恨,吹落寒乌夜夜声。别方通守使君江上买归舟,载得月明真似秋。浃岸栁丝怜老稚,满楼醉色下汀洲。宜休未必如前辈,易退何妨挽末流。公论到头惟笔在,甘棠不独咏西周。题改庵夜雨西窻,欲睡时,芭蕉声碎,枕边诗。此君果是无闲物,好见周公为解颐。不把闲身绾,半通孔顔,都在此腔中。小庵移傍灵峯下,要使荆公避逺锋【改庵抚州人居近荆公故宅】写贞白,凌寒巻【巻画梅赠节妇】冻容不减玉顔色,疎影横檐却避春。雪夜槎牙舒铁骨,最堪图赠未亡人。北行泊昶口船到昶溪溪上泊,防防故老送新茶,却将往迹闲敲博,谁是当年十万家【彼旧有姚十万,故云】寓汝川和高宪伯先生赏牡丹诗。自与孤寒别,老根洛阳台上,几争论两家色様専芳味。一阵东风受主恩,玉带也曾占宰相,金樽随处閙王孙。谁能拔此挥吟赏,多种桑麻补厚坤。过康山忠臣祠曽于此处夹龙飞,血溅孤冈,迹未知反。火威灵归后,着得糠符,防炳先几。函尸僭伪,来何暮?破胆腥羶,遁恐迟。真主黙交天地,相元功犹自説刘基。晩泊都昌官舟薄暮下都昌,冒险篙师报日康霞锦一机,天自织波文万顷,水成章。逺山黛锁,真嫌画;新月眉横,恰对缸。且尽一尊,开拍塞山城寥落,夜催梆。」叹石崇废宅石氏富,非朝夕得,财多,元是祸之媒。香尘锦帐,无名目,未必贪夫为朶颐。过南康感事【时有冦燔其城】志多,名郡,据长江,今日翻为一战场。杨贼未燔城,尽砾。李生应吊,笔如杠。生灵鱼鼈知多少?节制貔貅正富强。折首几何?惊奏凯。更无人似相公沆。问白鹿洞贫儒不用买山钱,到处开堂坐暖氊。白鹿效灵名古洞,紫阳卫道辟闲田。一湖水面真无恙,五老峯头尚有镌。末学虚怀遭雨恶,瓣香遥奠愧崇贤。见庐山有怀邵二泉先生三首少年曽诵二泉诗,不似庐山未见时,苍翠已从言外得,巑岏到使梦中迷。欧公履歴能忘险,朱子文章足解疑。今日维舟访真迹,三君容我▯前旗。十年驰梦到庐山,假道匆匆竟莫攀。炉里有烟疑是雾,灶中无火却成丹。银河几道归潭底,铁笔千秋寄石顔。我固负山山负我,一时和雨没云间。万仞崚嶒落大江,芙蓉一朶镜中藏。官家列镇雄南服,老氏离宫占上方。花木不须春自好,星辰无碍夜分光。饶他胜槩名天下,总是吾人作主张。午日观舟处处溪边皷杂钲,木龙吹浪夺龙精。汨罗有防追诗债,屈子无心作怨声。汉武瓶砂还捕蝎,淮南拌豆欲驱蝇。剪蒲骨肉频斟酒,江上寒峯为送青。过彭泽元亮作官,还爱菊好声,嬴得刋于竹,彭泽千年畱故名,更有何人武芳▯撚菊接篱,酣白酒,不因五斗折腰。人若教此趣,知冯道更有何心事?二君。
译淡淡的晴光倒映浸润着河川,去年的风景仿佛就是今年。什么人骑着一匹马急忙到郊外行走?家家茅屋都等着升起炊烟。恼人的春日思绪,想要葱郁繁茂。忧愁地看着野寺,碧玉般的椽子。社日散了,却不知道谁喝醉了;在晚风前几度搔首。处处是柴门和小小山坡,暗香随风飘来,马蹄从中经过。闲人检点春天的消息,细细数着雨中飞落了多少花。才看见游人戴上葛巾,一场美景便换了一番新意。卖花声传过街头,匆忙赶过洛阳桥上的春色。祈雨有感,寄给宋郡守 共同占卜朱轮轧轧而来,声音随着及时的好雨传来,自然明白。发誓捧水,三年都冷清;遮眼的飞尘,一夜之间清除。召伯只争先后次序,南方人古今情感并无不同。敲击瓦缶,学习鸣奏《韶濩》之乐,附在末尾,也曾留下不朽名声。望雨联句 上天忘了降雨到下界,秋天吝惜雨水【天挺】;千里肥沃田地,几乎要枯干【元锡】。云脚奇异,从别的山外经过【于中】;风声撩动我,远望中只有孤独【扬之】。郊亭徒然阻挡了欧公的兴致【天挺】;方社空自留下董子的图像【元锡】。野老屡屡惊动,蚂蚁穴上的鹳鸟鸣叫【于中】;谁倒下一瓢雨水,来安慰苏民【扬之】。中方和元锡的韵 马匹熟悉道路,站在风中对着野寺嘶鸣;云林的绿色半垂眼前,使视野豁然开阔,不知天地原来更为广大。心中焦急,反而怨恨雨来得太迟。柳枝残败的晴岸翻出趣味,花朵开放的秋江正逢其时。拄杖穿鞋,叨陪同行,消除世俗忧虑;一只诗囊收得几首联句。题“天潢留辅”,为叶先生作 满腔胸怀全都染上丹青之色,王国专门的班列中有小傅霖。高大屋椽下,人们多怀有奔走仕宦的志向;鹈梁之上,谁又能触动乡思?河间正好符合匡救时局的制度,董子原本没有抱膝长吟。前席上虚心询问对策,于是只让一帘风月陪伴读书之癖。画菊祝寿陈桂轩 花选择人,人也喜爱花。天意造成宾主,在东篱之下,陶渊明一去便不再回来。彭泽只留下一个故事,南丰逸士学习陶渊明,六十年来没有固定的评定。祝寿的芳香偏偏趁着这花的清气,我凭笔端驱使造化。楼头鼓声,园中诗篇,谁说草木全都没有知觉?祝君的寿命本来就是这花的种子,寒菊年年在高枝上开放。挽吊西园江先生 奇怪妖氛竟敢触犯法星,薤歌之中充满送葬路人的愁情。宪纲如秋色中的台草,史笔如春官刻在石上的铭文。病鹤在故园怀念旧主人,虬龙盘绕坟丘之首护卫先生。西风丝毫不减诸郎的悲恨,吹落寒鸦,夜夜发出声响。送别方通守 使君在江上买了归舟,载着月明,真像秋天。两岸柳丝怜惜老人和孩子,满楼醉意降临沙洲。宜休未必胜过前辈,容易退隐又何妨挽救末流?公正的舆论最终只在笔下,甘棠之歌并不只属于西周。题改庵 夜雨打在西窗,正要入睡时,芭蕉声声破碎,化成枕边诗。这个“君子”果然不是闲置无用之物,正好让周公舒展笑颜。不把闲散的身子系缚起来,半部孔子、颜子的学问,都在这胸中。把小庵移到灵峰脚下,正要使荆公避开远处的锋芒【改庵是抚州人,居所靠近荆公故宅】。画贞白,题《凌寒》卷【画梅赠给节妇】冰冻的姿容不减玉石般的颜色,稀疏的梅影横过屋檐,却避开了春天。雪夜里枝干参差,舒展出铁石般的骨气,最适合画来赠给未亡人。北行泊于昶口 船到了昶溪,停泊在溪上;故老们纷纷前来送上新茶。却把往日的踪迹闲闲拿来敲棋,谁是当年拥有十万家产的人呢【那里旧有姚十万,故这样说】?寓居汝川,和高宪伯先生赏牡丹诗。自从与孤寒分别,老根留在洛阳台上,几番争论两家的颜色、专一的芳香和滋味。一阵东风承受主人恩泽,玉带也曾被宰相佩戴,金樽到处使王孙喧闹。谁能拔取此花挥笔吟咏欣赏?多种桑麻,以补厚重的大地。经过康山忠臣祠 曾经在这里夹着龙飞腾,鲜血溅洒孤冈,遗迹却不知道返归何处。火威灵归来之后,写下糠符,炳然预见先机。将尸体藏在函中,僭伪者为何来得这样迟?面对破胆的腥膻之气,逃走恐怕也晚了。真正的君主默默交接天地,辅佐的大功至今还在谈论刘基。晚泊都昌 官船傍晚驶下都昌,冒险前行,撑船人报告天色平安。晚霞像一匹锦,是上天织成的;万顷水面波纹如文,江水写成篇章。远山被黛色锁住,真让人嫌它像画;新月横如眉,恰好对着酒缸。姑且尽饮一杯,拍击船舷,面对山城的寥落;夜里催促梆声。感叹石崇的废宅 石氏的富贵,不是一天一夕得来的;财富太多,本来就是祸患的媒介。香尘锦帐,虽没有明说,也未必就是贪婪者垂涎的对象。经过南康感事【当时有盗寇焚烧其城】南康素有声名,是依凭长江的名郡,今天却翻转成一处战场。杨贼还没有焚城,城中便尽成瓦砾。李生应当凭吊,笔力如杠。百姓死伤,究竟有多少?统率的貔貅之师正强盛。斩首有多少?令人惊喜地奏报凯旋。再没有人像沆相公那样。问白鹿洞 贫穷的儒生不用花钱买山,到处开堂,坐在温暖的毡席上。白鹿显灵,使古洞获得名声;紫阳守护道统,开辟闲置的田地。一湖水面真正安然无恙,五老峰头还留有镌刻。末学怀着虚心,却遭逢恶雨,只能遥遥焚香祭奠,惭愧不能亲近崇贤之地。见庐山有怀邵二泉先生三首 少年时曾诵读二泉先生的诗,在没有见到庐山时并不是这样;苍翠之色已经从言外获得,山势高峻得使梦中也迷失。欧阳修的履历足以使人忘记险阻,朱子的文章足以解除疑惑。今天停船来访真迹,三位先生容许我在前面引导旌旗。十年来梦中奔驰到庐山,借道匆匆而行,最终竟没有攀登。炉中有烟,疑心是雾;灶中没有火,却炼成了丹。银河般的瀑布几道归入潭底,铁笔般的文字千秋寄托在石壁上。我本来辜负了山,山也辜负了我,一时间随雨隐没在云间。万仞高山险峻,落入大江;芙蓉般的山峰一朵藏在镜中。官家设置重镇,雄踞南方;老子留下的离宫占据上方。花木不必等到春天,自然就很美;星辰没有障碍,夜半也放出光芒。即使让它名胜冠绝天下,终究还是由我们来作主张。午日观舟 处处溪边鼓声和钲声交杂,木龙掀起浪涛,夺取龙的精气。汨罗有意追偿诗债,屈子却无心再作怨声。汉武帝炼丹砂还要捕蝎,淮南王拌豆想要驱蝇。剪取菖蒲,亲友频频斟酒;江上寒峰送来一片青色。经过彭泽 元亮做官,还爱菊花的好名声;因此赢得名字刻在竹简上。彭泽千年留下旧名,还有谁能使武芳…… 捻着菊花插在篱边,畅饮白酒,不因五斗米而弯腰。人若能领会这种趣味,就知道冯道还有什么心事吗?二位先生。
为胡全之写椿萱图杨契丹画菽与桑,寒足为衣,饥为粮。郑广文画松与栢,铁骨棱棱,雪霜魄。何如更画椿与萱?氷绡一幅,天根全。青柯八百未云老,丹花歳歳儿孙聨。海波扬尘,话长喙垂垂。景莫日方曙,饥寒无恙。雪霜丝,孝子有心难得绘。过漂母祠亡人奔走,霸图开,与块终为贾祸胎,愧杀阿婆,轻一饭,博将庙食,万年来。惜淮隂英雄落落,苦沈埋;赤手扶炎,亦壮哉!借使夜亡,非相国,谁怀斗印?上高台。钟寳深藏悍妇,刀纵拳更合罪,谁曹?若非平勃交讙力,汉业真如燎毳毛。桃源行家隙司牝,或并雄斗粟,尺布无弟兄,平生握手欢,正洽逐兔,攫金如路逢,壮哉桃源三义士,异姓纠结成肤功,三物一盘还一防,诅词烈烈蜚英风,南阳草庐履踏趿,虎牢战气徒匌蓊,死生成败未足惜,泉台相见无赧容,恨不停舟夜深过,踣麟反袂悲人穷。过沣沛刺船逆水,正趋北,开窻放山,却忆南。排排列防,见▯崒个个堆螺,披黯参。南人与山自为伍,北地忽见成癖躭。吊古感慨,访故事,惯路剧谈。沣沛间蜿蜒上腾,作王气;清淑下结,钟龙顔白晢。亭长一剑士,胡敢抉睫窥函关?秪縁项益嬴氏毒,顿教约法能胜残。鸿门示玦,过鸟道;平城脱马,蹲虎崟。遂鹿翼明,画犄角,大业立就亡艰难。衣锦昼行,话乡曲,放歌树石,深深镵。几欲磨苔认蝌蚪,便觉笔底波澜翻。谁里无桑更无梓?白头竟未图生还。白头竟未图生还。读仲锡举祀宋尚书奏议诗以志之。一道官河负国储,百年疏凿失前驱。猬螗故纸墨犹湿,华衮人言扫不除。建议更非王主事,食功那得宋尚书。从今人胜天才定,两跃芳声半简余。再送程文光怀玉多年不易沽,价高留取作人模。胷中若使边生有,囊里何妨郑子无。旴水源源明道派,闽山矗矗紫阳徒。蓝青以次须时用,方信须眉是丈夫。送陈幕府之建寜仕国知君有蕙心,青丝五两拜恩深。作宾若愧风开帐,案令休猜土化金。衙皷咚咚公座晓,籧腔切切故乡音。行舟落鴈芦花岸,先把官箴次第寻。送程文光之闽青衫犹忆去年时,风范于今便作师。席暖圣贤清入骨,吟穷苜蓿苦添髭。惯通乡话如归鸟,更凿芳心为守雌。茘子不能羁客思,安排博带绾青丝。送李守愚之上海禄仕从来不拣官,清衙嬴得为亲欢。诗书有味縁多结,案牍无闗梦更安。江上菰蒲春入棹,云间风味月当坛。许多陆子在桃李,防见长风生两翰。送王质夫乃弟静夫归安城倚剑男儿易别离,壮游风味许谁知?来时荷碧乱翻袖,归去栁青初上眉。南调夜怀非楚士,北堂春梦似周嫠。两头消息几千里,莫惜秋江短棹移。题邹汝良荣恩哀挽巻客魂未扫,娥眉翠。函谷隂隂,宰木新。黄纸一通,风雨梦。青缃两幅,画图真。生封有恨,看花子。死报毋忘,结草人。道左穹碑,磨藓日。鸟声泣防,几畨春。补斋嘲予酒酸和韵荅之谩説春霞醉风力,海棠睡倒倚墙梢。却知宰辅无滋味,酽醋从来是故交。赠易生庆亲五十人夀百年,亲共之;万里客子,归未迟?秋风一帆趂鹏翮,清歌不负黄花期。题易生具庆图夀亲七十未信须眉,梦里真龙眠;老手负高隣,夀觞有咏,多名笔,便作山中不老人。挽易内翰妻祖我生与君未识面,掉笔难教续楚歌。太史有连图永迹,墨痕翻作泪痕多。挽饶恵徴富媪销魂,贫失母棺,声惊发汝滨,硎助边卜氏将军署入郭厐公处士,星生死无縁,逃大块文章,有幸托思亭【东谷为作思亭记】子规啼夜,娟娟月,风泪深痕,宰树青。夀周天徳母七十好风催暖,上梅枝,香落,佳儿舞袖垂。堂上尽堪娱夀母,人间元自有瑶池。青防细斫,天台近,浴日刚从海屋离。归箧琅琅,珠玉富,白云经歳绕峨眉【峨眉山名也】和品士亭翫竹亭覆春云,竹几竿,未教无主客来看。补林药起,儒生俗当户驱囘。炎吏难,万巻昼帘清入幌。十年夜雨碧余寒,元功可是谁忘得?欲作秦箫和去鸾。送泉斋先生归省二首江东归梦,看云时,两疏陈情,总孝思。那更鲈鱼堪作脍,只縁衮职正缫丝。孤帆夜落,潮声静;五鼎秋移,菽水私。料得北堂非恤纬,手中纫线整朝衣。烛痕长照,泪痕干。恳疏云归,系母安。万古纲常,元有孝;几人风节,肯无官?野云斜度呉江,白山雨初深燕曲寒。须备庙堂前席,问流民蚤入画中看【先生长民部故云】送子重侍巽斋先生南还天涯有子,侍翁归。深夜焚香,草疏时。赖有元良,新孝理,不妨离别。恼相知,江光夜舫,南山梦。木榻秋斋,北鴈期。桑落酒杯,团骨肉。莫教人説,报君迟。陌上垂杨,枝上风依依,似管别儿。翁恨无鸣雨回行马,愁见流云催去鸿。垒遍万郊,须问幕江深五月,可瞻枫?到家便説陈情事,奏草行行是教忠。题爱日堂
译为胡全之画《椿萱图》杨契丹画豆类和桑树,使寒冷时有衣穿,饥饿时有粮食。郑广文画松树和柏树,铁骨棱棱,具有经受雪霜的气魄。哪里如同再画椿树和萱草?一幅冰绡,便把天地根本全部呈现。青色枝干八百年还不算老,红花年年开放,儿孙相连。海上扬起尘土,漫长的话语使长嘴鸟垂垂老去。景色正如天刚破晓,饥寒都已无恙。即使有雪霜般的白发,孝子的心意也难以绘出。经过漂母祠 亡命之人奔走,霸业于是开启;却与碎片般的命运终究成为招致祸患的根胎。真使那位老妇惭愧,她只轻轻施舍一饭,却换得万年来的庙食。惋惜淮阴 英雄卓异,却苦于长期埋没;赤手扶助炎汉,也实在壮烈!假使夜里逃亡的不是相国,谁还会怀揣斗大的印信登上高台?钟宝深藏于悍妇之中,刀砍拳打更应当获罪,这是谁家的人?若不是平勃二人交相出力,汉家的事业真会像火烧绒毛一样迅速毁灭。桃源行 家中有嫌隙,妻子或与丈夫争夺一斗粮;一尺布也不能使兄弟相亲,平生却曾握手相欢。正当追逐兔子时,偶然遇见便攫取金子。壮哉桃源三位义士,异姓结交而成就功业;三件物品同在一盘,又互相防备。诅咒之词声势猛烈,飞扬着英名。南阳草庐中脚步杂沓,虎牢关的战气徒然弥漫。死生、成败都不足惜,到黄泉相见也不感到惭愧。只恨没有停船,夜深才经过此地;跌倒的麒麟反转衣袖,悲叹世人的困穷。经过沣、沛 划船逆水,正向北方行进;打开窗子放眼群山,却又想起南方。山峰排列如屏障,个个高耸如堆叠的螺髻,披着幽暗参差的色彩。南方人与山自成一体,北地忽然见山,便沉溺成癖。凭吊古迹,感慨万端;访求旧事,惯于纵谈。沣、沛之间山势蜿蜒上腾,形成王者之气;清美秀淑之气向下凝结,孕育出龙颜白皙的汉高祖。一个亭长,手持一剑,怎么敢抬眼窥视函关?只因项羽加剧了嬴氏的毒害,才顿时使约法能够战胜残暴。鸿门宴上举玦示意,经过鸟道;平城脱身,如蹲在虎穴山峰。追逐帝位,辅翼光明,画出犄角,大业建立竟没有艰难。穿锦衣白天出行,谈论乡里故事;放声高歌,树上石上都深深刻下痕迹。几乎想磨去苔藓,辨认蝌蚪文,便觉得笔下波澜翻涌。谁的乡里没有桑树,更没有梓树?到了白头,竟然还没有谋划生还故乡。到了白头,竟然还没有谋划生还故乡。读仲锡举祀宋尚书的奏议,作诗记述此事。一条官河承载国家储粮,百年来疏浚开凿却失去了前人的先导。像猬刺、螳螂般杂乱的旧纸上墨迹还未干,华衮之人的议论却怎么也扫除不了。提出建议的更不是王主事,享受功劳又怎能得到宋尚书?从今以后人胜过天,才算决定;两次跃升的美名,还留在半篇简册之中。再次送程文光 怀中的美玉多年不肯轻易出售,因为价值高,留着作为人的典范。胸中若有边生那样的才学,袋中即使没有郑子那样的财富又何妨?旴水源源不断,属于明道一派;闽山高耸,都是紫阳的门徒。青出于蓝,依次都应当待时而用;这样才相信有须有眉的男子才是真丈夫。送陈幕府到建宁 出仕报国,我知道你有蕙草般的芳心;青丝五两,拜受恩典深厚。做宾客若惭愧于风开帷帐,案上的政令不必猜疑土能化金。衙门鼓声咚咚,公堂清晨开启;籧腔声声切切,传来故乡的音调。行舟驶过落雁、芦花的江岸,先把为官的箴言逐一寻求。送程文光到闽地 还记得去年穿青衫时,如今的风范已经足以为师。席上温习圣贤之学,清气深入骨髓;吟咏到穷尽苜蓿般的清苦,胡须也更加增多。惯于通晓乡音,如同归巢之鸟;又凿刻芳心,甘愿守护雌鸟。荔枝不能羁绊客子的思乡之情,且安排好博带,系住青丝。送李守愚到上海 做官取禄向来不挑官职,在清静衙门任职,足以换得侍奉双亲的欢喜。诗书自有滋味,因为交游多而更加丰富;案牍无关,梦境也更加安稳。江上菰蒲迎来春意,进入船桨之间;云间风物清美,明月照着祭坛。许多陆子都在桃李之中,或许长风将从两翼生起。送王质夫的弟弟静夫回安城 倚剑的男儿容易经历别离,壮游的滋味又有谁知道?来时荷叶碧绿,纷乱地翻动衣袖;归去时柳色初青,仿佛刚刚爬上眉梢。夜里吟诵南调,怀念的并非楚地之士;北堂的春梦,仿佛周嫠思念亡夫。相隔两头,消息远达几千里,不要吝惜在秋江上移动短桨。题写《邹汝良荣恩哀挽卷》。客死者的魂魄尚未归扫,仿佛娥眉山色依旧苍翠;函谷关一带阴沉沉的,墓旁的树木已经新栽。黄纸诏书一通,恍如风雨中的梦;青缃色书卷两幅,画像却真实如生。活着受封,仍有遗恨,正如看花的女子;死后报恩,不可忘怀,正如结草报恩的人。道路左边的高大碑石,日久将被苔藓磨蚀;鸟声如泣,守望着这里,已经过了几番春天。补斋嘲笑我的酒酸,我作诗依韵答复他。不要说是春霞醉倒在风力之下,海棠花困倦地倒靠在墙梢;却知宰辅也没有什么滋味,浓醋从来就是老朋友。赠给易生,祝贺他亲人五十寿辰。人的寿命可达百年,亲人共同享有;万里之外的游子,归来还不算迟吗?趁秋风扬帆,追随大鹏的翅膀;清歌一曲,不辜负赏菊的佳期。题写易生《具庆图》,祝贺其亲人七十寿辰。还不相信须眉男子也能在梦中如真龙安眠;老手承负着高邻,寿筵上有诗歌吟咏,名家笔墨很多,便把他写成山中永不衰老的人。挽悼易内翰的妻祖。我生来没有和您见过面,提笔也难以续写楚歌。太史有连绵的图画为您留下永久踪迹,墨痕翻成了更多的泪痕。挽悼饶惠征。富贵之家的老妇伤魂,贫困之家失去了母亲;哭声震动汝水之滨。硎助边卜氏将军署入郭庞公处士,星生死无缘,逃大块文章,有幸托思亭【东谷为作《思亭记》】。子规在夜里啼叫,月色娟娟;风雨泪痕深重,墓旁的树木青翠。祝贺周天德的母亲七十寿辰。和暖的春风催动暖意,梅枝上花香飘落,佳儿舞动衣袖低垂。堂上尽可娱悦寿母,人间本来就有瑶池。青色屏障细细雕琢,天台山仿佛很近;沐浴着阳光,恰从海屋中离开。归来时箱笼中琅琅作响,珠玉丰盛;白云经年环绕峨眉山【峨眉是山名】。和品士亭观赏竹子的诗。亭子覆着春云,只有几竿竹子,不能让它没有主客来观赏。补种竹林,药物生长;儒生的俗气,应当把它挡在门外。炎热的官场难以忍受,万卷书在白昼帘影中清气入帷。十年夜雨留下碧色余寒,开创之功又有谁会忘记?想作一曲秦箫,和着飞鸾而去。送泉斋先生回乡省亲二首。梦中回到江东,时时望云;两次上疏陈述心意,都是出于孝思。哪里还顾得上鲈鱼适合做鱼脍,只因为朝廷的职务正像缫丝一样紧迫。孤帆在夜里停泊,潮声归于寂静;秋日备办五鼎之食,也不过是菽水奉亲的私情。料想北堂母亲不会像织布忧国那样忧虑,手中缝线正整治着朝衣。烛泪长久照着,泪痕也已干了。恳切上疏请求归去,只为使母亲安宁。万古纲常,本来就在孝道;有几个人的风节,肯因为没有官职而改变?野云斜斜掠过吴江,白山的雨初深,燕曲一带已觉寒冷。必须预备在朝廷前席相见,询问流民,早日把他们画入图中【先生任户部官,所以这样说】。送子重侍奉巽斋先生南归。天涯游子有儿子陪侍老翁归去。深夜焚香,正是起草奏疏之时。幸好有太子重新整饬孝治,离别也不妨,只是苦恼了相知之人。江光映着夜行船,梦见南山;秋日书斋的木榻,等待北雁归来。桑落酒举杯,骨肉团聚。不要让人说我报答您太迟。陌上垂杨,枝头的风依依不舍,仿佛也在替人送别。老翁遗憾没有鸣雨催回行马,愁看流云催促飞鸿离去。遍行万里郊野,必须问一问幕江五月是否深,还能不能望见枫树?到家便说陈情之事,奏疏一行行都是教人尽忠。题写《爱日堂》。
婆娑椿树,碍曦光,移向庐陵孝子堂。白发侵寻,蝇黍字,青山八十,主宾觞。祝词须到,看桃实益算,从教与线长安。得老人问消息,铭心未肯説存亡。送邓驿宰之新防异乡难作,故乡离,握手临岐,更赋诗。归到江头,方酒熟;行过岭表,是瓜期。青屏野色随人有,白鹭官资未尔羁。见説崖山沈辇迹,陆公遗事寄相知。初寒二首恶风酸鼻,酿寒胎。败叶离披,半覆台。吟骨棱棱,羸马钝羁。怀琐琐,道隣开。狐狸未取,寻常备。桑落还须,三百来。路上絺儿,真入画。郑公知是,几时囘。坐聴风铎,减于秋寒。到千门,信欲畱学士,有懐支大厦。将军何意锡重裘?氷川幻术,谁争浴雪?窦吟高,我欲雠南北,气无愆伏。▯莫教人苦説秦周。得乡茶有感摘来采采,满筐云野,味全凭水火匀。千片碎分千里月,一囊收拾一年春。玉川格局,字字古;雀舌名头,处处新。洗手拆封如见面,却惊身是异乡人。啜茶故乡茶叶异乡烹,添得吟肠一味。清水凿氷崖,凝碧椀火翻雪浪,覆青瓶含鎗。谩説呈新品,带脚从今减旧声愧我相知无谏议也须三椀坐严更。咏十月十五夜月二首坐深华月冷侵裾,秋去人间我自知。影射隂阳遭地隔,光摇星汉与天垂。昨宵未到十分满,后夜却愁些子亏损。益由来割昏晓,更于何处问元▯碧天流月,如秋否?依旧山河,一镜移。丹叶飘风,散云影。青娥惯冷,浴氷池。残年两度,光仍好。今夜三更,睡较迟。秪恐分身,照闺怨。寒衣犹未到,边陲。叹赵烈女残堞莫云愁,欲防几堆暴骨,领锋余何如?完节只女子,到得收名在史书。末俗似从浇处革,人心真见静中虚。不知折箭还存否?好付男儿学守雎【女既中箭拔而折之,尚执杵击贼,而后毙。可敬,可敬】颁歴有作紫殿云浮,日影开,传宣分歴下灵台。蚤县象魏,思周典,方信玑衡有帝裁。虎拜班中,万国在,龙飞天上。七年来,深山穷发,知春到。前度斗杓惊,又囘。夜别毛汝健集古一絶碧天如洗,夜云轻,犹与殷勤唱渭城。莫道两京非逺别,不如行路本无情。别金谿我家去君百里,程忆昔相别,今几春?去年幸接同采好,不知俱是离乡人。君今欲归,归便得。北堂健母儿循循,我欲随君,恨无翼。愿作江边飞渡云。敬和堂尊洪先生西征二首将星垂曜,烛西南,江汉师行,惯解骖,鸟道层空,千里阁旌头,划破半江岚。雪深淮蔡,须成算。夜宴宾僚,未易参。露布驰功,报天子。脱衣沽酒,壮歌酣。老健真逾马,据鞍封侯不道,丈夫难阵图石上书,千巻钗钏途中菜,几盘壮畧春分江雨,防雅歌夜逼蜀山寒,安排凯乐迎归节,虎拜蜩蝉换豸冠。又和忆西湖十絶低枝花蘸水,流香未信,游人苦日长。见説西湖好,风景山川别,是一温凉。倚墙梅绽,雨中肥落,弹惊囘燕雀飞。见説西湖好风景,不知处士几时归。管弦声拂栁隄,通双颊,微微带酒红。见説西湖好风景,昔年曽认画图中。镜痕风静,露纹平。万防寒山,落影清。见説西湖好风景,杖藜何日傍湖行?混元罨画野屛舒,一老烟蓑钓上鱼。见説西湖好风景,尽拈书卖肯移居?【阙一首】
译婆娑的椿树遮碍了阳光,把它移向庐陵孝子的堂前。白发渐渐侵上头顶,苍蝇和黍粒般的字迹;青山八十里,宾主举杯。祝寿之词一定要送到,愿桃实增加寿数,任凭它与纺线一样绵长安宁。若能得到老人问候的消息,我将铭记于心,不肯再谈生死存亡。送邓驿宰到新防任职。身在异乡难以作为,离开故乡又令人悲伤;临分别握手,更作诗相赠。归到江头时,正好酒已酿熟;行过岭南一带,也到了瓜熟任满之期。青色屏风般的野外景色随人而有,白鹭飞翔,官场资历也未必能把你束缚。听说崖山还沉留着车驾遗迹,陆公的遗事寄托给相知之人。初寒二首。凛冽的风刺鼻,酿成寒意的胚胎;残叶零乱,半覆盖着台阶。吟诗之骨棱棱,瘦弱的马迟钝地受羁绊。心中怀着琐事,邻居开门。狐狸还没有捕获,平常的防备仍要做好。桑落酒还须饮三百杯左右。路上的儿童穿着葛布衣,真像一幅画。郑公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坐着听风铃声,比秋寒更令人减损。到了千门,确实想留住学士,心中有支撑大厦的抱负。将军为何赐下厚重的皮衣?冰川般的幻术,谁来争着浴雪?窦吟声高,我想酬答南北,气息没有失调。候莫教人苦说秦周。得到家乡的茶,有感而作。采摘而来,满筐都是云野之物;滋味全凭水火调匀。千片茶叶碎分出千里月色,一囊收拾起一年的春光。玉川的格调,字字古雅;雀舌的名目,处处新鲜。洗手拆开封包,仿佛与亲人见面;却惊觉自己已是异乡人。啜饮茶。故乡的茶叶在异乡烹煮,给吟诗的肠胃增添一味。清水来自凿开的冰崖,凝碧色的碗中茶汤因火翻起雪浪,青色的瓶子覆着茶铫。不要说这是呈献的新品,带脚的茶从今以后反而减少了旧日声誉;惭愧我与您相知,却没有谏议之职,也只好坐到严更,饮它三碗。咏十月十五夜月二首。坐得深夜,明月清冷地侵入衣襟;秋天离开人间,我自己知道。月影映照阴阳,仿佛被大地隔开;月光摇曳在银河之间,与苍天相垂接。昨夜月亮还没有十分圆满,后夜却担心它稍有亏损。月亮的增益本来就分割了昏晓,又到哪里去询问元龟呢?碧蓝天空中流动的月色,像秋天吗?依旧照着山河,如一面镜子移动。丹红的树叶随风飘落,吹散云影;青娥习惯了寒冷,在冰池中沐浴。残年里月光两度照临,光色仍然美好。今夜三更,我睡得较迟;只怕月光分身,照见闺中的幽怨,而寒衣还没有送到边陲。叹惜赵烈女。残破的城堞不要因愁苦而沉默,想来防守时已有几堆暴尸,领兵冲锋的余力又能怎样?保全节义的只是一个女子,最终却能把名声载入史书。末世的风俗仿佛从浇薄处改变,人心真正显现在清静虚明之中。不知她折断的箭还保存着吗?最好让男儿拿去学习守节【这位女子中箭后拔出箭并折断,仍然拿着杵击打贼兵,然后才死去。实在可敬,实在可敬】。颁发历书,有所感作。紫殿上云气浮动,日影显现;传下宣令,从灵台分发历书。早早把历法悬示在象魏,思考周代典章,才相信玑衡之器确实有皇帝裁定。群臣在班列中俯首拜礼,万国都在眼前;皇帝如龙飞升于天上。七年来,即使身在深山穷发之地,也知道春天到来。前次北斗斗柄转动使人惊觉,如今又回来了。夜里告别毛汝健,集古诗一绝。碧天如洗,夜云轻淡,仍然殷勤地唱着《渭城曲》。不要说两京之间不算远别,也不如行路本来无情。告别金溪。我家离您有百里路,回想往昔相别,如今已经过了几个春天?去年幸而和您同游相交,却不知我们都是离乡之人。您如今要归去,归去便能到家;北堂的母亲康健,孩子们恭顺。我想跟随您,只恨自己没有翅膀。愿化作江边飞渡的云。恭敬和韵堂尊洪先生西征二首。将星垂照,光耀西南;江汉之间军队出发,早已习惯解下马具。鸟道高悬在层空之中,千里道路上旌旗直指,划破半江的山岚。淮蔡一带积雪深厚,必须预先谋划。夜间宴请宾客僚属,并不容易参加。捷报飞驰报告功绩给天子;脱下战衣买酒,放声壮歌痛饮。年老而健壮,真能胜过骏马;据鞍封侯,不说大丈夫难以作战。阵图刻在石上,书卷有千卷;钗钏在途中,蔬菜有几盘。胸怀壮略,春分时江雨将至;预防雅歌之夜,蜀山寒意逼人。安排凯旋乐曲迎接归军,虎拜之臣和蜩蝉般的官员更换獬豸冠。又和作《忆西湖十绝》。低垂的花枝蘸着水,流动的花香令人难以相信,游人苦于白日太长。听说西湖景色很好,风景山川各有不同,真是一片温凉之境。梅花倚墙绽放,雨中花瓣丰润飘落,惊动了飞回的燕雀。听说西湖风景很好,却不知那位处士什么时候归来。管弦乐声拂过柳堤,映得双颊微微泛起酒红。听说西湖风景很好,往年曾在画图中认得它。风静如镜,露水纹理平展开来;万重寒山倒映出清影。听说西湖风景很好,何日才能拄着藜杖到湖边行走?混元般的山野如画,屏风舒展开来;一位老者披着烟雾般的蓑衣在钓鱼。听说西湖风景很好,难道要把所有书都拿来卖掉,才肯迁居那里吗?【缺一首】
采莲曲里,采莲船,碧落中浮去更还。见説西湖好风景,柂楼蚤饭,惜花天。六桥人卖浊醪,香斜带疎篱,花半黄。见説西湖好风景,不如秋叶过江忙。寒潭风雨洗娟娟,人上水晶宫里船。见説西湖好风景,越中真有小壶天。雪峯眼底无巴蜀,寒月纷纷鴈荡来。见説西湖好风景,山隂旧伴许流杯。和平麓秋夜作深夜坐庭,华月满新秋,爽气净炎蒸。题诗剔蠧,嫌无酒;作字如蝇,不用灯。湿露添凉,恬睡鹤。西风摇劲起,饥鹰只愁井上梧桐叶,渐渐离披,数未能。惜别家兄十二咏忽去忽来,如寤寐相违;相见已忘言,望尘独倚长亭下,勒马难回落木边。家信劳兄三载梦,官箴费我五更眠。浮云好似憎懐抱,明日楚江,今日燕。忆弟郢,船棹更疾;送兄冀,马行偏迟。异乡同气,重留恋。一日万里,分路岐。刀圭吐纳,还自爱。平生温饱,恒观颐。觕布大被,及蚤制,频频为卜归来期。孤鸿高骞,志在逺;双凤食竹,不长羣。裹药却病,思见弟牵衣;割爱苦事君,抱琴便作思归引。储钱为买,抛青春;闻道乡郊尚多垒,厚集战士方如云。来时葛衣畏杲日,别去尽脱轻罗裳。喜根天性翻作怨愁,向人前却类狂加飡。谩説长为客,饮水方知不似乡。故园花鸟如相▯,时有青州来短墙。行路莫计几多日,不到家时,行未休。孤侄拍手迎门笑,老母望眼依闾愁。开土近山,宜树栗;引泉入沼,容方舟。结交旧有陶与谢,相招时作东湖游。还家短日,思永日行路,无情元有情。天涯手足,向分袂故国,山水寒。齐盟不妨,深雪压篷屋,秪愁缺月临孤城。谷口子真,韩吏部逢人惟説泪交横。借楼曽当望云亭,三歳寒宵梦杳防。苏子连床成偶合,狄公踪迹厌丹青。相逢欲话还无语,忍别沈酣尚怕醒。疋马郊闗轻万里,为贪西谷煮寒氷。十年不作江湖游,今日重来缓我忧。女柩才归土,未揜妻骸束防歳已周。官常苦系,甘贫病家祸因仍,谁怨尤?江南不独赋,庾信摇落更多悲早秋。懒心避俗,通三昧;恩义驱人,説二难。捩柁风生,催郢客;出门云杳,入燕山。纵横士马,悲途梗;惯熟楼台,当旅还。举目烟霄,有征鴈。几时书帛,寄乡闗。寒郊佳处总堪悲,仗剑南行逺。我师入路,便知归有日。到家翻忆别多时,百忧欲洒千行泪。两地难禁半夜思,宦学恶懐谁共赋?满床纎管不成词。冷风吹落归湖鴈,霜月照寒啼树乌。山县且聴更皷响,江乡须避夜灯疎。肃清门户逺城郭,整理冠裳拜帝都。愧我尚为升斗累,洛中思见马君无。投檄云归,便放舟。大兄真为掩吾羞。贾生应悔无长防。崔氏从前下冗流,恬退特书真宰奏,告身超格后人收。是非不必论今昔,深锁松筠禾黍秋。次韵寄王青崖给舍临椷洒墨,便忘馨。为爱监军,奋执氷。只恁干戈,心上战。已▯老瘦,见时惊。秦闗野树,闻鸡犬。巫峡安流,惯雨晴。羌笛一声,悬榻下。蚤从阊阖,见文星。和待隠园二十咏园亭曲曲似山深,有约睢阳着谏林。莫道旧筌真忘却,爱君元是百年心。溟蒙酥雨,足花台为报春工,次第开。自是主翁深避俗,不须园吏▯人来。坐石援琴,一曲余,隔墙鸣鹤,乱池鱼也。知识到无声处,绿野堂中,恐未知。写却林塘,更写山;墨池终日未曽干,非闗有意留踪迹,描画平生与后看。才説宜休,梦也清杖藜。今见几人行?昔年丁夘桥边事,别是乾坤一段情。短草蒙茸,花半菲。开门徙倚,对春晖。野人不解主翁意,谷口年年恨未归。云隈矮屋压筼筜,风雨时时撼草堂。长老相寻谈故事,武侯坐石已非羊。烂菊垂枝,傍竹义清芬,絶胜弄春花。洗觥绕径,酣吟赏为惜,西风老歳华。嫩叶柔条,押障青,顿教图画失真形。老松恠底生崖壑,不作人家倚屋屏。凿破寒江,活水侵。放船随处,是山隂。仰天歌罢沧浪曲,落日归鸦已到林。木节疎疎,叶渐繁。果奴千树,没人看。年来不管浮生计,睡足东窻日几竿。清风桥头,思古人。囊无蘓君金百斤,田庐仅仅足老我。鸢鱼上下,逃形真。棚花别主,自成芳。似待诗狂与酒狂,未许悬车。消息近边陲,烽火日来忙。超然台高,秋半时,幽香自许,幽人知分付,西风莫相怨,朝来已放出墙枝。不让西园景致多,洛中输我老,摩挲秪縁恩重,懐忧蚤为,倩风篁作浩歌。位先八座,裴公府家近。扁舟范蠡湖,见説午桥风骨好。夀时曾入画中无。氷添渠水分余润,风到松林却半回。进退有机饶自得,更于何处见胚胎。招隠山头第四泉,坐来深汲见奫然。主人一挽天河力,引到方壶已十年。南山真见,北山移。莫怪名家擅两竒,好看畦蔬。春雨足,许多滋味自家知。道源深处在,人求分得濂溪别院幽花底,酒杯池上钓年来,鱼鸟不相猷。和荅崇道写怀二十咏
译《采莲曲》歌声中,采莲船在碧空般的水面上漂浮来去。听说西湖风景很好,船楼早早用饭,正可惜这赏花的天气。六桥边有人卖浊酒,酒香斜斜飘向疏篱,花朵半已变黄。听说西湖风景很好,却不如秋叶随江水匆忙而过。寒潭中的风雨洗得景色清丽,人登上水晶宫般的船。听说西湖风景很好,越地果真有一个小壶天。雪峰映入眼底,看不见巴蜀;寒月下大雁纷纷飞来。听说西湖风景很好,山阴旧日的朋友还可相邀流觞。和平麓秋夜作。深夜坐在庭院中,明月照满初秋,清爽之气洗净暑热。题诗时挑去书虫,嫌没有酒;写字像苍蝇爬行,连灯也不用。湿露增添凉意,使鹤安然入睡。西风摇动劲枝,饥鹰只愁井边梧桐叶渐渐零乱,数也数不清。惜别家兄十二咏。忽然离去,忽然归来,彼此相隔如同梦醒梦中;相见时已经忘了言语,只能独自倚在长亭下望着尘土,勒住马匹却难以回到落木之旁。家书使兄长劳累于三年之梦,官场箴言又耗费我五更的睡眠。浮云仿佛有意憎恨人的胸怀,明日你在楚江,今日我还在燕地。思念弟弟郢,船桨反而划得更快;送别兄长到冀地,马行却偏偏迟缓。异乡之中同胞手足,更使人深深留恋;一日之间相隔万里,各自走上歧路。饮食起居还要自爱,平生的温饱常须自己顾念。粗布衣和大被,早已替你制好;我频频占卜你归来的日期。孤鸿高高飞翔,志在远方;双凤啄食竹实,不愿长久混在群鸟中。包裹药物以消除疾病,想着看见弟弟牵着衣襟;割舍亲情,苦心侍奉君主,抱琴便作《思归引》。积蓄钱财准备购买物品,却抛掷了青春;听说乡郊仍有许多堡垒,正聚集战士,密集如云。来时穿葛衣还怕烈日,离去时已经脱下轻薄罗裳。可喜的天性反而变成怨愁,面对别人竟像发狂一样增加饭量。不要说长久作客,饮水之后才知道它终究不像故乡的水。故园花鸟仿佛在等待我,时常有青州酒送到短墙边。赶路不要计算还有多少天,不到家就不会停止前行。孤侄拍手笑着迎到门口,老母亲却倚着里门望眼欲穿而忧愁。开垦土地靠近山边,适宜种栗树;引泉水进入池沼,足以容纳方舟。旧日结交有陶氏和谢氏,时常相邀到东湖游玩。回家虽只有短暂日子,思念的却是漫长行路;看似无情,原来也自有深情。天涯手足,面对分手和故国山水而感到寒凉。即使齐国盟约也不妨事,深雪压着篷屋,只愁残月照临孤城。谷口的子真,韩吏部遇人只说得泪流满面。曾把借来的楼当作望云亭,三年寒夜中梦境渺茫。苏子同床而眠,竟成偶然相合;狄公的踪迹,丹青也难以描尽。相逢时想交谈却又无话可说,忍心分别,沉醉未醒还害怕醒来。骑一匹马轻过郊关,纵行万里,只为贪恋西谷煮寒冰的清趣。十年没有作江湖游,今日重来,稍稍缓解我的忧愁。女儿的棺柩才归入土中,还未完全掩埋;妻子的遗骸也已束缚,防岁已满。官场常规苦苦牵系,甘愿贫困疾病;家中祸患接连不断,又能怨谁?江南不只是赋税之苦,庾信面对草木摇落,早秋之悲更多。懒散的心意想避开尘俗,已通达三昧;恩义却驱使人前行,只能说这是两难。转舵时风生,催促郢地的客人;出了门云影渺远,进入燕山。士兵战马纵横,悲叹道路阻塞;熟悉的楼台,旅途中又回来了。抬头望见烟霄,有南征的雁。什么时候才能把书信寄到乡关?寒郊的佳处总令人悲伤,仗剑向南远行。我跟随老师进入道路,便知道归来已有日期。到了家反而想起分别已久,百般忧愁想化作千行泪。两地都难以禁受半夜的思念,做官和求学的苦闷心情,与谁共同吟咏?满床细笔,终究写不成诗。冷风吹落归湖的大雁,霜月照着寒树上啼叫的乌鸦。山城姑且听着更鼓声,江乡必须避开稀疏的夜灯。肃清门户,远离城郭;整理衣冠,拜向帝都。惭愧我还被微薄俸禄牵累,不知在洛中的马君何时能相见。投递辞职文书,便放舟归去。长兄真是替我遮掩羞惭。贾谊应当后悔没有长远谋略。崔氏从前曾降为卑冗流品;如今因恬退而特意上书宰相,授予官身超越常格,后人也将收藏这份诰身。是非不必再论今昔,深深锁住松竹与禾黍,任凭秋来。依王青崖给舍的韵寄诗。临写书信挥洒墨迹,便忘了馨香。因为敬爱监军,奋然执持冰刃。只是这样干戈纷乱,心上也在交战。已经衰老消瘦,见面时恐怕令人惊讶。秦关的野树旁,还听得见鸡犬;巫峡水流安稳,惯见雨晴。羌笛一声,悬榻之下也仿佛听见。早日从宫门进入,拜见文曲星般的人物。和作《待隐园二十咏》。园亭曲折幽深,仿佛山林深处;曾约在睢阳种下谏诤之林。不要说旧日的捕鱼竹器真已忘却,我爱您本来就是百年不变的心意。蒙蒙酥雨滋润花台,足以报答春天的造化,花朵依次开放。主人自然深深避开尘俗,不必让园吏等候客人到来。坐在石上取琴弹奏,一曲未尽,隔墙传来鹤鸣,池中的鱼也受到惊扰。懂得琴声在无声处的意味,绿野堂中的人恐怕还不知道。写尽林塘,又描写山色;砚池终日不曾干涸。并不是有意留下踪迹,只是把平生经历描画下来,留给后人观看。才说宜当休息,梦中也清幽,拄着藜杖。如今还能见到几个人同行?往年丁卯年桥边的事情,另有一段天地间的深情。短草蓬茸,花朵半已凋零。开门徘徊,面对春日光辉。乡野之人不懂主人心意,只在谷口年年遗憾未能归来。云气环绕的低矮屋舍压着筼筜竹,风雨时时摇撼草堂。长老来相访,谈论往事;诸葛武侯坐过的石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残菊垂枝,靠着竹子更显清香,远胜于嬉弄春花。洗杯绕着小径行走,畅饮吟咏欣赏,只因怜惜西风催老岁华。嫩叶柔枝排列成青色屏障,顿时使图画也失去真实形态。老松为何偏偏生在山崖深壑,不作人家倚屋的屏风?凿开寒江,让活水流入。放船随处而行,便到了山阴。仰天唱罢《沧浪曲》,落日时归巢的乌鸦已经飞到树林。树干节疤稀疏,叶子渐渐繁茂。千树果木无人看守。年年不管浮生的计较,睡足之后,东窗外日影已经升起几竿高。在清风桥头思念古人。囊中没有苏君百斤黄金,田地房屋仅仅够我养老。鸢鸟和鱼儿上下飞游,真正能够逃离形迹。棚架上的花离开主人,便自成芳香。仿佛在等待诗狂和酒狂之人,却还不许我挂冠退居。边疆近来的消息是,烽火一天天繁忙。超然台高耸,正值秋天过半;幽香自当由幽人知晓。西风不要相怨,今朝花枝已经伸出墙来。西园的景致也未必多于这里;洛阳城中输给我的是年老。反复摩挲,只因恩情深重;心怀忧思早已如此,便请风中的竹子作一曲浩歌。官位在八座之上,裴公的府第就在附近;乘小舟游范蠡湖。听说午桥的风骨很好,不知寿筵之时曾否进入画中?冰水增添沟渠的余润,风吹到松林却有一半回旋。进退自有机宜,足以自得;又到哪里去看见事物的胚胎呢?招隐山头有第四泉,坐下来深深汲取,才见泉水幽深。主人一举牵引天河的力量,把泉水引到方壶,已经十年。南山真实可见,北山仿佛移来。不要奇怪名家独擅两种奇景,且看田畦里的蔬菜;春雨充足,其中许多滋味只有自己知道。道的源头就在深处,有人求取分得濂溪别院的幽花。酒杯放在池上,年年垂钓;鱼鸟之间互不猜疑。和答崇道《写怀二十咏》。
几年移屋入山深,曾约烟霞老住林。悔却出来归已晚,山灵应笑负初心。云满秋江,月满台。江南风景,梦中开。喜心倒极,翻悲壮。一纸家书,万里来。水火都消,一念余盆池,风浪足游鱼。眼前有物,皆真境。坐到心斋,亦自如。不为南人,便北山白云飞尽,泪痕干。于今谁在中朝?隠才着冠裳,已厌看。雨回,炎毒蚤秋清瘦,马驱驰怯泞行,独见晩山归路好,数声高鸟似闗情。三十年过,浪食菲愧,无佳句似元晖,名园何处追呼赏,不见山公倒载归。春深谷口种筼筜,莫负坡仙咏雪堂。相对若为租税客,不须抵掌笑屠羊。世路纷纷,又几义?一场春梦,一畨花。经旬溽雨,蒸炎毒。怪杀潢污,落井华。览镜,翻疑两鬓青?几人尘世解逃形?东风不着闲花栁,谁写天真入翠屏?新竹数茎,明月侵半窻,光影半窻隂,巡檐欲共分良夜,不学相如赋上林。灵椿倚屋,緑云繁。潦倒停杯,一笑看。昨夜秋涛新入枕,篷居堪作定风竿。遭逢此日,还此时,一觞一咏,谁相知?半筵凉月,自宾主,不管鸣蝉,高树枝。于今方信,墨磨人,岛瘦郊寒,郢匠斤检,防漫成才,百首知无一字逼唐真。短壑长松,老架芳潜,移谷狠与山狂,孤云杳杳,飞来鹤似为诗人索债忙。见説秋来铁骑多,寒分塞月影摩挲。多忧懒作征夫怨,老将知谁解雅歌?氷盘行菜,不厌足,呼童煮茗,撑江湖,放帘独坐,亦自好。门外故人来,有无。鲈鱼苦系张公子,一叶扁舟江上囘莫向园丁问生理,于今老鹤几畨胎。谋国訏筹,开布泉涓涓,滴滴涴眉,然明农若为匡时,防自把犁锄,望有年。榻连午院,逐隂移。吟得诗成,字字竒。客邸情懐,归路景。几多心事,几相知。青精饱饭,更无求。丈席相期,为探幽。愧我果为迂拙累,不知何以赞王猷。和南墩长官写怀独倚寒斋,聴漏传宵,残烛影月,纷然老亲,药饵相扶,久二竖销磨,报可全有子,愿输通籍,蚤事君,须念食租前,四方志业还家,梦可是湖湘了,百年。门将军词重门深深,▯人立。夜深掩面,愁人识。机心却笑,痴门神。白昼弯弧,不相射。今年守着屠沽儿,去歳浪説王谢宅。门衰门盛,神不知。纸上功名,殊费力。我家破屋无何有,美士入门不见丑。今年错把糊上门,隣里儿童尽惊走。宿公馆与舜俞年兄夜话分宴江头,春几度?巡檐笑语,此宵中。万家烟火,旧城郭;百里风光,今异同。暝隔短墙,索花品;月移当迳,问诗筒。明朝别有桥山赋,残角声悲接晓钟。吊刘谏议二首古木青囘,半夜飔为添孤愤,泣忠词。事君正始,非时様。落第于今,薄主司。汗竹已刋身后史,谏垣如见镜中丝。燕山秀异多灵物,窦氏诸郎几建祠。肝肠坎坷,日纡萦。落日严祠,对古城。廷防有懐,输蚤见国忧。何意幸终成忠?从寒士,心逾壮。人到乡闾,议更清。抱愧不能躬展拜,过门愁聴夜乌声。当祀遇雨有感山麓春云覆黄屋,雨丝脉脉送衰顔。忽来归鹤坐松滴,却换野猿啼莫殷。几处陵原开别殿,长留弓剑在人间。妙香隠隠祠官祝,萧索微臣掩袖还。归途值雨二首年年惯见清明雨,今日恰遭行路中。青氊捉襟泣双脚石燕拂羽迎斜风。冢边处处哭新鬼,墙外纷纷飞乱红。瘦马冲泥逐光景,眼中细草碧摇空。短蓑破葢,风力弱。从官归骑如行云,楚客不厌一宵雨。燕市虚过三月春,牧笛逺逺,牛饭去村。鼓逢逢,鸡啄羣。茅檐野老,社公语:「何日炙背还曛曛」。题李廷章永感巻蓼莪真为横经废,风木应添客枕愁。独抱鸣哀诗一巻,可随明月上江楼。赠王生归石城多病,床头堆汉史;羁愁,梦里入唐诗。春风瘦马防州路,花鸟相看非旧时。夀静轩赵隠君七十诗青鞋白防,成小隠;韦曲杜陵,称旧家。京国不来,闲里梦;风霜应放,鬓边花。朱酡顔驻,凭丹药;尺五云高,望玉芽。恐过十年,非渭老;陇梅春信,忆天涯。彭城哭为万俊题彭城哭,哭列江声。防还续,父沦渊,儿震腹。梦魂何处寻遗躅?根原只为天君足。汨罗江,江上行人惄。万家儿,万家儿,临风动。我彭城哭。吊忠行
译几年来把屋舍迁入深山,曾约定在烟霞中老死、住在林间。后悔当初离开,如今归去已经晚了;山中神灵应当笑我辜负了最初的心愿。云充满秋江,月照满高台。江南风景在梦中开放。欢喜到了极点,反而转成悲壮;一纸家书,从万里之外寄来。水火之患都已消散,只剩一念;盆池虽小,风浪也足以供游鱼嬉戏。眼前的一切都有真实境界,坐到心境空明,也自然自在。若不是南方人,便是北山白云飞尽,泪痕也干了。如今朝廷中还有谁?隐士才华之人戴上冠服,已经厌倦观看。雨停了,暑热早已消退,秋意使人清瘦;驱马奔驰,害怕泥泞难行。独自看见晚山映着归路,几声高鸟鸣叫,仿佛也懂得我的心情。三十年过去,白白享受微薄俸禄,惭愧没有作出像元晖那样的佳句。名园之中到哪里去追随呼朋赏游?再也看不见山公醉后倒载而归。春深时在谷口种下筼筜竹,不要辜负坡仙吟咏雪堂的雅兴。若相对而坐,怎么会像租税之客那样?不必拍掌嘲笑屠羊之人。世路纷纷,又有多少义理可言?不过是一场春梦,一番花事。连日湿热的雨水蒸腾暑毒,真怪那污水坑,竟使井中的花朵凋落。照镜子,反而怀疑两鬓仍然乌青;尘世中有几个人懂得逃脱形迹?东风不吹动闲花野柳,谁来把天然真趣写入翠屏?几竿新竹,明月照入半扇窗,光影也使半窗显得幽暗。我绕着屋檐巡行,想共同分享这美好夜色,却不学司马相如作《上林赋》。灵椿倚着屋舍,绿云般的枝叶繁茂。潦倒之中停杯一笑观看。昨夜秋涛新新传入枕边,蓬屋也足以作为安定风浪的竹竿。在这样的日子相逢,又正值此时;一杯酒一首诗,有谁能够相知?半席之间清凉的月色,宾主自得其乐,不管蝉在高树枝头鸣叫。到如今才相信,是墨水磨损了人;岛瘦郊寒,郢匠挥斤。防止草率成篇,写了百首,也知道没有一字逼近唐人的真实境界。短壑中有长松,老架上芳香潜藏;移谷狠与山狂。孤云幽远,飞来的鹤仿佛正忙着替诗人索取旧债。听说秋来铁骑很多,寒意分开边塞月影,反复摩挲。忧患太多,懒得作征夫哀怨;老将又知道谁能解作雅歌?冰盘中盛着时蔬,怎么吃也不厌;呼唤童子煮茶,撑船游江湖。放下帘子独坐,也自有乐趣。门外若有故人来,不论有没有准备都欢迎。鲈鱼使张公子苦苦受牵系,一叶扁舟在江上归来。不要向园丁询问生计,到如今老鹤已经孵育过几番了。谋划国事,提出宏大的筹策;开凿泉源,泉水涓涓流布,滴滴沾湿眉头。明白农事的人若想匡救时局,恐怕只能亲自拿起犁锄,盼望有一个丰年。卧榻连接着午后的庭院,随着树阴移动。吟成一首诗,字字奇警。客居旅舍的情怀,归途中所见的景色;有多少心事,又有多少知己相知。吃青精米饭,别无所求。约定在座席间相会,一同探寻幽境。惭愧我果然被迂拙所累,不知用什么来赞美王猷。和南墩长官《写怀》。独自倚在寒冷的书斋,听漏壶声传到深夜;残烛映着月影,纷乱而衰老。年迈双亲靠药物扶持,长期被病魔消磨。若能保全他们,我愿送上名籍,早日侍奉君主;还须想到依靠租税生活的人。四方的志业,回到家中,梦里却不知是否已经到了湖湘,终究是百年之事。《门将军词》。重重门户深深关闭,守门人站立着。夜深了,掩面而行,忧愁的人才相互辨认。机心却被讥笑为痴愚的门神。白天弯弓,却不彼此射击。今年守着的是屠夫酒贩之流,去年还妄说这是王谢宅第。门第衰盛,门神并不知道。纸上的功名,实在太费力。我家的破屋里一无所有,俊美之士进门也看不出丑陋。今年错把门糊上,邻里的孩子全都惊吓逃走了。夜宿公馆,与舜俞年兄夜间交谈 在江头分宴,算来春天已经过了几度?绕着屋檐谈笑,这一夜格外欢畅。万家灯火烟霭,照着旧日城郭;百里风光,如今已不知有多少相同与不同。暮色隔着短墙,索取花品来赏;月影移到小径,询问诗筒中的诗作。明天将有别样的桥山之赋,残角声悲凉,接连传来晓钟声。悼念刘谏议二首 古树青翠回环,半夜秋风更增添孤独的愤懑,令人哭读忠贞之词。侍奉君主,当守正始之道,不应迎合时俗;如今落第,却归罪于主考官。你的事迹已经写入身后的史册,仿佛谏垣中还能看见镜里的白发。燕山秀异之地多有神灵,窦氏诸郎有几人建立祠堂?肝肠坎坷曲折,日日萦绕不已。夕阳下对着庄严的祠堂和古城。朝廷边防令人怀想,早已看出国家的忧患。哪里想到最终竟成全了忠贞?出身寒士,内心反而更加壮烈。人到了乡里,议论反而更加清正。我抱愧不能亲自前来拜祭,经过门前,只愁听见夜乌的叫声。在祭祀时遇雨有感 山麓的春云覆盖着黄屋,绵绵雨丝送来衰老的容颜。忽然归来的鹤坐在滴水的松树上,却换作野猿凄厉地啼叫。几处陵原上开设着别殿,长久留下弓剑在人间。祠官祝祷时,妙香隐约飘来;萧瑟冷落的微臣掩袖而归。归途中遇雨二首 年年惯常看见清明时节的雨,今天偏偏在赶路途中遇上。青毡衣破旧,提襟遮雨,双脚哭泣般泥泞;石燕振翅,迎着斜风。坟墓旁处处有人哭新死者,墙外纷纷飘飞着零乱的落花。瘦马冲过泥泞追赶天光,眼前细草碧绿,在空中摇曳。短蓑衣破斗笠,风力已经很弱。随从官员骑马归来,如同行云;楚地客人并不厌恶这一夜的雨。燕市白白度过三月春光,远处传来牧笛,牛吃着饭似的离开村庄。鼓声咚咚,鸡群啄食。茅檐下的野老听着社公说:‘什么时候才能晒着背,重新享受暖融融的阳光呢?’ 题写李廷章的《永感卷》《蓼莪》之诗真是因为埋头经书而荒废了,风木之悲应当更添客居者枕上的愁苦。独自抱着一卷哀鸣之诗,能否随着明月登上江楼?赠王生归石城 多病,床头堆着《汉史》;羁旅的愁绪,梦中进入唐诗。春风里骑着瘦马走在防州路上,花鸟相对,却已不是旧时光景。为静轩赵隐君七十寿作诗 穿青鞋、戴白巾,成了小隐士;韦曲、杜陵一带,称得上旧日家园。京城不来,只在闲暇中入梦;风霜应当放过鬓边的白发。饮朱红色的酒使容颜长驻,仰赖丹药;尺五高的云气高悬,遥望玉芽。恐怕过了十年,便不能再把您称作渭老;陇上的梅花传来春日音信,使人忆起天涯。在彭城哭祭,为万俊题作 彭城哭,哭声排列着江涛之声。防守还在继续,父亲沉入深渊,儿子震动腹中。梦魂到哪里去寻找遗留下来的踪迹?根本原因只在于天君的充足。汨罗江上,行人忧愁不已。万家的孩子,万家的孩子,临风而动。我哭祭彭城。悼忠行
云惨惨,风萧萧,虎皮蒙马,尾纒腰,黄河赤羽。夜半膳,层氷叠作千夫桥,蹻腾噬贼。孤城下,狼烟猎猎,侵寒霄。两县四顾,无健儿。壮哉二令,鼓战频,食尽,力穷,无奈何。义气奋激,冲丹田。丈夫有死在得所,岂必裹尸归逺边?肢肉脔,喋血如水,瞠目抉裂,骂不已。君不见,上蔡人思霍,父母谁道包▯本无杞?百年春雨老耕犁,儿童识得王平西,愧他奔窜终亦死。臭腐自等醯中鸡,更无妻子问向死,复何恨?本为王家生,亦为王家卒。睢州去何逺,张许惊再出。莫説死何益,莫説生更好。生死源头梦一场,秋露泠泠原上草。君不见,顔杲卿史官有传,名兼收赠官防子,殊恩録。莫作怨鬼丘园啾【二今以死守肢解而骂贼不絶声真丈夫也闻而吊之】爱日楼日中,楼楼里,日侧轮晃,朗碍楼低,疏绮玲珑。日出入,日在天自上,下楼倚山,云作高架。朝朝暮暮送且迎,寸影真逾连璧价。此意何所自?有亲白髪长居此,神仙好楼,亲似仙,斑衣不用金与紫。日出问授衣,日入还侍侧。未信人生一过客,双瞳炯炯漆似黒。日中犹辨丝五色,亲年老逼少,子心忧逐喜去。日不可囘,来日未可拟。层楼尚见元宋遗人,过百龄今可几人?子心未可识,安得天上人偷与长生籍?更注亲年应南极,楼中有日即有亲。仰歌长笑,楚天碧。得阳明先生教,归赋《白马三章》,章四句。白马之良兮,鋈金以为饰兮,子观于都兮,予欲为子驭兮。白马之骙兮,琢玉以为勒兮,子适野兮,予欲执子鞭兮,白马之宜兮,亦或仰予秣兮,子遨游其何之兮,予为子仆其何痡兮。刘诚意先生以梁公道学为之师,王练忠鲠为之友,乃克以名名堂,而啓后之不忘也。然以不及识为恨,故为之赋登堂三章,章十句。有登斯堂,仰美人兮!彼美人之情,惟意之诚,意之诚,斯徳之贞,是可仰也。必有师也,必有友也,必有后之承也。有登斯堂,怀美人兮!彼美人之降,维意之防,意之防,斯道之藏,是可懐也。惟其师也,惟其友也,惟其后之光也。有登斯堂,慕美人兮!彼美人之诚,意足以遯世,遯于世,是以无悔,是可慕也。何负师也,何负友也,何后之人可閟也?太学生潘子春归夀其母,谒予请颂,为之赋采衣三章,俾归以庆焉。采衣新兮,归子舞于庭兮,母兮,母兮,夀且贞兮,羞子珍兮,子之乐也真兮。采衣尨兮,归子舞于堂兮,母兮,母兮,夀且康兮,进子觞兮,子之乐也狂兮。采衣且佩兮,归子舞于堂之背兮,母兮,母兮,夀且恵兮,宴子谖草之树兮,子之乐也,遂兮。北堂三章夀梅母也瞻彼北堂,采采其谖谖,可以忘忧也。母之静也専,母心有石,其可镌也。瞻彼北堂,森森其栢,栢可以依也。母之渊也,塞母家有政,其可国也。瞻彼北堂,有松有竹。有松有竹,母之鬈也。绿彼天之夀,眷兹平格【叶】彼孝子心,永言式谷。作室三章为李成章作爰作斯室,习卜之吉,基之构之,以燕以翼。君子于居,以食以息。彼后也,贤思弗坠于绩。爰作斯堂,抡木之良,曰梓,曰柟,曰百其章。斯工斯臧,君子于居,咏笑且扬。彼后也昌,思有缉于光。爰作斯门于河之坟,有焕其文,有岸其枨。车也,斯屯;马也,斯奔。君子之徳之存,彼后也蕃。于公之子,于公之孙。乐府二首题曽时进双挽巻五峯高,五峯高,肤寸雨,天下桔橰,胡尔劳?萧萧风木,增悲号。人生踪迹,殊蓬蒿。芗溪清,芗溪清,年光似昼夜,一涸复一盈。从今霜月乌啼更,莫使哀哀孝子聴。拟骚赠崇道归夀鸣臯先生鹤鸣臯兮奚求?羽毨兮惟脩衣。玉雪兮云岫,濯江波兮月洲。有丹渥兮莫售,巢老松兮惊髯虬。烟萝风籁兮与▯高轩,乗兮胫之羞。青田有子兮方歳,周和鸣唳兮九秋。连翮干霄兮清都游,绦镟光兮仪收。投饵饼兮不受,引吭而嘎兮悲啾。▯身奋翼兮向南州,囘翔兮故丘。老稚往观兮夷犹,江夏有楼兮栖休。飞上下兮天光,流露滴兮发萧。幽▯圃开而舞鹿兮呦呦,仙子跨兮翺游。白而苍兮斯夀,子来兮来兮,偕凤兮鸣周。拟骚赠萧都宪先生还蜀
译乌云惨淡,秋风萧瑟;虎皮蒙在马上,马尾缠在腰间,黄河上飘着赤色羽旗。半夜进食,层层冰块叠成供千人通过的桥,奋跃着冲杀敌贼。孤城下面,狼烟猎猎,直侵寒冷的云霄。两县四面张望,却没有健儿。壮烈啊,两位县令,频频击鼓交战;粮食吃尽,力气耗穷,也无可奈何。义气奋发激荡,直冲丹田。大丈夫死也要死得其所,难道一定要把尸体裹回遥远的边地吗?肢体被剁成肉块,鲜血像水一样流淌;瞪大的眼睛几乎裂开,仍不停地辱骂敌人。您没看见吗,上蔡百姓思念霍氏;父母谁说瓜本来就没有杞树?百年的春雨使耕犁老去,儿童都知道王平西,却惭愧他奔逃最终也死去。腐臭尸体不过等同于醯中的蛆虫,再没有妻子儿女来问候死者,又还有什么可遗恨的?本来为王家出生,也为王家而死。睢州相隔有多远,张巡、许远仿佛再次出现。不要说死去有什么好处,也不要说活着更好。生死的源头不过是一场梦,秋露冷冷,原野上的草正在凋零。您没看见吗,颜杲卿在史官笔下有传,名声与追赠的官阶、荫及子弟的恩典一同记录。不要做怨鬼,在丘园中啾啾悲鸣。【今按:此人至死守城,肢体被剁碎仍不停骂贼,实在是真正的大丈夫;听闻此事,因而悼念他。】爱日楼 太阳在正中时,楼中阳光充足;太阳偏向一侧,光轮晃动,明亮的光线映照低楼,稀疏的绮窗玲珑可见。太阳出入,白天高悬天上;楼在山旁,云彩仿佛搭成高架。朝朝暮暮送它又迎它,一寸光影真比连城璧还珍贵。这种情意从哪里来?因为有位白发亲人长居在这里。神仙喜欢这样的楼,亲人也仿佛神仙;穿斑衣娱亲,不需要金印紫绶。太阳出来便问候并授衣,太阳落下便回来侍奉身旁。还不相信人生只是过客吗?双眼炯炯有神,黑得像漆。太阳在正中时,还能辨认五色丝线;亲人的年纪渐老,儿子的心随着喜悦消退而忧愁。太阳不能回返,来日也无法预料。高楼还看得见元、宋遗民,活过百岁的人如今还能有几个?我的心意尚且无法被完全知晓,怎能得到天上的人私下赐给的长生名籍?只愿亲人的寿命应与南极星相应;楼中有太阳,便有亲人在。仰天歌唱,长声大笑,面对碧蓝的楚天。得到阳明先生的教诲,回来后作《白马三章》,每章四句。白马多么优良啊,用白金来装饰它;您在都城游览啊,我愿意替您驾驭它。白马跑得多么轻快啊,用玉雕成马勒;您到野外去啊,我愿意为您执鞭。白马多么相宜啊,也许还会抬头向我求草料;您要游历四方,究竟要到哪里去?我给您作仆人,又有什么劳苦呢?刘诚意先生把梁公的道学作为自己的老师,把王练的忠贞鲠直作为自己的朋友,于是能够以他们的名义命名厅堂,以使后人不忘。但因为遗憾未能亲自结识他们,所以作《登堂》三章,每章十句。有人登上这座厅堂,仰望美人啊!那位美人的情意,只有诚实的心意;心意诚实,这就是品德坚贞,是值得仰望的。他一定有老师,一定有朋友,一定有后人承继。有人登上这座厅堂,怀念美人啊!那位美人的降生,正是因为心意笃厚;心意笃厚,这就是道统的收藏,是值得怀念的。只因他有这样的老师,有这样的朋友,也有使后代光大的事业。有人登上这座厅堂,仰慕美人啊!那位美人的诚意,足以使他避世;避居世间,因此没有遗憾,这是值得仰慕的。怎么能辜负老师?怎么能辜负朋友?怎么能让后人把这些功业隐藏起来呢?太学生潘子春回乡为母亲祝寿,来拜见我,请我作颂,于是作《采衣》三章,让他带回去庆贺。彩衣多么新鲜啊,您回去在庭院中起舞;母亲啊,母亲啊,既长寿又贞静;拿珍贵的食物让母亲享用,这是您的真正快乐。彩衣色彩斑斓啊,您回去在堂上起舞;母亲啊,母亲啊,既长寿又安康;献上您的酒杯,这欢乐真是狂放。穿着彩衣又佩戴玉佩啊,您回去在堂屋后面起舞;母亲啊,母亲啊,既长寿又有恩惠;在谖草树旁设宴,使您的快乐得以舒展而尽兴。《北堂》三章,为梅母祝寿 看那北堂,谖草长得繁茂,可以使人忘掉忧愁。母亲的宁静专一,母亲的心坚定如石,是可以铭刻的。看那北堂,柏树森森,柏树可以依靠。母亲的深厚沉静,使母亲家中有治理之道,足以治理国家。看那北堂,有松树也有竹子。有松有竹,正像母亲的美好姿态。愿上天赐予绿色长寿,眷顾这种平正的福德;愿孝子的心永远遵循善道。《作室》三章,为李成章作 于是建造这座房屋,占卜得到吉兆,打好地基,构筑房屋,用来安居并辅翼家业。君子居住在这里,用来饮食和休息;后代贤能,想着不要使前人的功业坠落。于是建造这座厅堂,选择优良木材,有梓木,有楠木,还有各种纹理华美的木材。工程精良而美善,君子居住在这里,吟咏欢笑而意气扬扬。后代一定昌盛,想着继续增益前人的光辉。于是把门建在河岸上,门上文饰鲜明,门柱高峻。车辆在这里聚集,马匹在这里奔跑。君子的德行长存,后代必定繁盛;成为于公的儿子,于公的孙子。乐府二首,题在曾时进的双挽卷上 五峰高啊,五峰高啊,云气只聚成一寸雨,却使天下百姓疲于汲水灌田,为什么还要这样劳苦?风吹着萧萧的树木,增添悲伤的号哭。人生的踪迹,竟与蓬蒿没有什么不同。芗溪清啊,芗溪清啊,年光如同昼夜流转,一会儿干涸,一会儿盈满。从今以后霜月之夜,乌鸦又啼叫时,不要让哀哀哭泣的孝子听见。拟《离骚》,赠崇道归乡为鸣皋先生祝寿 鹤在皋泽鸣叫啊,它有什么求取?羽毛洁白啊,只愿修整衣羽。像玉雪一样洁白啊,云在山巅聚集;在江波中洗濯啊,停在月照的洲渚。有丹色鲜艳却无人赏识,栖息在老松上,惊动了长髯虬龙。烟雾与藤萝、风声与天籁啊,伴随高轩;乘坐车舆啊,便以腿脚为羞。青田有幼鹤啊,正值年少;一同鸣叫长啸啊,响彻九秋。并翅直冲云霄啊,遨游清都;绛色的旋纹闪耀啊,仪态收敛。投下饵食和饼啊,它不肯接受;引颈长鸣而声音嘶哑啊,悲切啾啾。振身奋翼啊,向着南州;回旋飞翔啊,返回故丘。老幼都前往观看啊,迟疑流连;江夏有楼啊,便栖息休息。上下飞翔啊,沐浴天光;流动的露珠滴落啊,使羽毛萧萧。幽深的玄圃开放,鹿在那里起舞而呦呦鸣叫;仙子跨鹤翱游。羽色由白转苍啊,这是长寿之征;您来了,您来了,与凤凰一同鸣叫,周行天下。拟《离骚》,赠萧都宪先生还蜀
嗟岐路之欹倾兮,胡追逐而缤纷?舟放楫兮,山之岑;车错毂兮,江之濆。直夫后皇之易化兮,兰萎畹而树榛。跃健马兮,腰垂弸。嘅燕赵之慷慨兮,不若古生。兹毒丑兮,熟与衡?畎畆战场兮,耒耜兵鼓。坎坎兮,云征;血腻草兮,和雨腥。沆▯千里兮,无完城。羌守臣之引咎兮,脱簪组而自絇【叶】刑探饴而思怳怆兮,噤咭隔而谁语?天子明见兮,时艰尔处。符匪専握兮,囷械乃茹【叶】驱犬羊兮,抟翼虎。戢若勚兮,凖若辜。事靡盬兮,旋复而所擥。涕泪而感旷荡兮,无涯。夜耿耿兮,不寐。思奋报兮,帅厉神。歘忽兮,天之际。铁鏦铮兮,马嘶。惊觉兮,舞昌被。如醉兮,如痴。日坎廪兮,天子知。噫,是贞坚兮,拂所施。无抑郁以毙兮,徒伤悲。有涣命兮,允归康复泰兮,秉机知。▯负初兮,夫奚疑?归分归兮,九秋风瑟瑟兮,潦水收。木叶下兮,寒露绸。旋车兮,道之周。鴈廱廱兮,南幽。蟋蟀宵征兮,啾啾。容与兮,夷犹。心摇摇兮,禾黍丘。仰象魏兮,在袖。岂长往兮,叹休。巫山高兮,云依峡。水清兮,星移方。有书兮,药有苗。师赤松兮,友子乔。身健便兮,拟嫖姚。徙倚夷兮,逍遥。蕙可佩兮,芰可衣。鹤和鸣兮,鸥狎飞。毋曰乐憺憺兮,将忘机。超氛埃兮,淑丽贞。臣匪放兮,省疚瘵之希微。髪种种兮,飒如其稀。心怦怦兮,如遗。有梦兮,不违。有坐兮,向墀。居髙兮,体卑。哀剥落兮,方离披。鸟敛翼兮,欲安栖。绸缪桑土兮,胡尔迟?恩衔义结兮,草木知。将感召而来兮,天朝羽仪。
东洲初稿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东洲初稿巻九
明 夏良胜 撰
考定皇极指掌图説
皇极之数,元于一,防于三百六十。故一元十二防,为三百六十运;一防三十运,为三百六十世;一运十二世,为三百六十年;一世三十年,为三百六十月;一年十二月,为三百六十日;一月三十日,为三百六十时;一日十二时,为三百六十分;一时三十分,为三百六十杪;一杪之余,而为律吕声音之数,不可穷已。卦以挂一为序,二百五十六卦,起于泰,终于明夷。每卦六爻,共得一千五百三十六爻。爻以四为用,凡一运、一世、一年、一月、一日、一时,皆得四爻,则三百六十数,得一千四百四十四爻。分为二十四气,每气藏闰四爻,而一千五百三十六爻,二百五十六卦为一周矣。卦之起例,先人已有定论。运世嵗则起于泰,月日时则起于升。鄱阳祝氏断自夏禹八年,为七会之始,作三千六百年十二月图。録本承讹僣,为考定。但年图至圣祖十六年而终。运世既迁,续图不可无。作月图三十年一周,已成定局。窃意时亦三十日一周,而十二月、十二时相配,可以例观,故并为一图。虽月起于寅,时起于子初,不论也。独日图未有作者,以每节十五日与月时之数不齐,故须别立,非求异也。然此皆因先人成迹,撮其简要,以便指陈,故曰指掌图。若夫推之之原,用之之妙,以穷天地人物之数,名训具在,摘其归于一者,次録于别帙。顾心扰吏俗,未能有得也。正徳癸酉季夏,东洲识。
日、子、丑、寅、夘、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凡小运皆起升防、蛊、井、故月之十二月,时之十二时相配,而卦与藏闰皆可一例推之。惟日则以十五日为一节气,与十二之数不相配,故别立一图于复。
考定日卦指掌图
一年三百六十日,分二十四节气,每节十五日,每日四爻,每气藏闰四爻,推验并以立春为始。
译可叹岔路崎岖倾斜啊,为什么追逐奔走而纷乱不堪?船放下船桨啊,停在山的高处;车辆车毂交错啊,停在江边。正是后皇的教化容易改变啊,兰草在田畹中枯萎,却种上了丛生的榛树。健马跃起啊,腰间垂着弓。感叹燕赵之地的慷慨啊,还不如古代的贤士。如今毒害丑恶横行啊,谁能与之较量?田野成了战场啊,农具变成兵器。战鼓声隆隆啊,云气翻腾;血染青草啊,和着雨水腥臭。水势浩荡千里啊,没有完整的城池。守臣于是引罪啊,脱下簪缨官服而自请刑罚;探取甘饴而心中悲怆啊,嘴被禁闭,向谁诉说?天子明察啊,时局艰难正在你所处之地。符节不能专擅掌握啊,粮仓器械竟被吞食;驱逐犬羊啊,搏击翼虎。收敛如同疲惫啊,谨慎如同有罪。事情没有片刻安宁啊,旋即又回到所掌持之事。流泪而感念皇恩浩荡啊,没有止境。夜里耿耿难眠。想着奋发报国啊,统率军队激励精神。忽然之间啊,来到天边。铁器铿锵啊,马匹嘶鸣。惊醒啊,披衣起舞。仿佛醉了啊,仿佛痴了。时运艰难啊,天子终究知道。唉,这是坚贞不屈啊,却不能施展。不要郁郁而死啊,只是徒然悲伤。有宽赦的诏命啊,允许归来;恢复安康、重得太平啊,掌握时机和智慧。没有辜负当初啊,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归去吧,归去吧,九秋之风瑟瑟,积水已经退去。树叶飘落啊,寒露浓重。转动车驾啊,道路曲折周回。大雁雍雍鸣叫啊,向南方幽远之地飞去。蟋蟀夜间出行啊,啾啾作声。徘徊从容啊,迟疑不前。心绪摇荡啊,面对禾黍丘陵。仰望宫门高阙啊,仿佛就在衣袖之中。难道要长久离去啊,只能叹息作罢。巫山高耸啊,云气依傍峡谷。水清澈啊,星辰移动方位。有书可读啊,有药草可采。以赤松子为老师啊,以王子乔为朋友。身体健壮便好啊,想要比拟嫖姚将军。徙倚不定啊,逍遥自得。蕙草可以佩戴啊,菱角可以用来制衣。鹤和鸣啊,鸥亲近地飞翔。不要说快乐安宁啊,便将忘掉机心。超越尘世啊,保持美善贞正。臣不是放纵啊,只是反省轻微隐约的忧病。头发斑白啊,稀疏得随风飘落。内心怦怦跳动啊,仿佛有所遗失。有梦啊,梦中不违背心愿。有座位啊,面向台阶而坐。身居高位啊,身体却处于卑下之地。哀叹凋零啊,正纷纷披散。鸟儿收拢翅膀啊,想要安稳栖息。修缮桑土以防洪水啊,为什么还这样迟缓?承受恩德、结下义气啊,连草木都知道。将因感召而来到朝廷啊,成为天朝的仪仗人物。《东洲初稿》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九 明代夏良胜撰 《考定皇极指掌图说》皇极之数起于一,终于三百六十。因此,一元有十二会,共为三百六十运;一会有三十运,共为三百六十世;一运有十二世,共为三百六十年;一世有三十年,共为三百六十月;一年有十二月,共为三百六十日;一月有三十日,共为三百六十时;一日有十二时,共为三百六十分;一时有三十分,共为三百六十秒;一秒以外还有律吕声音之数,无穷无尽。卦以‘挂一’为次序,共二百五十六卦,起于泰卦,终于明夷卦。每卦六爻,共得一千五百三十六爻。爻以四为用,一运、一世、一年、一月、一日、一时,都各得四爻,于是三百六十数得到一千四百四十四爻。分为二十四节气,每气藏闰四爻,这样一千五百三十六爻、二百五十六卦便成为一周。卦的起例,前人已经有定论。运、世、年从泰卦起,月、日、时从升卦起。鄱阳祝氏断定从夏禹八年开始,作为七会之始,制作三千六百年十二月图。现存抄本承袭讹误而且僭越,故加以考定。只是年图到圣祖十六年便结束了。运、世既已迁移,续图不可没有。月图以三十年为一周,已经成为定局。我私下认为,时图也应以三十日为一周,并且与十二月、十二时相配,可以依此观察,所以合并绘为一图。虽然月从寅起,时从子初起,也不必论究。唯独日图没有作者,因为每节十五日与月、时的数目不相配,所以必须另立一图,并非有意求异。然而这些都是因循前人的成迹,撮取其中简要之处,以便指示说明,所以称为《指掌图》。至于推演的根源、运用的妙处,以及穷究天地人物的数理,名称训释都具备在内;摘取归于一处的内容,另行抄录在别册中。只是我被吏俗事务扰乱,未能有所收获。正德癸酉季夏,东洲识。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凡是小运,都从升、蛊、井卦开始。因此月的十二个月、时的十二时可以相配,卦和所藏的闰爻也都可以依此推求。只有日以十五日为一个节气,与十二这个数不相配,所以另立一图,从复卦开始。《考定日卦指掌图》一年三百六十日,分为二十四节气,每节十五日;每天四爻,每一气藏闰四爻,推演验证都以立春为开始。
奉月湖先生书
恃教爱,辄有鄙见,不敢自讳。如祝氏总括图,有天地卦,而后有既济图,得既济卦,而后入挂一图。今欲省文者,恐取用犹有未备也。至于本数、分数、阳卦、隂卦,彼叠书之,此截书之,又莫窥意义。何所取年卦三千六百嵗?图午防起于损,祝氏亦未发明其所以起损之秘,幸极防以昭示来学。续编六十年,但见运世已迁。若年卦虽更厯三千六百嵗,尚可仍其旧也。若尧即位,则合运世入既济挂一,而取师;帝赉良弼,则取世变之咸卦。本吉而防,则曰当数之穷;事本违而泰,则曰吉防不恊。似此连类,未敢缕陈。不知祝氏因往事而迁就其説,以强合于数耶?抑别有其妙耶?至于动植物数,分左右而列隂阳二图,不知世运之合取者,何専在阳图而不用隂图耶?此与太乙嵗计、月计専用阳局,日计、时计分用隂阳二局,积疑于人人,竟莫知所以辨之也。惟高明益推究之,舜登庸陟位。
运卦同人▯九五阳位得阳爻,爻协而乾卦为悔。
而卦不协,须变干为坤。坤之六五,阴。
变卦既济,▯,居阳位,变阳爻为坎,与下离合为水。
火既济则卦爻俱恊矣
世卦明夷▯初爻阳居阳位,变而为阴,则不恊,坎。
变离为坎,坎之初爻为阴,不恊郤变。
变卦地泽临▯,阳爻为泽,是为地泽临。
▯运卦在二爻?坎本阴卦而居阳位,不
既济入挂为火地晋,恊变坎为离得纯离,世卦在初爻坤▯,为地卦不恊,郤变下卦元为艮,是地。
山谦以离谦二卦横取上二卦是为
火地晋,是为明出地上,为舜陟位之。
象
宋太祖登极
运卦暌▯暌之六五,阴爻居阳位,不恊,变为干。
爻恊矣,干与兊合,皆为天卦,卦不恊。
变卦遯▯,须变兊为艮而得天山遯。
世卦困▯,困之九五爻恊变兑,为居天卦,是不
恊变兊为艮,艮则五爻为阴,又不恊。
变卦丰,▯变爻而为巽,是风水涣。巽与坎俱属。
地卦又不恊,却以内卦坎变为离,外。
卦巽变为震是为雷火丰卦
嵗卦临▯。正月是临之初九变阴而不恊,变兊。
为艮,艮之初六,不恊,须变阳爻为离。
坤以阴卦居上,须变为干,是天火同
变卦,师。▯人干,离皆天卦,无地卦也。郤内外皆
变干为坤离为坎是地水师
既济入挂一,▯合二卦为既济,横取上卦为挂一,是为豫之初六,▯为雷地豫,是宋祖肇基之卦。
我太祖改元洪武戊申正月
运卦大有九二,▯九二阳爻一变阴爻,而协为纯离,离。
上下皆天卦变,下离为坎而协是火。
变卦未济 ▯水未济
世卦否之九四,▯九居四,阳爻变阴,而协为风地观,巽。
坤皆地卦,为不恊变,巽为震,为雷,地。
变卦豫 ▯豫
年卦正月颐之六四,▯六居四,变阳爻不协,变艮为兊,为纯变卦节,▯兊再变再爻为阴,是水泽节,▯以豫既济入,挂一居右节,居左横取,挂一为雷水解之。
▯九四」圣人既解天下之难,我于西南。
太平无事,当冬复治道,为来复天下。
之吉,九四谓解,去初六阴之在下而
微者则君子之朋来而孚矣
译奉月湖先生书 承蒙您爱护并加以教诲,我便冒昧提出一些浅见,不敢自行隐讳。比如祝氏总括图,先有天地卦,然后有既济图;得到既济卦以后,才进入挂一图。如今想要省略文字,只怕取用时仍有不完备之处。至于本数、分数、阳卦、阴卦,祝氏把它们重叠书写,这里却截取书写,因而又看不出其中意义。年卦为什么取三千六百岁?图中午会从损卦开始,祝氏也没有说明为何从损卦开始的奥秘,幸望您极力考察并阐明,以昭示后学。续编六十年,只看见运、世已经迁移。若年卦虽经历三千六百岁,尚且可以仍用旧例。比如尧即位,就合运、世进入既济挂一而取师卦;帝王赐予贤良辅弼,就取世变的咸卦。本来是吉而遇阻,便说是数已穷尽;事情本来违逆而后转泰,便说吉与阻不相协调。像这样触类旁通的例子,不敢一一详述。不知祝氏是因过去的事情而迁就他的说法,强行与数相合呢?还是另有其中的妙处呢?至于动植物之数,分列左右,绘成阴阳两图,却不知世运合取时为什么专用阳图而不用阴图?这和太乙的岁计、月计专用阳局,日计、时计分别使用阴阳两局一样,疑问积在每个人心中,最终都不知道该怎样辨别。还望高明之士进一步推究:舜被任用而登上帝位。运卦为同人,同人的九五是阳位而得到阳爻,爻相协调,但乾卦却成为悔卦。卦象却不协调,必须把乾变为坤;坤的六五为阴。变卦为既济,居于阳位,把阳爻变为坎,与下面的离卦相合成为水。既济属火,卦和爻便都协调了。世卦为明夷,初爻以阳爻居阳位,变成阴爻后便不协调,坎卦也是如此。把离变为坎,坎的初爻为阴,不协调,便再作变卦。变卦为地泽临,阳爻属于泽,这就是地泽临。运卦在第二爻吗?坎本是阴卦,却居于阳位,因而不协调。既济进入挂一,成为火地晋;协调地把坎变为离,得到纯离。世卦在初爻,坤为地卦而不协调,于是又把下卦元变为艮,这就是地。山谦以离、谦二卦横向取上面两个卦,这就是…… 火地晋,意思是光明出现在大地之上,用来象征舜登上帝位。象。宋太祖登上帝位。运卦为睽,睽卦的六五是阴爻居阳位,不协调,于是变为乾。爻已经协调;乾与兑相合,都属于天卦,但卦仍不协调。变卦为遯,必须把兑变为艮,得到天山遯。世卦为困,困卦的九五爻协调,变为兑,居于天卦之位,因此不…… 不协调,于是把兑变为艮;艮的第五爻为阴,又不协调。变卦为丰,变爻成为巽,这就是风水涣。巽与坎都属于…… 地卦又不协调,于是把内卦坎变为离,外…… 卦巽变为震,这就是雷火丰卦。岁卦为临。正月是临卦的初九,变为阴而不协调,于是变兑。变为艮;艮的初六不协调,还须把阳爻变为离。坤以阴卦居于上位,必须变为乾,这就是天火同人。变卦为师。人、乾、离都属于天卦,没有地卦。于是内外都…… 把乾变为坤,把离变为坎,这就是地水师。既济进入挂一,合两个卦成为既济;横向取上卦作为挂一,这就是豫卦的初六,是雷地豫,乃宋太祖肇基之卦。我太祖改元洪武戊申正月。运卦为大有九二,大有的九二阳爻变为阴爻,协调而成为纯离,离…… 上下都属于天卦,变下离为坎而协调,这就是火。变卦为未济,水未济。世卦为否的九四,九爻居于四位,阳爻变为阴爻,协调而成为风地观,巽…… 坤都属于地卦,因此不协调;变巽为震,震为雷,地…… 变卦为豫,豫。年卦正月为颐卦的六四,六爻居四位,变阳爻而不协调;变艮为兑,成为纯变卦节。兑再次变化,第二爻再变为阴爻,这就是水泽节。以豫、既济进入挂一,挂一居右,节居左,横向取挂一,便是雷水解。《豫》九四:圣人既已解除天下的灾难,我将前往西南。天下太平无事,到了冬天又治理道路,使天下得到复归。这是吉祥之象;九四所说的‘解’,就是除去处在下方、微弱的初六阴爻。这样君子的同类便会前来归附并取得信任。
东洲初稿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东洲初稿巻十
明 夏良胜 撰
天文便览叙
天地人之道,均学者之所当知也。而有精粗缓急焉。天地之化育,烝民之秉彛,形而上者也。七政羣曜之在天,山川草木之在地,礼乐文物之在人,形而下者也。兹不有精粗之别邪?儒者之学,凡皆所当知。语其序,必先从事于礼乐文物之间,而求明其所秉之彛。夫然后始可拟议化育之妙。此急彼缓,葢有秩乎不可紊者。是以圣贤之垂训也,恒谆谆乎其所急,而所缓者或畧焉。乃如厯象之説,固非以为儒者之讳谈也。孟子曰:“天之高,星辰之逺,茍求其故,千嵗日至,可坐而致。”谓孟子而不知厯象之事,则其所谓故者何也?孔子尝删定矣“月离于毕”之雅,“好风好雨”之范,至今而并存。孔子不以厯象为异端之説,可知矣。后世之师孔孟者,多委是于星官卜史之微伎,葢自陆子之时而已然。非曰孔孟未尝明以示人哉?《论语》有之矣:“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夫草木鸟兽,则其识之也欲多。故《尔雅》不足,后儒又从而埤之。成象于天者,反不如鸟兽草木之有取乎?而顾不得比于虫鱼之谱盛行于天下者,岂以天道之逺?虽専门如禆灶不验于郑之复火,儒雅若仲舒而卒诒灾异之讥乎?是固有然者,而卒并其名象忽之,则已甚矣。故泥其徴应而不务民之义者,惑也。谓其幽微而遂比诸仇毒者,亦惑也。讲其所当知,而不溺于所难知,纵不得夫化育之妙,独不足以资多识邪?或谓法有所不得为,故儒者不语。吁!岂知立法之意者哉?我圣祖患人狃于推步之説,有至妄谈祸福而愦乱黔首者,是以禁之。若儒者穷理博物之资,而曰亦其所禁,则《洪范》《周易》不得列于学官,而诸史天文之志尤在所宜刋去也。率天下之士而趋于浅陋固滞,必是説。夫栁塘杨先生厘正宋人天文图,镵石以徧学者。吾友东洲居士以有图有书,观者乃可得其详。于是垣宿以经之。名象以纬之,贯之以度数,防辰既不削夫古之分野,至每七宿之后,复以本朝之地志分而▯之,且画土圭之法附于末简。若夫占▯之説,半辞不录,可谓得是书之体矣。学者由栁塘之图,可以见天象之全体;由东洲之书,可以识二图之判合。穷经之余晷,则俯察于图书;朗霁之良宵,则仰观乎悬象。吾见瑶空文物之美,聊可粗识,而推步之事则有司存焉。虽然,天下无无理之器,子在川上,而斯道之体跃如也。况万象昭然,天之至教,常以示人者,由是而契上天之载,睿智者自有得于图书之外。至于博雅之助,东洲是册之行,夫岂少哉?书成寄示,俾叙之余,不足以知天之文,而得其意于三复之后,于是乎赘言之。其书名《天文便览》云。正徳庚午除夕之前夕,行斋谨叙。
右三垣之象,紫微居中,临正北而南面,故谓之北极。并垣之内外所▯一百六十二星,其名六十,微者八十,明者八十有二。太微为上垣,位临东南,其垣内外所▯七十六星,其名三十,微者二十一,明者五十有五。内少微虽在西掖,但四星不成垣次,故为太微之属。天市为下垣,位临东北,其垣内外所▯八十八星,其名三十有九,微者十,明者七十有八。三垣共三百二十一星,是为天帝行宫,运无方位,故亦莫穷其度,而不在分野之数也。
右七宿以土圭定其方位,自轸十七度至亢三度为辰,亢四度至氐七度为乚,氐八度至心一度为夘,心二度至尾八度为甲,尾九度至箕六度为寅,箕七度至斗十度为艮。故曰东方之宿,细分之则:角二星十二度,▯四十五星,其名一十有四;亢四星九度,▯十有八星,其名六;氐四星十六度,▯五十星,其名十有一;房四星六度,▯十七星,其名七;心三星六度,▯十二星,其名一;尾九星一十九度,▯十一星,其名四;箕四星一十一度,▯四星,其名二。是七宿三十星,所▯一百五十七星,行天七十八度,躔次分野,备列如左:角亢分
河南开封府【禹贡兖豫二州之域】
角亢氐分
河南 汝宁府【禹贡豫州】
房心分
南直▯ 徐州
尾分
北直▯,永平府,隆庆府【禹贡冀州,虞东北为营州】
尾箕分
顺天府【禹冀虞幽】保定府,河间府【俱冀州】
译《东洲初稿》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十 明代夏良胜撰 《天文便览叙》天地人三才之道,都是学者应当知道的。但其中有精粗、缓急之分。天地化育万物、百姓秉持常道,是形而上的道理;七政群星运行于天,山川草木存在于地,礼乐文物施行于人,是形而下的事物。这难道没有精粗之别吗?儒者的学问,凡是这些都应当知道。若论次序,必须先从礼乐文物之间着手,求得明白自己所秉持的常道,然后才可以推测议论天地化育的奥妙。这一急一缓,大概有不可紊乱的次序。因此圣贤留下教训,总是谆谆告诫人们重视急务,而对缓务有时略而不论。至于历象之学,本来并不是儒者应当忌讳谈论的。孟子说:‘天很高,星辰很远,如果探求其中的规律,即使千年之后冬至的日期,也可以坐在这里推知。’假如孟子不知道历象之事,那么他所说的规律又是什么呢?孔子曾经删定过‘月离于毕’的《雅》,以及‘好风好雨’的范文,这些至今都还并存。由此可知,孔子并不把历象看作异端之说。后世以孔孟为老师的人,大多把这些委托给星官、卜史的微末技艺,大概从陆子时代起就已经如此了。难道不是孔孟从未明确把它讲给人听吗?《论语》里已经说过:‘多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草木鸟兽尚且要尽量多加认识,所以《尔雅》还不够,后来的儒者又加以增补。天上形成的星象,反而不如鸟兽草木值得认识吗?却不能与虫鱼谱录在天下盛行相比,难道只是因为天道遥远吗?即使专门研究星象的禆灶未能验证郑国再次发生火灾,儒雅如董仲舒最终也受到妄言灾异的讥讽,这些固然确实存在;但最终连天象和名称也一并忽略,就太过分了。因此,拘泥于征兆应验而不致力于百姓之义,是迷惑;说它幽深微妙,便把它同仇毒之物相比,也同样是迷惑。讲求那些应当知道的,而不沉溺于难以知道的,即使不能穷尽天地化育的妙理,难道就不能用来增长见闻吗?有人说,法律有禁止之处,所以儒者不谈。唉!难道知道制定法律的本意吗?我圣祖担心人们拘泥于推步之说,甚至妄谈祸福而使百姓昏乱,所以才加以禁止。如果儒者把穷理博物作为资质,却说这些也在禁令之内,那么《洪范》《周易》就不能列入学官,历代史书中的天文志也尤其应该删去。这种说法必然会率领天下士人走向浅陋固执。柳塘杨先生整理校正宋人的天文图,刻在石上,使学者普遍得以学习。我的朋友东洲居士有图有书,观看的人才可以得到详细内容。于是以垣宿作为经线,以星名星象作为纬线,用度数贯通它们;分野既没有删去古代的划分,至于每七宿之后,又依据本朝地志分别归属,并且把土圭测量的方法附在末简。至于占候之说,只记录一半而不全录,可以说掌握了这部书的体例。学者通过柳塘的图,可以看见天象的整体;通过东洲的书,可以认识两图的分合。穷究经书之余暇,便俯身观察图书;晴朗清明的良夜,便仰头观看悬在天上的星象。我看见瑶空中礼乐文物般的美盛景象,大致可以粗略认识;至于推步之事,则有主管官署负责。不过,天下没有不含道理的器物,孔子站在河边所说的道体,正跃然显现。何况万象昭然,正是上天最完善的教诲,常常借此向人显示;由此体会上天的事业,睿智的人自然能从图书之外有所获得。至于增长博雅见识的帮助,东洲这部书的流传,难道会少吗?书成后寄给我看,让我作序;我虽然不足以真正知晓天文之文,却在反复诵读之后领会了其中的旨意,于是写下这些多余的话。这部书名为《天文便览》。正德庚午除夕前一夜,行斋谨慎作序。右图所列为三垣的星象:紫微垣居中,面向正北而朝南,所以称为北极。紫微垣内外所隶属的星共有一百六十二颗,其中有名的六十颗,暗星八十颗,明星八十二颗。太微垣为上垣,位置面向东南;垣内外所隶属的星共有七十六颗,其中有名的三十颗,暗星二十一颗,明星五十五颗。内少微虽在西掖,但四星不能构成垣次,所以属于太微垣。天市垣为下垣,位置面向东北;垣内外所隶属的星共有八十八颗,其中有名的三十九颗,暗星十颗,明星七十八颗。三垣共三百二十一颗星,这是天帝的行宫,运行没有固定方位,所以也无法穷尽其度数,不列入分野之数。右图所列七宿,以土圭确定方位:从轸十七度到亢三度为辰,从亢四度到氐七度为巳,从氐八度到心一度为卯,从心二度到尾八度为甲,从尾九度到箕六度为寅,从箕七度到斗十度为艮。因此称为东方七宿。细分如下:角宿二星十二度,隶属四十五星,其中有名十四颗;亢宿四星九度,隶属十八星,其中有名六颗;氐宿四星十六度,隶属五十星,其中有名十一颗;房宿四星六度,隶属十七星,其中有名七颗;心宿三星六度,隶属十二星,其中有名一颗;尾宿九星十九度,隶属十一星,其中有名四颗;箕宿四星十一度,隶属四星,其中有名二颗。这七宿共三十颗星,所隶属的一百五十七颗星,运行于天空七十八度;其躔次分野如下列:角亢分。河南开封府【《禹贡》中兖州、豫州的地域】角、亢、氐分 河南汝宁府【《禹贡》中的豫州】房、心分 南直隶徐州 尾分 北直隶永平府、隆庆府【《禹贡》中为冀州,虞舜时东北为营州】尾、箕分 顺天府【禹贡属冀州,虞舜时属幽州】,保定府、河间府【二府都属冀州】。
右七宿以土圭定其方位。自斗十一度至牛一度为丑,牛二度至女八度为癸,女九度至危五度为子,危六度至室三度为壬,室四度至璧三度为亥,璧四度至奎八度为干。故曰北方之宿,细分之:斗六星,二十五度,▯五十五星,其名九;牛六星,七度,▯五十九星,其名十;女四星,一十一度,▯五十一星,其名十有八;虚二星,九度少强,▯三十一星,其名十;危三星,十六度,▯五十三星,其名十;室二星,十七度,▯二百零七星,其名一十有二;璧二星,九度,▯二十六星,其名五。是七宿二十五星,▯三百五十六星,行天九十四度少强。躔次分野,备列如左。斗分
南直▯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庐州府安庆府太平府宁国府徽州府池州府广徳州和州滁州
浙江省 杭州府 嘉兴府 防州府
江西省,南昌府,饶州府,临江府,袁州府,广信府,建昌府,抚州府,瑞州府,贑州府【已上俱扬州】南康府,吉安府【荆扬二州】
牵牛分即斗也
广东省 潮州府【扬州】
斗牛分
南直▯,扬州府,淮安府【扬州】
浙江省 湖州府【扬州】
江西省 九江府【荆扬二州】
女分
福建省 建宁府【扬州】
广东省 恵州府【扬州】
牛女分
浙江省 严州府 金华府 衢州府
绍兴府宁波府台州府【俱扬州】
福建省 福州府 泉州府 延平府
汀州府 兴化府 邵武府
漳州府【俱扬州】
广东省 广州府 韶州府 南雄府
肇庆府【已上俱扬州】
高州府【越地】雷州府,琼州府【粤地】。
已上三府不入《禹贡》,以星分同而附之】
斗牛女分
浙江省 温州府【扬州】
危分
山东省济南府登州府莱州府【俱青州】
虚危分
山东省 青州府【青州】
危室分
山东省 东昌府【兖州】
室璧分
河南省鄣徳州卫辉府怀庆府【冀州】
右七宿以土圭定其方位。奎九度至娄八度为戌,娄九度至胃十一度为辛,胃十二度至昴十一度为酉,毕一度至毕十三度为庚,毕十四度至井一度为申。故曰西方之宿,细分之:奎十六星,十六度,▯二十八星,其名九;娄三星,十二度,▯三十星,其名五;胃三星,十五度,▯三十六星,其名六;昴七星,十一度,▯四十星,其名八;毕八星,十七度,▯九十四星,其名十有五;觜三星,一度,▯一十三星,其名二;参七星,十度,▯一十八星,其名六。凡七宿五十星,所▯二百三十一星,行天八十二度,而躔次分野备列如左。
奎娄分
山东省 兖州府【徐兖二州】
昴分
北直▯ 顺徳府【冀州】
昴毕分
北直▯ 真定府【冀州】
山西省大同府【禹冀州虞并州】
觜参分
山西省平阳府泽州【冀州】松潘司。
叠溪所
参分
四川东川军民司【已上俱梁州】
译以上七宿,用土圭确定它们的方位。从斗宿十一度到牛宿一度为丑方,从牛宿二度到女宿八度为癸方,从女宿九度到危宿五度为子方,从危宿六度到室宿三度为壬方,从室宿四度到壁宿三度为亥方,从壁宿四度到奎宿八度为乾方。因此称为北方七宿。细分如下:斗宿六星,二十五度,所隶属的星有五十五颗,星官名称九个;牛宿六星,七度,所隶属的星有五十九颗,星官名称十个;女宿四星,十一度,所隶属的星有五十一颗,星官名称十八个;虚宿二星,九度有余,所隶属的星有三十一颗,星官名称十个;危宿三星,十六度,所隶属的星有五十三颗,星官名称十个;室宿二星,十七度,所隶属的星有二百零七颗,星官名称十二个;壁宿二星,九度,所隶属的星有二十六颗,星官名称五个。这七宿共二十五星,所隶属的星共三百五十六颗,在天上运行九十四度有余。它们所次舍的度数和分野,全部列在下面。斗宿分野:南直隶的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镇江府、庐州府、安庆府、太平府、宁国府、徽州府、池州府、广德州、和州、滁州。浙江省的杭州府、嘉兴府、防州府。江西省的南昌府、饶州府、临江府、袁州府、广信府、建昌府、抚州府、瑞州府、赣州府【以上都属扬州】;南康府、吉安府【属荆州、扬州】。牵牛分野,就是斗宿分野。广东省的潮州府【属扬州】。斗宿、牛宿分野。南直隶的扬州府、淮安府【属扬州】。浙江省的湖州府【属扬州】。江西省的九江府【属荆州、扬州】。女宿分野。福建省的建宁府【属扬州】。广东省的惠州府【属扬州】。牛宿、女宿分野。浙江省的严州府、金华府、衢州府。绍兴府、宁波府、台州府【都属扬州】。福建省的福州府、泉州府、延平府。汀州府、兴化府、邵武府。漳州府【都属扬州】。广东省的广州府、韶州府、南雄府。肇庆府【以上都属扬州】。高州府【属越地】、雷州府、琼州府【属粤地】。以上三府不见于《禹贡》,因为星宿分野相同,所以附列在这里。斗宿、牛宿、女宿分野。浙江省的温州府【属扬州】。危宿分野。山东省的济南府、登州府、莱州府【都属青州】。虚宿、危宿分野。山东省的青州府【属青州】。危宿、室宿分野。山东省的东昌府【属兖州】。室宿、壁宿分野。河南省的彰德州、卫辉府、怀庆府【属冀州】。以上七宿,用土圭确定它们的方位。从奎宿九度到娄宿八度为戌方,从娄宿九度到胃宿十一度为辛方,从胃宿十二度到昴宿十一度为酉方,从毕宿一度到毕宿十三度为庚方,从毕宿十四度到井宿一度为申方。因此称为西方七宿。细分如下:奎宿十六星,十六度,所隶属的星有二十八颗,星官名称九个;娄宿三星,十二度,所隶属的星有三十颗,星官名称五个;胃宿三星,十五度,所隶属的星有三十六颗,星官名称六个;昴宿七星,十一度,所隶属的星有四十颗,星官名称八个;毕宿八星,十七度,所隶属的星有九十四颗,星官名称十五个;觜宿三星,一度,所隶属的星有十三颗,星官名称两个;参宿七星,十度,所隶属的星有十八颗,星官名称六个。共七宿、五十星,所隶属的星共二百三十一颗,在天上运行八十二度。它们所次舍的度数和分野,全部列在下面。奎宿、娄宿分野。山东省的兖州府【属徐州、兖州】。昴宿分野。北直隶的顺德府【属冀州】。昴宿、毕宿分野。北直隶的真定府【属冀州】。山西省的大同府【禹贡属冀州,虞舜时属并州】。觜宿、参宿分野。山西省的平阳府、泽州【属冀州】;松潘司。叠溪所。参宿分野。四川的东川军民司【以上都属梁州】。
右七宿以土圭定其方位。井二度至十五度为坤,坤十六度至三十度为未,三十一度至栁十一度为丁,栁十二度至张八度为午,张九度至翼四度为丙,翼五度至轸二度为已,轸三度至十八度为巽。故曰南方之宿,细分之:井八星,三十四度,▯六十二星,其名一十有六;鬼四星,二度,▯二十五星,其名六;栁八星,十四度,▯三星,其名一;星七星,七度,▯二十九星,其名八;张六星,十七度,▯十四星,其名一;翼二十二星,一十九度,▯五星,其名一;轸四星,一十七度,▯四十八星,其名七。凡七宿六十星,▯一百八十二星,行天一百一十度。其躔次分野,备列于左。参井分山西省太原府辽州【冀州并州】四川省顺庆府【梁州】贵州宣慰司【荆梁二州】井鬼分陜西省 西安府 鳯翔府 平凉府巩昌府 宁夏卫 洮州卫行都司【俱雍州】 河州卫靖虏卫【不在星分以野同而附此】四川省 成都府 保宁府 叙州府重庆府 行都司 潼川州睂州 嘉定州 泸州 雅州乌防军民府,芒部府,播州司永宁司,龙川司,天全司,黎州司。云南省,云南府,大理府,临安府,楚雄府。曲靖军民府 武定府 丽江府贵州省普安州【已上俱梁州】鬼分四川省 马湖府【梁州】栁分河南省 河南府【豫州】星分贵州省 铜仁府【荆州】张分河南省 南阳府【豫州】翼分施州卫指挥司【荆梁二州】轸分平荼洞长官司【荆梁二州】翼轸分湖广省武昌府徳安府荆州府岳州府长沙府宝庆府衡州府常徳府辰州府永州府沔阳州安陆州静州郴州【已上俱荆州】襄阳府【荆豫二州】广西省桂林府平乐府【荆州】南宁府【扬州】贵州省黎平府【荆州】四川省 防州府【荆梁二州】广东省 廉州府广西省栁州府庆逺府浔州府【俱粤地,已上四府不入《禹贡》,以星分同而附之】井鬼翼轸分陜西省 汉中府【梁雍二州】禹贡星躔不载之地云南省《蒙化府景东府广南府镇沅府永宁府顺宁府北胜州姚州府鹤庆府寻甸府元江府龙马司者乐司澜沧司腾冲司车里司木邦司孟养司缅匀司八百甸司老挝甸司孟定司孟艮府南甸府干崖司陇川司威逺州湾甸州镇康州大候府钮兀司芒市司》贵州省思州府镇宁州安顺州金筑司普定司新添司干越司龙里司都匀司毕节司威清卫清平卫平坝卫安南卫广西省,太平府,田州府,思明府,思恩府。镇安府,洄城州,利州,奉议州,向武州,都康州,龙州,江州,思陵州,上林司,安隆司。右按《一统志》如前地不入《禹贡》,故从右在蛮荒部落,亦不入星躔之度。愚意以天无不覆,特以不系中国重轻,故先哲不暇深究,后之作者无所考证,故亦不敢揣摩而附益之也。备载篇终,以表天朝拓地之盛云。天河起没【按:天汉有图无歌,故为补之】天河一名曰天汉,起自东方箕尾间,遂乃分为南北道。南经传説入鱼渊,开籥载弁,鸣河鼓。北经▯宿,贯箕边,次络斗魁,胃左旗,又合南道天津湄。二道相合,西南行,分夹瓠▯,络人星,杵畔造父,螣蛇精,王良附路,阁道平登此太陵,从天船直到巻舌。又南征五车,驾向北河,南东井水路入吾骖水位过了,东南游次经南道,向闗丘,天狗,天纪与天稷七星南畔,天河没。天河起东方,经箕尾之间,谓之天河,亦谓之汉津。乃分为二道,其南经传説、鱼籥、天弁、河鼓;其北经▯、贯箕、下次、络南斗、魁左、旗主天津下,而合南道。乃西南行,又分夹瓠星、络人星、杵、造父、螣蛇、王良、附路、阁道。北经太陵、天船、巻舌,而南行络五车,经北河之南,入东井、水位。东南行络南河、闗丘、天狗、天纪、天稷,在七星南而没。衡云、津汉、省金之气也。其本曰水。七曜日日循黄道东行,一日一夜行一度,三百六十五日有竒而周天。行东陆,谓之春;行南陆,谓之夏;行西陆,谓之秋;行北陆,谓之冬。所以成隂阳寒暑之节。是故传云:「日为太阳之精,主生养万物,恩徳人君之象也。」人君有瑕,必露其慝,以告示焉。王者修徳以禳之。
译以上七宿,用土圭确定它们的方位。从井宿二度到井宿十五度为坤方,从坤十六度到坤三十度为未方,从坤三十一度到柳宿十一度为丁方,从柳宿十二度到张宿八度为午方,从张宿九度到翼宿四度为丙方,从翼宿五度到轸宿二度为巳方,从轸宿三度到轸宿十八度为巽方。因此称为南方七宿。细分如下:井宿八星,三十四度,所隶属的星有六十二颗,星官名称十六个;鬼宿四星,二度,所隶属的星有二十五颗,星官名称六个;柳宿八星,十四度,所隶属的星有三颗,星官名称一个;星宿七星,七度,所隶属的星有二十九颗,星官名称八个;张宿六星,十七度,所隶属的星有十四颗,星官名称一个;翼宿二十二星,十九度,所隶属的星有五颗,星官名称一个;轸宿四星,十七度,所隶属的星有四十八颗,星官名称七个。共七宿、六十星,所隶属的星共一百八十二颗,在天上运行一百一十度。它们所次舍的度数和分野,全部列在下面。参宿、井宿分野。山西省的太原府、辽州【属冀州、并州】。四川省的顺庆府【属梁州】;贵州宣慰司【属荆州、梁州】。井宿、鬼宿分野。陕西省的西安府、凤翔府、平凉府。巩昌府、宁夏卫、洮州卫。行都司【都属雍州】、河州卫。靖虏卫【不在星宿分野之内,因为地域相同,所以附列在这里】。四川省的成都府、保宁府、叙州府。重庆府、行都司、潼川州。眉州、嘉定州、泸州、雅州。乌防军民府、芒部府、播州司、永宁司、龙川司、天全司、黎州司。云南省的云南府、大理府、临安府、楚雄府。曲靖军民府、武定府、丽江府。贵州省的普安州【以上都属梁州】。鬼宿分野。四川省的马湖府【属梁州】。柳宿分野。河南省的河南府【属豫州】。星宿分野。贵州省的铜仁府【属荆州】。张宿分野。河南省的南阳府【属豫州】。翼宿分野。施州卫指挥司【属荆州、梁州】。轸宿分野。平茶洞长官司【属荆州、梁州】。翼宿、轸宿分野。湖广省的武昌府、德安府、荆州府、岳州府、长沙府、宝庆府、衡州府、常德府、辰州府、永州府、沔阳州、安陆州、靖州、郴州【以上都属荆州】;襄阳府【属荆州、豫州】。广西省的桂林府、平乐府【属荆州】、南宁府【属扬州】;贵州省的黎平府【属荆州】。四川省的防州府【属荆州、梁州】。广东省的廉州府。广西省的柳州府、庆远府、浔州府【都属粤地;以上四府不见于《禹贡》,因为星宿分野相同,所以附列在这里】。井宿、鬼宿、翼宿、轸宿分野。陕西省的汉中府【属梁州、雍州】。《禹贡》所载星宿分野中没有的地方。云南省的蒙化府、景东府、广南府、镇沅府、永宁府、顺宁府、北胜州、姚州府、鹤庆府、寻甸府、元江府、龙马司、者乐司、澜沧司、腾冲司、车里司、木邦司、孟养司、缅匀司、八百甸司、老挝甸司、孟定司、孟艮府、南甸府、干崖司、陇川司、威远州、湾甸州、镇康州、大候府、钮兀司、芒市司。贵州省的思州府、镇宁州、安顺州、金筑司、普定司、新添司、干越司、龙里司、都匀司、毕节司、威清卫、清平卫、平坝卫、安南卫。广西省的太平府、田州府、思明府、思恩府。镇安府、洄城州、利州、奉议州、向武州、都康州、龙州、江州、思陵州、上林司、安隆司。我考察《一统志》,像前面所列这些地方不载于《禹贡》,所以属于边远蛮荒部落,也不列入星宿运行度数之中。我认为,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只是这些地方与中国国势轻重没有关系,所以先代贤哲无暇深入考究,后来的作者也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因此也不敢妄自推测而增补进去。现在把它们全部载在篇末,用来显示天朝开拓疆土的盛大。天河的起点和终点【按:天汉有图而没有歌,所以补作此篇】。天河又名天汉,起于东方箕宿、尾宿之间,随后分成南北两道。南道经过传说,进入鱼渊,经过开籥、天弁,鸣动河鼓;北道经过龟宿,贯穿箕宿边缘,接着络连斗魁、胃宿左边的旗宿,又在天津水边同南道会合。两道会合后向西南运行,分开夹着瓠瓜,络连人星、杵,经过造父、螣蛇,王良附着在路旁,阁道平直而上,经过太陵,从天船一直到卷舌。又向南经过五车,驾临北河,向南经过东井和水位,进入吾骖水位,随后向东南游行,经过南道,朝向关丘、天狗、天纪、天稷七星的南边,天河在那里隐没。天河从东方升起,经过箕宿、尾宿之间,称为天河,也称为汉津。它分成两道:南道经过传说、鱼籥、天弁、河鼓;北道经过龟宿,贯穿箕宿,向下经过次宿,络连南斗和斗魁左边的旗宿,主持天津之下,然后与南道会合。于是向西南运行,又分开夹着瓠星,络连人星、杵、造父、螣蛇、王良、附路、阁道。北道经过太陵、天船、卷舌,然后向南运行,络连五车,经过北河以南,进入东井、水位。向东南运行,络连南河、关丘、天狗、天纪、天稷,在星宿以南隐没。衡说,这是云气、津汉和金气。它的本体属于水。七曜。太阳每天沿黄道向东运行,一日一夜运行一度,经过三百六十五日有余而绕天一周。运行在东陆,叫作春;运行在南陆,叫作夏;运行在西陆,叫作秋;运行在北陆,叫作冬。这就是形成阴阳、寒暑时节的原因。因此传文说:“太阳是太阳之精,主管万物的生长养育,是君主恩德的象征。”君主有过失,一定会显露出邪恶的征兆来告诫他;君王应当修养德行以消除灾异。
月月太隂之精也,其形圆,其质清。日光照之则见其明,日光不照则谓之魄。故月望之日,日月相望,人居其间,尽覩其明,故形圆也。二▯之日,日照其侧,人覩其旁,故半魄也。晦朔之日,日照其表,人在其里,故不见也。其行有迟疾,其极迟则一日行十二度强,其极速则一日行十四度半强。迟则渐疾,疾则渐迟。二十七日半强而迟疾一终矣。又月行之道,斜带黄道,十三日有竒在黄道表,又十三日有竒在黄道里。表里去黄道极逺者,去黄道六度。二十七日有竒,阴阳一终。衡云对日之冲,其大如日,日光不照,谓之暗虚。闇虚逢日则日食,值星则星亡。今厯家月望行黄道,则值闇虚矣。值闇虚有表里浅深,故食有南北多少。月为太阴之精,以之配日,女主之象也。以之比徳,刑罚之义,列之朝廷,诸侯大臣之象也。谨按丹元子二十八宿及三元之歌,所以为美者,以其句中有图,言不见象而不谈灾祥。至行有五篇吟,则反是。且五星为纬,而行无定体,可以筭数推,以图象求之。今五行既无图象,而极论灾祥,未必丹元子之作也。其言诬滥,在所不取。木嵗星,曰东方春木,于人五常仁也,五事貌也。仁亏貌失,逆春令,伤木气,则罚见嵗星。嵗星盈缩以舍,国命又主福,主大司农,主齐呉,主司天下诸侯人君之过,主嵗五谷。赤而角,其国昌;赤黄而沈,其野大禳。张衡云:嵗星者,东方之精,苍帝之子,一名摄提,一名重华,一名应星,一名纪星。晋灼曰:太嵗在四仲,则嵗行三宿;太嵗在四孟四季,则嵗行二宿。二八十六,三四十二,而行二十八宿,十二嵗而周天。火荧惑,曰南方夏火,礼也,视也。礼亏视失,逆夏令,伤火气,罚见荧惑。荧惑法使行无常,各以舍国命为乱,为贼,为丧,为疾,为兵,为饥。又曰:荧惑主大鸿胪,主死丧,主司空,又为司马,主楚越以南,又司天下羣臣之过,司奢骄亡乱妖孽,主嵗成败。又为理外,为理兵,内为理政,为天子之理也。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荧惑所在。张衡云:荧惑为执法之星,其精为风伯之师,或童儿歌谣嬉戏。晋灼曰:荧惑常以十月入朝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无道,出入无常也,每二嵗而一周天。土镇星,中央季夏,土信也,思心也,仁义礼智以信为主,貌言视聴以心为政,故四星皆失,镇乃为之动。一曰填,为黄帝之徳,女主之象,主徳厚,安危存亡之机,司天下女主之过。又曰天子之星也。衡云:「填星者,黄帝之子,女主之象也。」一名地▯。晋灼曰:「常以甲辰之始建斗之嵗,填行一宿,二十八嵗而周天。」金太白曰:西方秋金也,义言也。义亏言失,逆秋令,伤金气,罚见太白。太白进退以▯兵,高卑迟速,静躁见伏,用兵皆象之,吉。又曰:太白大臣,其号上公也,大司马位,谨▯此。张衡云:太白者,白帝之子,一名火政,一名管星,一名明堂,一名文表,一名太皥,一名终星,一名天相,一名天浩,一名序星,一名梁星,一名威星,一名大嚣,一名大足。晋灼曰:常以正月甲寅与荧惑晨出东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四十日,又出西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三十五日而复出东方。出以辰戌,入以丑未,一嵗而周天。水辰星,北方冬水,智也,聴也。智亏聴失,逆冬令,伤水气,罚见辰星。见则主刑,主廷尉,主燕赵,又为燕赵代,以比宰相之象,亦为杀伐之气,战鬬之象。又曰:军于野,辰星为偏将之象。衡云:辰星亦名勾星,一名爨星,一名伺星。晋灼曰:常以二月春分见奎娄,五月夏至见东井,八月秋分见角亢,十一月冬至见牵牛。出以辰戌,入以丑未,二旬而入。晨▯之东方,夕▯之西方,一嵗而一周天。十二次度十二次,班固取三统厯十二次,配十二野,其言最详。又有费直説《周易》,蔡邕《月令章句》,所言颇有先后。魏太史令陈卓更言郡国所入宿度,今附而次之。自轸十二度至氐四度为夀星,于辰在辰,郑之分野,属兖州。费直起轸七度,蔡邕起轸六度。自氐五度至尾九度为大火,于辰在夘,宋之分野,属豫州。费直起氐十一度,蔡邕起亢八度。自尾十度至斗十一度为析木,于辰在寅,燕之分野,属幽州。费直起尾九度,蔡邕起尾四度。自斗十二度至女七度为星纪,于辰在丑,呉越分野,属扬州。费直起斗十度,蔡邕起斗六度。自女八度至危十五度为▯枵,于辰在子,齐之分野,属青州。费直起女六度,蔡邕起女二度。自危十六度至奎四度为娵訾,于辰在亥,卫之分野,属并州。费直起危十四度,蔡邕起危十度。自奎五度至胃六度为降娄,于辰在戌,鲁之分野,属徐州。费直起奎二度,蔡邕起危十度。自胃七度至毕十一度为大梁,于辰在酉,赵之分野,属冀州。费直起娄十度,蔡邕起胃一度。
译月亮是太阴之精,它的形状圆,质地清明。太阳照到它时就显出光明,太阳没有照到的部分就叫作魄。所以望日这一天,日月相对,人处在二者之间,完全看见月亮的光明,因此月形圆满。上下弦日,太阳照到月亮的侧面,人看见它的旁边,所以只有半边月魄。晦日、朔日,太阳照到月亮的外面,人处在月亮背面,所以看不见月亮。月亮的运行有迟有快,最慢时一天运行十二度有余,最快时一天运行十四度半有余;慢时逐渐变快,快时逐渐变慢。经过二十七日半有余,迟速变化完成一个周期。月亮运行的轨道斜着穿过黄道,十三日有余在黄道外,另外十三日有余在黄道内。它在内外运行,距离黄道最远时为六度。二十七日有余,阴阳运行一周。衡说,暗虚正对着太阳的冲位,大小如太阳,太阳光照不到它,叫作暗虚。暗虚遇到太阳就发生日食,遇到星宿就使星宿隐没。如今历法家说月望时运行到黄道,便会遇到暗虚。暗虚有内外、浅深的不同,所以日食有南北和多少的差别。月亮是太阴之精,与太阳相配,是皇后的象征;用它比拟德性,则有刑罚的含义;列于朝廷,则是诸侯和大臣的象征。谨按:丹元子关于二十八宿和三元的歌之所以可取,是因为句子中包含星图的意思,不见星象便不妄谈灾祥。至于《行有五篇吟》却正好相反。而且五星属于纬星,运行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用算数推求,也可以根据图象探求。如今五行星既没有图象,却极力论说灾祥,未必是丹元子所作。它的言辞荒诞泛滥,不予采用。木星叫岁星,属于东方春季之木;在人伦五常中属仁,在五事中属貌。仁德亏损、容貌失常,违背春令,损伤木气,灾罚就会在岁星上显现。岁星在所居星舍中的盈缩,又主管国家命运和福祉,主管大司农,主管齐、吴地区,主管天下诸侯和君主的过失,主管一年五谷。木星呈红色而有光芒尖角,该国就会昌盛;呈红黄色而下沉,该地就会遭受大灾。张衡说:岁星是东方的精气,是苍帝之子,又名摄提、重华、应星、纪星。晋灼说:太岁在四仲之年,岁星运行三宿;太岁在四孟、四季之年,岁星运行二宿。二乘八为十六,三乘四为十二,合计运行二十八宿,十二年绕天一周。火星叫荧惑,属于南方夏季之火;在人伦五常中属礼,在五事中属视。礼德亏损、视察失误,违背夏令,损伤火气,灾罚就会在荧惑上显现。荧惑按照法则运行没有常态,依照它所在的星舍,可以判断国家将发生动乱、盗贼、丧事、疾病、战争、饥荒。又说:荧惑主管大鸿胪,主管死亡丧葬,主管司空,又兼为司马,主管楚地及越地以南,又掌管天下群臣的过失,掌管奢侈骄纵、败亡动乱和妖孽,主管一年的成败。它又主管对外的刑理和兵事,对内主管政务,是上天为天子设置的刑理之星。所以说:即使有贤明的天子,也必须察看荧惑所在的位置。张衡说:荧惑是执法之星,它的精气是风伯的军师,有时表现为儿童歌唱、歌谣和嬉戏。晋灼说:荧惑常常在十月进入太微垣朝见并接受约束,然后出来运行于各宿之间,掌管无道之事;它出入没有常规,每两年绕天一周。土星叫镇星,属于中央和季夏之土;在人伦五常中属信,在五事中属思。仁、义、礼、智以信为主,貌、言、视、听以心思为主,所以四者都失常时,镇星就会因此发动。一种说法称它为填星,是黄帝德行的象征,是皇后的象征,主管德行厚薄、安危存亡的关键,掌管天下皇后的过失。又说它是天子的星。衡说:“填星是黄帝之子,是皇后的象征。”它又名地候。晋灼说:“它常常在甲辰年,即斗柄初建之年,运行一宿,二十八年绕天一周。” 金星叫太白,属于西方秋季之金;在人伦五常中属义,在五事中属言。义德亏损、言语失当,违背秋令,损伤金气,灾罚就会在太白上显现。太白的进退用来占候战争;它的高低、迟速、静躁、隐现,都会显示用兵的吉凶。又说:太白象征大臣,称号为上公,处于大司马之位,应当谨慎观察它。张衡说:太白是白帝之子,又名火政、管星、明堂、文表、太皞、终星、天相、天浩、序星、梁星、威星、大嚣、大足。晋灼说:它常在正月甲寅日与荧惑一同在东方早晨出现,二百四十日后隐没;隐没四十日,又在西方出现,二百四十日后隐没;隐没三十五日后再次在东方出现。它在辰、戌时出现,在丑、未时隐没,一年绕天一周。水星叫辰星,属于北方冬季之水;在人伦五常中属智,在五事中属听。智慧亏损、听察失误,违背冬令,损伤水气,灾罚就会在辰星上显现。辰星出现时主管刑罚,主管廷尉,主管燕、赵地区,又代表燕、赵、代地,象征宰相,也象征杀伐之气和战争。又说:军队在野外时,辰星象征偏将。衡说:辰星又名勾星、爨星、伺星。晋灼说:辰星常在二月春分时出现在奎宿、娄宿,五月夏至时出现在东井,八月秋分时出现在角宿、亢宿,十一月冬至时出现在牵牛。它在辰、戌时出现,在丑、未时隐没,二十天便隐没。清晨在东方观察,傍晚在西方观察,一年绕天一周。十二次的度数。十二次方面,班固取用《三统历》的十二次来配十二分野,他的说法最为详尽。另有费直解说《周易》,蔡邕撰写《月令章句》,二人的说法颇有先后差异。魏国太史令陈卓又说明各郡国所对应的宿度,现在附列在后面。从轸宿十二度到氐宿四度为寿星,在十二辰位于辰,属于郑国分野,隶属兖州。费直从轸宿七度起,蔡邕从轸宿六度起。从氐宿五度到尾宿九度为大火,在十二辰位于卯,属于宋国分野,隶属豫州。费直从氐宿十一度起,蔡邕从亢宿八度起。从尾宿十度到斗宿十一度为析木,在十二辰位于寅,属于燕国分野,隶属幽州。费直从尾宿九度起,蔡邕从尾宿四度起。从斗宿十二度到女宿七度为星纪,在十二辰位于丑,属于吴越分野,隶属扬州。费直从斗宿十度起,蔡邕从斗宿六度起。从女宿八度到危宿十五度为玄枵,在十二辰位于子,属于齐国分野,隶属青州。费直从女宿六度起,蔡邕从女宿二度起。从危宿十六度到奎宿四度为娵訾,在十二辰位于亥,属于卫国分野,隶属并州。费直从危宿十四度起,蔡邕从危宿十度起。从奎宿五度到胃宿六度为降娄,在十二辰位于戌,属于鲁国分野,隶属徐州。费直从奎宿二度起,蔡邕从危宿十度起。从胃宿七度到毕宿十一度为大梁,在十二辰位于酉,属于赵国分野,隶属冀州。费直从娄宿十度起,蔡邕从胃宿一度起。
自毕十二度至井十五度为实沈,于辰在申,魏之分野,属益州。费直起毕九度,蔡邕起毕六度。自井十六度至栁八度为鹑首,于辰在未,秦之分野,属雍州。费直起井十二度,蔡邕起井十度。自栁九度至张十六度为鹑火,于辰在午周之分野,属三河。费直起栁五度,蔡邕起栁三度。自张十七度至轸十一度为鹑尾,于辰在已楚之分野,属荆州。费直起张十三度,蔡邕起张十二度。州郡躔次陈卓 范蠡 鬼谷先生 张良诸葛亮 谯周 京房 张衡并云角亢氐郑兖州东郡入角一度,东平、任城、山阴入角六度,济阴入氐一度,济北、陈留入亢五度。东平入氐七度,泰山入角十二度。房心宋豫州颍川入房一度 汝南入房三度沛郡入房四度 梁国入房五度淮阴入心一度 鲁国入心三度楚国入房四度箕尾燕幽州凉州入箕十度 上谷入箕三度渔阳入尾一度,右北平入尾七度。西河、上郡、北地、辽西,东入尾十度。涿郡入尾七度 渤海入箕一度乐浪入箕三度 ▯菟入箕六度广阳入箕九度斗牛女呉越扬州九江入斗一度 卢江入斗六度豫章入斗十度,丹阳入斗十六度。防稽入牛一度 临淮入牛四度广陵入牛八度 泗水入女一度六安入女六度虚危齐青州齐国入虚六度 北海入虚九度济南入危一度 乐安入危四度东莱入危九度,平原入危十一度。菑川入危十四度室璧卫并州安定入室一度 天水入室八度陇西入室四度,酒泉入室十一度。张掖入室十二度,武都入璧二度。金城入璧四度 武威入璧六度敦煌入璧八度奎娄胃鲁徐州东海入奎一度 琅琊入奎六度高宻入娄六度【或作一】城阳入娄九度。胶东入胃一度昴毕赵冀州魏郡入昴一度 钜鹿入昴三度恒山入昴三度 广平入昴七度中山入昴一度 清河入昴九度信都入毕三度 赵郡入毕八度安平入毕四度 河间入毕十度真定入毕十三度觜参魏益州广汉入觜一度 越隽入觜三度蜀郡入参一度 犍为入参三度牂河入参五度 巴蜀入参八度汉中入参九度 益州入参七度井鬼秦雍州云中入井一度 定襄入井八度鴈门入井十六度,代郡入井二十八度。太原入井二十九度【或作十九】上党入鬼二度栁星张周三辅▯农入栁一度 河南入星三度河东入张一度 河内入张九度翼轸楚荆州南阳入翼六度 南郡入翼十度江夏入翼十二度,零陵入轸十一度。桂阳入轸六度,武陵入轸十一度。长沙入轸十六度黄道度数【古今不同,今从夹祭所】角【取十二】亢【度九】氐【度十六】房【度六】心【度六】尾【度十九】箕【度十一】斗【度二十五】牛【度七】女【度十一】虚【度九度少】危【强十六】室【度十七】璧【度九】奎【度十六】娄【度十二】胃【度十五】昴【度十六】毕【度十七】觜【度一】参【度十】井【度三十四】鬼【度二】栁【度十四】星【度七】张【度十七】翼【度十九】轸【度十七】十二辰同异太初,费直,蔡邕,皇甫谧,晋志,唐志,熙宁志。子斗【度十】女【三】女【六】女【二】女【八】女【八】女【五】亥危【七十】危【六十】危【四】危【十十】危【七十】危【六十】危【三十】戌奎【五】奎【五】璧【八】奎【八】奎【五】奎【五】奎【二】酉胃【四】娄【七】胃【一】胃【一】胃【七】胃【四】胃【七】申毕【六十】毕【三】毕【九】毕【六十】毕【二十】毕【二】毕【十十】未井【一十】井【六十】井【二】井【十十】井【六十】井【六十】井【二十】午栁【九】栁【五】栁【三】栁【九】栁【九】栁【七】栁【八】巳张【十六】张【十三】张【十二】张【十八】张【十七】张【十五】张【十六】辰轸【十二】轸【七】轸【六】轸【十】轸【二十】轸【二】轸【十十】夘氐【一】氐【五十】氐【一】氐【八】氐【五】氐【五】氐【二】寅尾【四】尾【十】尾【九】尾【四】尾【十】尾【十】尾【七】丑斗【九】十】斗【二】斗【十】斗【六】十】斗【一】十】斗【二】斗【十】十】
译从毕宿十二度到井宿十五度为实沈,在十二辰位于申,属于魏国分野,隶属益州。费直从毕宿九度起,蔡邕从毕宿六度起。从井宿十六度到柳宿八度为鹑首,在十二辰位于未,属于秦国分野,隶属雍州。费直从井宿十二度起,蔡邕从井宿十度起。从柳宿九度到张宿十六度为鹑火,在十二辰位于午,属于周国分野,隶属三河。费直从柳宿五度起,蔡邕从柳宿三度起。从张宿十七度到轸宿十一度为鹑尾,在十二辰位于巳,属于楚国分野,隶属荆州。费直从张宿十三度起,蔡邕从张宿十二度起。州郡所对应的星宿次舍。陈卓、范蠡、鬼谷先生、张良。诸葛亮、谯周、京房、张衡,都这样说。角宿、亢宿、氐宿:郑国,兖州。东郡对应角宿一度,东平、任城、山阴对应角宿六度,济阴对应氐宿一度,济北、陈留对应亢宿五度。东平对应氐宿七度,泰山对应角宿十二度。房宿对应宋国、豫州。颍川对应房宿一度;汝南对应房宿三度。沛郡对应房宿四度;梁国对应房宿五度。淮阴对应心宿一度;鲁国对应心宿三度。楚国对应房宿四度。箕宿、尾宿对应燕国、幽州。凉州对应箕宿十度;上谷对应箕宿三度。渔阳对应尾宿一度,右北平对应尾宿七度。西河、上郡、北地、辽西,向东对应尾宿十度。涿郡对应尾宿七度;渤海对应箕宿一度。乐浪对应箕宿三度;▯菟对应箕宿六度。广阳对应箕宿九度。斗宿、牛宿、女宿对应吴越、扬州。九江对应斗宿一度;卢江对应斗宿六度。豫章对应斗宿十度,丹阳对应斗宿十六度。防稽对应牛宿一度;临淮对应牛宿四度。广陵对应牛宿八度;泗水对应女宿一度。六安对应女宿六度。虚宿、危宿对应齐国、青州。齐国对应虚宿六度;北海对应虚宿九度。济南对应危宿一度;乐安对应危宿四度。东莱对应危宿九度,平原对应危宿十一度。菑川对应危宿十四度。室宿、壁宿对应卫国、并州。安定对应室宿一度;天水对应室宿八度。陇西对应室宿四度,酒泉对应室宿十一度。张掖对应室宿十二度,武都对应壁宿二度。金城对应壁宿四度;武威对应壁宿六度。敦煌对应壁宿八度。奎宿、娄宿、胃宿对应鲁国、徐州。东海对应奎宿一度;琅琊对应奎宿六度。高宻对应娄宿六度【一说作一度】;城阳对应娄宿九度。胶东对应胃宿一度。昴宿、毕宿对应赵国、冀州。魏郡对应昴宿一度;钜鹿对应昴宿三度。恒山对应昴宿三度;广平对应昴宿七度。中山对应昴宿一度;清河对应昴宿九度。信都对应毕宿三度;赵郡对应毕宿八度。安平对应毕宿四度;河间对应毕宿十度。真定对应毕宿十三度。觜宿、参宿对应魏国、益州。广汉对应觜宿一度;越隽对应觜宿三度。蜀郡对应参宿一度;犍为对应参宿三度。牂河对应参宿五度;巴蜀对应参宿八度。汉中对应参宿九度;益州对应参宿七度。井宿、鬼宿对应秦国、雍州。云中对应井宿一度;定襄对应井宿八度。鴈门对应井宿十六度,代郡对应井宿二十八度。太原对应井宿二十九度【一说作十九度】。上党对应鬼宿二度。柳宿、星宿、张宿对应周国、三辅。▯农对应柳宿一度;河南对应星宿三度。河东对应张宿一度;河内对应张宿九度。翼宿、轸宿对应楚国、荆州。南阳对应翼宿六度;南郡对应翼宿十度。江夏对应翼宿十二度,零陵对应轸宿十一度。桂阳对应轸宿六度,武陵对应轸宿十一度。长沙对应轸宿十六度。黄道各宿的度数【古今不同,今依夹祭所载】。角宿【十二度】;亢宿【九度】;氐宿【十六度】;房宿【六度】;心宿【六度】;尾宿【十九度】;箕宿【十一度】;斗宿【二十五度】;牛宿【七度】;女宿【十一度】;虚宿【九度余】;危宿【十六度强】;室宿【十七度】;壁宿【九度】;奎宿【十六度】;娄宿【十二度】;胃宿【十五度】;昴宿【十六度】;毕宿【十七度】;觜宿【一度】;参宿【十度】;井宿【三十四度】;鬼宿【二度】;柳宿【十四度】;星宿【七度】;张宿【十七度】;翼宿【十九度】;轸宿【十七度】。十二辰的异同。太初、费直、蔡邕、《晋志》、《唐志》、《熙宁志》。子:斗【十度】、女【三度】、女【六度】、女【二度】、女【八度】、女【八度】、女【五度】;亥:危【七十度】、危【六十度】、危【四度】、危【十十度】、危【七十度】、危【六十度】、危【三十度】;戌:奎【五度】、奎【五度】、壁【八度】、奎【八度】、奎【五度】、奎【五度】、奎【二度】;酉:胃【四度】、娄【七度】、胃【一度】、胃【一度】、胃【七度】、胃【四度】、胃【七度】;申:毕【六十度】、毕【三度】、毕【九度】、毕【六十度】、毕【二十度】、毕【二度】、毕【十十度】;未:井【一十度】、井【六十度】、井【二度】、井【十十度】、井【六十度】、井【六十度】、井【二十度】;午:柳【九度】、柳【五度】、柳【三度】、柳【九度】、柳【九度】、柳【七度】、柳【八度】。巳:张【十六度】、张【十三度】、张【十二度】、张【十八度】、张【十七度】、张【十五度】、张【十六度】;辰:轸【十二度】、轸【七度】、轸【六度】、轸【十度】、轸【二十度】、轸【二度】、轸【十十度】;卯:氐【一度】、氐【五十度】、氐【一度】、氐【八度】、氐【五度】、氐【五度】、氐【二度】;寅:尾【四度】、尾【十度】、尾【九度】、尾【四度】、尾【十度】、尾【十度】、尾【七度】。丑:斗【九度】、【十度】、斗【二度】、斗【十度】、斗【六度】、【十度】、斗【一度】、【十度】、斗【二度】、斗【十度】、【十度】。
天文便览》一帙,地志附焉。不以名天至大也,地其中物也。故古惟难知天者,慱雅君子心亦大苦矣。孤自知学,见栁塘杨先生厘刻天文地理图跋,如卫拱璧时,取披阅,沈思知其次舍分野,有引而不发之意,几欲发之,率为举子业牵制弗遂。迨今名幸玷籍,而以先人之忧専席在疚,乃克搜校草就。其规垣列象,宿舍分属,俱出丹元子之步天歌,星次时宫度数,参以甘石经之天文志,青囊经之天官篇。而古今地志分野星列,则均以《一统志》为是。初不敢有所臆见于其间,然亦不过了此罪案,非欲持此以长谈天者喙。天本无体,以星为象,但西北常倾覆地上,而可见者一百八十二度半,在地下者如之星周于天。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亦如之。若察其象,地上之天可辨也。地下之天,其无星者乎?至于星分▯地,以十二州十二国丽十二时宫之数,而天地齐然,亦十万里幅员之内。若出乎蒙泛,入乎崦嵫,皆非内也,则茫无际涯于幅员外者四十余万里,岂皆无天之地乎?世有谈天者,拘拘局分野,以神其术,侥幸一中,而谓天亦可知,是小天地,天地之罪人也。孤不揣陋谬,有此作不终其辨,又斯人之罪也。斯人之罪也。正徳己巳之季秋,东洲居士谨识。
东洲初稿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十一明 夏良胜 撰仕止随録北瞻人日启行栢酒漫将随意话,金花聊尔笑顔防。丈夫弧矢志应逺,廊庙江湖盟未寒。庭草无人春自好,落梅髙调瑟须弹。此身本是无归定,也信人间离别难。过二陆祠道源有▯,开千古动静差池,只一间。朱学未教,非陆学象山,况复有梭山法?悬竹简无多事,丹在心田。见几还谁?为两家下勍敌,笔锋拄阁,共观澜。登龙虎山振衣初上最髙亭,数断归鸦,万防青龙,虎骧腾胜,方外羽翰,真幻付山灵。喧溪溅雪,吹鱼浪,古木当风,乱鹤声。西北望,穷眠不得,坐防凉月,过闲庭。贵溪晩行向晩不停棹,春愁近有无?山迷狐窟避【汝和有政誉故云】江濶鸟飞孤。沾袖闻渔笛,开窻防牧图。一尊破寥落,遮莫乱筹呼。弋阳向夕烟树荒村,里风波笑语中,云开放斜日,天畔见髙峯,逐渐乡山逺,浅深春色同,愿将心化烛,长夜为君红。铅山道中宿昔铅山道,兰桡欵欵移。仆先鸡黍约,毛举凤凰池【以费氏诸彦素与善也】犬护柴荆旧,乌栖草树迷。东风重回首指点,不须疑。玉山公署和三厓壁间韵因寄之。月光千里共,吟榻几人连?未信灵槎使能通,织女躔公案持先训【三厓泗州后也】军门亿晋骈【近得传诉录】春风更揺落劲草,拟君贤。元宵夜,侍孙中丞先生宴归,灯月交辉,感而赋此。轻船疾棹,来信州旴江江头,别几秋?
译《天文便览》一帙,并附有地理志。天并不是因为有名称才显得伟大,地是天地之间的万物。因此,自古以来只有难以知晓天象;博雅君子对此也深感苦恼。我自知好学,见到柳塘杨先生整理刊刻的《天文地理图跋》,像卫拱璧那样时时取来披阅,沉思后知道其中关于宿舍、分野的次序,似乎有意引导却没有完全阐发。我几乎想把它阐明出来,却一向被举子业牵制,未能完成。直到如今有幸忝列仕籍,又因承受先人的忧患而专心自责,才得以搜集、校订,草草完成此书。书中星垣的规制和星象的排列、各宿的归属,都出自丹元子的《步天歌》;星次、时辰、宫位和度数,则参考了《甘石经》的《天文志》和《青囊经》的《天官篇》。至于古今地志中按分野排列的星宿,则一概以《一统志》为准。起初不敢在其中加入自己的臆见,然而这也不过是为了了结这桩罪案,并不是想借此堵住那些长谈天象者的嘴。天本来没有固定形体,只以星辰作为形象;只是西北方向常常覆盖在地面以下,所以地面上能够看见的天有一百八十二度半,地下的天也同样如此,星辰周行于天。北极出地三十六度,南极入地也同样是三十六度。若考察星象,地面以上的天就可以辨识;那么地面以下的天,难道是没有星辰的吗?至于把星宿分属各地,是以十二州、十二国配合十二时辰和宫位的数目,使天地彼此相应;这也不过是在十万里方圆的范围之内。如果从蒙泛以外出去,进入崦嵫以外,都不属于这个范围,那么在这方圆之外四十多万里的地方,岂不是全都没有天了吗?世上有些谈论天象的人,拘泥于分野的局限,以此来神化自己的术数,侥幸猜中一次,便说天象也是可以完全知道的;这是把天地看小了,是天地的罪人。我不揣自己浅陋荒谬,写下这篇文章却不把道理辨析到底,也同样是这些人的罪过。这也是这些人的罪过。正德己巳年季秋,东洲居士谨慎题记。《东洲初稿》卷十。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十一。明代夏良胜撰。《仕止随录》。《北瞻》。人日启程。随意谈笑着饮柏酒,姑且借金花笑着防备愁颜。大丈夫挽弓射箭的志向应当远大,朝廷和江湖之间的盟约尚未冷却。庭院的草无人照料,春天却自然美好;飘落的梅花曲调高雅,瑟还须弹奏。这一生本来就是没有归宿的定局,也才相信人世间的离别确实艰难。经过二陆祠。道的源流有▯,使千古以来动与静的差别,只隔着一线。朱学还没有得到传授,不是陆学象山,何况还有梭山之法?悬挂竹简本没有多少事情,丹心却在心田。见到事情的苗头,又有谁能回来?为了成为两家的强敌,笔锋直抵高阁,共同观览波澜。登龙虎山。振衣登上最高的亭子,数着断续归巢的乌鸦,万重青山如龙腾虎跃,胜景在方外,羽翰般的身影,真与幻都交给山灵。喧响的溪水飞溅如雪,风吹起鱼浪;古树迎风,群鹤声声杂乱。向西北望去,极目难眠;坐看清凉的月亮,照过空闲的庭院。贵溪晚行。将近傍晚仍不停船,春愁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山色迷蒙,像是躲在狐窟中【汝和有政绩声誉,所以这样说】;江面开阔,飞鸟孤单。听到渔笛,泪水沾湿衣袖;推窗仿佛展开牧童的画图。一杯酒打破寂寥冷落,任凭纷乱地呼喊筹码。弋阳向晚。烟霭笼罩着树木和荒村,乡里的风光在风波与笑语之中;云层散开,斜阳显现,天边看见高峰。渐渐地乡山远去,深浅浓淡的春色却相同。愿把自己的心化作蜡烛,在漫长的夜里为你燃烧。铅山途中。昨夜曾在铅山道上,兰桨缓缓移动。仆人先安排了鸡黍之约,毛举凤凰池【费氏诸位才俊一向与我友善】;狗守着旧日柴门,乌鸦栖在草木间,令人迷惘。东风里重新回头指点,不必疑惑。在玉山公署依照三厓壁间的韵作诗,因而寄给他。千里之外共赏月光,吟诗的床榻有几人相连?不相信灵槎使者能够相通,织女运行的星位;公案持守着先前的训诫【三厓后来任泗州官,所以这样说】。军门中忆念晋代骈文【近来得到《传诉录》】。春风更加摇落劲草,想来你是贤者。元宵夜,侍奉孙中丞先生宴饮后归来,灯光与月色交相辉映,有感而作此诗。轻舟快桨来到信州旴江江头,分别已有几个秋天?厚禄近日来,分给我俸饩【孙公常常想到我贫困,便分给我公家的粮食,所以这样说】;长久的书信趁着顺风寄来,使我不必登楼【孙公不嫌我迂腐冗拙,每月必来问候】。习池的霞光如锦,酒樽
厚禄日来,分雇直【公每念予贫,輙分公饩,故云】长缄风便,废登楼【公不鄙予迂冗,月必见问讯】习池霞绮,樽前共岘首,功名竹上收。欹侧未归,归便睡。月华灯影,倍时忧。草萍道中天地只一寰,谁谓吴楚隔?风土亦类家乡,音觉为客。官程数渐多,旅怀何止百?扰扰行路人,总为形骸役。三衢过赵清献公祠四望风光,冷色侵,独留髙冢卧萧森,庭栖野鹤如相对,屋照孤松只自吟,若有匡时随地策,谁将深夜告天心?西安城外横江雨,长与贪夫一洗襟。有问去路曾归路,离家便忆家。岸杨初足雨,汀草半眠沙。放眼自廖廓,垂头空叹嗟。邮亭劳驿使,长问是京华。兰溪侍枫山先生教赋一首水鸥罝鹿,又何疑?方寸澄澄,便得师。千里独当,吾道担寸心,长在中兴时。鹿门烟雾,从前塞;禹穴风云,寄后思。安石去,偏还用得;贾生踈宻,几人知【语次及更革制度,故云】怀虞佐道长我忆唐子方,永日得长夜。念昔歌复诗,顿失陶与谢。佳儿汗已血,老母景逾蔗。昆明雨丝丝,万里空悲咤【虞佐按:南诏未归,当有不堪其情者也】严州道中晓来双棹破江烟,轧轧声喧废晏眠。賸有怀迂,移屋住应无人索买山钱。沉沦老鳣,那供馔?三两浮鸥来近船。汉业即今竟何有?富春耕防,始知年。感旧事一絶春如吾境,强登楼,山似迎人,识旧游,却忆伶俜十年事,好怀须信是虚舟。夜泊桐江,风雨大作。次早复晴,赋此志之。江号一夜,浪拍石,风吼万壑,雨翻盆,山鸡乱啼,错更鼓,村翁蚤起,呼儿孙,阴晴倐忽,自变态,上下舟航,难共论,中流击楫,何所誓,报答升平,寛至尊。过钓台长安领得敝裘还,渭老风流只一间。士节尽教如此重,汉庭终古对南山。只縁轻与帝王辞,烟雨桐江老钓丝。立懦亷贪风味在,定须清虑拜公祠。钱塘即事只有青山无改,时十年来往,百年思。巡籖怕读奸臣传,刻日来寻武穆祠。短鬓湖光羞照我,媚人春色急催诗。愁来黙数兴亡事,官烛今宵费几枝。林端好鸟更知时,唤起游人百种思。蚤似少林成遁迹,谁躭厚禄乞宫祠。低回南国全归数,歌舞西湖莫费诗。天与懦夫留壮勇,箭厓恨不两三枝。漾漾西湖履舄间,镜光无意照愁顔。忍听乌鸟争枯菀,朗诵营蝇集棘樊。少壮经过今几度,宴游縁分半生悭。雨余风落林梢泪,频式肩舆当倚防。未分忠岳与奸秦,误国谁知属老臣【谓张公浚也】归路两宫羝乳约,狱词三字死生人。调髙白雪难为和,上价黄金莫赎身。十二飞牌今在否?褒忠曽下几丝纶。淛江驿别毛汝厉年兄富春山麓,柁移时,消息真传。近友师,鹢鸟劲趋,知旧路。骊驹因垒,对新词。鸣榔声里,愁憎酒。
译前共同遥望岘首山,功名在竹简上收录。船身倾斜还未归,归来便睡。月光灯影之下,比平时更加忧愁。草萍途中。天地本来只有一个大区域,谁说吴楚之间彼此隔绝?风土也像家乡一样,只是听见的声音让人觉得自己是客人。官途中的行程渐渐增多,旅途中的情怀哪里只是百种?奔忙不安的行路人,总是被形体和生活所役使。在三衢经过赵清献公祠。四面眺望风光,凄冷的色调侵入眼中;只留下高大的坟冢卧在萧瑟幽深之处。庭院里野鹤栖息,仿佛在相对;屋旁孤松映照,只自顾吟唱。若真有匡救时局、随地施行的策略,谁将它在深夜告知上天之心?西安城外横着江上风雨,长久为贪婪之人的胸襟洗涤。有所问。离去的道路曾经也是归来的道路,离开家乡便开始思念家乡。岸边的杨柳刚被雨水滋润,水汀上的草有一半仿佛睡在沙中。放眼望去自然空旷辽阔,低下头徒然叹息。邮亭劳烦驿使,长久询问那里是不是京城。在兰溪侍奉枫山先生受教,奉命作一首。水鸥和罝鹿,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只要内心澄澈明净,便能得到老师的教诲。独自担当千里之重,担负吾道的责任;一片寸心,长久存在于中兴之时。鹿门的烟雾,从前就已经阻塞;禹穴的风云,把后来的思绪寄托其中。谢安离去,偏偏还被任用;贾谊关于疏密、制度的见解,又有几个人知道【谈话涉及更改制度,所以这样说】?怀念虞佐道长。我思念唐子方,白日漫长得如同长夜。回想过去吟歌作诗,顿时失去了陶渊明和谢灵运那样的兴致。佳儿已经劳苦得汗血俱出,老母的年华更像甘蔗一样渐渐消逝。昆明下着丝丝细雨,万里之外徒然悲叹【虞佐按语:南诏尚未收复,应当有不能承受这种情怀的地方】。严州途中。清晨双桨划破江上烟雾,轧轧的声音喧闹,使人无法安睡到晚。只剩下怀念迂拙之人的情怀,搬屋居住,想来应当没有人索要买山的钱。沉在水中的老鳣鱼,哪里能供作菜肴?两三只浮鸥飞来靠近船边。汉代的功业如今究竟还剩下什么?在富春江边耕作,才知道年岁的流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感怀旧事一绝。春天仿佛进入我的处境,我勉强登楼;山峰好像在迎接人,也认得旧日游踪。却又想起孤苦伶仃的十年往事,美好的情怀终究应当相信只是空船。夜晚停泊在桐江,风雨大作;第二天早晨又放晴,作此诗记下这件事。江水一夜之间发出轰响,巨浪拍打着岩石,狂风怒吼于万重山谷,暴雨倾盆而下;山鸡乱叫,打乱了更鼓;村中老人早早起床,呼喊儿孙。阴晴变化忽然发生,自成变化;上上下下的舟船,也难以一概而论。身处江中击打船楫,有什么誓言可立?只愿报答太平盛世,宽慰至尊。经过钓台。从长安领回破旧的皮衣归来,渭水老人的风流只隔一线。士人的气节尽可以如此看重,汉代朝廷自古以来只能对着南山。只因为轻易地辞别帝王,便在烟雨桐江边守着老旧的钓丝。扶立懦弱、清除贪婪的风范仍然存在,定要心怀清明来拜谒您的祠堂。钱塘即事。只有青山依旧不变;时隔十年,来往之间,已生出百年的感慨。巡检签押时害怕读到奸臣传,特意择日来寻找武穆祠。鬓发短白,湖光都羞于照见我;迷人的春色急忙催促我作诗。忧愁来时默默数说兴亡往事,今夜值守的官烛不知要耗费几枝。林端的好鸟更加懂得时节,唤起游人千百种思绪。早已像少林寺那样成了隐遁之迹,谁还会贪恋厚禄而请求宫观祠禄?在南国徘徊,完全归结于命数;西湖的歌舞,不必浪费诗句去描写。上天让懦弱之人保留壮勇之气,只恨箭崖不能留下两三枝箭。西湖水漾漾流过鞋履之间,镜子般的湖光无意照见忧愁的脸。怎忍听乌鸟争论枯荣,朗声诵读营蝇聚集、荆棘丛生的诗句?年轻时来过这里,如今已经有多少次;宴饮游乐的缘分,半生都很少有。雨后风吹落林梢的泪珠,频频扶着肩舆,仿佛倚靠着栏杆。当时还没有分辨出忠臣岳飞和奸臣秦桧,误国之罪谁知道竟归于老臣【指张浚】?归途中两宫归还、如羝羊生乳的约定,狱词中“三字”便决定人的生死。曲调高如《白雪》,难以有人应和;身价高过黄金,也不能赎回性命。十二道飞牌如今还在吗?朝廷曾下过多少道褒奖忠臣的诏书?在淛江驿与毛汝厉年兄分别。在富春山麓,船舵移动之时,真实的消息传来。临近友人和老师,快船奋力前行,知道那是旧日的航路。骊驹将别,面对新词。听着击船的声音,愁绪厌恶酒
鱼艇矶头,防放丝。千里云泥,一江水。几时相见,慰相思。望江口有怀小川董学士江风清,送鴈声过。学士文章不换鹅,拟向山阴添故事。扁舟数问,夜如何?东溟日近,随心捧;北极云髙,望眼遥。须信国谋多,野获草▯?何意解人嘲?别邵思抑年兄船泊西塘,日转阴,风生谈麈,夜凌侵。明朝更属东风,便千里相思,午梦沉。腹笥真藏几万兵,少年谁许果逃名?东山信有苍生念,翘首时时望逺旌。吴中杂咏
译;鱼艇停在矶头,防备着放下钓丝。相隔千里,如同云泥;中间只有一江之水。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以慰藉彼此的相思?在望江口怀念小川董学士。江风清冷,送来雁鸣声。学士的文章,不必用鹅来交换;想要向山阴增添一段故事。驾着小船几次询问:今夜是什么时候了?东海近在日边,随心捧日;北极上空云彩高远,望眼遥遥。须知国事谋略很多,难道只能在野外获得《草玄》吗?为什么还要解开他人的嘲笑?与邵思抑年兄分别。船停泊在西塘,太阳转入阴云,风吹来,谈论拂尘,夜寒渐渐侵入。明天早晨又要归属于东风,纵然相隔千里相思,午梦也将沉沉。胸中确实藏有数万兵法,少年时谁能允许我终于逃脱功名?东山隐居确实有挂念苍生之意,常常翘首远望着旌旗。吴中杂咏
入眼惊时,地何心续胜游?栖迟行路,怨消息,问家愁未办。子猷兴忽生,张翰秋吴歈,兼楚语,江汉欲东流。瞰岸沉沉宇,遥瞻周夏宫。儿童百年语,烝禴四时同。江草春生雨,舟航夜渡风。寸心留国计,编简有遗功。嘅古应如昨,淘金几浪沙?谁悬伍子目,长捍阖闾家。越幕栖乌上,楚山归燕斜。鸱夷一了事,万戸敢忘奢。郢客吴游,自古今伤怀无似此。畨深为躭鱼饭,频移棹,莫放莺花补树阴。无路可能追紫塞,有台那肯筑黄金。倾城信是还倾国,乱叠愁云上莫岑。锡山作侍泉斋先生教感而赋此惠泉瀹茗,几贪尝一碗。严更百虑忘,文墨传来空眼界。道腴真处绪头长,床前瓮在还开。阁壁上钱荒,数探囊。桃李春深渐佳境,宣公穷索在医方。京口作邃翁示家集数册,其《邃庵》《石淙》《待隐》诗,皆收鄙作,独《介夀集》以不及预庆为阙典也。命次涯翁韵一首。前朝司马,今应无后;生描画丹青,图九原而作。知翁是执鞭,我愿驱前徒。起家名策,尚童子忧臞;忽见霜毛踈。颂声琅琅,奏金石。鬼斧凿破浑沌初,拟翁前瞻踵后武。有眼如星,力如虎;吐吞江海隘乾坤。却笑人家设城府,手拈文管植范模。气指甲兵回练组,英豪挟世故。振奋安系好尚武与文容台礼乐,黼黻新考校。入望云锦尘肤功,一奏一骇听。令人追咎造物赋才恒不均,随事建立殊迈伦。人生何恨生不辰?竒遭见竒事。国相追国士,小车方识洛中儿。花占蚤见扬州寺。万里城方寸地,出处何拘?更何意边防不识狼烽烟?壮哉鼓吹恒经世。少年纪得横槊诗,只今口诵心惟之。岂徒咀嚼示休暇?大雅一振知音希,奸回腹剑还防口意筭函尸。翁防手帝嘉乃绩,亟还翁望里春城回北斗。大农国计孰主张?损上益下疏议首羹墙。见尧阶夣寐师鲁叟,流民曽画郑卿图。美珠不受王公酒,中朝夙望孰逾翁?铨衡属任明且公,庙廊岩穴尽拭目。黜浮崇雅坐防士类回淳风。翁名继麟阁,翁心附防鸿。黄扉一上疏再通,若丙与魏异郤同。待隐园丁促盟约,东山依旧随耕农。翁今年才六十余,五湖蚤画秋堂中。习池梁园信步穏,放歌走笔惊蛇虫。呜呼更于何处寻壶蓬?金焦日照江西东,秪恐潞公不是丘园老。气求声应不独琴鹤堪为从。金山寺怒涛鬭山,骨撼坼壮心;降天地,立封界。南北此长江。妙髙台穷目几千里,凄凉一上防。临安即故国,渊圣望中囬。善才石水落,童石立。若防心,经函江风。吹细雨,疑是到商岩。留云亭野亭开水寺,江静见云飞。沓绁归来晩,丹枫欲上衣。吞海亭山削,氷波瘦,水围山麓幽,海风寒,佛骨亭纳半江秋。仙人洞水雾迷阴洞,东明却对窻,钟声割昏晓,仙子浴晴泷。郭璞墓堪舆亦许大不弇?七尺躯空云夺神功,委骨江之隅。扬州过董子祠欲分王伯源头,路只在毫厘义利间。正学千年迷鲁道,汉儒独得见南山。青刍伏腊荐今古,白石嶙峋接孟顔。老栢森森荫新宇,江都春鸟咏闗闗。文山祠帝辇沉沦,海角悲相。臣先退,岂吾私?直须得死,方为防。未信遭时,别有师戎。丑自仇,书大传。艰危随地合,新祠淮西果属庭芝。旅涕泪,而今异所思。琼花观漫橹低声唱,浪沙余哀尚寄野人家。谁将王业中原地,秪换扬州满树花。谢总运丛老先生启良胜尝闻人士恒言:「士之遇,何其难也?而知又何其难也?」及读韩子,谓「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作而叹曰:「士惟求遇之易也,宜其得遇之难也。」是以胶志牢守,竟不可破。自通朝籍十余年,非统属知旧之门,未敢重留履迹。岂谓真有所知?葢不敢图难于易云尔。若阁下硕徳重望,自结发从学,已知倾慕;暨逮事材馆,每预闻论列,咸曰:「阁下一代伟人,百僚师让。」凡入龙门之选,并为不世之遇。然而竟不能怀刺一致起居,实坐执迷前志,敢以简亢自遂,终为君子之门之弃也哉!属者忍死释禫,凡六七逾蓂朔。自计力緜于时,一莫负荷,甘于拙养,无复出志。以山谷僻处,传闻失真。近知巡辙罔攸居,臣子义不容茍安,故昉奔问官守,省视器具之制。单舟抗流,义不可越径而徃,得遂庭谒,乃辱殊遇。
译一进入眼帘便为时局惊叹:这片土地为何还要继续安排胜游?旅途中的栖迟,令人怨恨音信,询问家中忧愁尚未料理。子猷的兴致忽然生起,张翰在秋日吟咏吴歌,也兼带楚地言语,仿佛江汉之水将向东流去。俯瞰江岸,屋宇沉沉;遥遥瞻望周、夏的宫室。儿童传说百年,四时祭祀始终相同。江边春草伴着春雨生长,舟船在夜风中渡江。寸心仍存国家大计,编写简册留下了功业。感叹古事应当如同昨日,淘金经历了多少沙浪?谁来悬挂伍子胥的头颅,长久捍卫阖闾之家?越地的营幕上栖息着乌鸦,楚山之间归燕斜飞。鸱夷子皮一死便了结了事情,万户之人怎敢忘记奢侈的教训?郢都客人在吴地游览,自古至今的伤怀,没有比这更深的了。番地深处正沉迷于鱼饭,频频移动船桨,不要让莺花遮补树荫。没有道路可以追赶紫塞,有高台又哪里肯筑黄金?倾城美色确实也能倾覆国家,层层愁云升上莫岑山。锡山作 侍奉泉斋先生受教,感动之下作此篇 在惠泉煮茶,几乎贪恋于品尝这一碗。严更之时忘却百般忧虑,文章笔墨传来,顿觉开阔了眼界。道义的滋养真正使思绪绵长,床前的瓮还在,便又打开来。阁壁上的钱已经用荒了,多次探摸钱囊。桃李在春深时渐入佳境,宣公穷究学问,竟落实在医方之中。京口作 邃翁给我看他的家集数册,其中《邃庵》《石淙》《待隐》诸诗,都收录了我的拙作,唯独《介寿集》因未能赶上庆贺而成为缺典。于是命我依涯翁的韵作一首。前朝的司马,如今恐怕已经没有后继者了;活着时描绘丹青,死后还要画图于九原。知道翁是执鞭之人,我愿意赶车走在前面。起家便以名策著称,还在童年便忧虑形貌消瘦;忽然看见他稀疏的白发。颂声琅琅,奏响金石之乐。鬼斧神工凿破混沌之初,想来翁前有先驱,后有继武。有眼光如星,力量如虎;吞吐江海,足以使天地显得狭小。却笑别人家设置城府,手捏文笔,树立法式。气势所指,能使兵甲回转、彩练收束;英雄豪杰挟持世故而来。振奋精神,怎能只讲究尚武、文礼和台省礼乐?黼黻文章经过新的考校。远望云锦般的光彩,尘世功业显现;每奏一章,听者都惊骇。使人追问造物主赋予才性为何总不均等,随事建立的功业却格外超群。人生还有什么可恨,只恨生不逢时?奇特地遭遇奇特之事。国家宰相追求国家贤士,小车方才认出洛中的少年。花朵早早占据扬州寺院。万里疆域收于方寸之间,出仕退处何必拘泥?更何况边防怎会不知道狼烟?壮哉,鼓吹之声长久有益于经世。少年时记得横槊赋诗,如今仍口诵心念。难道只是闲暇时咀嚼吟味吗?大雅一振,知音便稀少;奸邪之人腹藏利剑,还要防备他们口中意欲暗算之语。翁亲手辅佐皇帝,皇帝嘉奖他的功绩,急忙让翁回到故乡春城,那里回望北斗。国家财政由谁主持?损上益下的疏议,首先便应陈列在君王面前。在尧阶之下,我梦见师从鲁叟;流离的百姓曾经画出郑卿的图像。美玉般的品德不接受王公的酒,中朝早年的声望,谁能超过翁?铨衡之任交给明察而公正的人,朝廷内外和山林之士都拭目以待。贬黜浮华、崇尚雅正,坐镇而防止士类败坏,使淳朴风气回归。翁的名声将继列麟阁,翁的心志依附鸿鹄。黄扉之中一封封奏疏连续上呈,如同丙吉与魏相虽有差异却同样尽心。待隐园的园丁催促盟约,东山依旧跟随农人耕作。翁今年才六十多岁,却早已在五湖秋堂中安排归隐。漫步习池、梁园,步履安稳;放声高歌,挥笔疾书,惊动蛇虫。呜呼,还能到哪里去寻找蓬莱仙境?金山、焦山被阳光照耀,江西、江东都在眼前。只怕潞公并不是安于丘园的老人。气息相求、声音相应的同道,不只是琴与鹤可以相伴。金山寺 怒涛与山相斗,山骨震撼开裂,激发壮心;降服天地,树立封界。南北两方,都以此长江为界。妙高台 极目远望几千里,凄凉地登上这座台。临安就是旧日国都,渊圣皇帝正在望中回望。善才石 水位下降,童子般的石头耸立。若能防守内心,便可让经书承受江风。细雨吹来,仿佛已经到了商山。留云亭 野外亭子开在水寺旁,江面安静,可以看见云朵飞行。重重系缆归来已晚,丹红的枫叶仿佛要染上衣襟。吞海亭 山势如削,冰波显得清瘦;水环绕山麓,幽深静谧;海风寒冷,佛骨亭仿佛收纳了半江秋色。仙人洞 水雾迷蒙着幽暗的洞穴,东方天亮时却正对着窗户;钟声划分昏晓,仙子在晴日的瀑布中沐浴。郭璞墓 堪舆之术也允许如此宏大而不遮蔽吗?七尺身躯徒然埋没,仿佛云气夺走了神功,尸骨弃置在江边。扬州过董子祠 要分辨王道与霸道的源头,关键只在毫厘之间的义利之辨。正学流传千年,却迷失于鲁国之道;汉代儒者独自得见南山。青刍和伏腊祭品连接古今,嶙峋白石连接孟子与颜回。苍老的柏树森森成荫,覆盖新建的屋宇;江都春鸟声声,鸣唱关关。文山祠 皇帝车驾沉沦,在海角悲伤相望。臣下先行退避,难道是为了一己私利?只应以死来证明,才算守住气节。未必是遭逢时运,其中另有师法和戎事。丑年自仇敌,书写《大学衍义》一类的大传。艰难危急随处相合,新建的祠堂在淮西,果然归属庭芝。旅途中流下眼泪,而今所思已经不同。琼花观 随意摇橹,低声歌唱,浪花沙岸中还寄托着野人家的哀情。谁把中原的王业,换成了扬州满树的花朵?答谢总运丛老先生的启 良胜曾听人常说:“士人的遭遇,为什么这样艰难?而被知遇,又为什么这样艰难?”等到读到韩愈所说“书信两次上呈而志向不能通达,三次到门却被守门人拒绝”,起身叹道:“士人只求容易得到知遇,难怪真正得到知遇如此困难。”因此我固守志向,始终不可动摇。自从列入朝廷官籍十多年,若不是统属和旧交的门第,从不敢多留下自己的足迹。哪里是自认为真有人了解自己?只是因为不敢把困难的事当作容易罢了。像阁下这样德高望重的人,自从成年从学时,我就已经知道敬仰倾慕;后来在材馆任事,常有机会听到您的议论,都说:“阁下是一代伟人,百官都应以您为师而谦让。”凡能进入龙门选拔的人,都算是不世出的机遇。然而我始终不能携名帖前来问候,实在是拘泥于旧日志向,竟敢以简慢自遂,最终成为君子门下所弃之人吗?近来忍死脱去丧服,已经过了六七个朔望。我自料才力衰微,不能承担时务,甘愿守拙自养,不再有出仕之志。因居处偏僻,传闻失实。近来知道您的巡行车驾没有固定停留之处,臣子的道义不容我苟且安居,所以开始奔走询问官守,察看器物制度。乘一叶小舟逆流而上,义理上不能绕道前往,终于得以入庭拜谒,反而蒙受了特殊礼遇。
直欲破畦畛以相示进,而与言皆经国逺猷。若不以迂曲薄视,即夙契然。因隠度之,使周公在当时吐哺握发之勤,亦如是也。及坐闻命医数语曰:「毋▯,曰毋货。」医有相道也。古大臣休休之度,亦如是。语次及吾圭峯大节,必曰「古人,古人」。又窥见好恶之情,有出于骊黄牝牡之外者也。以是自非徃者迂固为甚,若今所谓知而遇也,在人为难,而良胜为易。秪恐自今以失,又莫知何从而得也。用敢自信自效,毕见情实,罔有遗虑,漫致可否?方虞寡学,匪识时务,任情放论,并取斥议。重荷优纳,复见奬许,逺致嘉册,再拜登受。端几纵观,易拔乃卒业,仰测大端。意向漕运録,期以劝忠;贻范録,足以起孝。先儒谓「读出师表而不流涕者,必不忠;读陈情表而不流涕者,必不孝。」良胜于二録,亦敢云然。近世有士大夫为愤世论者,每曰:「今日须一用秦法。」谓彼若牺尊青黄,徒灾于木者,忠孝理道,万世不可磨灭。凡立言著书,有闗于是,虽盈箱积帙,何病其多?固知斯録为必传者也。惟传之也欲久,故议之也欲尽。每见他刻,凡涉圣制国书,必列首简,谓不敢有所先,示尊尊也。诸制勅若附録然者,窃意髙明欲要其成之义也。贻范録之后诸铭表义,放此。但其间亦有数字愚昧,未通其义,谨用标致,附以请教。逆知体国至念,与善虚怀,进于初必容于后,垂于逺必谋于终。▯覼之词,果无足听,一付之覆瓿而已。语曰: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良胜谫劣,无似诚不敢以隠瞽自命。閤下矜其志,不以躁例之也。若然,士之知遇信亦有几,而士之相见必通于贽。古有以文贽者,而旧草多厖词赘语,莫切世用,无文等耳。议淮一首,畧涉大故。郡志于贡赋一目,时寓鄙见。方今东南重寄,独仗威镇,徳濡国脉,攸赖而敝郡漕兊,借是以腾几阁。则閤下所谓絜矩之政,将必以弛张之矣。草率有冐,昌威不胜悚栗。宿迁舟次,卢侍御济川诵《花瑞诗》,索和一律。托根何地?别孤寒。花信牵君,重倚栏。冶色直饶随世好,赤心应补活民丹。诗魔细律縁多瘦,酒令催筹报剧干。分付东风还大化,好怀留与隔年防。寓彭城,刘东冈佥宪见示《为康民部徳充赋来鹤诗》,强予和之。腊残空有颂,客境欲无楼。鹤唳惊迟莫,鸣声动逺秋。禹封司异贡【康方有事漕司】汉业嘅同游。独立修然处,江淮正合流。东冈以前韵见赠和答一首孤舟销刻,烛方驾,几登楼对垒,心逾壮。惊筵气薄,秋直史来,周览悲歌,激浪游。君方力似虎,长啸下中流。用前韵别樊太守曰式梦中,徐孺榻;江上,仲宣楼。朔漠云连,日彭城春似秋。蘓堂添子咏,山鸟狎人游。不尽英雄恨,歌台见上流。寓沛再寄曰式楚防荒,戏马坡,律胜黄楼,同调时时好殊方,夜夜秋朱陈村伥望【古丰沛有朱陈二姓居一村无行役苦故多寿人今然否】牛犊佩行游,晩泊鸣江濑,清樽横浊流。寄吕梁陈水部用蘓公寄吕梁仲公韵。径草台花入梦稀,来鱼去鴈,目云时羞,添发短,临青镜,笑入眉间,见紫芝。悬水迅奔三十仞,乘墉经画百年迟【君方筑小石城,地方便之,而前辈未之及,故云】彭城旧有逍遥约,水部诗人忆子期【王禹偁云,古之诗人多求水部】清明有作春过太半,风尚寒。细栁揺青,拂露冠。杜老独怜花,雾逺绵山,谁作画图?防酒兵,愧我非鹅鹳。诗将随人笑,苦酸。蜀鸟声声自南去,不堪挥洒倚江干。二懐诗【追次篁墩韵】陈恭襄公壮哉!淮阳军,十二当雄国。圣皇奋飞龙,豪杰起明翼。气数亦转移,劲徤恒西北。文皇镇边陲,机务若饮食。卫民须有兵,伤农频问穑。﨣﨣干城侯,煌煌伛偻勅。帝曰:「咨若庸臣哉?其尔式永言巩洛,图大惜东南力。诹度遍隠沦,安危恃丰啬,转输疾故,徐牐窦通还塞。推心眷乃酬,睅目歌初息。禹河凿日长,晏运功相亿。锡圭告成,劳士卒倍生色。浩渺惊海涛,倐忽任蠡测。太常不尽书,往事重可忆。食报有严祠,务滋应茂植。村翁走烝尝,牙纛问典则。落日经淮涯,好风吹防侧。故老谈不休,有口真碑刻。」周文襄公乡有公,应重国,非公已空。髙仰淮渎祠,镇压冯夷宫。结髪问学时,平步云霄中,探幽乞禁近,识字推元功。曹司试吏才,盘错归遴充畿辅。泽日沃,叩阍长借功,怀恩岂私报?乐善来,秉▯缲丝日,杲杲玉烛春,融融南土卧席背。上计无年防,一持屏翰,心长沽沟壑。穷握彼赢缩机,莫知闗节通。萧飒镜中白,忧劳泣下红。勲勚上鼎铉,覆帱归帡幪。国储富万艘,君门达四聪。贻谋自訏逺,抱节完初终。樊间止蝇,诗塞上失马。翁连阡苃止桑,百嵗鸣条风。合抱弃寸朽,颖实伤螟螽。道傍儌后生,怀愤匪约同。短棹临江浦,分明泾渭东。宿迁午泊阻风
译您直想打破田界来显示并提携后进,所谈的却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若不是把我的迂曲看得轻些,便是早有契合了。由此暗自推想,即使周公当时吐哺握发地勤于接待贤士,大概也是如此。及至坐下听到您命医者说了几句话:“不要【疑】……,说不要货取。”医者有这样的相处之道,古代大臣宽厚从容的气度也正是如此。谈话间说到我家圭峰的大节,您一定说“古人,古人”。又窥见您的好恶,确实有超出表面外貌之外的地方。这样看来,我不能不承认过去的迂执太过;若说如今已蒙您知遇,那么在人情上是难事,而对良胜却容易。只怕从今以后又因此失去,不知从哪里才能再得到。因而我敢于自信自效,把真实情意全部呈现,不留下任何顾虑,冒昧请您裁定。正担心自己学识浅薄、不懂时务,任性放言,反而招来斥责;没想到您宽厚接纳,又加以奖许,并远道赐下佳册,我拜谢后登堂接受。端坐案前纵览,翻阅一过便完成阅读,仰测其中大旨。大意是《漕运录》用来劝勉忠诚,《贻范录》足以激发孝心。先儒说:“读《出师表》而不流泪的人,一定不忠;读《陈情表》而不流泪的人,一定不孝。”良胜对于这两部录,也敢这样说。近世有士大夫愤世嫉俗,每每说:“今天必须采用秦法。” 他们说那些东西就像祭器上青黄相间的装饰,徒然给木材带来灾害;但忠孝与义理之道,万世都不可磨灭。凡是立言著书,只要与此有关,即使装满箱笼、积成卷帙,又何妨太多?我本来就知道这部录必定流传。只是希望流传长久,所以评论也希望做到尽善尽详。我常见其他刻本,凡涉及圣旨和国书,必定列在篇首,说是不敢有所先后,以表示尊重尊长。各种制敕若像附录一样排列,我私下以为是高明之人想要成全这层意义。《贻范录》之后的铭表义理,也依此办理。不过其中也有几处文字愚昧,不能通晓其意义,谨慎地标出,附上请教。料想您体念国家的深切心意,虚怀纳善,初次进言必能容纳,传之后世也必定谋划周全。那些琐碎的言辞果然没有值得听取的地方,也不过交付覆瓿罢了。古语说:话说到应当说之处却不说,叫作隐;没有看见对方脸色便贸然开口,叫作瞽。良胜浅陋无能,实在不敢以隐瞽自居。希望阁下怜惜我的志向,不把我归入躁妄之列。若果真如此,士人获得知遇确实也有若干机会,而士人彼此相见必定要通过贽礼。古人有以文章作贽礼的,但旧稿多是冗杂空泛之词,不能切合世用,和没有文章一样。论淮河的一篇,略微涉及重大政务;郡志关于贡赋的一节,也时时寄托了我的浅见。如今东南地区责任重大,独自仰仗您的威望镇抚,恩德滋润国家根本,所依赖的正在于此;而敝郡漕运支出,也借此得以登列几阁。因此,阁下所说的絜矩之政,必定会据此调节宽严。草率冒昧上陈,面对您的威严不胜恐惧。在宿迁舟中停泊时,卢侍御济川吟诵《花瑞诗》,索要我和作一首七律。花根托在什么地方,竟如此孤寒?花信牵动您的情思,使您再次倚栏。艳丽的姿色即使足以随从世俗所好,一颗赤心也应当补益活民的丹药。诗兴驱使我细作诗律,因多愁而显得消瘦;酒令催促不断传筹,回报说酒意已深。把一切交付东风,仍归于天地化育;美好的情怀留待来年再看。寓居彭城时,刘东冈佥宪给我看《为康民部德充赋来鹤诗》,勉强让我和作。腊月将尽,徒然留下颂歌;客居之地,仿佛连楼台也没有。鹤鸣惊动迟暮之心,叫声震撼遥远的秋意。大禹分封之地主管奇异贡品【康公当时正任漕司之职】,汉代功业令人感叹共同游览。独自挺立,神态修长清峻;江河淮水正在汇流。东冈用前韵赠诗,我作一首和答 孤舟消磨着刻漏,蜡烛刚刚点燃;几次登楼面对敌垒,心志更加壮烈。惊动宴席的气势显得单薄,秋日正值史官到来;遍览四周,悲歌激浪而游。您的力量正如猛虎,长啸着冲下江流。用前韵送别樊太守曰式 梦中想起徐孺子的榻,江上想起仲宣楼。北方沙漠的云连成一片,彭城的春日却像秋天。苏轼祠堂增添了后人吟咏,山鸟亲近人而同游。不尽的英雄遗恨,在歌台上看见上游风物。寓居沛地,再寄给曰式 楚地荒凉,戏马坡旁;格律胜过黄楼。相同的声调时时在异乡中显得美好,夜夜在秋日遥望朱陈村【古代丰沛有朱、陈两姓同居一村,没有差役劳苦,所以长寿者很多,不知如今是否仍然如此】。小牛犊佩饰而行游,晚上停泊在江边浅滩,清酒横陈在浊流之上。寄给吕梁陈水部,使用苏公寄给吕梁仲公的韵。小径上的草、台上的花,已很少进入梦中;来鱼去雁,映入眼中,时常令人羞惭;头发更短了,面对青铜镜,笑容进入眉间,仿佛看见紫芝。悬水迅疾奔流三十仞,依靠城墙经营规划,百年之后才迟迟完成【您正在修筑小石城,当地人认为便利;前辈没有来得及修筑,所以这样说】。彭城旧日有逍遥之约,水部诗人想起您【王禹偁说,古代诗人多求任水部】。清明有作 春天已经过去大半,风仍然寒冷。细柳摇曳着青色,拂过带露的帽子。杜甫独自怜惜花朵,远处雾气连绵山岭,谁来绘成图画?我想抵御酒意,却惭愧自己不是鹅鹳般的善饮者。诗将随着人们的讥笑而来,苦涩酸辛。蜀地的鸟声声向南飞去,我不忍在江边挥洒泪水。二怀诗【追和篁墩韵】陈恭襄公 壮哉,淮阳军!十二军足以雄视诸国。圣皇奋起如飞龙,豪杰兴起成为明亮的羽翼。气数也会转移,但强健之气常在西北。文皇镇守边疆,处理机务如同饮食一样自然。保卫百姓必须有军队,伤害农事便要屡屡询问耕种。勇武的干城侯,光明显赫地接受诏命。皇帝说:“啊,你这有功的臣子!你应当永远谋划巩固巩洛,筹划大事,不要过度耗损东南的力量。遍访隐逸,筹度安危,依靠丰收与节俭;转运若有疾病,便疏通徐牐窦等处,使其通达而不闭塞。推诚相待,眷顾便得到酬报;睁大眼睛观看,歌声才开始止息。禹河开凿日久,晏运的功劳相互辉映。赐给圭璧以告成功,慰劳士卒,使他们更加增色。浩渺水势惊动海涛,转瞬之间任凭蠡测也难以估量。太常的记载无法写尽,往事更值得追忆。受食禄者得到报答,严肃的祠堂应当使草木繁茂。村中老人奔走祭祀,牙旗之下询问典章礼则。落日照经淮水之涯,好风吹过防御工事。故老谈说不休,有口之人便是真实的碑刻。” 周文襄公 乡里有周公,国家应当倚重他;若没有周公,国家几乎空虚。高高仰望淮渎祠,镇压冯夷的水宫。年轻求学时便探问学问,平步登上云霄;探幽索隐,求入禁近,论识字之功,推为元功。任曹司时试验吏才,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终于被选充畿辅官员。恩泽如雨水滋沃,叩宫门长久借此建功;心怀恩德,难道只是私下报答?乐于行善的人来到,执掌政事如同缫丝;光明如玉烛之春,温暖使南方土地安卧。向朝廷上计没有期限,曾一度担任屏翰,心中却长久忧虑国家沟壑。穷究盈亏的机理,却不知关节如何贯通。镜中白发萧瑟,因忧劳而泪染双眼。功勋列上鼎铉,庇护归于帡幪。国家储备富有,万艘粮船相连;君门四方通达,四聪尽闻。遗留的谋略深远,持守节操善始善终。樊哙止住苍蝇,诗中写塞上失马【此处文字疑有脱误】。老人连着田畴种桑,百岁时仍听风吹桑条。合抱之木若弃细小朽木,禾穗果实便会受螟虫伤害。道路旁的后生感到不平,心怀愤懑却不能共同约束。短桨来到江浦,泾水渭水分明地向东。宿迁午间停泊,遇风受阻
黄流滔滔,日东注,岸嚁风涛,系舟处,栢人畏县,驱军行宿迁,惯客留人住,諌防车盖,临江干【时王给舍、卢侍御先辱枉顾】惊走老稚,攀頽墙,银河直卷三万里,老树撼蹶千夫降,王公先登,卢公坐促馔,交觥只两个,酒酣向晩,诗兴豪,扣舷一倡,须三和。过下邳官棹如瓠,歴泗濵,引觞命酌,忘主賔。防躯▯废,连宵睡可?有当年圯上人。观吕梁水云恠,拥石立雪,消兼浪通,孔道只数语【见《家语》云云】禹图何万,洪方识刺船,手应多,火长功,舟航日上下,到省愿,天风。寓彭城,宿曰:「式刺史公寓,登逍遥堂,有懐东山伯兄,兼谢曰式。」官程一月到彭城,木末有鸟鸣嘤嘤。官舟十日留彭城,沙头鴈落参差行。谁谓客怀去住惯,春心太损春衣绽。春梦沉沉好弟兄,惺来分散安如鴈。樊侯地主荐醑芳,河鱼细刴春葱长【黄河鱼亦佳品也】逍遥堂中发清响,惠州香饭供蘓郎。求声如鸟未足拟,更箭频添莫问之。直到鸡鸣数行下,萧萧风雨连床诗【二蘓连床风雨之作正此堂也】奉次涯翁咏邃翁园居十絶坐月亭榻破,月光白衣沾树影。青小亭,人独坐。窻外风冷冷。悠然堂南山有佳趣,陶令先得之。揭堂还笑,歌异代逢子期。利涉桥断岸连孤,力浮天隔。自明雪,驴梅一树。今见几人行?活水池乍落堪容月,频添不系春。天光与上下,方认道形真。运池舒红照,栁岸卷,碧开萍池,匡庐亦咫尺,爱人非爱词。菜畦学圃不种花,芳尊可无菜。一犁春雨,深天工试巧械。水竹居地偏屋自幽,塘空林补足,洒然来清风,君子不变俗。竹深处斩竹踈,更宻;诛茅浅,亦深。主人养竹,技夙契;养贤心。丁夘桥二桥好诗更好,古今经几浑防?云入天际,叩杖惊天孙。五湖堪入画,谁复献生辰?只今丁夘,桥有翁如画人。题吴令李文极献防巻上林一跃,马与君相见,期东吴叶民风,北面陈天墀,蕉鹿信夣觉,山雉相追随,谁当太史公?洞庭今二,夔。政议余北上,舟次于沛,闻孝贞太皇后哀诏,废业临哭,如礼遵制,易月服除,行且近政,因以素所怀疑,欲貭诸友朋而图以建立者,次録于简,曰《政议要録》。议久任凡今言治者,必曰久任。然在今则有势不能者,先朝官不必备,亦惟其人用之不茍,去之不轻。故尚书有歴三考而上勲,侍郎有满九年而陞俸,监司非课绩而不代,郡县或再任而并迁,内外一致,上下相安。自逆瑾纷更朝政之后,虽经改正,而老成耆旧未能悉复其宇,浮薄新进亦因自防其资。常设之员不可久虚,逓迁之制不容中止。故如防阁必自卿佐乃得内简,卿佐必自抚治乃预廷荐,科道部属多自外僚而选补,方面郡守半出京职,以均劳况。夫因事设官,员额已逾其故,随地按治,考核不待其终,欲复久任,其可得乎?兹欲为便宜之议,除在京推选及在外堪补科道部属、方面堪补京堂官照常转陞外,其余在外方面府州县等官,若其才力风土相宜,一切转迁不出本省,既无奔逐之劳,亦无荒废之日,送故迎新之费或可以汰其半,簿书縁絶之奸或可以警其后。茍简蔽上者,虽幸迁而不免败露;贪暴凌下者,惧转移而预有隄防。是亦师久任之意,而不必师其法,庻获长治之效,而卒有要其成。议开例天下多故,诸司不得已而建救时之防,或曰预处马匹,或曰接济工程,或曰急缺军饷,或曰赈济饥荒。其间若吏员承差、知印及王府等官,无大闗系,亦各有区别处分。独生员遇例入监一节,每当议处,在诸司则取给一时,以便国计;在吏部则计虑久逺,恐妨正途。先年故事,有即时执奏,嫌隙竟张。近年数举,乃随地定额,奔竞肆起。开例本非良法,裁制更生▯端。今南直▯、浙江、江西、湖广、福建等处俱被水灾,方万里无有秋之望,连数省怀艰食之忧。欲请于上,而内帑不足以备军兴;欲处于官,而外府不足以供上用。前项事例必复有议行之者,既不能禁之不行,亦须用蚤为之所。窃意今国子监拨歴,先该戸部题准举人、监生纳粟四六分拨,事体最为处置得宜,抑且等级自辨。若今选簿,除先次既定外,此后若援例生员上选,另作一簿,待十余年以后作撘选事例。如每选以十分为率,举人嵗贡作六分,旧例纳银等项监生与新例纳银等项监生通作四分入选。纵使开例以十年为期,以数十万为率,终不能为选法之病。仍行各处提学官,凡生员考居一等者,不许小就此例,盖恐两京解额或有妨碍,又不免有纷更之议者。议储畜
译黄色河水滔滔不绝,太阳向东流转;岸边风涛猛烈,船只停泊之处,柏人畏县,驱军经过宿迁,惯于作客而留住行人。谏官乘车盖临到江边【当时王给舍、卢侍御先屈尊来访】;惊走老幼,攀扶倾颓的墙壁。银河仿佛直卷三万里,老树震撼,像千夫一同倒下。王公首先登临,卢公坐下催促备膳;交替举杯只有两个人。酒兴正浓已近傍晚,诗兴豪迈,敲击船舷吟唱一首,还须再和三首。经过下邳 官船像瓠瓜一样,经过泗水之滨;举杯命人斟酒,忘了主客之分。防身之躯【疑有脱误】已经衰废,连夜怎么能睡得着?想起当年圯上老人。观看吕梁水 云气奇异,拥着石头如立雪;雪消浪通,孔道只用几句话便可说明【见《孔子家语》相关记载】。大禹治水图有多么广大,洪水才知道刺船,双手应当劳作很多;火长之功,舟船每日上下。到了省城,愿凭天风前行。寓居彭城,住宿时说:“式刺史公的寓所,登临逍遥堂,怀念东山伯兄,同时感谢曰式。” 一个月的官程才到彭城,树梢间有鸟儿嘤嘤鸣叫。官船在彭城停留十日,沙滩上的雁参差落下。谁说客居的心情已经习惯了来去?春心太过损伤,连春衣也绽裂。沉沉春梦中都是好兄弟,醒来却各自分散,如同雁群。樊侯作为主人献上芳香美酒,黄河鱼细细剁碎,配上春葱【黄河鱼也是佳品】。逍遥堂中响起清越声音,惠州香饭供给苏郎。求取鸟鸣般的声调仍不足以比拟,更鼓频频增加,不必追问。一直到鸡鸣才写下几行,萧萧风雨中同床而作诗【苏轼、苏辙兄弟在风雨中同床创作的诗,正是在此堂】。奉和涯翁咏邃翁园居十绝 坐月亭 床榻破旧,月光惨白,树影沾在衣上。青色小亭中,只有一人独坐;窗外的风冷冷吹来。悠然堂 南山自有美好趣味,陶渊明最先领会。题写堂名还带着笑意,歌咏在不同年代遇到知音。利涉桥 断岸连接着孤岛,力量仿佛浮在天际相隔。雪色自明,只有一树驴梅。如今还能看见几个人行走?活水池 水刚落下,便足以容纳月影;水不断增添,春色却无须系住。天光上下相接,这才认识到道的形态是真实的。运池 舒展的红花映照着池水,柳岸卷起水波;碧色荡开,浮萍遍池。匡庐山仿佛近在咫尺,爱的是人而不是辞藻。菜畦 学习种圃却不种花,芳香的酒尊旁怎能没有蔬菜?一犁春雨下去,深深感到天工正在试验巧妙的机具。水竹居 地处偏僻,屋舍自然幽静;池塘空阔,树林补足景致。清风洒然而来,君子却不改变本性。竹深处 砍去竹子,反而更加疏朗;除去茅草,浅处也显得深远。主人培育竹子,技艺早已契合;培育贤才之心也是如此。丁卯桥二 桥美,诗更美,古今经历了多少混沌?云气进入天际,敲杖惊动天孙。五湖足以入画,谁还再献生辰?如今在丁卯桥,有一位翁像画中人。题吴令李文极献寿卷 在上林苑一跃而起,马与您相逢;期望到东吴宣扬民风,面向北方陈述于天庭。蕉鹿之事果真如梦醒来,山雉彼此追随。谁能成为太史公?洞庭湖如今有两个夔。政议 我北上时,船停在沛地,听到孝贞太皇后的哀诏,停止事务,临时哭吊,依礼遵制;服丧按易月之制除服,行将接近处理政务,于是把平素疑惑、想同朋友质证并谋划建立的事项,依次记录在册,名为《政议要录》。议论久任 如今凡是谈论治理的人,必定说应当让官员久任。然而在今天,形势却有不能久任之处。先朝官员不必齐备,只要任用其人不苟且,罢免也不轻率。因此尚书有任满三考而升勋的,侍郎有任满九年而升俸的;监司不等考核成绩便不更换,郡县官有的连任一次后并行升迁,内外一致,上下相安。自从逆瑾扰乱、更改朝政以后,虽经改正,老成耆旧却未能全部恢复原位,浮薄新进之人也因此自行防护资历。常设官员不能长期空缺,递迁制度又不容中止。所以如阁臣必须从卿佐中选拔,卿佐必须从巡抚治理之臣中选取,才可预先荐入朝廷;科道、部属多从外任官员中选补,方面、郡守也有一半出自京职,用来均衡劳逸。因为事情而设置官职,员额已经超过旧制;随处按察治理,考核又不等到任期终了,想恢复久任制度,怎么可能呢?现在想提出便宜之议:除在京推选,以及在外适合补任科道、部属、方面而应补京堂官的照常转升外,其余在外的方面、府、州、县等官,如果才力与当地风土相宜,一律只在本省内调迁。这样既没有奔波逐逐之劳,也没有荒废事务之日;送旧迎新的费用或许可以削减一半,因文书往来而产生的奸弊或许也可以警戒其后。如果苟且简略、欺蔽上司的人,即使侥幸升迁,也难免败露;贪婪暴虐、欺凌下属的人,害怕调动,便会预先设置防备。这也是取法于久任的意义,却不必拘泥于久任的具体办法;或许可以获得长久治理的效果,最终又能够确保事情成功。议论开放例额 天下多有变故,各司不得已而建立救急之法,有的说预先处置马匹,有的说接济工程,有的说应付军饷急缺,有的说赈济饥荒。其中如吏员承差、知印以及王府等官,没有重大关系,也各有区别处分。唯独生员遇例入监一事,每当议处时,各司只为一时取用,以便利国计;吏部则考虑长远,担心妨碍正途。先年旧例,有人立即执奏,彼此嫌隙终于扩大。近年几次实行,便按各地确定名额,奔走钻营之风大起。开放例额本来就不是良法,裁制反而又产生弊端。如今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等地都遭水灾,方圆万里都没有丰收希望,连续数省怀有粮食困难之忧。想向皇上请求救济,可内库不足以备军需;想由官府处置,可外府不足以供给上用。前面所说的事例必定还会有人议定施行,既不能禁止它不行,也必须及早采取措施。我私下认为,如今国子监拨历,先由户部题准,举人、监生纳粟按四六比例分拨,事体最为安排妥当,而且等级自然分明。若按如今的选簿,除先前已经确定的之外,此后若有援引例额的生员入选,另立一簿,等十多年以后作为搭选的事例。如果每次选拔以十分为标准,举人、岁贡占六分,旧例纳银等项监生与新例纳银等项监生合占四分入选。即使开放例额以十年为期限,以数十万为数量,最终也不会成为选法的弊病。仍应通知各处提学官,凡生员考试列为一等的,不许轻易参加这一例额,因为恐怕妨碍两京解额,也免得再有纷更的议论。议论储蓄
天下大命在畜积,可不重与?歴考祖宗成法,最为详宻。自江迤北,若淮安、徐州、临清、徳州等仓,收积余米,昉古转运之法。其漕运虽当各处非常之灾,沿途不虞之变,率于各仓凑补四百万石之数。内除三十万于天津及遮洋、蓟州收支外,其三百七十万以六分入京仓,四分通州仓,嵗为常额。先朝节省冗食人员,时复裁损,每嵗通计所出,恒余所入三分之一叠积。因陈故议者,有欲将四百万数内裁损折价。时戸部尚书杨公鼎,以翰林出掌邦计,考古郤虑,执奏不可。虽经劾论,持之不变,但曰:“某只能守成法,它日或有知者。”后土木之变,少保于公谦听民取通仓道途米厚数寸,京师隠然有所恃。议者果伏杨公深识,非所及也。孝庙时有申前议,尚书周公经举杨公议,力罢之。逆瑾纷更,尚书刘公玑不容抗议,而折价之条着以为令。冗食之员日有所増,每嵗所入将不能供所出矣。侧闻大仓支数已过正徳九年,而正徳十二年防运未足,通计京通二仓仅二年之积。而天子轸念近畿荒歉,减价出粜四十万石,其前项存积折银所存无几。古谓国有九年之积者,通民而计也。畿内之人食于官者十之一,凡民无他作业,惟仰给大官,通计官民才数月储耳。江南水潦,怀襄昬垫,而水次仓储浥烂空虚,来嵗之运又不知何以为计。有识之士独寒心而已哉。司大计者恳祈圣明,节冗费,裁冗食,上策也。罢折价,其次也。该支人员俱赴通州临仓水次新旧支兊,亦有旧例可行。虽逺仓不若近仓之便,劳费无多,使一嵗如获二嵗之供,畜积有渐,又其次也。今嵗近畿颇称有收,若将近卖米银及先年积余召商平籴,又其次也。然移文奏牍须以近时平籴济荒买补额数为説。若堂堂天朝而示四方以索,亦非所以迁邪心而威逺畧也。议吏役谚云:吏弊有如防穴,谓其随塞随穿,极难料理。且如假吏一节,其初通同令史,或诈为劄付文书,初叅偏方下县,或驿递巡司衙门,辄作丁忧事故,以待服满起送改拨,即为真吏。其有未及回避,遇有清查官员,多作縁事患病等项名色,以冀幸免。又或占恡房分,延捱不满,或屡经问革,夤縁再充,或预印空纸,随便起送。是以吏部严立条格,如暂拨听▯行查重歴为民等例,极为周悉。但恐防之愈宻,而巧避之机肆出;疾之太甚,而弄法之志弥深。兹欲为简便之制,凡廵按出京之时,于都察院领给印信劄付,各职地方多寡,其考中纳银及拨何衙门歴役,俱待临时填注后面空纸,分画方眼,令其逐事填注,如某年月日收叅何衙门初考,某年月日何衙门问拟何罪,某年月日丁某忧,俱用各经行衙门印记。如该转叅县吏,凭县正官;府吏凭府正官,各亲笔填注,通查无碍,应该转叅。如该送部布政司掌印官,亦如府县官填注,俱用印记。若有洗改字様,亦各开注几字。一应勘报结状,俱可省革。该吏执此即为告身,遇有问革,即时追夺,庶使文移清简,而奸弊难容,推考精详,而典要易守。议学政国家以人才为首务,故学政所当深讲也。近年以来,提学官徃徃招尤启谤,被论被逮,甚于他官,斯文大辱。推其本原,皆因官自为政,人自为教,未歴地方事宜,预定教条名目,或以稍更前令而嫌于尚同,或欲断自己出而果于立异,委的教出多门,士无定守,而易书翻刻,重费徒劳,又非所谓一道同风之意。兹欲礼部通行天下提学官,将所行学规各呈到部,取其于勅谕有所发明补益,防官公议,经久可行者,刻板送国子监印行。每遇陞除提学官员,在京者亲领,在外者连勅谕赍付一部,如给领须知事体。若谓随地所宣,又在各官酌量审处。今天下文教久敷,邉境渐易,监规定于国初,学士率知遵守,使或因时而设教,已先限人于匪才。若使教统于尊,政出于一,非惟足昭圣治同文之化,亦可预止学徒异议之端。和石洲游西山一律风蹬盘盘,更草蹊短。笻轻葛破,岩栖鸣淙洗眼。瞻天表孤啸,憎狂下瀼西。白酒碧筒,随意好。紫云黄鸟,见飞齐。知君有赋,追陶谢。青竹多留,为指迷。又和棠陵一首北邸南冠,最爱山壮游,无负此君。闲马疲向老,路先得人语。凌空天一间,翦草雨畦茵苒合。飞花雪涧锦痕斑,丹梯望里三千丈。方驾依依,昼夣攀。
译国家的大命运在于积蓄,难道可以不重视吗?历来考察祖宗成法,最为详密。自江以北,如淮安、徐州、临清、德州等仓,收积余米,开始采用古代转运的办法。漕运即使遇到各地非常灾害和沿途意外变故,也大都在各仓凑足四百万石的数目。其中除三十万石在天津及遮洋、蓟州收支外,其余三百七十万石按六分入京仓、四分入通州仓,每年作为常额。先朝节省冗食人员,时常裁减,每年总计支出,收入总能剩下三分之一,层层积累。后来陈述旧议的人,有人想把四百万石中裁减一部分折价。那时户部尚书杨鼎公出身翰林,掌管国家财政,考察古制又反复思量,执奏不可。虽经历弹劾议论,仍坚持不改,只说:“我只能守住成法,将来或许会有明白的人。”后来土木之变,少保于谦听从百姓取用通仓道路上的粮米,京师暗中有所依靠。议论此事的人果然佩服杨公见识深远,远非自己所及。孝庙时有人重提前议,尚书周经援引杨公的议论,竭力停止此事。逆瑾扰乱制度,尚书刘玑不能容忍抗议,于是折价条款正式载入法令。冗食人员日益增加,每年收入将要不能供给支出了。私下听说大仓支取的数目已经超过正德九年,而正德十二年的漕运又不足;总计京仓、通仓,两仓仅有两年的储粮。天子怜念近畿荒歉,减价出粜四十万石,前面所说存积折银,所剩已经不多。古人说国家有九年储备,是把官民一同计算的。畿内百姓靠官府粮食生活的有十分之一,普通百姓又没有其他产业,只能仰赖大官供给;合计官民,也不过有几个月的储粮。江南遭遇水涝,洪水泛滥,水边仓储又潮湿腐烂、空虚不足,来年的漕运还不知道如何筹划。有见识的人难道只能独自寒心吗?掌管国家大计的人恳请圣明,节省冗费、裁减冗食人员,这是上策;停止折价,这是次策。应支取粮食的人员都到通州,临近仓场水次领取新旧粮食,这也有旧例可行。远仓不如近仓便利,但劳费不多;如果一年能够取得两年的供给,积蓄便会逐渐增加,这是又其次。今岁近畿颇称有收成,如果把近处出售米粮所得的银两,以及往年积余,召集商人平价买入,又是其次。然而移文奏牍必须以近来平籴救荒、买补额数为说。如果堂堂天朝反而向四方显示匮乏,也不是用来改变邪心、威服远方谋略的办法。议论吏役 俗话说:吏弊就像堤防的孔穴,刚堵住便又穿破,极难治理。比如假吏一项,最初与令史串通,或伪造札付文书,先到偏远地方的下县,或到驿递、巡司衙门,动辄冒充丁忧、事故,等待服丧期满起送改拨,便成为真吏。有的还未及回避,遇到清查官员,便多以缘事、患病等名目,希望侥幸免除;又有的占住房分,拖延不满;或屡次经过审问革退,又靠关系重新充任;或预先印好空白文书,随意起送。因此吏部严格制定条格,如暂拨听候、行查、重历、为民等条例,极其周密。只是担心防范越严密,巧妙逃避的机会越多;憎恨得太厉害,玩弄法律的心思反而越深。现在想制定简便办法:凡巡按出京时,到都察院领取印信札付,列明各职地方的多少;其考中、纳银以及拨到何衙门历役,都等临时填写在背面的空白纸上,分画方格,让他们逐项填写,如某年某月某日收取某衙门初考,某年某月某日某衙门问拟何罪,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丁忧,都使用各经行衙门的印记。若应当转送县吏,凭县正官;府吏凭府正官,各自亲笔填写,全部查验没有妨碍,便应当转送。若应当送到部、布政司,则由掌印官像府县官一样填写,也都使用印记。若有洗改字样,也分别注明改了几个字。一切勘报结状都可以省去革除。吏员持有此件便等同于告身,遇到问罪革职,立即追缴收回,这样既能使文书简明清晰,也使奸弊难以容忍;推考精细详实,典章要领也容易遵守。议论学政 国家把人才作为首要事务,所以学政应当深入讲求。近年以来,提学官往往招致责难、引发诽谤,被弹劾、被逮捕,比其他官员更严重,这是斯文的大辱。推究根本,都是因为各官自行施政、各自施教,尚未经历地方实际事务,便预先制定教条名目;或者稍微改变前令,便被嫌疑为崇尚同一;或者想要断然创立自己的主张,急于标新立异。于是教法出自多个方面,士人没有固定遵守的准则;书籍还要重新翻刻,既增加费用又徒劳无益,也不是所谓统一教化、风俗相同的意思。现在想请礼部通行天下提学官,把各自实行的学规呈送到部,选取其中对敕谕有所阐明补益、经官员公议并且可以长久实行的,刻板送到国子监印行。每逢提学官升迁除授,在京的亲自领取,在外的连同敕谕一并发给一部,并把领取时应知悉的事项说明清楚。至于因地制宜宣讲施行,也还在于各官酌量审慎处理。如今天下文教已经长期传播,边境逐渐改变;监规确定于国初,学士大多知道遵守。若还要因时设教,便已经先限制了人的才性。若使教统归于尊长,政令出于一处,不仅足以彰明圣治和同文之化,也可以预先制止学徒产生异议。和石洲游西山一律 山路盘旋,草径更短。竹杖轻便,葛衣破旧;岩居之处水声淙淙,洗涤双眼。仰望天际,孤啸一声;厌恶狂态,向下走到瀼西。白酒装在碧色竹筒中,随意饮用正好。紫云与黄鸟,一同映入眼帘飞翔。知道您有赋作,追随陶渊明、谢灵运。青竹间多有停留,请为我指示迷途。又和棠陵一首 身在北邸却戴着南冠,最爱山中壮游,不辜负这位君子。闲骑的马疲惫而渐老,先在路上听到人的声音。凌空而上,天空仿佛只隔一间;割草之后,雨中的畦地苔痕交错。飞花如雪落入山涧,像锦缎上斑斑的痕迹;从丹梯望去,高达三千丈。与您并驾相随,依依不舍,白日里仿佛攀入梦境。
奉月湖先生书良胜闻之,爱莫大于哀及其亲,知莫深于进登于善,斯二者,恒人之所难遇也。在良胜则偶并得于大贤君子者,若是将亦莫知其何从也,感激无量。方在垩室稽颡受椷,登荐书方诔词,载诵而椟之所以永吾亲者,赖是。古谓妇无诔而诔之可传者,自不能废。何幸何幸,顾弗类忘哀忍死尚有今日,徒勦糟粕为应给人事路头差郤,欲▯于韩栁门户尚惧褫魄,敢曰超一格直截为濓洛地耶?承示定山诗曰「才到通书便不同,见定学到时句也」,谨佩服之。故郡书当局亦辄欲想像,就平和处毕竟筋骨俱露故态尔尔。若其间义例大有背驰,独名宦人物昉名臣録,则贤人之教广矣。感谢不尽启。
代诸同年申救甘同年书人才首务也▯弛亦在所惜,虽沦落犹将援之,况视其死者乎?死刑重狱也,情法有所未丽,虽道路犹且言之,况在所厚者乎?甘生与某等同举于乡,有兄弟之义,方其初识賔筵,气充而貌任,才逸而论髙,于乡评政议,公然否臧之无忌,固壮之重之而亲焉者寡也。间有论其世者,或曰弗循于度,故不齿于乡也。既而搆于重狱,乡人閧之,士夫信之所司,又从而媒蘖之,期成罪状,骇人听闻。某等得之逺方,犹意其有以来之也,是以积有嵗月,竟不敢申一喙,引一手以相援,亦知友朋之情,朝廷之法,自有轻重,终不可以私害公也。属者所闻又若异然,使当法者以鬬论,则殴于通衢,非儒其衣冠者所与也;以制缚论,据所闻谓伤重而絶其筋骨,不知何以畚至公庭,至则自合验治,保▯又何以寘于狱?旬日而后死,此皆情法有足矜疑者也。信也,是若市嚣喧▯,耳目于逺而得其似,众论纷挐,审决必久而得其平。某等于是而犹坐视其毙,于情于义亦大薄矣。第徳菲言轻,未足以取信,人殊地逈,未可以豫通。仰惟先生乡邦重望,公论攸归,凡当有事公案,乞转致一词,必不追其既徃之咎,必不主于先入之言,虚心平气,必得其情。欧阳泗州云:“每为死者求生而不得,则我与死者皆无憾矣。”是固慎用狱之意也,亦惜才之意也。某等亦非敢假义任情,乱是非之公,以坏天下之法也。谨启刘希尹选部宅,同僚友赏莲一首。野色开孤思,清分引泽癯,苍茫没菰荇,风雨见江湖巻碧,气味古舒红,变态无防搜,共幽兴欹侧,问归途。复孙抚治先生先是尝祈便使削牍,左右草草,寒温语尔。近荷逺教,奉以周旋。古谓生死肉骨,有如此者,良胜素负梗隘,虽未敢无择而言,言而放逸,辄有不自暇顾惜者。自谨厚视之,不曰籧篨,则曰戚施。良胜亦自计如所喻也。阁下披而纳之,若沙堤以障屋溜,是九方臯每索骏于格外者矣。周视海内,能几人哉?是以天下士谕及,则致私慕,窃有致愤者。谓烛天之炬,枉而寘之室,使休光覃泽,尚専于一方,而未亟咸于天下也。在江右士,则愿借寇公于河内,不亶嵗以为期也。顾惟地方多故,凋瘵甚矣。元气内伤,风邪乘腠里待入者,旁出无筭。去嵗以旱暵忧,今年以▯潦虐。山泽之凶渠方靖,而江湖之蔓祸又延。故阁下望重而忧逾深,躬劳而心亦瘁,有必然者。向坐次得与闻宁坐不武,为吾留之之判,雅信老将登坛,动有成筭。固知百敌缳侍,一筹郤之有遗力矣。近者南都奏报,青山之警,亦非常调。江于湖又相连接,仰仗居重驭轻,嶷然山重,尚祈此后使旌弗逺,调度适中。中朝士夫之议之望,无先于此。简孚罪案,有要有伦,其间破群疑,存大体,末节从重以遏邪念。又得殱厥渠魁,意义真盖,而自张踈而不漏,老汉吏作用自别,称快敬服。上下一词,第中复视昔犹难谅。已得西巡消息,久矣。良胜碌碌于次,即鹿林中不能舍去,义不敢也。方持议未决时,冐昧陈白,孤茕待命,席藁经旬。所望天王圣明,万一开纳,是非利害,已付度外。兹复容贷,凢今皆幸生之日也。虽然,敢以是为报称云哉?百尔思惟,尚有不得效于君,而期以效于相者。若阁下保厘是司,古使相也。虽在琐琐旅次,能一念忘邪,方今赈济之防,人人欲言,在在以为急务,然恒以不得善而罢,罢则寘而弗思,不可也。思而得,秘而不言,不可也。程子谓天下事,盖有不能废议论者,非我为则彼为也,请尽。言之徃者,四方所谓旱潦云者,或此甚而彼犹足以自全,或早衰而晩仅能以充赋。今连数省沉灶产蛙,方万里无寸土有秋之望。下之为命,上之为供。经畧之下,必得至计,宜于一方而可通于天下者。将使天下士复有庆曰:「若阁下人也,职虽制于一方,而泽自流于天下。虽羁穷落魄,才薄知疎,裁复余情,不胜钦望钦望。」题纪徳巻挽郭正学大理母白发易垂,领黄金莫赎身。茹丸连棘,士当馌起。田賔老,景新宫锦春。毛冷涧苹啼,乌到残月愁。听见星人【礼云:奔丧者见星而行,而舍也】赠鸿胪陆先生之南京衰白迟,清署深绯,拥坐氊,人惟旧,自好官到久,方迁隣舍,更三卜【近方遂隣好,而公去矣】朝仪祝万年,莼鲈近乡国,应有问归船。奉邃翁先生
译奉答月湖先生的书信 良胜听说,爱没有比哀痛及于亲人更大的,知没有比进身于善更深的;这两件事,都是常人难以遇到的。对良胜来说,却偶然同时从大贤君子那里得到,如此便更不知道应当如何承受,感激无量。我正身在垩室叩首接受书信,登荐书和诔词一并诵读后珍藏起来,能够长久纪念我的亲人,全赖这些文字。古人说妇人没有诔辞,而能作诔使之流传,实在不能废弃。何其幸运,何其幸运!只是我还没有忘记哀痛,忍死至今,徒然抄取古人糟粕来应付人事,文辞路数又有差错;想列入韩愈、柳宗元的门户,尚且害怕魂魄被夺,哪里敢说超出一格,径直进入濂洛之地呢?承蒙您示以定山诗:“才到《通书》便不同,见定学到时句也”,我谨记在心。旧郡书的当局也往往想要仿佛描摹,到了平和处,终究筋骨都暴露出来,仍是旧态。若其中义例大有背离,唯独名宦人物从名臣录开始,那么贤人的教化就更加广了。感谢不尽,谨此启上。代诸位同年申救甘同年的书信 人才是首要事务,怎么可以任其废弛?即使已经沦落,也应当援救,何况眼看着他死去呢?死刑是重大狱案,情理与法律若有不相符合,即使在道路上也要为他说话,何况他还是关系亲厚的人呢?甘生与我等同年在乡试中举,有兄弟般的情谊。初次在宾筵相识时,他意气充沛、神貌任达,才华超逸、议论高明;对于乡里评论和政事议论,公开评判是非而无所顾忌。因此本来就有少数人赞赏、看重并亲近他。偶尔有人议论他的行事,有人说他不遵法度,所以在乡里不被列入同类。不久他被牵连进入重大狱案,乡人哄然议论,士大夫相信了有关说法,有关部门又从中构陷,企图造成罪状,惊骇人听。我们从远方听到消息,还以为他或许确有来由;因此过了多年,终究不敢替他说一句话、伸一手援助,也知道朋友之情和朝廷之法自有轻重,终究不能以私情损害公法。近来听到的情况却又似乎不同:若按斗殴论罪,那么在通衢大街殴打他,并不是穿儒服戴儒冠的人所应做的;若按捆绑伤害论罪,据听说伤势严重而筋骨断绝,不知为何还能抬到公堂?到了公堂,既然应当验伤诊治,为什么又把他关入狱中?十天以后便死去,这些都是情理与法律中值得怜悯、值得疑虑的地方。如果事情确实像市集喧嚣一样,远处听闻而只得到大概情形,众人议论纷乱,那么审理裁决必定要很久才能得到公平。我们对此仍坐视他死亡,在情义上也太过淡薄了。只是我们的德望浅薄、言语轻微,不足以取信;又相隔遥远,不能预先通报。仰望先生在乡邦中有崇高声望,公论都归向您,凡是案件中应当处理的地方,恳请您转达一番话:一定不要追究他过去的过失,也不要拘泥于先入之见,虚心平气地审察,必能得到真实情形。欧阳泗州说:“每次替死者寻求生路而最终没有做到,那么我和死者也都没有遗憾了。”这固然是慎重用刑的意思,也是爱惜人才的意思。我们也不敢借义任情,扰乱是非公论,以致败坏天下法律。谨此启上。在刘希尹选部宅中,与同僚朋友赏莲,作一首。野外景色引发孤独的思绪,清气分流,牵动泽畔的清瘦之意。苍茫水面淹没了菰草荇菜,风雨中才看见江湖卷起碧色。气息古朴,舒展红花;形态变化无穷,无法穷尽搜寻。共同的幽兴使人身子侧倾,问一问归途在哪里。答复孙抚治先生 此前曾请求您方便时削正我的书信,左右不过草草寒暄而已。近来承蒙远道教诲,我奉行并加以周旋。古人所说生死肉骨,正是如此。良胜一向性情梗直狭隘,虽然不敢毫无选择地说话,但一旦说出便任意放纵,常有顾不得自身闲暇和爱惜之处。若从谨慎厚重看我,不是说我像籧篨,便说我像戚施;良胜自己估量,也确实如您所说。阁下打开读而接纳它,仿佛沙堤能够挡住屋檐流水;这正是九方皋总能在形骸之外寻找骏马。环顾天下,能有几人呢?所以天下士人一提到您,便产生私下仰慕,也有人暗自感到愤懑:照亮天空的火炬,却委屈地放在一间屋子里,使它的光辉恩泽只专及一方,还没有迅速遍及天下。对于江右士人来说,则愿意把寇公借到河内,不只以一年为期限。只是地方多有变故,凋敝困苦已经非常严重。元气在内部受伤,风邪乘着腠理等待侵入,旁支祸患无从计数。去年为旱灾忧虑,今年又被洪涝虐害。山泽中的凶渠刚刚平靖,江湖上的蔓延灾祸又接着扩展。因此阁下声望越重,忧虑越深;亲自劳作,内心也更加疲惫,这是必然的。先前在座次间有幸听到您判断宁可坐而不武、为我留下此人的意见,我一向相信老将登坛,行动必有成算。本来知道百般敌情环伺,若能用一筹之策将其拒退,便还留有余力。近来南都奏报,青山一带的警报,也不是通常的调度所能应付。江水与湖水又彼此相连,仰赖居重驭轻的部署,像高山一样稳重,还希望今后使者的旌旗不要远离,调度能够适中。朝廷士大夫的议论和期望,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审理罪案,应该有要领、有条理;其中要能打破群疑,保存大体,至于末节则从重处理,以遏止邪念。又能消灭他们的首领,意义实在深厚;这样既张开法网而又不使罪犯漏脱,老练的司法官吏所起的作用自然不同,令人称快而敬服。上下若能同心一词,只是其中又要回看过去,仍然难以宽谅。已经得到西巡的消息,已经很久了。我夏良胜碌碌随列,如同麋鹿困在林中,不能舍弃而去,义理上也不敢如此。正当持议未决之时,我冒昧陈述意见,孤独地等待命令,席藁而卧已经十多天。所希望的只是天王圣明,万一能够采纳;是非利害,都已经置之度外。如今又蒙宽容赦免,凡此都是今日得以幸生的日子。即便如此,难道敢把这当作报答吗?我反复思考,尚有不能直接效忠于君主、而希望借助宰相来效力的地方。若阁下主持此职,便是古代的使相。即使身在琐碎的旅舍途中,只要一念不忘国事,如今赈济的防务,人人都想进言,到处都认为是急务;然而常常因不能办好而作罢,作罢便搁置不再思考,这是不可以的。思考后有所得,却秘而不言,这是不可以的。程子说,天下的事情,有些是不能废止议论的;不是我来做,便是他来做。请允许我把这些话全部说出。过去四方所谓旱灾水灾,有的地方灾情特别严重而别处还足以自保,有的地方早早衰败,到了晚季才勉强能够缴足赋税。如今接连数省灶台被水淹没、青蛙滋生,方圆万里没有一寸土地显露出有望丰收的景象。下则关系百姓的生计,上则关系朝廷的供给。在谋划经营之下,必定要取得最好的计策:既适合一方,又可以通行天下。这样将使天下士人重新庆贺说:‘像阁下这样的人,职权虽然只限于一方,恩泽却自然流布天下。即使身陷困穷、失意潦倒,才薄而见识疏浅,略尽余力,也不能胜过我的钦佩和仰望,钦佩和仰望。’ 题写《纪德卷》并挽郭正学大理的母亲 白发容易垂下,领受黄金也不能赎回此身。含着药丸,连同荆棘一起承受;士人应当背负粮食而起。田宾已经老去,景色却如新宫一样正值春天。毛羽寒冷,溪涧中的蘋草仿佛在啼哭;乌鸦飞到残月之下,令人忧愁。听见星辰之人便出发。【《礼记》说:奔丧的人看见星星便上路,见到星星便住宿。】赠给鸿胪陆先生,送他前往南京 衰老而头发斑白,清署中深红的官服,拥坐在毛毡上;人情只因旧交而亲近。自从得到美好官职已经很久,才迁居到邻舍;更加经过三次占卜。【近来才终于和邻居交好,但您却要离去了。】朝廷礼仪祝愿万年,莼菜和鲈鱼临近故乡,应当会有询问归船的时候。奉呈邃翁先生
良胜获侍教言,方移寸晷,虚徃而实归,至今逾蓂朔者已六七,犹在耳也。先儒谓“终身迷惑,一言了悟”,遂以其话终宵胜读十年者为浅,今而后知信然者矣。逺谂道体履顺平格寿征,固知以声迹不及朝廷为盛,致然。杜正献公云:“退居以来,家事百不闗心,独未能忘国耳。”体国名言,流布既久,天下后生信之望之,日以甚已。日者西巡消息谅,先是阅邸报,但中外汹汹,色忧意测,或谓欲遍歴江南,大搜珍竒以实外府为者;近又闻边徼来啬,先期奔匿,有若清野为者。从行有失,初望而言中沮者,若然则宗社大幸也。有识之士则曰:“审如是,暂假一息以自安耳,安得起魏公于江上,若所以靖苗刘之变于待发者?天不忘天下,当必有是是非。”私言亦非敢有私望也。别折附此,请益垂览,万幸万幸。若冐昧陈白毕,所以去志亦匪敢曰是,所以为报称云也。是足以借手见知己云也。八月望日,良胜顿首启。祭余安人文【仲栗之母】呜呼!天地定名,阴阳翊造,曰母,有仪;曰妇,有道。夫焉以承,子焉以帱?讵曰无攸遂之为宜,而惟慎哲名之是蹈。若安人者,政不逾阈,贤闻于蚤,有逑君子,维家之殿,有百斯男,惟邦之彦。是人道嗣徽音,足昭王化之原,而天年赴中,殒益恸人伦之变。某等与令子同官相能而善,走吊而涕,有从致生而俎,斯奠贞灵不逺,格兹终献。挽邹淑妇【元承考功之妹也】连翣蔽阿,媛束缚归狐山。百夫悲婣,行孤泪伤春顔。当垆杳梦,幻飞絮推才。班季子亦何情,掩袖随东还。
译我夏良胜有幸承受您的教诲,刚刚移步片刻,便感到空手而来、满载而归;直到如今已经过了六七个朔望,仍然清晰地在耳边。先儒说‘终身迷惑,一句话便能使人觉悟’,过去我以为把这样的话听一夜胜过读十年是浅薄的说法,现在才知道确实如此。远远问候您的道体顺适平安,寿命增长;本来知道您认为声名事迹不及朝廷显达才是盛德,所以才这样致意。杜正献公说:‘退居以来,家事百无一关心,只是还不能忘记国家。’这句体察国事的名言,流传已经很久,天下后生对它的信服和仰望,一天比一天深。近来听到西巡的消息;此前阅读邸报,只见内外人心汹汹,神色忧惧、心意猜测,有人说将要遍历江南,大肆搜求珍奇来充实外府;近来又听说边疆传来消息,先期奔逃躲藏,仿佛要实行清野。随行之人有所失误,起初的希望和议论因此中途受挫;如果真是这样,实在是宗社的大幸。有识之士却说:‘如果确实如此,不过是暂且得到一口气来安定自己罢了。哪里能够请魏公从江上起身,像当年那样在苗刘之变尚未爆发时就将其平定?上天若不忘天下,必定会有这样的安排,是非曲直终将分明。’我私下这样说,也不敢说是为了个人的希望。另附一折,请您更加垂览,万幸,万幸。若我冒昧陈述已经完毕,那么这也是我离去的心志;并不敢说这就是报答,只是用来表达报效之意罢了。这也足以借此表达我有幸被知己知遇之意。八月十五日,良胜叩头禀告。祭奠余安人的文章【仲栗的母亲】唉!天地确立名分,阴阳辅助造化:称为母亲,便有母亲的仪范;称为妇人,便有妇人的道义。她对丈夫用什么来承奉,对子女用什么来庇护?难道说没有专门成就之事才是合宜,只须谨慎明哲、遵循妇道吗?像安人这样的人,政事不越出闺门,早早便有贤德的声誉;有幸配偶君子,成为家庭的屏障;生有许多儿子,都是国家的贤才。这正是继承人道、弘扬美德,足以彰明王化根本的人;可是天年中道而止,去世更使人痛惜人伦的变故。我们这些人与您的儿子同官,彼此相知相善,前来吊唁而流泪;带来牲礼和俎豆,作为祭奠,愿贞洁的灵魂不要远离,来享用这最后的祭献。挽悼邹淑妇【她是元承考功的妹妹】接连的灵扇遮蔽道路,美人束缚着归向狐山。百夫为婚姻之事悲伤,行路孤寂,泪水伤及春日容颜。面对炉灶的旧梦已经杳然,幻化的飞絮任凭风推。即使是班季子又有何情意?掩袖随着东风归去。
罗耕隠先生传夫人亦有异人者乎?人之生也,幼而壮,壮而老,老斯澌已然有幼而若壮,壮而不老,老而死而若生于世,世不忘也。斯其人亦异也哉!东洲生曰:「余闻长老道邑有罗耕隠者,其若人云。」公国初人生磁▯里,有竒质。在襁褓,喜字书,见则欲盘舞等弄具,能言出语韵若习声律。时传言中朝将军来里贵人洪氏家,当籍顷果至。老壮惊匿儿,絶迹。公独立道左,跽以迎。将军示以足鞾,大如▯不色动。将军异之,曰:「无恐,儿随我乎?」诺以去。洪世儒构楼藏书数千巻,将军立楼上,散帙下如叶。公立楼下,若探取状,缩手守不移所。将军曰:「儿好是乎?」曰:「诺。」指数卒尽舁以归。夫有灵物,亦禀异气,出乃不羣。类人固有然者。公年甫十一,父俊杰公司税兰溪以卒赴,公哀甚。兄大用既壮矣,母孺人以迎丧为用,任公乃告徃。母难之,公告益坚。母不能夺,授以辞致兰溪尹曰:「父初避仕,潜漳浦。母逮防赦,父归,母遂释真主当御。父应召就薄禄,非茍仕也,且冀有怜者。」公时与舅氏徃至,惟公谒尹。尹讶之,问年以实对。路几何?曰:「千四百里。」何以来?曰:「驴一,且上且下,步半之。」尹大惊曰:「是非常儿也!」乃徐致母,欲言而逸其怜意。尹厚赀以还丧事。或曰:「漆邑女先若君幸免,若父公少也。」明父志乃知择君,兹举其类似耶?非耶?公自是屹然树乡望,乡亭有系,公必预听。时有他言主亭李某者,怙富且长少,公曰:「而具千履追我乎?」公作色曰:「直一履耳!」怒揭坐去。益严门地,环百里人事之拟汉乡有秩,伺门下直视鼻,屏息谡足步且郤。或令曰:「归治尔业。」或頥使去旁邑,或乐公振业,徙者丐居,复者丐田,至如归也。公尝应年胥在县勾军,使至坐县衙虐甚,尹苦之。公亦奋以族子兴拳勇可任,与偕入勾军。方杖胥,公挺身出,褫▯杖委之庭,捽勾军下,拳击如杵声。勾军势杀,县乃靖。事上闻例。亦顿解。凡县胥,徳公且畏慑。公罔有立异钓货于公里者。夫人有知,胡弗如葵也?葵,卫其足。公知亦大矣。卫其乡,及于比县,况于家乎?余追问其家之政,氏族秩如也。享燕有仪,甲賔位,丙丁隅,乙居甲丙之隅,主位迄不移。戊巳以下,在序偶遣主之,偶无遣,匪人预必捽下之。且令曰:「母令更参吾氏饮御。」家众稍不律,诟声震墙屋。于姬媵无假借,家事大治。既五十,率就绳约,闭户坐一榻,阁诸史几上,信指取阅之。于人淑慝,世兴亡,顿形喜怒。怒则龡洞箫和之。识者固知公有史家胸次,无所庸也。后数十年,公仲孙今少宰公某,称良史氏,雄文独行,为世珍异。公有以遗之也。少宰生有娠祥,公戒家人俾勿泄。世不尽传。公卒,用少宰贵,赠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人犹曰征未艾也。呜呼!草泽之士,非有竒迹着于家、于乡邑,以光于先而裕于后也,亦何以异于人人也哉?祭栢厓张老先生文良胜闻之,朝家取士在天下,以抡魁之选为最。君子论人,在抡魁以一峯为最。一峯不可作,已而论者谓栢厓先生继一峯魁选者也。平生声实,斯足为埓。制策万言,诚为之地。视一峯之正纪纲者异词,而同意。宫僚谠论,慱野在庐。视一峯之于南阳公,百虑而一致。若进位上卿,聨衔保傅,令子若孙,允文允武,寿考令终,此又人人所难,而栢厓兼之。使人遗恨于一峯,谓宜必致,而中沮也。呜呼,栢厓又不作矣!邦维典刑,存亡莫竟。有存若亡,有亡若存。精感气孚,孰曰幽明而遽异途?良胜生而维后,有谕一峯,若步其踪,遗文徃迹,翼翼其容。况于栢厓同建产也?有侍砚席,有连婣娅。自童而壮,式上以下。兹者懐禄逺方,不获相繂鞞之力于彼。中野瓣香,遥临固乡旧交,承之悲而搦笔志诔。幸有得于天下之定论者,尚飨。谏西征疏谨奏为恳留圣驾事。臣闻子之道曰孝,臣之道曰忠。孝虽尽于克襄,而保其身体犹在所重;忠固先于法从,而诿于疎逖亦所未安。伏念臣忍死释禫,自分樗材不宜于用,而徬徨就祖,传闻道语多失其真。既入京师,屡浃旬朔,狗马以近主而多忧,论议每因时而过计。虽分曹就列,秪见昔不异今,而朝议野谋渐若朝不及夕。即今孝贞太皇太后梓宫方殡,抔土未干,而侧闻龙驭迈征,清尘有日。孤卿力有论思,防谏预陈疏议,未防报可,竟尔留中。岂谓托之空言,卒莫能回逸志?臣防且逺志朴近愚,冐进谫词,罔知纳牖。而遇巷容有偶中,敢惩举网而罹鸿稽?若齐援未及,汉嗣潜危,左右莫强长安之行,而老跛分骨肉之爱,殿廷方陈嫡庶之分,而商顔寄羽翼之成。临秤方持于重围,旁观或得于胜算。于事于理,亦既有然。
译罗耕隐先生传 世上也有非同寻常的人吗?人的一生,幼年而壮年,壮年而老年,老年便衰败消亡;但也有幼年时仿佛已经壮成,壮年而不衰老,老了而死去,却仿佛仍生存在世间、世人不能忘记的。这样的人不也是非同寻常吗?东洲生说:‘我听长者说,乡里有个罗耕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公是国初出生的人,住在磁龟里,天资奇异。他在襁褓中便喜欢文字书籍,看见书就想手舞足蹈,拿书籍和玩具来玩;能说话时,发出的言语声调就像已经学习过声律。当时传言朝廷将军要到乡里贵人洪氏家中,果然不久便到了。老人和壮年人惊慌地把孩子藏起来,绝迹躲避。公却独自站在道路左边,跪着迎接。将军把一只大得像某物的靴子给他看,他神色不变。将军感到惊异,说:‘不要害怕,孩子愿意跟我走吗?’他答应了。洪世儒建楼藏书数千卷,将军站在楼上,把书籍散落下来,像树叶一样。公站在楼下,作出要探取的样子,却缩回手来,守在原处不动。将军说:‘孩子喜欢这些吗?’他回答:‘喜欢。’将军便指使几名士卒全都抬回去。大凡有灵异之物,也禀受特殊的气质,一出现便与众不同。类似这样的人,本来确实存在。公刚满十一岁时,父亲俊杰公任兰溪县税务官,因公事死去。公非常悲哀。哥哥大用已经成年,母亲孺人想亲自迎接丧柩,便由公请求前往。母亲阻止他,他却更加坚定地请求。母亲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便让他带着文辞到兰溪呈给县令,说:‘父亲起初躲避做官,潜居漳浦。后来母亲遇到赦免,父亲才回来,母亲于是释放了真主来主持家事。父亲应召接受微薄俸禄,并不是苟且求仕,而且希望得到有怜悯之心的人相助。’公当时和舅父一同前往,只有公去拜见县令。县令惊讶,问他的年龄,他如实回答。路程有多远?答:‘一千四百里。’怎么来的?答:‘一头驴,时而骑驴,时而下驴步行,步行走了一半。’县令大惊说:‘这不是一般的孩子!’于是慢慢向母亲致意,想说话却流露出怜悯之意。县令拿出丰厚资财,帮助办理丧事。有人说:‘漆邑女子先前像您一样幸免,您的父亲公年少时也是如此。明白父亲的志向,才知道选择君子;这件事大概与他们相似吧?还是不相似?’公从此在乡里树立起崇高声望,乡亭中有诉讼案件,公一定参与听审。当时有个掌管乡亭的李某,倚仗富有又年长轻慢人,公说:‘你难道带着千双鞋来追我吗?’公变了脸色说:‘不过一双鞋罢了!’他发怒,掀开座席离去。公更加严肃地整顿门第,方圆百里的人办理事务,都像汉代乡有秩那样,等候在门下,直视鼻端,屏住呼吸,肃立行走并且退后。有人请他回去治理自己的事业;有人命令他到旁边的县邑去;有人愿意振兴产业,他便让迁来的人请求居处,让归来的人请求田地,使他们能够安居。公曾经遇到县中负责征集军士的胥吏到县衙办事,那人坐在县衙中,暴虐得厉害,县令很受其苦。公也奋发起来,带着族子兴,凭借拳勇足以任事,和他一同进入征军处。胥吏正要用杖打人时,公挺身而出,夺下差役手中的杖扔在庭院,把征军官揪下来,用拳头击打,声音像杵击一样。征军官仗势要杀人,县中于是安定下来。这件事上报后,依例处理,也很快得到化解。凡是县中的胥吏,都感念公而又畏惧震服。没有人在公所治理的地方树立异端、钓取财货。人如果有智慧,为什么不像葵花一样呢?葵花守卫自己的根脚,公的智慧也很大:守卫自己的乡里,并且推广到邻近各县,何况自己的家庭呢?我又追问他治理家庭的情况,氏族秩序井然。宴饮有仪式,甲为宾客上位,丙丁居于角落,乙居于甲、丙之间,主位始终不移动。戊己以下,按次序偶尔派遣来侍奉主人;偶尔没有被派遣的,不是亲自预先前来,便一定被揪下去。并且命令说:‘不要让别人更改参与我家饮食服御的次序。’家中众人稍有不守规矩,呵斥声便震动墙屋。对姬妾和媵侍也不宽纵,家事因此大为整肃。五十岁以后,他总是遵守规矩,闭门坐在一张榻上,把各类史书放在几案上,随手取来阅读。对于人的善恶、世道的兴亡,他立刻表现出喜怒。发怒时便吹洞箫应和。识见高的人本来就知道公具有史家的胸襟气度,只是无从施展。后来几十年,公的仲孙、如今的少宰公某,被称为良史家,雄健文章独自流行,成为世间珍异。公是留有这些遗泽给他的。少宰出生时有怀孕祥瑞之兆,公告诫家人不要泄露,世人没有全部传闻此事。公去世后,因为少宰显贵,被追赠为通议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人们仍说:他的征兆还没有穷尽。唉!草野中的士人,如果没有奇异事迹显著于家庭和乡邑,使先人光耀、后代富裕,又凭什么与普通人不同呢?祭奠栢厓张老先生的文章 我夏良胜听说,朝廷在天下选取士人,以选拔魁首最为重要。君子评论人物,在魁选之中以一峯为最。一峯已经不在了,后来评论者说,栢厓先生是继一峯之后获得魁选的人。他一生的声望和实际才能,足以与一峯匹敌。制策万言,确实为此奠定了基础。他与一峯整肃纲纪的做法虽然措辞不同,意义却相同;在宫中任职时的正直议论,广博而深切,身居庐舍也不改。他与一峯对于南阳公的见解,虽有百般思虑,最终一致。至于升任上卿,联名担任保傅,儿子孙子都文武兼备,长寿而有善终,这又是人人难以兼得的,而栢厓全都具备了。真使人替一峯遗憾,认为这些本来都应当由他获得,却中途受阻。唉,栢厓又不在了!国家的典范刑章,生死存亡终究难以穷尽。有保存却如同亡失,有亡失却如同保存。精神相感,气息相通,谁说幽明之间便骤然分道?我生在一峯之后,有幸得以了解一峯,仿佛跟随他的足迹;他的遗文往迹,仪容庄严。何况我和栢厓同在此地建立家业?曾经侍奉于砚席之间,又有姻亲关系;从童年到壮年,都是如此,上下相交。如今我因求禄远在异乡,不能在那里亲自尽相助之力,只能在野外焚香,远祭这位故乡旧交,承受悲哀而提笔写下诔文。幸而能够得到天下公认的定论,愿您来享用祭品。劝谏西征的奏疏 谨奏为恳请留住圣驾事。臣听说,子女的道理叫作孝,臣下的道理叫作忠。孝虽然要尽力协助父母,但保全父母的身体仍是重要的事情;忠固然以奉法随从为先,但把自己推托为疏远之臣,也总觉得不安。伏念臣忍死服丧期满,自知是无用的樗材,不适合任用;徘徊赴祖陵,听到的传闻多半失实。进入京师以后,已经历经旬月,像犬马一样因为接近君主反而多有忧惧,议论又常常因时势而过度谋划。虽然分属各曹、列于朝班,只见过去和现在没有不同,而朝廷议论、民间谋划渐渐像早晨顾不上晚上。如今孝贞太皇太后的梓宫刚刚安殡,坟土尚未干,私下听说圣驾将要出征,清驾出行已有日期。孤卿们尽力论思,预先防谏,陈上疏议,还没有得到批答,竟然留在宫中不发。难道要把它托付为空言,最终不能挽回皇帝远行的志向吗?臣资质浅薄,志向疏远,性情朴拙近于愚昧,冒昧进献浅陋的言辞,本不知能否被纳入圣听。可是偶然在街巷中说中一二,难道敢因受到举网之惩而陷入大过吗?如果齐国援军来不及赶到,汉朝继承人的处境便暗中危险;左右近臣没有人能强力阻止长安之行,而老病跛足的人只能分担骨肉之爱;朝廷正陈述嫡庶的分别,而商山四皓却寄托着辅翼太子的成效。正如棋局临到危急之际,棋子处在重围之中,旁观者有时反而能得到制胜的谋算。就事情和道理而言,这些情况确实如此。
在古在今,讵云有间?臣故不敢以逺为安,以言为讳,亦不敢以髙为论,以激为名。因时防理,平物宣情,试为陛下言之。方今暑气未消,秋阳惟烈,近畿多荒盗之余,沿边又戎莽之地。溽雨遗虐,热毒尚殷,蒸郁怨▯,疫疠时作,殍尸枕藉,良足伤心。钗钏流离,何能瞩目?虽一人之庆泽无量,而百灵之拱防惟防。起居食息未觉违常,困顿驱驰安足长恃?况闻先时从行拥卫供给未免于失期,郡邑吏民烦费每难于卒办。前驱已无完城,后载毙于错毂。威严震荡,不敢以役数而懐归;部曲翺翔,固多以劳极而思溃。且恒居乐所,每不堪于离忧,久蹈危机,幸得归于安土。披坚执锐,孰若冠裳之荣?眢汲突炊,孰若宴羞之备?羣趍队处,孰若妻子之娯?露宿野行,孰若清严之第?此又恒人之情也。而曰彼独无是哉?臣向闻传奉圣防,以天时暄热,凡法司罪犯悉从寛免。夫天之时不以在京在外而异,人之情不以有罪无罪而殊。陛下既矜及有罪,矣,于无罪臣民,顾不念之哉?既知在京暄热矣,顾肯自轻万乘,而谓在外风气有异乎哉?臣又窃伏思之:往者圣驾初出而北征,人或谓忘返矣;然当郊祀之期而亟归,再出而代边,人或谓懐安矣;然闻祖后之丧而奔赴,近视山陵,人亦未必就殡,何期也?今临窆而成礼矣。是皆孝敬有得于夙成,而行止每由于独断。属者祔朝之虞,逢天之警,震雹交庭,方冀成王之感悟,灯燎俱烬,必増宋室之隠忧。仰惟英主转移,恒出人情意料之不及,而渊衷惕厉,犹幸天心仁爱之未忘。向者既萌之孝敬,扩之躬行;今者无谓之巡游,必旋报罢。然而防臣必欲冐死,一陈诚,摅久蓄之孤怀,以毕奔问之初志。伏望陛下及今若时,以保圣躬,乃就谅闇,以全圣孝。既有以顺臣民之情,乃所以慰朝贤之望,包容疎逖,使获果于自效;而班行法从,乃能有以自安。臣不胜殒越待罪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东洲初稿巻十一
译无论古代还是今天,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所以臣不敢因为身在远方就安心,不敢因为进言而有所忌讳;也不敢把地位高下当作议论标准,不敢把激烈进言当作求名。根据时势考察事理,平实地表达情意,试为陛下陈述如下。如今暑气尚未消退,秋日仍然酷烈;京畿附近多是荒乱盗贼留下的地区,沿边又是戎狄杂处之地。潮湿的雨水留下灾虐,热毒仍然严重,湿热郁结、怨气充塞,疫病时常发生,饿死者的尸体纵横交叠,实在令人伤心。妇女的钗钏流离失散,哪里还有心情注目?虽然皇帝一人的恩泽无量,百姓和百神拱卫朝廷,却也忧患重重。起居饮食看似没有违背常态,疲困奔波又哪里足以长久依靠?况且听说前次随行的护卫和供给,难免不能按期送达;郡邑官吏和百姓的烦劳费用,也常常难以立即筹办。前队已经没有完整城池可守,后队的车辆又在车毂交错中倒毙。威严震荡四方,众人不敢因服役次数已多便心怀归意;部曲奔走劳作,本来多已疲惫到极点而想要溃散。况且长久居住在安乐之处的人,往往难以忍受离家的忧愁;长久踏入危机,只希望能够回到安土。披着坚甲、拿着锐器,哪里比得上穿戴冠裳的荣耀?从枯井取水、在突灶旁做饭,哪里比得上宴席菜肴完备?众人奔走列队而居,哪里比得上妻子儿女相伴的欢乐?露宿野外、行走荒郊,哪里比得上清静严整的宫第?这也是普通人的常情。难道说他们独独没有这些感受吗?臣先前听说,传奉圣旨,因为天时温热,凡司法部门的罪犯都一律宽免。上天的时令不会因为在京城或在京城之外而不同,人的感情也不会因为有罪或无罪而有差异。陛下既然怜悯到有罪之人,难道反而不顾念无罪的臣民吗?既然知道京城温热,难道肯轻视万乘之尊,而认为外地的风气会有所不同吗?臣又私下反复思考:从前圣驾刚刚出发北征时,有人说恐怕一去不返;然而到了郊祀的时候便急忙回来。再次出发戍守代地时,有人说皇帝贪恋安逸;然而听闻祖后的丧事便奔赴,又近前察看山陵。如今临近下葬而完成礼仪了,这些都是孝敬之心早已养成,而出行或停止又常常出于独断。近来在朝廷举行祔祭前夕,遇到上天警示,震雷冰雹交集于庭院;正希望成王因此感悟,灯火却全部熄灭,这一定更加增添宋室的隐忧。仰望英明的君主改变局势,常常超出人情意料;而深心警惕戒惧,也幸好上天仁爱之心尚未忘记。过去已经萌发的孝敬,应当扩充为亲身实行;如今没有必要的巡游,必定应该回返并下令停止。然而臣必定要冒死陈述一次诚意,抒发长期积蓄的孤忠,以完成最初奔走询问的心愿。伏望陛下趁现在适当时机保全圣体,回到谅闇之中,以成全圣孝。这样既能顺应臣民的心情,也能慰藉朝廷贤臣的期望;包容疏远之臣,使他们得以取得自我效力的结果;而朝班中的法从之臣,也才能有所自安。臣不胜惶恐待罪之至,因此亲自携带此奏本,谨此具奏上闻。《东洲初稿》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十二明 夏良胜 撰仕止随録南归有感五首国士悲难遇,怜才既有年。悬腰多白玉,举首见青天。五位遥当极,六龙时待边。秋旻上飞翮,谁许附孤骞?朔漠收遗镞,宫门悬腐狼。君臣元自性,富贵讵相望。武畧休传箭,文明合正裳。髙冈乱鸣凤,应不待朝阳。圣明六合御,苦乐一人均。频有江淮报,难逥天地春。亲忍死相食,望穷生及新。至尊忧恻意,前席几廷臣。软草忌先翦,孤根甘后凋。不将忠悃报,真负圣明朝。丹极龙旗动,千官万里遥。经年欲忘味,岂尽为闻韶?石虎射羽没,惊鸟落丸疑。月氐报何急,云台功尚迟。辑瑞思彝典,越裳劳译词。生全臣子愿,筮卜见明夷。与国裳太史汝信仪曹初议入疏。昔年賔宴,为兄弟;此日鸣珂,总帝臣。笔舌果囬天地,力肝肠初对简编。亲夣陪鐡汉,无沾背;坐宥金人,合致身。独使銮舆随去住,瘠肥安忍视孤秦。惟濬太常见访相期预疏隣郡有佳士,朝绅推俊人。春风坐嵗月,秋水赋形神。孤危标节槩,开济抱经纶。朽腐何堪仗,幽怀忆逺巡。草疏有怀郎署年来衰飒多,身谋无奈国忧何。篝灯细读治安策,掷笔难追正气歌。须信朝廷符泰运,未应纲纪付頽波。一凾封事千行泪,愿彻宸旈乙览过。谏南巡疏奏为恳留圣驾事。近日臣伏闻传奉圣防,将欲南巡,内外大小臣工皇惑莫知所措,咸谓功每忽于垂成,幸不可以再恃。陛下往嵗巡边,京师震慴,边境绎骚,近幸回銮称庆无地,今复再议南巡,意外之虑,有臣子不忍言者。是以内阁九卿及科道等官沥诚摅忠,伏阙上疏,仰祈圣明必见开纳。然犹未奉明防处分,岂以丰屋之下壅不以闻,抑以逆耳之言苦于难入?臣义均犬马,心益惊疑。方今东南之祸不独江淮,西北之忧近在辇毂,庙祀之鬯位不可以久虚,圣母之孝养不可以恒旷,宫壸之孕祥尚可以早图,机务之繁重未可以尽委。师臣之号传闻海内,恐生觊觎之阶;家将之属纳于禁近,讵忘邻敌之患?此臣子所以痛心疾首,而忧宗社安危,在此一举之意也。如防皇上端居深念,俯纳羣议,遂辍此行,庶足以明彰圣度,镇安人心,守祖宗之重器,杜奸宄之邪谋。若以成命难回,巡游不已,臣实不知其死所矣。疏入待罪圣明元有度,献纳本无司。巡幸迟,奔骏疎狂泣。抱丝中朝多汲孺,逺使壮吴咨。天网恢恢濶,虫鱼安所私。阙廷得防下狱天王守万国安忍,弃长城,偶捩龙鳞怒,谁沽骨鲠名?世情三语好,公议百年清。郤忆小冠胜囊头,独抱经。得大理诸公消息犴狴重重,荷校徒忽,传天语下金吾,东都善类纲常寄,北寺官曹法网疎,养士功深才末见捐躯,义重偶同途,谁云世事应如博,尽付输嬴与雉卢。伏阙待罪日影朦胧,气尚寒。累累蓬垢,旧裳冠。楚人安敢悲歌泪?郑子应须入画防。简册竒踪,曽几见?古今人士,更多般。也知主怒,臣当死。碧血萋萋,草未干。工部三君暨诸大行下狱彤庭冉冉见飞尘,列校讙收衅鼔。臣皇甫见遗,因自疏。翠华频动,敢全身?衣冠未信有今日,顔面何妨见古人。共祝圣恩寛似海,孤累他日尽王賔。国裳太史得调制科推首选,共喜得真儒,主圣臣斯直,名髙迹自孤。周星连疏上,忠悃孝情都。楚水闽山隔,一峯开畏途。张选曹得调上书,出选部分麾倅,晋阳九重共治理,千里布麻桑,莱子方成,防舍人行,促装禁中,颇牧问归,佩更玱玱。狱中即事十首徃昔玉苍佩,委蛇金水桥,讵知牢画地,能遏气干霄,困鹿宁忘挺,放豚甘伏招君门,才咫尺,北望日揺揺,有好伴自适,无他虑,更清夜灯猜息,防春夣唤迁莺,未信家遗狗,何妨鱼作羮,悲风回首泪,老马指迷行,兀兀坐忘系,防防数遍支,敢祈得死所,重念放生迟,扈从留黄屋,犁锄认紫防,天门持节使,早晩辅臣知,椿老雨鸣叶,桃残风逐花,孤怀浑为主,好信不来家,汉狱书方受,秦台镜已遮,沧洲纶钓在,随处有生涯,簪笏心逾逺,山林迹已开,独醒今日是,严谴古人来,白马几成防,苍龙觉有媒,昨宵雷雨过,踏径见生苔,障屋方流雨,决渠成引泉,尘埃才一净,忧恻念多贤,狱吏还堪对,传更不废眠,桮盂尽知已,相向亦凄然,贪睡朝昬易,髙谈齿颊香,过忧移造物深,咎付沧浪,名士中朝盛,狂言记室藏矢书,问耆旧天地几茫茫,周▯不恤纬,赵士归渑池,惠文灰赤心,汗竹羞青藜,岂欲外死生,恐负为男儿,嗟哉直士行,骈首空踟蹰,扄严妨对月,衣涴似沾云,贾疏方年少,韩忠岂掩文,观奕日较徤,敲诗夜几分,揽衣更推枕,岐路泣纷纷,有见只如此,无功曽奈何,异时知计晩,吾榜得人多,汉诏应懐草,殷都渐止讹,南山堪种作,牛背白云歌。寄东山家兄
译钦定四库全书 《东洲初稿》卷十二 明代夏良胜撰 《仕止随录》南归 有感五首 国士悲叹难以遇合,怜惜人才已经多年。腰间悬着许多白玉,抬头便看见青天。五位星宿遥遥对应北极,六龙之驾时时等待边地。秋日高空上飞翔的羽翼,谁允许我依附着孤高飞升?朔方沙漠收起遗落的箭镞,宫门上悬挂着腐朽的狼首。君臣本来同具天性,富贵哪里能够彼此相望?武略不必再传授弓箭,文明应当端正衣裳。高冈上凤凰纷乱鸣叫,应当不必等待朝阳。圣明君主统御六合,天下苦乐由一人均分。频频传来江淮的消息,却难以使天地重新回到春天。亲人忍饥而相食,盼望穷尽才等到新生。至尊忧虑悲悯的心意,几次在朝廷前召见群臣。柔软的草怕被先行剪除,孤独的根甘愿最后凋零。若不把忠诚的心意报答,实在辜负圣明的朝廷。丹极之处龙旗摇动,百官相隔万里。经年想要忘掉滋味,难道都只是因为听到《韶》乐?石虎射箭,羽箭没入其中;惊鸟落下,像被弹丸击中。月氏的急报为何而来?云台上的功劳还迟迟未成。整备祥瑞,思考常典;越裳来使,劳烦翻译其言辞。让臣子保全生命,正是臣子的愿望;占筮所得却显示《明夷》之象。与国裳太史、汝信仪曹最初商议上疏。往年宴饮时,我们还是兄弟;今日佩玉声响,大家都成了皇帝的臣子。笔舌果真能够回转天地,肝胆和力量才开始面对书册。亲自梦见陪伴铁汉,却没有沾染他的背部;坐在金人旁边,应当献身效力。唯独使銮舆随着皇帝去留,难道忍心看着孤独的秦地有肥有瘠?惟濬太常来访,约定共同预先上疏。邻郡有优秀之士,朝廷士绅都推许他为俊杰。坐在春风中度过岁月,秋水般清澈的气韵赋予形神。孤危之中树立气节,胸怀经世济民的才略。朽腐之身哪里承受得起倚仗?幽深的怀抱仍追忆远方巡行。起草奏疏时有所感怀 郎署近年来衰败萧瑟甚多,个人的谋划又能把国家忧患怎样?挑灯细读治安之策,掷笔难以追及《正气歌》。须相信朝廷正符合泰运,不应让纲纪交付给衰颓的波流。一封奏疏封缄其中,带着千行泪水,只愿上达皇帝,经过乙览。劝谏南巡的奏疏 奏为恳请留住圣驾事。近日臣私下听说,传奉圣旨将要南巡,内外大小臣工惊惶疑惑,不知如何措置,都说事情往往在将要成功时功亏一篑,幸运之事不可再依恃。陛下往年巡边,京师震惊恐惧,边境纷扰骚动;近来幸而回銮,庆幸得无以复加。如今又议论南巡,意料之外的忧虑,有些臣子不忍心说出。因此内阁、九卿以及科道等官员倾尽诚意、抒发忠心,跪伏宫阙上疏,仰望圣明必能开纳。然而至今仍没有奉到明白的圣旨处分,难道是高屋之下的壅塞使意见不能上达,还是逆耳之言难以进入圣听?臣义在犬马,心中更加惊疑。如今东南的祸患不只在江淮,西北的忧患已经逼近京城;宗庙祭祀的鬯酒之位不能长久空缺,圣母的孝养不能长期荒废,宫中的孕育祥兆尚可及早谋划,机要政务繁重也不能全部委弃。统率军队的大臣之名传遍海内,恐怕会成为生出觊觎之心的阶梯;将领之家属纳入宫禁近侍,难道忘记邻敌的祸患了吗?这正是臣子痛心疾首、忧虑宗社安危,认为一切系于此举的原因。若皇上能够端居深思,俯首采纳群臣意见,终于停止这次南行,或许足以彰显圣德,镇定人心,守住祖宗的重器,杜绝奸邪的谋划。如果认为已经作成的命令难以收回,巡游仍不停止,那么臣实在不知道将死在什么地方了。奏疏呈入后待罪 圣明本来有法度,进献和采纳本无专司。巡幸迟迟不止,我像奔马一样疏狂流泪。怀抱忠心,朝廷中有许多像汲黯、朱云那样的人;远方使者却使强大的吴地忧虑。天网恢恢而广大,虫鱼又有什么可以私藏的地方?在宫阙前获罪,被交付狱中 天王守护万国,怎么忍心抛弃长城般的臣子?偶然触犯龙颜而遭震怒,谁还来买取骨鲠之名?世俗人情只看重三言两语,公论却能澄清百年。反而想起小冠胜过囊头,独自抱持经书。得到大理寺诸公的消息 牢狱重重,戴着刑具的徒众忽然听到传下的天语,交由金吾处理。东都的善类把纲常寄托在这里,北寺官署的法网却稍显疏漏。朝廷养士的功劳深厚,人才最终还未被弃置而死;道义重大,偶然同走一途。谁说世事应当像赌博一样,全都把胜负输赢交给骰子和雉卢?伏在宫阙前待罪 日影朦胧,寒气尚在。头发蓬乱污垢累累,仍戴着旧衣旧冠。楚人哪里敢再悲歌流泪?郑子应当进入图画屏障。简册中的奇异事迹,曾经见过几回?古今人物,形态更多种多样。也知道君主震怒,臣下本应当死。只是碧血尚且萋萋,青草还没有干。工部三位君子以及各位大臣下狱 红色宫庭上隐约看见飞尘,列校喧闹着前来拘收,像点燃战鼓一样激起事端。臣皇甫已经被遗弃,于是自行上疏。翠华旗车频频移动,哪里敢保全自身?衣冠之士没有想到会有今天,颜面又何妨让古人看见?共同祝愿圣恩宽广如海,让我们这些孤单受累之人,他日都成为王室宾客。国裳太史获得调任 制科推为首选,大家共同庆幸得到真正的儒者。君主圣明,臣下才能正直;名声高显,行迹自然孤峭。周星接连上疏,忠诚和孝情全都具备。楚水闽山相隔,一座高峰开启了畏惧之途。张选曹获得调任 上疏之后,出任选官部门,指挥副职;在晋阳与九重之地共同治理,千里之内推广种麻植桑。莱子正要成就事业,防舍人即将出行;促成行装,从宫禁中出发。颇、牧这样的将才询问归期,佩玉声重新铿锵作响。狱中即事十首 过去佩戴玉苍,曲折行走在金水桥;哪里知道牢狱画地为界,竟能阻遏凌云的志气。困顿如鹿,哪里会忘记挺立?被放逐的猪甘愿伏地。招呼君门,距离不过咫尺;向北遥望,太阳摇曳。有好的同伴便自得其乐,没有其他忧虑。更加清静的深夜,灯火仿佛停止猜测。春日梦中听见黄莺迁徙。未必相信家中遗失的狗,何妨把鱼煮成羹。悲风回首,泪水流下;老马指示迷失的道路。茫然坐着,忘记被拘系;反复计数支撑。哪里敢祈求得到死所?只是更加想到释放生命还很迟。随从圣驾停留在黄屋之中,耕犁锄头认作紫禁之地。天门持节的使者,早晚会知道辅臣的心意。椿树老了,雨打叶片作响;桃花残落,风吹花去。孤独的心全是为了君主,只是好消息还没有传到家中。汉代狱中书信尚且能够递受,秦台上的明镜却已经被遮蔽。沧洲仍有垂钓之地,随处都可以谋生。簪笏之心更加远离,山林的踪迹已经展开。今日独自清醒,严厉谴责使古人来到眼前。白马几乎成为灾厄,苍龙似乎已经觉察到媒介。昨夜雷雨经过,踏着小径看见新生的青苔。遮蔽屋子的地方正流着雨水,开渠便成为引泉。尘埃刚刚清扫干净,忧伤却想到许多贤者。狱吏尚且可以面对,传来的更鼓也不能使人停止睡眠。杯盂全都知道旧日,相对而望也感到凄然。贪睡使早晚容易混淆,高谈阔论使齿颊留香。过度忧虑仿佛使造物主更加深责,过错只能交付沧浪。名士在朝廷中兴盛,狂言留存在记室,藏着书信和箭。询问故老,天地何其茫茫。周公不顾织机,赵国士人归来于渑池。惠文王的赤心化为灰烬,汗青竹简使青藜相形羞惭。哪里是想把生死置于身外?只是恐怕辜负了作为男儿的责任。可叹正直之士的行动,并肩跪着徒然徘徊。门扉严闭妨碍对月,衣服沾污仿佛染上云气。贾谊上疏时还很年轻,韩愈的忠诚哪里会被文章掩盖?观看棋局,日日比较强弱;敲击诗句,夜里不知几更。提衣又推枕,岔路上泪水纷纷。所能见到的只有这些,曾经没有功劳又能怎么办?后来才知道谋划已经太迟,而我这一榜得到的人才很多。汉代诏书应当怀抱草稿,殷都的讹言渐渐停止。南山可以耕种,牛背上唱着白云之歌。寄给东山的兄长
不见家兄,才一年,喜得家兄十数书。迩来夣▯生顔色,各愿异世还同居。兄当家政宻综理,弟许国事,惭空疎。连床有赋,恐断絶重系,莫遣徒嗟吁。鸡声溅泪,忽起舞,肉食愧恧,思弃余。兄知慰劳若滂,母弟欲训诫,愁无儿。皇天无私,明主悟烱然,聨璧光庭除。人道吾家弟兄好,异时不别为龙猪。乡友从事金吾数辈,劳问频频,诗以志义,兼自慰云。此地偶相识,有懐如旧游。公庭私案草,家问置书邮。同难重许可,吾乡多义流。追惟京兆尹,阴语更何讐。示家属二首倐别已经嵗,重来方再旬。孤危违耦数,祸难见同屯。过眼贻长恨,扪心薄大伦。何当更相守,衰瘦各逡巡。一年两疏,轻身祸友义。君恩为道忧,自分担当丈夫事。久嫌谋议妇人,流病癯未厌当垆酒。薄力还堪理钓舟,闻道天恩贷愚直。更防烛影问淹留。喜雨春尽苦不雨,夜来墙覆云,燕斜迷旧幕,鸦湿坐髙椿。百种随地入,万家饥色分,潢流入枕尽,明发防消痕。观奕感懐象戯,古为乐牢愁,今暂开。寸心纷巧拙,对面别形骸。国手须忘鹄,穷途郤咎骓。解围思谢女,肠断重徘徊。观宣和谱有感漠漠黄尘,瘗玉顔,尚遗宫具,在人间。乾坤有意留昭鉴,南北中分只等闲。朱墨几斑,成剧戯。銮舆万里,忆生还。临塲快赌,真孤注。谁敢提兵向玉闗。髙椿老树摩空立,防防入眼青。摘芽供茗盌,当径失茅亭。古井汲分润,新巢鹊布灵。何心占防吉,翻助短长吟。赠徐器之以医谏者拭目云已久,恨晩得君。竒异流,偶同趣,乍识为相知。工艺古司諌,肥瘠今名医。死祸幸生,逢秉烛论心期。赠张挥使英以死谏者不见安金藏于今几代年,大君从諌,圣武士愤,时贤折首,甘归狱,褁尸犹自边,何人当信史?莫让野夫先。追哭刘忠愍公诏狱销魂,折壮心。先贤故步,若相寻。金吾署案,承权幸。玉辇防尘,恨古今。故事频来,人口角生顔,如见夜凌侵。不才负谴,犹深重。后命难占,且正襟。追哭钟侍御公安危欲附绮,黄流抗疏,惊人死便休。百杖果从龙子去,三朝应见茂陵求【自英宗至孝宗犹恩及妻子故云】崇班终有故人到【谓张仪部】好样真为乡曲留,自是达观安义命,吾曹端恐愧前修。作家书述怀纎管长椷,淡墨书半生踪迹,此留余。元城岂是无先见,田舍何縁悔后诛?卓荦大兄宗祏,任飘零骨肉,死生殊坐堂,共惜千金子,通籍先捐七尺躯。作衣带语有感早结文山夙世盟,偶收遗札十周星【初得举,上京一窘难人,持文山处难真笔,家问见售,竟成防云】君威信与雷霆重,臣节难通庙社灵。箕頴有人忘盛治,忠良无我占浮名。心词搆就藏衣带,地下相从质旧情。阙下临刑即事力士如林,夹道趋行。人洒泪湿襟裾,谠言聊庆。今多士受諌,竒逢古圣徂班。尾旧行为死所仗,头新様或生渠。肠肝似鐡,噤无语。骸骨谁收?封楚墟。幸生杖下孤臣,计可全。圣君恩重,骨头防衰頽。断送机边肉,亲旧交期地及泉。婴祸狥名,非得策。移忠于孝,本微权日来有报。南巡辍饱饭,酣歌未死年。谢恩即事一首扶伤骈伏,旧班聨歴歴,清流事眼前,气息尚存,咸主徳发肤,何敢谓天全?黄山此后无先辙,丹极于今宥往愆,下有巢由,尧舜治,放臣白防老江边。病中遣懐十二首近朝蓬屋类村居,簮笏羁维得解,初裹药医疮,日方永,奄奄残喘,釡中鱼。少年夣境即神州,飞步元龙百尺楼。今日宦情成嚼蜡,不禁清泪杞人忧。有生何幸登清要?得死无妨失首丘。昨已裹疮拜归命,楚江烟雨问▯州。旋制衣冠,彷古踪。江湖萧散,正秋风。芦花浅水,真堪画。天入孤舟,一放翁。直▯钩曲,任相非来往,憧憧总不疑。东部宁无佛骨疏?商顔堪听紫▯诗。江南归兴亦悠然,短棹长绳放酒船。白笋青蒲堪入馔,故人为办买山钱。小谢频惊池草梦,大苏方忆对床吟。经旬卧病空皮骨,万里羁栖一片心。君王动定,付疑丞。春雨龙池,尽甲兵。莫咎才疎,先痛哭。防防深夜,问苍生。羽猎谏书,今寂寞;巡游别殿,古长安。病深司马,才应澁;未信穹碑,入史刋。代马依风,越鸟枝。何人进退,独逶迤?圣君恩重,亲慈念。我辈无才,恨放迟。老郎未必如顔蹇,碎首应知似楚非。落日扁舟,鴈声过南风。江上草离披。入官年纪,已休官一节,于今似茍完。许大乾坤,男子事,风波满眼,路漫漫。哭何水部孟循哭有后期,痛情因共难深。髙名收汉史,清泪忆南音。空约来孤棹,无縁坐茂林。许身君足矣,猿啸为哀吟。哭陆驾部汝亨年兄二首愧我迂疎,见多君慷慨词。十年论契谊,并疏许匡时。李杜期完节,机云入调诗。同愆不同死,造化岂愚私?伏枕惊奔赴,悲啼不裹头。病衰双鬓短,身世一沤浮。节槩三生防,江湖半夜秋。鹤山封宿草,倚剑莫云留。
译没有见到兄长,才过了一年;如今高兴地收到兄长十几封书信。近来梦中仿佛生出容颜,我们都愿意即使身在不同世代,也仍然同居。兄长应当严密总理家政,弟弟为国事效力,却惭愧自己空疏。连床而睡还可以作赋,只怕中断之后又要重新联系,不要只是徒然叹息。鸡鸣声使人泪流,忽然起身而舞;身居禄位却惭愧,想要抛弃余生。兄长知道如何慰劳,母亲和弟弟想要教诫,只是忧愁没有儿子。皇天无私,明主已经明白觉悟;兄弟如联璧一般光照庭院。人们都说我们家兄弟友爱,将来不要分别成龙成猪。乡里的朋友在金吾任职,几位友人频频前来慰问;作诗来记载情义,也兼以自我安慰。在这里偶然相识,怀抱却如同旧日游历。公庭事务和私人案件堆满草稿,家中的问候只能置于书信驿邮。同样遭难,情谊更加值得许可;我的乡里多有重义之人。追念京兆尹,不知暗中的言语又有什么仇怨。给家属看的两首诗 倏忽分别已经一年,再来时才过了二十多天。孤危之中违背配偶,几次遭遇祸难才见共同受困。眼前过去的事情留下长久遗憾,抚心自问,觉得有亏于大伦。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守?衰老瘦弱的身躯彼此迟疑。一年两次上疏,轻视自身而看重朋友的道义。君主的恩德使我为道义忧虑,我自当承担丈夫的责任。长久以来厌恶妇人的谋议,流病消瘦却还不厌弃当垆卖酒。微薄的力量还足以整理钓船,听说天恩将宽赦我这个愚直之人。更加害怕烛影之下询问久留的缘故。喜雨 春天将尽却苦于不下雨,昨夜墙头覆满云层。燕子斜飞,迷失于旧日帷幕;乌鸦被雨淋湿,坐在高大的椿树上。百种植物随地气进入生长,万家都显露饥饿的脸色。积水流入枕边,天明时只怕雨痕便要消失。观棋有所感怀 象棋,古时用来排遣忧愁,如今暂且借它打开愁怀。方寸之心纷然显出巧拙,面对棋局便分开人的形骸。国手必须忘记鸿鹄之志,穷途之中反而责怪乌骓。若要解开困局,便想起谢女;愁肠断绝,仍然反复徘徊。观看《宣和谱》有所感触 茫茫黄尘之中,埋葬着玉颜;宫中的器物尚且遗留在人间。天地有意留下昭明的鉴戒,南北分裂却只被视作等闲。朱墨已经斑驳,竟成了一场戏剧。銮舆行万里,回忆当年生还。临场痛快下注,真是孤注一掷。谁敢发兵直向玉门关?高椿 老树摩天而立,浓荫映入眼中一片青色。摘下嫩芽供茶碗使用,树立在道路旁,竟使茅亭失去位置。古井汲水分润,新巢之鹊布置灵机。哪里有心思占问吉凶,反而助我吟咏长短诗句。赠给以医学进谏的徐器之 我仰望您已经很久,只遗憾太晚才得到您这位奇才。奇异的才流,偶然志趣相同,刚一相识便成为知己。古代的司谏以技艺进言,今天的名医则诊察人的肥瘠。死祸中幸而得生,正好秉烛长谈,讨论彼此的心愿。赠给以死进谏的张挥使英 如今距离安金藏已经有多少代了?大君能够听从劝谏,圣武之士因愤懑而死,当时的贤者低头,甘愿归入狱中,裹尸还要送往边地。又有谁能够进入信史?不要让乡野之人先行记录。追悼哭祭刘忠愍公 诏狱令人销魂,折损壮士的心志。先贤旧日的足迹,仿佛正在相互追寻。金吾署理案件,承受权贵宠幸。玉辇扬起尘土,令人遗恨古今。旧事频频传来,人口角仿佛生出容颜,如同看见夜里遭受侵凌。不才之人背负谴责,仍然深深感到沉重。后来的命运难以预测,姑且整理衣襟。追悼哭祭钟侍御公 国家安危本想依附于绮丽的言辞,黄流之水般的抗疏却惊动世人,死去便算完结。百杖果然随着龙子而去,三朝之后应当还能见到茂陵追恩。【从英宗到孝宗,恩泽仍及于妻子儿女,所以这样说。】显贵的班列终究还有故人来到。【指张仪部。】真正的好样人物,确实为乡里留下榜样。既然是达观之人,便安于义理和命运;我们这些人只怕会惭愧于前代修德之士。写家书抒发怀抱 用纤细的笔写成长信,以淡墨书写半生踪迹,留下这些文字。元城难道没有先见之明吗?田舍生活又何必后悔受到诛责?卓越的大兄是宗庙社稷之才,任凭骨肉飘零;死生各自坐在堂上,共同怜惜千金之子,却在入仕登记之前先捐弃七尺身躯。写下衣带上的话有所感触 早年便与文山结下前世的盟约,偶然收到遗札,已经十个周星。【最初中举、进京时遇到窘难,有人带着文山处的亲笔真迹,家人见信后出售,竟然成为谣传。】君主的威势确实和雷霆一样沉重,臣子的气节却难以通达宗庙社稷的神灵。箕山、颍水之间有人忘记盛世治理,忠良之士没有我来占据浮名。心中的言辞构成之后藏在衣带中,地下相逢时再共同验证旧日情谊。在宫阙下临刑时记事 武士像树林一样,夹道奔走。人们洒泪,泪水湿透衣襟,正直的言论姑且得到庆幸。如今许多士人接受劝谏,真是遇到古代圣人般的奇逢。旧日的行动终于成为赴死所凭仗的依据,新的头颅或许能使他获得生路。肝肠仿佛铁铸,闭口无言。尸骨由谁收拾?就封在楚地的废墟中吧。幸生 杖责之下的孤臣,终于有办法保全性命。圣君恩德深重,骨骸尚未衰败。断送在机杼旁的血肉,亲旧交游直到黄泉。为了名声而招致祸患,并不是好的计策。把忠心转移为孝心,本来只是权宜;近日已经有所报答。南巡停止,得以饱食;纵情高歌,度过未死的年岁。谢恩即事一首 扶着伤体并排伏地,旧日朝班历历在目;清流之事就在眼前,气息尚且存在。全都说是君主的恩德保全了我的身体,哪里敢说是上天独自保全?黄山从此没有前人留下的道路,丹极今日宽宥过去的罪过。下有巢父、许由,上有尧舜之治;被放逐的臣子白发苍苍,老在江边。病中排遣怀抱十二首 近来朝见时住在像村居一样的蓬屋,簪笏的羁绊得以解除;刚刚包扎药物治疗疮伤。白日正长,残喘奄奄,仿佛釜中的鱼。少年时梦中的境界就是神州,曾飞步登上元龙百尺楼。如今做官的心情已经像嚼蜡一样无味,禁不住流下清泪,生出杞人般的忧虑。活着有什么幸运,竟能登上清要之位?死去也不妨失去归葬故乡的地方。昨日已经包扎伤口,拜谢归命;在楚江烟雨中询问瓜州。很快制作衣冠,仿效古人的踪迹。江湖上萧散自在,正值秋风。芦花映着浅水,实在可以入画。天空融入孤舟,任由我一放翁般漂泊。直弦可以钓取曲物,任凭彼此来往;人影纷纷,总不疑惑。东部难道没有佛骨般的奏疏?商山四皓值得听取紫箫之诗。江南归去的兴致也悠然自在,划着短桨、系着长绳放开酒船。白笋青蒲都可以入菜,故人替我准备买山的钱。小谢屡屡惊醒于池草春梦,大苏正在回忆对床吟诗。卧病十多天,只剩空空的皮骨;羁旅万里,仍有一片心。君王的行动安定与否,交付给宰丞判断。春雨落在龙池,兵甲全都停止。不要怪我才疏,只是先痛哭;深夜反复追问苍生。《羽猎谏书》如今已经寂寞;巡游别殿,古代长安的旧事。司马相如病重,才思应当艰涩;却不信刻在高大石碑上的文字,会收入史册刊载。代地的马依恋北风,越地的鸟归向南枝。是什么人使我进退两难,独自迟疑徘徊?圣君恩情深重,亲人慈爱而牵念。我辈没有才能,只恨被放逐得太迟。老郎未必像颜蹇那样有才,撞破头颅也应当知道自己像楚非。落日下,一叶扁舟而行,雁声掠过,南风吹来,江上的草木零乱披离。入仕的年纪已经很久,也已到了休官的阶段,如今只像苟且求全。如此广大乾坤,正是男子应当担当的事业;眼前风波满布,道路还很漫长。哭悼何水部孟循。哭泣也有日后再相见的时候,只是痛苦之情因共同经历艰难而格外深重。你的高名将载入《汉史》,清泪使我追忆南方的乡音。徒然约定来乘一叶孤舟,却无缘同坐茂林之间。能以身许给君,便已经足够;猿啼声也替我哀哀吟唱。哭悼陆驾部汝亨年兄二首。惭愧我迂腐疏拙,却见过你许多慷慨激昂的言辞。十年来谈论交谊,也曾共同疏奏,许诺匡救时局。曾与李杜相期以保全节操,也像机云一样写入和谐的诗篇。我们同样有过愆尤,却不能同样死去,难道造化也有私心而愚弄人吗?我伏枕病中,惊闻你奔赴死亡;悲啼之时,连头发也无心包裹。病体衰弱,双鬓已短;身世如水面一沤,转瞬即逝。三生都守护着节操,江湖上正是半夜的秋意。鹤山上宿草封墓;我倚剑长叹,莫非云气也为你停留。
谢别相知诸友论交因寡,更多贤细语。髙灯几膝前,夹日飞龙切云汉。乘风孤鴈唳秋天,江南活计莼羮好。极北勲名画阁连,祸难情亲车盖盛。东都图影未须传。病中,故吏▯问踵至。行时,跽送通衢。礼出常格,有垂涕不忍去余者。诗以志之。官曹御吏,恒威严,好恶有性,非人迁。问仆安否,匡床前追班跽,▯周道边情,先亲旧输恭,防迹骇都市,收洏涟愧予徳薄丛谤愆髙,若义重殊留连过墙,蜂蝶今纷然翟公门下,谁为贤?通州道中世事每如此,吾徒安足嗟?残躯便掬舁,归路较来赊。识燕随飞乱,飘鳬倒影斜。沧浪吾道在,倚玉并蒹葭【国裳,汝信同行故云】午日登舟天涯逐客,此行舟。细翦新蒲,緑酒浮。蚕室余生,堪记汉狼胡。负谤敢忘,周轻鸥几防。迎逥棹,饥鹭群飞过柁楼。望尽白云,家定在。一声渔笛,楚江秋。河西务遇沈侍御子公,辱赠以诗,答和一首。朽瘠未能忘帝防,草茅何敢负王臣?青山有分常为主,黄鸟忘歌百赎身。谏草夜焚祈削迹,画龙防墨助生神。蓬窻坐对寒酸侣,林下相从总故人【汝信惟濬家,相去才百里,又雅好也】过平原得余伯献讣痛悼一首性忠尽道,等乌▯厄防争传新鬼寃病思笔荒追楚些孤帆面指见平原乡邦更失此前辈道路知君无后言【相传诀时无他语,予又知其在狱无异词也】我与同年更同难,束刍何日到封门访顔太师遗迹才名归老守,妙畧炳先几,防血仇,番将戴头来,贼围九重,频问状,一死果如归,长寄英雄恨,寒鸦与落晖。访东方朔像赞碑使节骨能断,笔锋碑不埋。信如唐叔季,莫起汉诙谐。歕玉能超碛,偷桃未委骸。轮台应召,尔哀痛慰深懐。临清阎吉士赠诗和答一首俊乂明章,防泰期癯,如山泽正需时,暂逃死祸,逢君圣未信,真休去国迟,南服望囬,青野合西江,作伴白云宜,髙人雪调悲,渔父一任纫兰与佩蓠。舟次吴奉常先生惠酒篷箬炎蒸里,奔波变幻中,闷从闲更剧。诗每醉为工,一瓮吴儿抱行书。长者通入唇,先饮徳。孤笑海涛风。得辍南巡消息志喜一首江南归兴,引廊庙去,忧长传得真消息,犹疑近▯茫。选骏今闲,冀伤歌已悟康。逐臣云卧,穏魂夣到柴桑。瀛海道中,王侍御补之地主,礼为备。沈侍御子公赠言,而直程侍御时言聨舟招饮,欵曲独至。窃自慰吾辈未为君子弃也,赋一章。放脚穷途,未应哭入眼。髙士殊怜才,遏云壮节快,一覩观风义,闻归两防【王程北台、沈南台也,故云】酣饮放歌,同格调;迎来送徃,无惊猜。山水兴髙,子期众,伯牙何必为琴灾?夹沟道中,与熊侍御尚弼夜叙,并赠以诗,和答一首。劳生未了,非经国。逆旅相防,正忆君飘泊乾坤。罢巡幸山林,枯槁委华芬。忧来细共移床语,得去初焚絶命文。翦烛拔余深盏酌,满天风雨暗愁云【时风雨大作故云】沛县追和杨文贞公吊顔令父子死节一首。官当百里,寄安危。危不堪支,死便随。克靖纵符真主歴,与亡自分守。臣知道,傍有识悲。桥梓地下相逢,愧友师【顔令文贞公友也】岂是忠灵昭裔祚?平原异传合同垂【顔又真卿后也】吕梁观物亭为陈水部赋行窝故,安乐绕砌,屯春云意象,动静间浅深时,叙分水部,留何逊,山阴来,右军性灵,先典要抉眦,空纷纭。一鉴亭诗序【诗附】正徳己夘夏六月四日,东洲夏子偕梓溪舒子、五谿万子辰渡淮渎,若安流也。因感子方呼酒听歌,景象于今似太幸矣。适陈水部顿、仓曹比节见访,舟中且强以半晌为醵。防水部主席行署方开亭池上,顔以一鉴。仓曹曰:“吾署有寄寄亭,名天下,以匏庵之书、西涯之诗、篁墩之文尔也。兹亭之成,而三君子至而落之,无亦非偶然已乎?”于是水部具楮墨,索律严甚,各勉承之。呜呼,兹亭华构,视寄寄何多让?顾疎愚放逐,望先辈之涯涘不可得已。敢曰相先后为淮渎清曹两亭轻重也哉?第他日登亭追考先徳,有及孤累徃迹焉,则曰:“时有顺逆,事有难易,士之有荣辱进退,感慨或系之矣。”开亭放活水,野色净无垠。防我物即理,于今地重人,落落亦自合,寄寄堪为伦。静得者谁子?分尊许共巡。宝应道中喜惟濬太常舟至君病,别亦乆我行思正长,好风度淮海,乡语接舟航。对哭仍王傅,悲歌见子方。转篷销客恨,烛影独煌煌。召伯镇得子重宪副寄诗和答一首。十年京国论知已,千里椷诗问逐臣。蜀道艰闗君叱驭,江湖萧散我容身。兵戈丧乱须长策【时蜀方用兵多败衂故云】烂熳诗篇更有神。何处相知夜深语?莫悲幽侧已多人。辛未嵗过范光湖,值风变十余舟俱覆,余舟独全。因作数语告湖神,即矢许国之义。兹又幸生过此,风恬浪净,瞬息抵岸。而风雨又变,意者神故有知,显示逆顺,且旌余之不负初言也。诗以志感。
译感谢并辞别相知的诸位朋友。因交游少而谈论得少,却更多听到贤者的细语。高灯照在膝前,夹日飞龙直冲云汉。孤雁乘风在秋天长鸣,江南的生计以莼羹为好。极北的功名连着画阁,患难中的深情亲谊使车盖云集。东都的图影不必再传布。我病中时,过去的属吏接连前来问候;临行时,他们跪在通衢上相送。礼数超出平常,有人流着眼泪,不忍离开我。于是作诗记下此事。官署中的御史一向威严,好恶各有定性,并不因人的迁就而改变。他们来问我安否,在安床前追随班次跪拜,在大道旁等候送行;旧日亲友首先前来致敬,唯恐行迹惊动都市,收泪涟涟,反而惭愧自己德薄而招来众多诽谤过失。若说情义深重,实在使人留连不去;如今门前蜂蝶纷纷,翟公门下还有谁是贤者呢?通州道中。世事每每如此,我们这些人又哪里值得叹息?残破的身躯便任人抬舁,归去的路比来时更遥远。相识的燕子随着飞鸟纷乱,飘荡的野鸭倒映斜斜。沧浪之水仍在,我的道也仍在;倚傍美玉,与蒹葭相伴。【国裳、汝信与我同行,所以这样说。】端午日登舟。我这个被放逐到天涯的罪臣,乘舟作此行。细细剪取新蒲,绿色的酒漂浮在杯中。蚕室余生,足以记住汉代那些受辱之人。背负诽谤,哪里敢忘;周旋于轻鸥之间,也几经防备。回转船桨,饥饿的鹭鸟成群飞过舵楼。望尽白云,家一定就在那边。一声渔笛传来,楚江正是秋天。在河西务遇到沈侍御子公,承蒙他赠诗,作此一首答和。我虽朽老贫瘠,未敢忘记皇帝的防护;身为草野之人,哪里敢辜负君王之臣的身份?青山与我有缘,常常让我成为主人;黄鸟忘了歌唱,百次赎身也难以报答。夜里焚烧谏草,祈求削除踪迹;画龙防止墨迹散失,助其显出生气。蓬窗中坐对寒酸的同伴,林下相从的总是旧日故人。【汝信只住在惟濬家,相距才百里,又一向交好。】经过平原县,得到余伯献的讣告,悲痛悼念一首。你本性忠贞,竭尽所知之道;乌玄的厄运和防争相传,新的鬼魂含冤而死。病中想作诗,笔力已经荒疏,只能追写《楚些》。孤帆迎面而来,才看见平原;乡邦又失去一位前辈。世道艰难,我知道你临终没有留下别的话。【相传诀别时没有其他言语,我又知道你在狱中没有异词。】我与你同年,又共同遭难;不知何日才能带一束刍草到你的墓门。访察颜太师的遗迹。才名归于老成的守臣,奇妙的谋略照耀着先机。防血仇之事,番将提着首级而来;贼兵围困九重宫阙,频频询问战况。一死果然如同归去,长久留下英雄的遗恨,只有寒鸦和落日相对。访察东方朔像赞碑。出使的气节坚硬到足以折断,笔锋所题的碑文也不会埋没。倘若真如唐叔季那样,便不要再兴起汉代的诙谐。吹奏玉笛能够越过沙碛,偷取仙桃却未能留下尸骸。轮台应诏之事,使你哀痛之情得到深深的慰藉。临清阎吉士赠诗,作一首和答。俊秀贤才的文章明白彰显;防泰期清瘦,正如山泽之士等待时机。暂且逃避死祸,恰逢圣主仍未相信你,真正离开国都又嫌太迟。南方百姓盼望归来,青野与西江相接,正宜与白云作伴。高人的雪调令人悲伤,任凭渔父把兰草和蕙草佩在身上。船停在吴奉常先生处,承蒙赐酒。在篷箬遮蔽的炎热蒸腾中,在奔波变幻之中,闲愁反而更加剧烈。诗往往每逢醉后才写得精工。一瓮吴地酒由人抱着随行;长者把酒送到唇边,我先饮下他的德意,独自笑看海涛和风。得到停止南巡的消息,记此为喜一首。江南归去的兴致,牵引着我离开廊庙;长久的忧虑中传来真实消息,却还疑心近处一片茫然。如今选骏之事暂闲,想来皇帝已经因歌咏而醒悟。被放逐的臣子卧在云间,安稳的魂魄梦到柴桑。瀛海道中,王侍御补之作为地方主人,礼数十分周备;沈侍御子公赠我言语,直程侍御时言又联舟邀请饮酒,款待情意独厚。我私下因此安慰自己:我们这些人还没有被君子抛弃。于是作赋一章。放脚走在穷途上,本不应哭得泪入双眼。高士格外怜惜人才,以遏云般的壮节使人痛快;一见面便共同观览风俗义理,听说归来,两位台臣都在。【王程为北台,沈侍御为南台,所以这样说。】酣饮放歌,同调相契;迎来送往,彼此毫无猜疑。山水兴致高昂,子期这样的人很多,伯牙又何必因琴弦遭灾?在夹沟道中,与熊侍御尚弼夜间交谈,并赠诗一首,作此和答。一生劳苦尚未了结,本来并非经营国家之才。在旅舍中相逢,正想起你漂泊于天地之间。停止巡行,寄情山林;枯槁的身躯任由芳华凋谢。忧愁来时,细细地共同移床交谈;能够离去之初,便焚烧绝命之文。剪烛后拔取残烛,再深饮几盏;满天风雨使愁云昏暗。【当时风雨大作,所以这样说。】在沛县追和杨文贞公悼念颜令父子死节之作一首。身为百里长官,承担着一方的安危。危急到不能支撑,死便随之而来。能够平定祸乱,即使符命真由主上历数而来;与死亡相伴,自有分内的守节。臣子明白这一点,旁边也有知者悲悼。桥梓父子在地下相逢,实在有愧于朋友和老师。【颜令是文贞公的朋友。】难道不是忠烈之灵显耀后代福祚吗?平原的异传也应当共同流传下去。【颜真卿又是颜令的后代。】为陈水部作《吕梁观物亭赋》。行窝原本是安乐之所,台阶四周环绕着春云般的意象;在动静之间,深浅各有时宜。叙说你分掌水部的职任,留下何逊的风致;山阴来客具有右军的性灵。先贤典籍的重要义理,本应抉发眼界,却徒然纷纭。《一鉴亭诗序》【诗附后】。正德己卯年夏六月四日,东洲夏子同梓溪舒子、五溪万子辰渡过淮渎,水流平安如同安流。于是感慨子方呼酒听歌的情景,如今看来,似乎太过幸运了。恰逢陈水部顿、仓曹接连来访,便在舟中勉强用半日时间设宴。防水部在行署主持事务,正在池上开亭,颜名为‘一鉴’。仓曹说:‘我署中有一座寄寄亭,名闻天下,有匏庵的书法、西涯的诗、篁墩的文章。如今这座亭建成,三位君子又来到这里为它落成,难道不是偶然吗?’于是水部备好纸墨,索求律诗,要求极严,我们各自勉力应命。唉,这座亭子华美的建筑,与寄寄亭相比又哪里逊色多少?只是我疏陋愚拙而遭放逐,想要达到前辈的境界已经不可能了。哪里敢说前后相继,能够衡量淮渎清曹两座亭子的高下呢?只是后来登亭追考先人的德行,若能涉及我这个孤苦之人的往事,就说:‘时代有顺有逆,事情有难有易,士人的荣辱进退,有时也正是由这些引起感慨。’ 开亭引入活水,野外景色清净而无边。防我,万物就是道理;到了今天,土地因人而显得重要。亭子疏落却自然相合,寄寄亭也足以与它相提并论。能够得到清静的究竟是谁?分出尊卑后,愿意共同巡游。在宝应道中,欣喜地等到惟濬太常的船到来。你患病之后,我们分别也已经很久;我此次出行,思念正长。好风吹过淮海,乡音在舟船之间相接。相对而哭,仍像王傅;悲歌之声,正见子方。转动船篷消解客愁,烛影独自明亮。在召伯镇得到子重宪副寄来的诗,作一首和答。十年来在京城谈论知己,千里寄来书信慰问被放逐的臣子。蜀道艰险,你驾驭车马前行;江湖萧散,我暂且容身。兵戈丧乱之时,必须有长远策略。【当时蜀地正在用兵,败退很多,所以这样说。】灿烂的诗篇更有神采。何处才能在深夜与你相知交谈?不要悲伤,幽僻之处已经有许多人了。
不将躯殻委蛟鼍,天与吾皇耀士多。满纸丹心藏水国,一时清议比黄河。萧条行李沉香浦,零落衣冠鸿鹄歌。迎面波光胜防镜,山林风骨未销磨。扬州追问文山杨子湾故事杨子湾头,树悲风,万感増。有君宁易死,弃国敢偷生。卧粪晨无饭,随樵夜听更。寸心真万断,愁结海云横【文山至海州,乃能脱祸,痛定思痛时也】
过京口家僮至喜得家书忽传讯问,到蓬窻。恠尔悲啼,更瘦黄。闻道江湖尽豺虎,已▯生死寄舟航。亲知见面,昼多梦。书札论心,夜几行。莫异边方,矜阿叚。楚歌吴曲,转凄凉。露觔庙婉婉淑媛,灵一死,百代观无亦阴静资,乃尔阳刚完,血肉委尘土,觔骨呈琅玕,彼蚋嘬,何毒若妇心,空寒人物自异赋,善恶形两端,庙貌照湖光,树石中防岏。淮浦追和唐子方韵瑞世为麟凤,清时入网罗。正君归辅弼,去国任奔波。风浪喜初息,江湖忧亦多。渔郎不知姓,击楫几人歌。邃翁遇以殊礼,而赠之诗,和谢一首。五云深处是君门,休戚频频绕梦魂。鐡瓮城髙留故老,金山月到伴黄昏。似更人世新知已共,望天囬称主恩。尊酒能忘操杖屦,几千年事一时论。夜过毘陵懐古郁郁阴房,照燐青舟。人指防问,军营松围。巡逺双忠庙,柝警睢阳百战城。胜败岂教能逆覩?丈夫何意徼完名?只縁共济艰难日,恐负人臣一字盟。吴郡学名宦祠谒告先大夫文切惟古之父母斯民者,谓爱之如子,则子之爱固有先于民者也。古之事君资于事父,则事君不忠,非孝其亲者也。大夫佐治吴郡者三年,去而没者十余年,吴人徳之,思之而祀之。若桐乡之阡,是大夫之爱或先于不肖,而不肖于大夫,固不若吴人然。况忠不足以悟主,诚不足以格天,扶伤救死,乃获请命于斯。几筵曰忠,曰孝,一莫从防。天髙地厚,孰隠于愆?此所以愧悔欲死,而不敢以成礼见焉。呜呼!大夫之子则众矣,大夫之享礼祀则永矣。不肖其何图以不坠大夫之氏?又何以称于天下?曰:象大夫之贤,大夫其爱弗斁于前,凿斯方心而规于圆,俾其终老于丘于园,亦庶乎大夫之泽之延。谨告。谒武穆祠丈夫有死,丘山重,和议才成,国步伤。紫塞茫茫,迷辇迹;丹心耿耿,落湖光。春秋半部,惟权变;夷夏一家,谁纪纲?欲起忠魂,销永恨。栖霞山雨,泪相将。谒肃愍祠乾坤自合留竒士,庙社云何没骏功?身祸也,知天未定;国恩追到,祀方隆。由来宠利戒履满,郤怪英雄几令终。郁郁狐丘,真对待;岳坟萧瑟,树髙风。登中峯和阳明山人二首客里有懐,风土好,眼中无障,画图开。一江烟影,孤帆过;半夜潮声,送月来。松阁逥颷,自钟磬;竹泉分雨,净飞埃。山僧也欲穷幽胜,踏遍繙经最上防。暮倚层厓,▯落曛。翩翩归鸟,乱声闻。防欹惊见,随涛雪履薄。曽穿絶峤,云坡韵谪来,收越胜。伍瞳还去,防吴门。须知大义无通塞,嘲怨何心郤费文。登道山亭髙亭望天际,隠见吴山岒。气浮湖海,暝坐上风云。深乾坤留异境,圣贤存道心。旧游独伤懐,城头听暮砧。锡山谒二泉先生不遇惠山入云,望缥缈泉,翁髙住,嗽寒泉,肺尘有意,分余滴,餐玉无方,恨少縁,汲涉横经,思见晩门,生宦辙得归,先旴江,江上柴桑古,斜日林丘亦穏眼。访邵思抑月夜论别塘栖水涯有名士,野鹤玉立,依亭臯防。花相识,过十稔,折栁论别,今几遭?月露坐深,惜光景,冠裳未必俱蓬蒿。我行归矣,君应出撑持。六极需鲸鼇。西湖懐古二首山黛倚障,立水光浮镜,开菰莼根有托,鸥鹭影俱来。歌曲空遗调,倾危且覆杯。混茫接疏凿,刻画付诗裁。壮游元有分,归思浩无边。赁屋当佳地,撑舟入小天。长堤存谪吏,孤岫问逋仙。拟卜东隣住,残书不值钱。桐江二首百谷防,阴壑长风生海门。处士有髙致,天子畧常尊。烟艇系旋鸟,云萝下饮猿。归舟信轻穏,晩泊向孤村。煌煌炳御座,史占客星临。盛世髙臣节,防时识友心。丝引江乡重,人非草木深。层台胜风阁,自语对山禽。归矣行君不见,云中鴈啄饮,随阳倐聚散,安得似水中鸥鹭,忘机幻浪飞翻,还泛泛。野人空自有心,丹百试不效,増頽顔。携囊归去,恨不蚤。麻姑酒熟,山花好。屏迹归路阻,更长屏迹,病且卧。冲暑潞河来,乘风越山过。独酌瓶未空,飘舄网中堕。呼童索纸笔,日暮了诗课。严先生祠二首和东冈佥宪韵断石封云,开别界。桐江落日,照髙祠。不縁清节,鼎堪系?安得名家,舟定维?才并两生,虚礼乐。道宜一世,与推移。蚤将末契,防鸥浴。心性沧浪,为破疑。羃谷悬萝,与徳滋诛茅有分,寄遐思。朝仪南越,来黄纛;士气东都,见赤旗。鸣瀬翻江,惊象石;廻澜絶壁,见云堤。果然六月,驱炎吏;防有清风,生两涯。严衢道中苦热三首乘舸歴吴越,气息如缕。无六月全经,伏三更少。望蘓旧,赐箧留扇本。懐家近菰甫田,忧命吏合乐正交雩。烟柱苦不熄,障云时复来。江波见白入,蝇蜾望青回。阴雪失寒玉,颷风荡殷雷。楚防何处是?徙倚一襟开。汉署香初逺,江鲈味正新。枯肠瀹茗较流汗,澣衣频白屋。先容我青门后,望人秋来家已近。挥羽岸纶巾。兰谿谒枫山老先生
译没有把身躯委弃给蛟龙鼍鱼,是上天让我的皇帝彰显出许多有节之士。满纸丹心藏在水国之中,一时的清议可以比作黄河。行李萧条,沉在香浦;衣冠零落,作鸿鹄之歌。迎面而来的波光胜过明镜,山林中的风骨还没有消磨。在扬州追问文山杨子湾的故事。杨子湾头,树木在悲风中摇动,万种感慨增加。有了文山这样的君子,难道会轻易去死?抛弃国家,哪里敢苟且偷生?早晨卧在粪土中,没有饭吃;夜里随着樵夫,听更鼓之声。一寸丹心仿佛真的万分断裂,愁绪结成横亘海上的云。【文山到了海州,才得以脱离祸患,这是痛定思痛时的感慨。】经过京口,家僮来到,欣喜地得到家书。忽然传来问候的消息,送到蓬窗前。怪不得你悲声啼哭,比从前更加消瘦枯黄。听说江湖上尽是豺狼虎豹,已经把生死托付给舟船。亲友若能见面,白天也多半是在梦中;书信倾诉心意,夜里不知写了多少行。不要把边地看得奇异,怜惜阿叚。楚歌吴曲交替传来,反而更加凄凉。露觔庙。柔婉的淑媛,灵魂一死,百代都可以观瞻;阴静之气资助她,竟使阳刚之气完整。血肉弃在尘土中,筋骨显出如美玉般的光泽。那些小虫啮咬,又怎能有如妇人之心这样狠毒?徒然使人物感到寒心,自然与众不同。善恶显现在两端,庙宇的容貌映照着湖光,树木山石间高峻不平。在淮浦追和唐子方的诗韵。瑞世而出的麒麟凤凰,清明之时却被收入罗网。正当辅佐君王,你却归去;离开国都,任凭自己奔波。风浪刚刚平息,令人欣喜;江湖之忧仍然很多。渔郎不知道我的姓氏,击楫而歌的又有几人?邃翁以特殊礼节接待我,并赠诗相赠;作一首和诗致谢。五彩祥云深处就是君王之门,君王的忧喜频频萦绕梦魂。铁瓮城高,留下故老;金山的月光照来,陪伴黄昏。似乎在人世间又有了新的知己,能够共同仰望苍天,回报君主的恩德。举杯饮酒,哪里能忘记扶杖着履而来?几千年的事情,暂且在一时之间谈论。夜间经过毗陵,怀古。阴森森的墓室郁郁不明,磷火照着青色的舟。人们指点着防守之事,军营被松树围绕。巡远双忠庙中,梆声警戒着睢阳那座百战之城。胜败哪里能让人预先看见?大丈夫何必求取保全名声?只是因为共同渡过艰难的岁月,恐怕辜负了臣子之间一字的盟约。到吴郡学名宦祠,告祭先父的文章。我私下认为,古代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人说,既然爱他们如同爱子女,那么对亲生子女的爱本来就有先于百姓的地方。古人侍奉君主取法于侍奉父亲,因此侍奉君主不忠,便不是孝敬自己的父亲。先大夫辅佐治理吴郡三年,离任去世已经十多年,吴人感念他的恩德,思念他而祭祀他。就像桐乡的墓道一样,先大夫对百姓的爱或许先于对不肖子的爱;而不肖子对先大夫,自然远不如吴人。何况我的忠诚不足以使君主觉悟,诚意不足以感动上天,扶助伤者、救济死者,才得以在这里求得活命。灵前几筵上写着‘忠’和‘孝’,我却一件也没有做到。天高地厚,谁能隐藏我的过失?这就是我惭愧悔恨得想死,却不敢以完成礼仪的身份来拜见的原因。唉!先大夫的儿子虽多,先大夫享受礼祀却将永远延续。我这个不肖子,怎样谋划才能使先大夫的姓氏不至坠落?又凭什么在天下人面前称说自己?我说:仿效先大夫的贤德,使先大夫的仁爱永远不衰;凿开这颗方正之心,使它合于圆融之道,让自己终老于丘园之中,也差不多可以使先大夫的恩泽延续下去了。谨此告祭。拜谒武穆祠。大丈夫一死,重如丘山;议和刚刚成功,国运却已经受伤。紫塞茫茫,再也寻不见皇帝车辇的踪迹;一片丹心耿耿,仿佛落在湖光之中。半部《春秋》只讲权变;夷夏一家,又有谁来维持纲纪?想要唤起忠魂,消解长久的遗恨;栖霞山的雨水,和眼泪一同落下。拜谒肃愍祠。天地本来就应当留下奇士,宗庙社稷为何埋没了骏伟的功勋?自身遭受祸患,也知道天命尚未安定;但国恩终究追及其身,祭祀因此日益隆盛。自古以来,宠幸利益最忌讳盈满;只是奇怪英雄为何几乎都不得善终。郁郁的狐丘,真正令人相对无言;岳飞墓前萧瑟冷落,树木高耸在风中。登中峰,和阳明山人诗二首。客居在外仍有怀抱,风土美好,眼前没有遮蔽,仿佛画图展开。一江烟影中,孤帆驶过;半夜潮声里,送来月光。松阁回旋着风声,仿佛自有钟磬;竹林泉水分承雨意,洗净飞尘。山僧也想穷尽幽深胜景,踏遍翻经台最高处。傍晚倚着高崖,等候落日余晖。翩翩归鸟纷纷飞回,杂乱的鸣声传来。防欹中惊然看见,随着涛声,雪履已经单薄。曾穿过绝险的山岭,在云坡上吟咏;被贬来到这里,收取越地胜景。伍瞳还要离去,防守吴门。须知大义没有通塞之分,何必以嘲讽怨恨之心徒费文章。登道山亭。高亭远望天际,吴山的山岭若隐若现。湖海之气浮动,暮色中坐在风云之上。幽深的天地留下奇异境界,圣贤保存着道心。独自因旧游而伤怀,听城头传来傍晚的捣衣声。到锡山拜访二泉先生,却没有遇到。惠山高入云中,远望泉水缥缈;老人高居其上,咳嗽声伴着寒泉。想洗涤肺中的尘垢,分得泉水余滴;想餐食美玉却无从实现,只恨缘分太少。汲水涉行,横卷而读,想着晚年能够见到先生;一生仕途终于得以归去,先到旴江。江上的柴桑古地,斜日照着林丘,也足以使人心安。访邵思抑,在月夜谈论离别。塘栖水边有一位名士,如野鹤玉立,依傍亭台高岸。花朵还彼此相识,转眼已经十年;折柳谈别,如今已经经历几回?月下露中深坐,怜惜美好时光;头戴冠、身着衣的人未必都要归于蓬蒿。我将要归去了,你应当出而支撑天下。四方六合正需要鲸鳌般的大才。西湖怀古二首。山色如黛,倚着屏障而立;水光浮动,像明镜展开。菰米莼菜的根有所寄托,鸥鹭的影子一同飞来。歌声只空留曲调,倾危之世姑且覆杯饮酒。混茫的湖山连接着疏凿之迹,刻画之事交给诗笔裁成。壮游本来有缘分,归乡的思念浩荡无边。租屋应当选在佳处,撑舟驶入小小的天地。长堤还留着被贬的官吏,孤山问访林逋。想要在东邻置屋而居,残存的书卷已经不值钱。桐江二首。百谷汇聚之处,阴暗山谷里长风从海门吹来。处士有高尚情致,天子大略也常常尊重他。烟雾中的小船系住归鸟,云萝垂下,猿猴来饮。归舟果然轻快安稳,傍晚停泊在孤村。光明灿烂,仿佛照临御座;史书记载客星曾临。盛世中有高臣的节操,乱世时也能识得朋友的真心。琴弦牵引着江乡的深情,人并非草木,情意深厚。层台胜过风阁,独自对着山禽说话。归去吧。你没看见云中的雁啄食饮水,随同阳气忽聚忽散吗?哪里能像水中的鸥鹭一样忘却机心,在虚幻的浪花上翻飞,仍然自由漂荡。野人徒然自有一片心意,丹药百试都不见效,反而使容颜更加衰颓。带着行囊归去,只恨不能早些。麻姑酒已经酿熟,山花正好。屏迹隐居。归路受阻,更加长久地屏迹不出;身体有病,只好躺卧。冒着暑热从潞河而来,乘风越过山岭。独自饮酒,瓶中还没有喝空;飘动的鞋子仿佛坠入罗网。呼唤童子取来纸笔,到了日暮才完成每日的诗课。严先生祠二首,和东冈佥宪诗韵。断裂的石头封住云气,开辟出另外的境界。桐江落日照着高高的祠堂。若不是清白的节操,鼎又怎能系住?怎能得到名家,使舟船停泊?才华可以比肩两位隐士,却空谈礼乐;道义应当随一世而推移。早早结下晚年的契交,在鸥鸟沐浴之处;心性如沧浪之水,正好破解疑惑。山谷被藤萝覆盖,德行如滋润万物;割茅筑屋,寄托遥远的思念。南越朝仪中,迎来黄色旌旗;东都士气中,又见赤色旗帜。鸣响的瀑布翻动江水,惊动象形的石头;回旋的水流冲向绝壁,映出云堤。果然到了六月,能够驱除暑热;仿佛有清风从两岸生起。严衢道中苦热三首。乘船经过吴越,气息细弱如丝。六月尚未过尽,三更时分暑气也没有稍减。远望苏地旧迹,想起御赐箱笼中留下的扇子。怀念家乡近菰蒲田地,忧虑命令属吏合乐举行雩祭。烟柱苦于不能熄灭,障蔽的云彩时而又来。江波映着白光,苍蝇昆虫只望见青色回旋。阴雪失去寒玉般的清凉,暴风摇荡,响如殷雷。楚地边境究竟在何处?徘徊之间,敞开一襟清凉。汉署的香气刚刚远去,江鲈的滋味正新。干枯的肠胃煮茶,胜过满身流汗;洗衣频繁,白屋也显得洁净。先让我在青门之后容身,盼望秋天来到时家乡已经近了。摇着羽扇,岸边戴着纶巾。在兰溪拜谒枫山老先生。
今年尽夏,去年春,两入枫山纳履。尘天地有心,遗大老经纶得策,属何人?拜床风格,追先辈荒径云深,拟后身。翘首斗南髙莫并,夜灯疎雨对苍旻。江山道中宿王生馆,以谱牒索题,诗以应之。艰危固贞,旅岩谷,见名宗。展牒思,留椟瞻槐,来逺风。有氊存旧物,无市问新丰。越水连闽峤,孤臣合寄踪。过凄惶岭秋风瑟瑟,动闽山。天放孤臣,取道还。定痛固知,身谢累幸。生空念国,方艰愁深。今日凄惶,岭迹比前人。皇恐滩望断,白云家几许可无湘子到蓝闗。浦城道中,宿人和公馆,见一川孙中丞,有咏和而哭之。扫壁防题字,凄凉旧纪行。雨林如我泪,风涧泣君声。外户惊蛇毙,前驱听鸽鸣。路人如有恨,莫道本无情。谁遣苍龙使?人非白鹭洲。乾坤生气在,节槩死芳流。孤岫晴岚碍新秋,太白浮海涛如许阔。我已办归舟。清湖七夕踽迹今宵,尽越山相将,骨肉共危艰。团圞信意,风欹盖巧拙,惊时月掩鬟。蟢网漫张,书未曝,鹊桥何处驾应还?方圆龃龉,休饶笑。明日僊霞晓度闗。九牧铺次黄后峰壁间韵。铺因见素先人而名。翠渠大书尚在也。地本因人重,先应待后名。伶俜诧邮卒,我亦继君行。建阳道中追和晦翁武夷杂咏武夷精舍处处天地寛,劳劳真过客。望见山上云,欲煑山中石。仁智堂拄杖,突兀山;洗瓢,清冷水。仁智各有资,出门即万里。隠求斋千崖雨涧深,万壑风林响。髙卧南牕人,黙契此消长。止宿寮凿石开畏途,诛茅覆残宇。莫使后来人,秋风见禾黍。石门坞静学自有得,入山忧不深。重云闗,石门独系游人心。观善斋一脉道统尊,方丈客布席,我来废病余,拾级嗟无力。寒栖馆勺泉思浣,心盂饭更努力。兀坐者,谁子?逐寇须空壁。晩对亭我闻庐山岑五老,堪独对杖藜,御晩风,破此孤亭翠。鐡笛亭壮懐随地好,异境逐人开。鐡笛谁留在,风涛天外来。钓矶长把百丈竿,舞防一江碧,终焉变形声,恐为丹青识。茶灶溪石上兀兀,溪流正泱泱。科臼郤自别时,分山茗香。渔艇碍云樯,更短载;岳棹全轻,衣带限千里。停篙听,问声。谒考亭书院宗贤阙里,独相寻望。里云屏紫,翠岑覆屋。孤松开晓暝,钓溪渔父识南音。山川有待为増胜,俯仰无惭信尔。临函丈,衣冠俨遗像。一潭寒碧,万年心。邵武道中懐古夏日信可畏,行路须迟迟。感时方郁蒸,遇变殊増悲。刈稻不宿饱,荷戈安尔私。守臣备方严重,险先所资。我思伯纪公,苹荐终髙祠。恢复谅非难,戎马安足窥。宋歴既中陨,公数胡云竒。九京不可作,百世为臣师。斗湖书屋追和云谷杂言十首登山客路厌崇冈,书屋依云岭。已办青丝鞋,寻山方日永。日永更山深,卧云懐耿耿。听风灵籁来何方?璆琅振林木。风颷起歘忽,青盖寒烟覆。披豁倚匡床,聊以净烦溽。对月秋色日以佳,秋气日以肃。长空出素月,大分私茅屋。顾影发清歌,举杯宁我独?谢客佳客爱我,来朝防散,已夕布席,方文余雄辨,▯何极?静黙者,谁子相过,慰畴昔。问农野人业已勤刈获,云何缓?值兹秋阳骄,十车不一满,安得借天瓢?击缶歌云汉。讲学山斋日复静,实用开昏防。探彼伊洛传,勿启朱陆争。扰扰欲何为?方寸元清宁。懐友愧我无独见,翛然忆同游。论説自亹亹,嵗月空悠悠。懐人不可见,屏迹为藏脩。倦游遥遥万里道,今日归狐丘。眷言谢稽缚,一破幽栖愁。游人忆游人,恐对南山羞。
检书书籖昼,几过灵扄,夜无闗。有染丹青,子勿厌蟢蠧残长物。赖有此鹤,文无移山。宴坐世味尝亦备,道腴殊未厌,源流各有自,愚顽讵无砭?秋夜雨空斋,令人发深念。
东洲初稿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十三明 夏良胜 撰
仕止随录谢益殿下啓谨啓:为礼仪事。伏念良胜,猥以疎愚之质,幸列圣治之朝。西曹视案,素乏明允之声;东部连衔,大失否臧之职。毎扪心而愧臣节,期碎首以答君恩。属者感时触事,拔茹连章,迹有渉于狂诬,词或犯于忌讳。荷圣明曲宥,斧钺之惟寛,首领获全,编氓之次列。艰危取道,蒸暑兼程,携骨肉以生还,遂丘首之死所,仰叨庥庇。频致问于先期,更辱多仪,惧拜恩于后至。顾以负谴深重,卧病衰惫,安敢进列班行?尚未能出门户,伏枕万虑,勉削牍冀以陈情。望庭百拜,虽曵▯,何以塞责?有懐缕覼,无任恳祈。
译今年整个夏天,以及去年的春天,我两次到枫山登门拜访。尘世天地中有人存心,遗留下来的大老经纶之策,究竟要交给谁?拜见先生于床前,追随前辈走过的荒径,云深路远;也想以此作为后身的效法。抬头望向斗南,您的高节无人可比;夜灯疏雨中,独对苍天。在江山道中住宿于王生馆舍,见到谱牒,请我题字,作诗应答。处在艰难危急之中仍坚守贞节,旅居山岩峡谷,才得以见到名门宗族。展开谱牒而思念,留下木匣,瞻望槐树,远来的风范仍在。有毡席保存着旧日遗物,却无人到新丰市上询问。越地的水连接着闽地的山岭,孤臣正好寄托踪迹于此。经过凄惶岭。秋风瑟瑟,吹动闽山。上天放逐孤臣,让我取道归还。既然知道此身终究会死,幸而还未牵累他人。活着只是空自思念国家,正因艰难而愁绪深重。今日来到凄惶岭,山岭的遗迹可与前人相比。遥望皇恐滩,视线已尽;白云深处,家乡还有多远?没有湘子到蓝关那样的遭遇。在浦城道中住宿人和公馆,见到一川孙中丞的诗作,和诗并悼哭他。拂扫墙壁,准备题写文字,凄凉地记下旧日行迹。雨打树林,仿佛是我的眼泪;风过山涧,仿佛在哭你的声音。外门忽然惊见蛇死,前导路上听到鸽鸣。过路人如果心中有恨,不要说我本来没有情感。是谁派遣苍龙为使?此人并非白鹭洲上的闲客。天地间的生气仍在,节操声名即使身死也芳香流传。孤峰晴日的岚气遮挡新秋,太白山浮在海上,涛浪如此宽阔。我已经准备好归舟。清湖七夕。今夜孤独行迹,尽在越山相伴;骨肉亲人共同面对危难。团圆只随心意,风吹得车盖倾斜,巧拙都令人惊叹,忽然发现月亮遮住了鬓发。蟢蛛的网徒然张开,晒书之期还未到;鹊桥究竟在何处,想来也应当已经架起又归还了吧?方圆之间彼此龃龉,且不要让人讥笑。明日清晨,仙霞山将迎来晓日,关隘也会被照亮。九牧铺次黄后峰壁间韵。此铺因见到素先人的题字而得名,翠渠的大字至今还在。地方本来因人而显得重要,先人应当等待后人来为它留下名声。孤单地惊动了驿卒,我也继承你的行迹而来。在建阳道中追和晦翁《武夷杂咏》。武夷精舍。处处天地宽广,劳碌奔波的我实在只是过客。远望见山上的云,便想煮山中的石泉。仁智堂。拄着手杖,登上突兀的山峰;洗涤瓢器,面对清冷的溪水。仁者与智者各有凭借,出了门便是万里天地。隐求斋。千座山崖间雨水汇成深涧,万重山谷中风吹树林作响。高卧南窗的人,默默体会着万物消长。止宿寮。凿开石头,开辟艰险的道路;砍取茅草,覆盖残破的屋宇。不要让后来的行人,在秋风中只看见荒芜的禾黍。石门坞。静心学习,自然会有所收获;进入山中,忧愁便不会深重。重重云气遮关,石门独自系住游人的心。观善斋。一脉道统最为尊贵,方丈之中客人铺席而坐。我在病废之后来到这里,拾级而上,叹息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寒栖馆。一勺泉水使人想到洗涤,心中仍当以饭食自勉。孤独端坐的究竟是谁?追逐盗寇,必须使空屋也成为壁垒。晚对亭。我听说庐山有五老峰,足以独自拄杖相对;抵御晚风,冲破这座孤亭的翠色。铁笛亭。豪壮的胸怀随处都好,奇异的境界随着人的到来而展开。铁笛是谁留下的?风涛从天外传来。钓矶。长久手持百丈长竿,舞动它映照一江碧水;最终若改变了形态和声音,恐怕就会被丹青画师辨认出来。茶灶。溪石高高地突立着,溪水正浩荡充盈。茶臼别有不同,分出山中茶叶的清香。渔艇。船樯高得仿佛触及云端,船身却短小;山岳般的船桨轻快,衣带般的水路绵延千里。停下篙子听一听,询问那声音从何处传来。拜谒考亭书院 宗贤的故里,我独自前来寻访瞻望。乡里如云屏般呈紫色,苍翠的山岑覆盖着屋舍。孤松在晨昏之间舒展,垂钓溪边的渔父也辨识南方的音调。山川似乎有所等待,以增添胜景;俯仰之间我没有惭愧,确实如此。来到函丈之地,只见衣冠整肃的遗像。一潭寒水碧绿,寄托着万古不变的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邵武道中怀古 夏日实在可怕,行路必须缓缓而行。感慨时局正值郁热蒸腾,遭逢变乱更增悲伤。收割稻谷尚不能让人吃饱,扛起武器又怎能安顾个人私事?守臣负责防备边方,形势严峻,险要之地是首先依靠的资源。我思念伯纪公,以苹藻荐祭,终年奉祀于高大的祠堂。恢复故土想来并非难事,戎马之事哪里值得窥视?宋朝的国运既已中途覆亡,公的功业和气数怎能说是奇特?九泉之下不能再起,百世以来都是臣子的老师。斗湖书屋追和《云谷杂言》十首 登山 旅途上厌倦了高峻的山冈,书屋依傍着云岭。已经准备好青丝鞋,正趁着白日漫长去寻山。白日更加漫长,山也更加深远;我躺在云中,心中怀抱着耿耿之志。听风 神奇的天籁从什么地方传来?美玉相击般的声音震动着林木。风势忽然猛烈起来,青色的华盖被寒烟覆盖。我敞开心胸倚着方床,姑且借此清除烦闷和暑湿。对月 秋色一天比一天美好,秋气一天比一天肃杀。辽阔的天空升起一轮素月,把清辉私自分给我的茅屋。我回顾自己的身影唱起清歌,举杯时难道甘愿只有我一人吗?谢客 佳客爱护我,早晨前来,唯恐聚会散去;傍晚已经摆好席面,方文余尽情雄辩,浩渺无边。静默不言的人,是谁来相过,慰藉往日情谊?问农 乡野之人已经勤劳地收割庄稼,为什么还要迟缓呢?正值秋阳骄烈,十车粮食还装不满一车,哪里能借来天上的瓢水?只好敲击瓦缶歌唱《云汉》。讲学 山中书斋一天比一天清静,正好用来开启昏暗的心防。探究伊洛一派的传授,不要开启朱熹与陆九渊的争论。纷纷扰扰究竟想做什么?方寸之心本来就是清静安宁的。怀友 惭愧我没有独到的见解,却悠然想起与你同游的时光。谈论学说自然滔滔不绝,岁月却徒然悠悠流逝。想念的人无法见到,只好屏迹隐居来修养自己。倦游 遥遥万里的道路,今天终于归返狐丘。回想起来,感谢解脱了羁绊,一举消除了幽居中的愁苦。游历的人思念游历的人,恐怕面对南山会感到羞惭。检书 白天书签,几次经过灵异的门扉;夜里没有关门。有些书染上了丹青的颜色,孩子不要嫌弃它们被蠹虫残食、成为无用的旧物。幸而还有这只鹤,文章没有移山之功。宴坐 世俗的滋味我也曾尽数尝过,道义的滋养却特别没有厌倦;源流各有自身的来处,愚顽难道就没有可以针砭的地方吗?秋夜雨声落在空寂的书斋,使人产生深深的思念。《东洲初稿》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十三 明 夏良胜 撰 《仕止随录》谢益殿下启 谨启:这是为了礼仪之事。伏念我夏良胜,鄙陋愚昧,幸而得以列身于圣明治理的朝廷。任职西曹,向来缺少明允的声誉;在东部连续任职,又大大失去了辨别善恶、履行职责的资格。我每每抚心惭愧,觉得有负臣子的节操,期望粉身碎骨来报答君王的恩德。近来因感触时事,连续上章进言,行迹有涉及狂妄诬蔑之处,言辞有时触犯禁忌。承蒙圣明曲加宽宥,刑罚只求宽免,使我保全首领,列在编户百姓之中。冒着艰难危险取道而行,顶着暑热兼程赶路,携带家人活着回来,终于得以死在故乡,仰赖您的庇护。您多次提前遣人问候,又蒙赐予丰厚礼仪,我害怕后来才拜谢恩德。只是我所受谴责深重,又卧病衰惫,怎敢进入朝班?尚且不能走出门户,伏枕而思虑万端,只能勉强削成此牍,希望陈述心情。遥望庭门百拜,即使拖着病体,又用什么来塞责呢?心中怀抱的情意缕缕难尽,实在无法表达恳切祈求。
奉阳明先生书良胜少且贱,又不肖,特辱知遇,汲引进之于学使,知向徃,感恩知己,诚亦兼之。以坐叔向之嫌,仅能一削牍致问左右,而于汝信教纸更见齿及。然时已在罪,脩敬无阶。严衢闻变,取道入闽,并日及庐,期赴大举,寻得骏功,报矣。计军门休暇,请益有地,而狂愚樗散,知无庸效尺寸,命仆旋止者数四,不承顔色,真懐古人,敢布深衷以祈曲宥,而牵连时务,幸俯听焉。方其逆贼肆凶,侦臣塞道,非义檄交驰,则观望进止未可知也。君门奔奏未达,非以义制命,则坐失几防未可知也。故曰:凡此骏功,惟权乃成。夫道至于能权,斯用大矣,非阁下其孰当之?然而治乱兴壊,诚非偶然。朱子谓于乱也,必生能弭乱之人,以拟其后,天生之君用之,故人望之。向阁下有南贑功,道次侍枫山翁教,谓天其有意于斯乎?他镇或当一面,斯则居髙御下,而连三省;他则或权珰制驭,或副属参焉,斯则进退在握,懋功方结主知。已若逆谋待发,豫处在殿以殱之者,近归复谒,又谓是在阁下,当无过忧。因及夏忠靖公在文皇时,仁宗在储,同汉府猎公知有不测机,矫制召还,盖一仅见用权之难可知也。已今去君逺,亲宠如靖公未可知,则在阁下之用权尤所难也。今则若易为之矣,所谓弭乱之人,天亦啓之。阁下其能以守谦而先避之与?抑惟君用是承,人望是副与?盖乱之克治之机也。治之本,是在储贰知,阁下面有敷陈,斯载首简,但闻先时士大夫于此段事,极欲标致题目,固大议论,然竟付虚谈而已。如宋时贤君,既烛先几,并育宫中,简慧亦定,如范如司马相,得为深主张国是,又何如人立论正名,其难若是。以今视昔,数者相去何如也?况夫立草禅诏,▯然下涕,遽属太子,犹或改容,父子间且然,固通情也。尝与二三同志漫议及此,谓须黙夺潜定,意可幸中,敢尽布之盖。自逆瑾首乱祖制,使司香日侍亲王,并遣就国,强藩谋逆,或基于此。瑾诛,此制竟未议复,识者有遗憾焉。前几既失,已知阁下当必使后日无今日再失憾也。然此亦非欲诡遇为获,且冀长贤与选,使彼利于昏防者之为,隠然自丧,无啓乱阶,长治乆安,庶其在此。又闻徃者邃翁东川,既已成谋,而今当柄一二,委之于卜,谓得鸟焚其巢,竟以中沮。故又曰:凡此隠功,惟防乃成。呜呼!草野罪人,何敢僭妄,輙及大议?亶始以枫山深望,而庆阁下以必副天下功也。继以邃翁东川之未为,而期阁下以必成万世功也。阁下其亦谅良胜所以图报知已,复何事哉?不然,则真弃物之先,草木甘腐,阁下其初知而教者,并负之矣。虽死何赎,大戾干冒昌威,无任悚息。柬谢士洁道长郑村荀里,地以人名,庐陵故名,邑而阳明公暨吾兄先后宰治,政望蔚然。兹又巧值义旅并懋殊勲他日名王谢邑,未为不可。避罪草莽,全郡荷生成,虽若子桑歌不任声,求贫我而未得,然力疾加额,黙有颂谢而已。侧闻献俘在即,怂慂兼程,事闗宗社,専制在阃,河阳下劳之迹,或所当避。而六师在道,志在罪人,彤弓燕飨,须囘驭乃成礼节。江南百万隠功,视今日为多矣。甚愿甚愿,逆贼生致反噬,肆言是在不听。昔时曹钦伏诛,李文达裹疮投疏,请释交从,人谓有见,盖安反侧故事也。谋深交广,举目皆是,能一网尽之乎?邪正自辨,以渐驱逐,国体与法或为两尽。况夫功髙难居,命使后期,从军罔绩,忌争相承,先备维密,成劳在阳明,籍劳在吾兄。纪验稽覈,其难其慎,大段谁实乃是吹弹不破。徃者固多张大,亦或蔽盖,或滥,或冒,然以内有同事,外无异言,彼此相欺,涂抹人口。今则光明俊伟,事业使后人反覆索视,更莫得而瑕疵,将与▯征同防,以传光奕,波及何限。操豚蹄以祝所欲,逾奢诚取道人笑,亶情愈深者谋愈宻,髙明其亮之。柬伍汝真道长布衣言好,亦多建立宦绩可观。若吾兄秉大义,奋是骏功,殿此乡国,诚不让镇周风力,则一防足矣。敬服,敬颂。罪累深重,暑毒兼程入杭,闻变,携家数口,未敢径投虎吻,取道入闽,幸尔及舍,忍辱偷生,甚惧知已摈斥。近叔脩进士,极道垂念,故不失,故有如此者。感荷,感荷。阳明生我邦士,百世永赖,家主户祀,宜也,宜也。鄙见谓宜少待公车离省,而后可峻功重望,真世之瑞物,凡有血气,莫不保爱。爱人以徳,此其深念,如何如何。逆贼所畜,不减淮南,疮痍郡邑,待哺定痛,奏牍转移以代上供,蠲租之令,或时请下,推恩有序,先其近者,仁人君子寘念恒切,必蚤为之所。使北军至,搜括入内,竟亦莫见实用,如逆瑾所有,或不下此,今果安在?徃事明徴,可嘅也已,可嘅也已。阳明知周天下而不穷者,吾兄言之,宜无不济。
译奉答阳明先生书 我夏良胜年少而卑微,又没有才德,却特别蒙受您的知遇;您还特意荐举我,使我进入学使之门,知道您的志向和往日作为,感恩知己之情确实兼而有之。因为坐在叔向之嫌上,只能写一封短信问候您左右,却在给汝信的教诲书札中又见到您提及我。然而当时我已经获罪,修敬也没有途径。听说严衢发生变故,便取道进入福建,日夜兼程赶到住所,准备赴大举之事,不久便取得迅速的功绩,也算报答了。估计军门休息有暇时,正有请教的机会;但我狂妄愚钝,如樗木般无用,自知不能效劳尺寸,几次命仆人停止前往,不能承受您的容色,真是怀念古人。冒昧陈述内心深意,祈求您曲加宽宥,也牵涉时务,希望您俯察听取。正当逆贼肆意逞凶、侦察之臣阻塞道路时,如果不是正义的檄文接连飞驰,进退观望的情势就不可知了。向君门奔驰奏报却不能到达,如果不是以义理制约命令,就会坐失防备时机,也不可知。因此说:凡是这些迅速建立的功绩,只有权变才能成就。道理达到能够权变的地步,作用才广大,除了阁下,谁能担当此事?然而天下的治乱兴坏,确实不是偶然的。朱子说,天下动乱时,必定会产生能够平息动乱的人,以预备后来;上天生出这样的君主来任用他,所以人们都寄望于他。从前阁下有平定南赣的功劳,途中侍奉枫山翁聆听教诲,他说上天难道是对您另有用意吗?其他镇或许应当独当一面,而您则处在高位统御下属,连接三省;其他人有的要受权宦制驭,有的要让副职属官参与其中;这样一来,进退都掌握在手中,伟大的功业正好结成,获得君主的知遇。若逆谋将要发动,预先处置于殿中而消灭它,近来我回来再拜谒时,又说这事正在阁下身上,应该不用过度忧虑。于是谈到夏忠靖公在文皇帝时,仁宗还在储位,因汉府猎公知道有不可测的变故,假传诏令召他回来,这大概仅仅可以看出运用权变的困难。如今我离您很远,您是否能有像靖公那样的亲近和宠信还不得而知,那么阁下运用权变就尤其困难了。如今似乎容易做到一些了,所谓能够平息动乱的人,上天也在启发他。阁下究竟能否守持谦退而预先避开此事?还是只承受君主的任用、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呢?大概动乱能否平定,关键就在这里。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储君是否明智;阁下当面有所陈述,这些话就记载在首简之中。只是听说早先士大夫对于这一段事情,极想标举题目,本来是重大的议论,然而最后竟成为空谈罢了。假如像宋代的贤明君主那样,已经洞察先机,又把贤者一并养育于宫中,使聪明才智也得到确定,像范仲淹、司马光那样,能够为君主深切地主张国是;那么又何至于还要有人树立论题、正名定分,而困难到这种地步?以今天观察过去,彼此相差究竟怎样呢?况且起草禅位诏书时,悲伤地流下眼泪,仓促间嘱托太子,即使如此有时还会改变脸色;父子之间尚且如此,本来就是合乎人情的。我曾与两三位志同道合者随意谈论此事,说必须默默夺取、暗中决定,或许可以侥幸成功,所以斗胆把这些话全部陈述出来。自从逆瑾首先扰乱祖制,使司香之人每天侍奉亲王,又派遣他前往封国,强藩谋逆或许就是由此造成的。刘瑾被诛杀后,这项制度竟然没有议论恢复,有识之士对此深感遗憾。先前的机会已经失去,想来阁下必定会使后来不再有今天这样的遗憾。然而这也不是想用诡诈的机遇求取功劳,而是希望选用贤能,使那些有利于昏乱防备的人暗中自行丧失作用,不开启动乱的阶梯,使国家长治久安,或许关键就在这里。又听说过去邃翁、东川已经谋划成功,如今却把事情交给一二位当权者,任凭卜问,结果说得到鸟却烧毁了它的巢,终于因中途阻挠而失败。所以又说:凡是这些暗中的功劳,只有防备才能成就。唉!我一个身在草野的罪人,哪里敢僭越妄议,动辄谈及重大议论?起初只是因为枫山对您寄予厚望,庆幸阁下必定能满足天下的功业;继而又因为邃翁、东川未能成事,期望阁下必定建立万世功业。阁下也请体谅我夏良胜图报知己的用心,此外还有什么呢?否则,我就真是被抛弃之物的先例,甘愿像草木一样腐朽;阁下最初对我的知遇和教诲,也将一并辜负了。即使死了又用什么赎罪?大罪冒犯您的威严,我惶恐不安。柬谢士洁道长 郑村荀里,因人而得名;庐陵本来就有名望,阳明公和我的兄长先后在此任县令,政绩声望都很盛。如今又恰逢义军并立奇功,将来称为名王、使此邑为谢邑,也不是不可以。您避罪身处草野,全郡都承受着您的生养之恩;虽然像子桑那样想歌颂却声音不足,想报答您却未能做到,但仍勉强支撑病体加额致敬,默默地歌颂感谢而已。听说献俘即将举行,我催促您兼程赶路;事情关系宗社,专制之权在军门,河阳慰劳之事或许正应当避开。而六军正在道路上,志在擒获罪人;彤弓宴飨必须等您回驾才成为礼节。江南百万人的暗中功劳,比起今天实在多得多。非常希望如此,非常希望如此。逆贼活捉归来反而会反咬,肆意发言,这种说法在这里不应听从。从前曹钦伏诛,李文达裹着伤口上疏,请求释放交往之人,人们说他有见识,大概是沿用安抚反侧者的旧例。谋划深、交结广,放眼看去到处都是,难道能一网打尽吗?让邪正自然分辨,逐渐驱逐,国家体制和法律或许能够两全。况且功劳太高就难以安处,命令使者延误后期,从军而无功,嫉妒争竞相互承继;先行防备必须周密。成就功劳在阳明,登记功劳在我的兄长。考查核实其事迹,既难又慎重,大体上谁是真实的,都应当经得起吹打而不破。从前固然多有夸大,也有遮掩、滥报、冒功之事;但内有同事相互支持,外无异议,彼此欺骗,涂抹众人的耳目。如今事情光明俊伟,事业足以让后人反复查考,也再没有可以挑剔的瑕疵,将与▯征一同流传,光彩绵延,影响不知会扩展到多远。拿猪蹄来祝愿所求之事,愿望超过实际,确实会招致道路上的人讥笑;但情意越深,谋划就越周密,请您明察。柬伍汝真道长 布衣之士也能说出良言,并且多有建立功业、取得仕途成就而值得观瞻的人。若兄长秉持大义,奋力建立这一伟功,为乡国增光,确实不让镇周的风力,那么一场防备就足够了。敬佩,敬祝。我的罪责深重,冒着暑毒兼程进入杭州,听到变故,携带数口家人,不敢直接投入虎口,便取道进入福建,幸而赶到住所,忍辱偷生,很怕被知己摒弃。近来叔修进士极力说您挂念我,所以我没有失去您的照顾,才有今天这样。感激,感激。阳明使我国士人获得新生,百世永远依赖他,家家户户祭祀他,是应该的,是应该的。我的意见是应稍等公车离开行省,然后再使伟大功业和崇高声望得以实现;这才是世间的祥瑞之物,凡有血气者没有不珍爱它的。以仁德爱护人,这正是深切的思虑,怎么样,怎么样?逆贼所蓄积的财富,不少于淮南;郡邑遭受创伤,正等待救济、平定痛苦。可以上奏转移赋税,以代替上供;蠲免租税的诏令,或许可以及时请求颁下;推行恩惠也要有次序,先施及近处。仁人君子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定会早早替他们安排。假使北军到来,把财物搜括入内,最终也看不出实际用途;像逆瑾所有的东西,或者还不止这些,如今又在哪里呢?往事已有明证,实在可叹,可叹。阳明的才智周遍天下而不困穷,兄长既然说到这一点,应当没有什么不能成功。
圣眷方隆,并疏宜无不允。颙望,颙望。草野待尽,虽甘腐木石,仰泽汪濊,亦生腴润,恃爱漫及,幸鉴亮万万。平江右序【诗附】皇帝秉刚徳,肃将主威。既外靖北庭,爰议举狩礼,欲内振汛南服。敝治几先,炳若有童牛待梏,制而未发。良胜辈并懵机要,輙有论奏。帝曰:「吁!是咎浮蹇氏薄苐于诫,虽然罔使后有拒臣言,寻罢议。」既而有中令搜逐诸藩使,朝议汹甚,咸测圣威有遏乱畧。告变踵至,曰:「是在寜藩,濠故有潜图朋仇,罔悛用底于天罚。」帝曰:「呜呼!惟我祖宗本支周厚弗替,有隆穆命。大吏谕以维新未达,变己大作。抚治孙公,宪副许公,义烈处命不渝。阳明先生専阃用钺,方取道治闽狱案,几及难。变服诡行,左次吉臆决倡声。御史谢君、伍君按广还信,附和一词。吉守伍君相义方,力奏檄上下徴誓属邦。君曰:「通于天地,君臣允义,朂哉君子,用懋集于大勲。」濠逆着状,天讨必诛,咸有弗力。厥均罪亦弗于赀,顾谫弱不足视师。惟左右君子事事若治尔私。维是曰贑,曰临,曰袁,咸守择属从防兵,先期赴幕。义声克振,申誓曰:「惟辟乃威,何敢义制!」亶几有防间在丝髪,失不复得。兹赖迪果毅,其登于辟。惟天惟帝是宪,惟宗社是重。曷其有于家于身?鼓勇夜薄南昌城,城溃步伐止齐,咸律克奔罔迓。曰建,曰信,兵至曰専为犄其戍;是曰抚,曰饶,兵至曰兹参而角其戍;是麾用先登,追贼江湖间。谍者至曰:「贼濠越谋越交越伪官属败溃安庆,且遁至出数十里,迎击一合,擒防之。」以専为未尽鋭也,克乂南康郡,俾复而宇;以参为未均劳也,徃抚九江郡,俾正而部。江右大平。寻闻帝命六军交至,只用俘献借劳,惟备惟慎。若聚财论工制器,选士政教服习,遍知机数之节遌嘬锋蔡踣剜之利,防掀撇掇之状,防▯披拔之机,斩标▯捁之渐,抟力勾卒嬴越之法,独比参伍烈火队官曲部校禆之制,诛畀曹五抽推十一之数,裒益毕陈。羣能着职,明堂御治,封锡待及。先生方觌文匿武志,戢色温。若不居焉?呜呼!司马氏以不与登封制作为有遗恨,深罪肤词,明庭万里,草野致颂,亦云幸矣。诗曰:「帝右区夏,奕奕本支,武穆文昭,其永有祉。」骄孽弗良,敢犯于将天宪,祖训其刑无上,主爱克威,臣威克爱,不返兵刃,毅尔敌忾,檄以义形,命以权制,敷奏骏功,克让允济。凡师无善于古,则然师善之善于今,有焉。行时声律为本为宫,味色云杂,还质攸同。西山峩峩,西江有沱,深镵大书,隠功则多于夷于襄,弗盖弗张,是屏是翰,载戢用光。明堂赉赐▯衮待次,愿以致之天子之史。祭一川孙先生文曰:公死而气生于兹土也,义无愧于君臣。公生而志死于兹土也,恩有深于父子。烈士名臣,垂传信史,伟绩豊报,庙食永祀,斯为全归,更复何俟?但徳公如见,仰公维思,仪图实深,欲拟公似,羣饮自足。楚江之涘,初公保厘有渥,其顔垂及,易稔鬂匪其斑,心在帝室,忧在逆藩,郤虑义色彚征于闲,汲直云卧有沮于安,信畀孔融操亦寝奸剪若所忌,眠食于难,撤备九江,谋夫匪臧,公有抗议,宵适于航,弱仆是将,乃达斯章。有嗌容梗而水制防客,嵗忧疑,公生如尸,公镇于都,周星不移,人惟公恃,公握有机,书问致私,独壮公为公,屡乞休疏,词日増,亦有简书独发,奸萌谓活我恩与生我等,斯为何言?有出公焉知,言者流孔疚癙忧方侧,功曹与闻覆草,帝心简留,乡国攸焘,比公遂归,若水蚤闲,公今即尔。常山文山,就是二者,孰重孰轻,孰易孰难,公亦何择?维耕斯获,翊运为力,式昭臣则,人固知公慷慨就死,是所难为,良胜欲表公从容濒死,为不易得也。呜呼!公死公生,大系斯世,有知者人孰不哀?致岂以罪累而云义废?东望致椷诔词,从质公神如生,其或自谓良慰知已,良慰知已。再答徳温不见顔色,真懐越世,端人诗教逺及,又厌一望前律,谦冲有若无气象,后力行为胜,可谓两字符矣。逡巡岐路,乃不肖病根,直指为药,友道近古,此足占之。然此两岐,或均以适国,借使陆非积学,见象山集,亦备许多体裁。朱非心静,或未能烛理剖析几微,如目前事也。故敢防防然曰:二者不可偏废。且如为春为夏,为秋为冬,气▯不同,生长収藏为嵗功,又不同。谓此天也,彼非天也,可乎哉?可乎哉?窃意二公在当时,已多此一段辨论,是以滋后人之惑。殆恐辨愈烦,则惑滋甚矣。山斋悬榻,何期为髙士下之?面有指陈,布席函丈,许矣。
译圣上的眷顾正盛,连同这些奏疏应当没有不被允准的。我翘首企盼,翘首企盼。我身在草野,等到生命尽头,即使甘愿腐朽为木石,仰承浩荡恩泽,也会生出肥润;仗恃您的爱护而冒昧波及,还望千万明察。《平江右序》【附诗】皇帝秉持刚健的德性,庄严地承当君主的威严。既已在外平靖北方,又议论举行狩猎之礼,想在内振作南方疆域。弊政几乎已经显现,明白得如同小牛等待套上木枷,却被制止而没有发作。夏良胜等人全都不明晓机要,却贸然上书论奏。皇帝说:“唉!这是责怪浮蹇氏族薄待谏诤。即使如此,也不要使后来有人拒绝臣下的言论。”不久便停止了议论。后来有中官下令搜捕驱逐各藩使者,朝廷议论十分汹涌,都猜测圣威有遏制乱局的谋略。告变的奏报接连而来,说:“这事在宁藩,濠王原来就暗中图谋,结党仇怨,不肯悔改,终于招致天罚。”皇帝说:“唉!我祖宗的嫡亲支系本来周密厚重、绵延不绝,承受着隆盛而肃穆的天命。大臣把革新的意思告知他却没有达到,变乱已经大肆发生。抚治孙公、宪副许公以义烈处置使命,始终不改。阳明先生专掌军门、使用斧钺,正要取道处理福建的狱案,几乎遇难。他改换服装秘密行走,退居一旁,吉臆果断地倡导声讨。御史谢君、伍君按察广东回来传达消息,也附和这一说法。吉守伍君协助义军,竭力上奏,传檄上下,征集誓言,嘱托各邦。君子说:‘通达天地,君臣确实合乎义理。勉励吧,君子们,要努力把大功聚集起来。’濠逆的罪状已经显明,上天的讨伐必然诛杀他,众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是他们都不够有钱,而又因软弱不能统率军队。” 只是左右的君子们办事,都像在治理自己的私事。赣、临、袁三地,都选定守臣统率属下,带领防兵,提前赶赴幕府。义声终于振作起来,又申明誓言说:“只有君主才有威权,哪里敢以私义制约命令!”当时机会和防备之间只差一丝一毫,一旦错过就再也得不到。如今依赖勇敢果决之士,使他们登上君主之位所授的功业。只奉上天和皇帝为法,只把宗社安危看得最重,哪里还顾及家庭和自身?夜里鼓起勇气逼近南昌城,城破后步伐停止、队伍整齐,众军依法追击逃奔而不迎战的敌人。建昌、信州的兵马到达后,专门作为犄角来牵制其守军;抚州、饶州的兵马到达后,与他们互相参差,夹角牵制守军;于是挥军首先登城,在江湖之间追击贼军。间谍来报说:“贼军濠王越过谋划之地,越过交界,伪官属在安庆败溃,并将逃走至城外数十里;迎击一阵,擒获并防守他们。”认为专兵还没有完全发挥锐气,于是平定南康郡,使它恢复屋宇;认为参军所受劳苦还不均等,于是前往抚治九江郡,使其恢复秩序。江右完全平定。不久听说皇帝命令六军交替到达,只用于献俘报功,格外防备谨慎。至于聚集财物、考论工程、制造器械,选拔士卒、整顿教练,使他们熟悉各种机数、节奏、冲锋、破坏、掀撇、攫取等情状,以及披拔、防御、斩杀、标记、捁击的渐次方法,集中力量、勾连士卒、对付嬴越的战法,并比照参伍、烈火队、官曲部校、裨将的编制,以及诛罚、给予、分曹、抽调、推移、十一抽一等数目,增减利弊全部陈列出来。群臣都能各自任职,朝廷在明堂治理天下,封赏赐予等待着逐一施行。先生正是外示文德、内藏武略,收敛神色而温和的人。若不是您,谁能居此功位?唉!司马氏因为没有参与登封大典的制定而留下遗憾,深深责怪空洞的言辞;如今明廷远在万里之外,草野之人能够献上颂词,也可以说是幸运了。诗说:“皇帝保佑华夏,宗室子孙光明盛大;武德肃穆,文德昭明,永远享有福祉。”骄横的妖孽没有善意,竟敢冒犯将要降临的天宪;祖训所定的刑罚无上,君主的爱能够成就威严,臣下的威严能够成就恩爱。兵刃没有回转,勇敢地同仇敌忾;用檄文显明义理,以权宜之法下达命令,奏报伟大功绩,终于谦让而确实成功。古代的军队没有比这更善的,而今天军队中最善的,也有这样的。施行时以声律为根本为宫调,滋味和色彩交杂,而本质仍然相同。西山高峻,西江有支流;把大字深深镌刻下来,暗中的功劳比夷、襄还多,既不掩盖,也不夸张,作为屏障,作为栋梁,收敛兵戈而使光辉显耀。明堂赐给玄衮,等待次序完成,希望把这些事迹交付给天子的史官。祭奠一川孙先生文 祭文说:先生死后,气节在这片土地上长存,在君臣大义上没有惭愧;先生生前,志向死后仍留在这片土地上,恩义比父子之情还深。烈士和名臣的事迹流传于信史,伟大的功绩得到丰厚报答,享受庙食、永远祭祀,这就是完整的归宿,还等待什么呢?只是想到先生的德行仿佛亲见,仰望先生而心中思念,仪容图像实在令人深深感慨,想要比拟先生的形貌,大家饮酒也足以寄托心意。楚江岸边,当初先生保厘地方,恩泽深厚;您的容颜将近衰老,头发却还没有斑白;心在帝室,忧虑在叛逆的藩镇。排除忧虑、显露义色,众多征召之事汇集于闲暇之中;汲黯直言而卧病,曾使安危之事受阻;果真交付给孔融,曹操也就停止了铲除奸邪、剪除异己的谋划。您因所忌惮之事而寝食不安,撤除九江的防备;谋士的计策不善,您提出抗议,连夜赶往船上,弱小的仆从为您担任前导,才送达这篇奏章。有人声息阻塞而水路限制来客,多年忧疑之中,先生生时仿佛尸居;先生镇守都城,周星运行而不移,人们只依赖先生。先生掌握机要,私下书信问候;我独自壮大先生、尊先生为公,屡次请求休退的奏疏,言辞一天比一天增加;也有简书独自发出,奸邪的萌芽说这是活我、使我重生的恩惠,这是什么话呢?有人出于先生,先生怎能知道?进言者流露出深深的惭愧和忧虑,功曹也参与覆核草稿;皇帝心中简拔留用,乡国因而得到庇护。等到先生终于归来,就像水早已退去、闲暇已到,先生如今正是如此。常山、文山,就是这两个人;哪一个更重,哪一个更轻,哪一个更容易,哪一个更困难,先生又选择了什么呢?耕种便有收获,辅佐时运必须依靠力量,以此彰明臣子的法则。人们当然知道先生慷慨赴死,这是难以做到的事;我夏良胜却想表明先生从容接近死亡,因为这更不容易得到。唉!先生的死与生,关系着这个时代的大局;有知觉的人谁能不悲哀?难道因为罪责牵累,就可以说义理废弃了吗?我向东寄去书札和诔词,从而质问先生的神灵如同生前;或许这样可以自认为稍稍安慰知己,稍稍安慰知己。再次答复德温 没有见到您的容颜,实在怀念超越世俗的贤者。端正之人的诗教远远传来,又厌恶一味遵循前人的格律;谦逊冲和,仿佛没有气象,后来用力实行反而胜过,这可以说是两个字的关键了。您在岔路上迟疑不前,正是不才的病根;直截了当地指出它,就是良药。朋友之道接近古人,这一点足以作为证明。然而这两条岔路,或许都能用来适应国家;假使陆九渊不是积学之士,看到《象山集》,也会具备许多体裁;假使朱熹不是心境澄静,也许不能洞察义理、剖析细微之处,正如眼前的事情。因此我斗胆小心地说:二者不可偏废。比如春、夏、秋、冬,气候各不相同,生长收藏构成一年的功业,也各不相同。难道可以说这个是天,那个不是天吗?能这样吗?能这样吗?我私下认为,二位先生在当时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大段辨论,所以更加增添后人的疑惑。恐怕辨论越繁多,疑惑就越严重。山中书斋悬挂着空榻,哪里料到会有高士来此就坐?当面还有事情可以陈述,在函丈之间摆席相待,已经约定了。
答余子积宪长书读性书者,可以知本矣。更资大训,以适于用。君子之学之教,斯其愽哉!曩嵗京师,面领谆诲,心亦防之。上下其议,犹在耳。兹得全本,每一展诵,有余师焉。固不在相与周旋而后可瞻企也。徃者闻阳明论学于大根本上有所见,良胜尝面析其故。邵子四片,朱子对待,若知行体用,人己而二之时,或参焉。阳明则每每欲混为一尔斯于一贯处,为省力,为大得力。若以资谈而践履未到处,郤只是一场话説而已。勦其説者,又欲并辟朱説,此大害事,非本意也。定论之订,闻之矣。然此本之篁墩,尝于心经附注见之末简,特其不肯拈出作一册子,便不骇人甚也。大段道理,尽是广大,极可细认。譬若京师,四方八路俱可到,但其主意要到而后已。若入蹊径,终嵗悠悠不可到,斯害已。青田亦无陆子静,建安亦无朱晦翁。是则二公定论后语,自觉穏称而宏大。若必欲执一説为不可易者,恐是紫阳先生于万世道理,岂能一切説尽?程氏作易传,紫阳先生作本义,固不以背其师説为议也。若必以定论与朱为仇,恐读性书者,又将以程为敌。己吏俗扰扰,奉谢言不既,惟便不吝教防,万幸万幸。
再奉阳明先生书日者不自分量,谬有所陈,荷休休与善,不以为大,不可自吾邦君得面命也已。既而汝信仪部使至,惟濬太常使至,教亦云然。顾蹇劣莫似,何脩至此?山谷云:心亲而千里晤语,大幸,大幸!广昌令介拙稿一首,信羣饮于河,各止于量,欲名言而莫罄也。块守山斋,偶闻诸帅抵省作威,骇听虽未必尽然,而鸱张矫防,机械毕露,挟主威以争能,期必得而后已。隠度阁下功髙天下,守之以谦,而濬浑艾防之隙,必有隠然消阻。儒家作用,所谓潜孚者若此。但俘获在道,进止维谷,必遂初志,是本敌忾献功常典也。既云龙驭度江而西,莫有所归,尼而旋归,迹渉拘忌,左右惟其适意,先几定见,必有处之裕如,而癙忧过计,窃亦思以自效而未敢。盖天下之寳,当为天下惜之,况尝侧足先后乘而被其余照者哉?故与邦君商畧,尽瘁直达记室,不识以为可否?初举义时,宗社大计,専制阃外意也。今既有命帅,而阁下得抚治固守,臣也,始可矫制以兴师。兹必得请而离任,大抵权之一字,固人臣之盛美,亦人臣之大忌,当变则可,不得已也。乱既靖,斯守经时矣。戒严属从,待于境上,以避河阳坐致之迹,理道宜然。六师左途还而归之,若既越境,自开化,自严取道,自徽州,皆可至省,形迹俱泯,献俘纪绩,俱属军门事体,宪节暂守信州,且以抚循为常职,俟巡辙且至,迎觐如右方岳之礼,使天下复见唐虞盛典,别有一段开物成务意象,古今冠絶事也。
译答余子积宪长书 读《性书》的人,可以由此知道根本了。还要借助宏大的训诫,使它适用于实际。君子的学问和教化,正是这样广博啊!从前我在京师,当面承受您的谆谆教诲,心里也记住了它。您上下反复议论的内容,至今还在耳边。如今得到全本,每次展开诵读,都觉得其中另有老师。本来不必一定要与您相互交往之后,才可以瞻仰追慕。过去听说阳明在学问的最大根本上有所见解,我曾当面分析过其中缘故。邵子的四片、朱子的对待,如知行、体用、人己被分为二的地方,或许都包含在其中。阳明却常常想把它们混合为一;这在贯通一理的地方,是省力,也是大有力量。如果只把它作为谈论的资材,而实际践履还没有达到,那就只是一场空谈。剽窃这种学说的人,又想连朱子的学说一并排斥,这是大大有害的事情,并非阳明的本意。关于定论的订正,我已经听说了。然而这本书在篁墩那里,曾经在《心经附注》的末简中见到,只是他不肯把它提出编成一册,这样就不会太惊动人。大体上的道理全都广大,极其值得仔细体认。譬如京师,四面八方都可以到达,但主旨在于必须到达目的地。若钻进偏僻小路,一年到头悠悠荡荡也到不了,这就是害处。青田也没有陆子静,建安也没有朱晦翁。这就是二位先生定论之后的说法,自觉稳妥而宏大。如果一定要执守一种说法,认为它不可改变,恐怕紫阳先生对于万世的道理,难道能全部说尽吗?程氏作《易传》,紫阳先生作《本义》,本来并不因为背离老师的学说而受到非议。如果一定把定论看作与朱子为仇,恐怕读《性书》的人又要把程氏当作敌人了。近来官场俗务纷纷扰扰,奉上谢意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希望您方便时不要吝惜教诲,这就是万幸,万幸。再次奉答阳明先生书 前些日子我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错误地陈述了一些意见,承蒙您宽厚友善,不以此为过;这样的教诲不是我从本乡君长那里能够当面得到的。后来汝信仪部使者来到,惟濬太常使者来到,教诲也都是这样。只是我艰难鄙劣,哪里值得如此?山谷说:心灵亲近,即使相隔千里也如同相见交谈,这是大幸,大幸!广昌令托人送来拙稿一首,正如群人在河边饮酒,各自按酒量停止;想用美好的言辞表达却无法说尽。独自困守山斋,偶然听说各位将帅抵达行省后耀武扬威,听来令人惊骇,虽然未必完全如此;但他们张牙舞爪、矫饰防备,机心和器械全都暴露,挟持君主的威势来争功,非要达到目的才罢休。我暗中估量阁下功劳冠绝天下,却用谦逊守持;而惟濬又混杂地利用空隙,必定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消除阻碍。这就是儒家所谓潜移默化的作用。然而俘虏已经在路上,进退都陷入困境;一定要实现最初的志愿,这本来是抵御敌人、献上功劳的常典。既然说皇帝车驾渡江向西,却没有归宿,受阻后返回,行迹涉及拘束和忌讳;左右只要顺着他的心意,预先形成确定见解,必然会处理得从容自如。至于忧虑过度的计策,我私下也想用来效力,却还不敢。天下的珍宝,应当替天下爱惜,何况我曾经前后在车驾旁立足,承受过您的余光呢?所以我同本乡君长商议,把全部心力直接送达记室,不知道您认为可不可以?起初举义时,关系宗社的大计,本来就是想在外专掌军权。如今既然已有任命将帅的诏令,而阁下能够抚治地方、固守疆土,作为臣子,这时才可以假传诏令来兴师。现在一定要获准后离任。大体说来,权变这个字,本来是人臣最盛大的美德,也是人臣最大的忌讳;在需要改变时才可以使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如此。乱局已经平靖,就应当守持常经。戒严的属官和随从应当在边境等待,以避开河阳那种坐等功劳送上门的行迹,这是合乎道理的。六军从左路返回并把俘虏送回;如果已经越过境界,从开化、严州取道,经过徽州,都可以到达行省。行迹全都消失,献俘和记功都属于军门的事务;宪节暂且驻守信州,仍以抚循为日常职务。等巡按车驾将到,便按右方岳的礼仪迎接朝觐,使天下重新看见唐虞盛典,又有一
彤弓宴锡,其何之哉?是谓不矜,莫与争能。閤下雅量然也,公论昭灼,万世炳然。但彼席威以厌谿壑之欲,荼戮之惨,或未可知。尝闻阁下有云:「甘九族之诛,救一方之命。」不肖耿耿之懐,诚亦在此。若稽覈功次,诸统兵官获送审单具在,勿与成籍,维实乃是窥测不破,更复何事?东望拜椷,无任恳恻悚惧,悚惧。谢益殿下第二啓啓为谢恩事,是月十日,重荷睿慈,特隆眷问,顾以草衣木食,仅存喘息之余,而仰徳懐恩,并借鼎彛之重,百拜登受,方寸维兢,珍味用荐于先,清贶袭藏于后,载观未已,致赞无词,磨藓认文,心画既端于古迹,赉弼惟肖,丹青分妙于化工,于圣世真不可谓无全人,在贤明诚足庆,为有令子,良胜待罪草野,莫遂礼仪,遥望清光,不胜瞻恋。祭许年兄汝登文呜呼!同年之谊,易世讲之,则当其身而有不系之情者,非谊也,是以有进退焉。忧乐系之,有荣辱焉,好恶系之,又不幸而有死丧焉,则哀伤系之。情之同,谊之正也。然而亦有弗及知者,有知而弗能致哀者。乃若吾许君汝登之死,则无弗知者矣,无弗致哀者矣。汝登为社稷死,为纲常死,死于一时而生于万世。则夫知而哀者,不特在当时同年之好己也。先是一月,同年有陆君汝亨者,以直谏死,其知而哀者犹汝登也。一时清议,以吾同年得人为重,载阅年録,凡三百又五十人,今仅一纪,进退荣辱不知几何,而死丧者近十人。而二先汝亨、汝登,而以城守死者,惟郁君亮之。则求所谓若而人者,百人而一耳。呜呼!若是乎正气之难回,而正人之不易得也!若是乎养士之功深,而得人之难为盛也!是故人有死焉,斯哀之矣,哀而乐焉;有不死者也。人有生焉,斯乐之矣,乐而哀焉,不得其死者也。夫有异事,亦有异情。吾殆同汝亨之死而幸生者,故于汝登之奠也,重有乐也,亦重有哀也。谊之变也,又不独以同年之情而已也。尚飨。少岷东轩以公务至省,诗以叙别。趋省应兼舍,离忧动几秋。蒹葭方恊律,风浪任虚舟。李郭驱豪圣,宾僚信好仇。柴荆江草梦,归讯勿淹留。名儿菊生顽躯才脱死,副馆见儿生。篱菊故迟放,清寒称晩名。惊人朋友望,食我野夫情。纸笔陶仍重,惷愚坡未轻。颠危痛亦定,潦倒醉方成。家笥无文选,基堂莫尔倾。祭圭峯先生文君子所以不朽于死者,出于言为文章,见于行为气节,然而兼之者罕矣。文而可传,有正焉,有奇焉,各名其家者为难,而兼之者又罕矣。节而可仰,有甘焉,有苦焉,各持其末者为难,而兼之者又罕矣。世之论圭峯以文者,有曰「是其可知者」,有曰「不能句读者焉」,是盖所畜者懿,而奇正并行者也。
译番开创事物、成就功业的气象,这是古今绝无仅有的事情。彤弓宴赐又将归于谁呢?这就叫作不自夸,没有人能与你争功。阁下具有高雅的器量,公论明白显著,万世也会光明昭著。但那些倚仗威势来满足贪欲的人,造成的残酷杀戮,或许还不可知。我曾听说阁下有话说:‘甘愿承受诛灭九族之祸,以拯救一方百姓的性命。’我这个不肖之人的耿耿心意,确实也在这里。如果考核功劳次序,各位统兵官获送审查的清单都在,就不要同已经登记的功劳混在一起;只要事实确凿,就无可窥测、无可攻破,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向东遥望,拜寄书札,实在充满恳切、悲痛和惶恐;惶恐,惶恐。谢益殿下第二启 启奏,为谢恩之事。本月十日,再次承受皇帝的仁慈,特意给予隆重的眷顾和问候。只是我身穿草衣、以木食为生,仅存一息尚在;仰承恩德、怀抱感激,又承受鼎彝般的重礼,百拜登堂接受,方寸之间无不战兢。珍美的食物先用来进献,清美的赏赐随后收藏;反复观看仍未停止,想要赞美却无言可说。摩挲苔藓辨认文字,心画端正,已经可与古代遗迹相比;赐下的辅弼之物惟妙惟肖,丹青的神妙分别显现在造化之工中。在圣明时代,真不能说没有完人;在贤明之人那里,确实值得庆贺,因为有这样美好的儿子。我夏良胜待罪草野,不能完成礼仪,遥望清光,不胜瞻仰爱慕。祭许年兄汝登文 唉!同年之谊,即使换了时代仍然讲求;如果在其身上存在不相联系的感情,那就不是真正的情谊,所以有仕进和退处。忧乐相联系,便有荣辱;好恶相联系,又不幸有死亡丧亡,便有悲哀伤痛。情感相同,是情谊正当的表现。然而也有来不及知道的,有知道却不能表达悲哀的。至于我的同年许君汝登之死,则没有不知道的人,也没有不能表达哀痛的人。汝登为社稷而死,为纲常而死,死于一时,却在万世中获得生命。因此知道并哀悼他的人,不只是在当时与他同年的友好之人。一个月以前,同年中有陆君汝亨,因为直言劝谏而死;知道并哀悼他的人,也像哀悼汝登一样。当时的清议,以我的同年中能够得到人才为重;翻阅名录,共有三百五十人,如今才过十二年,进退荣辱不知有多少变化,而死亡丧亡的接近十人。其中最先是汝亨、汝登,而因守城而死的,只有郁君亮。这样求取所谓这类人,百人之中只有一个罢了。唉!正气竟然这样难以挽回,正人竟然这样不容易得到!培养士人的功效竟然这样深厚,而得到人才竟然如此艰难!所以有人死了,就应当悲哀;悲哀之中又有欣慰;因为还有不会死去的东西。有人活着,就应当高兴;高兴之中又有悲哀,因为他没有得到应有的死亡。事情有特殊的,情感也有特殊的。我大概是因为同汝亨一起死去而庆幸能够活着,所以在汝登的祭奠上,格外有一重欣慰,也格外有一重哀痛。这是情谊的变化,又不只是同年之间的情感罢了。尚飨。少岷东轩因公务到行省,我作诗来叙写离别。赶赴行省,应当兼程而不舍;离别的忧愁牵动了几个秋天。蒹葭正合秋律,任凭风浪吹打空舟。李郭二人驱策豪杰圣贤,宾客僚属确实都是知己。柴门荆扉和江边芳草只在梦中,归来的消息不要久留。给儿子取名“菊生” 病弱的身体才脱离死亡,在副馆中看见儿子出生。篱边菊花故意迟迟开放,清冷的气质正配得上晚生之名。朋友们的期望令人惊讶,野夫却把食物供我,表达真情。纸笔仍然珍重陶潜,愚拙也不轻视苏轼。颠沛危难的痛苦终于安定,潦倒之中只有醉酒才能成事。家中箱笥里没有《文选》,筑基建堂也不要因此倾斜。祭圭峯先生文 君子死后之所以能够不朽,是因为言语成为文章,行为表现为气节;然而二者兼备的人很少。文章足以流传,有正体,有奇体,各自成为一家之言已经很难,二者兼备就更少了。气节足以令人仰慕,有甘美的,有苦涩的;各自守住其中一端已经很难,二者兼备也很少。世人评论圭峯的文章,有人说“这是他可以被人了解的地方”,有人说“他不能断句读书”;
以节者,有曰「是其可继」,有曰「不能测识者焉」,是则所遇不同,而甘苦时出者也。呜呼,此世之所以多一节自全,而全人之所以难免于今之世也。虽然,叠石为嵓,非不崛然奇也;疏泉为池,非不莹然洁也。然而有山焉,莫不有也,虽恶木无择焉,而不害其为髙;有海焉,莫不委也,虽污流不拒焉,而不害其为深。此圭峯所以旷一世而以文章气节名者,信其能兼之而不朽也于死,又何憾焉?顾天子将待以为贤辅相,而莫究于用;
译这大概是因为他所蓄积的德行美好,而奇正两方面都能并行。评论他的气节,有人说“这是可以继承的”,有人说“这是不能测度和认识的”;这就是因为遭遇不同,甘苦之处不时显现。唉!这正是世上许多人只守一节来保全自身,而完人的出现难免困于当今时代的原因。即使如此,叠石成岩,不是没有突兀奇特之处;疏导泉水成池,也不是没有清澈洁净之处。然而有山,万物无不归于其中,即使不择恶木,也不妨碍山的高;有海,百川无不汇入其中,即使污浊之流也不拒绝,也不妨碍海的深。这就是圭峯超越一世,凭文章和气节著名的原因;相信他能够兼备二者而死后不朽,又有什么遗憾呢?只是天子将要把他当作贤能的辅相,却始终没有完全任用他;
缙绅倚为善类,而仅足以自全;海内以为名儒,而未沦于教;乡曲后进经师人师,奉遗言以周旋,而莫知所之也。是则憾之憾者也。别孙明甫江城春意动,童叟拥君行。水镜推先得,桑麻慰后生。船迎青入好,铏发剑争鸣。佳丽雄今古,应谐吏隠盟。萱堂祝夀巻夀懐英母八十夀母安舆,坐拥篮菊,泉新酿,舞儿甘,百年五分今过四,一念终从信有三,南国泛舟风自逺,北堂树草梦方酣,祝词嵗嵗追流辈,婺女星髙雪满簮。明处士乐芸方先生墓志铭歙之方为黟侯,裔姓由东乡徙潜口,凡十一世。有乐芸处士,处士讳思宪,字廷仪。大父怡庵公,仕官至湖广按察佥事,进阶亚中大夫。曽大父永进公,以怡庵贵,赠如其秩。父中和公,承志任家,遗二弟以逸、趾美在仕。处士业举子且成,又欲任中和公劳,公难之。然而服贾行止与之俱,诸劳无避。游吴越,厯青齐徐鲁,入广经粤,必挟册以随。旅次琐琐,不废业。物与景防,时发咏歌,有词人风致。染濡益深,出语言必根据章章可听。履道择地端雅,道人翼翼起敬。移▯性日就平旷,倜傥检束,冠裳类儒素,依彷古义,事必力为之,不遗也。若尝为主家儿,盗金二百余,亡主不自容。处士慰谕之,儿获费已十二,不复究。遇贫有丧,则施施亦不苟。去居里许,甃石桥以利病渉人,徳之。题于楣曰“种徳里”。里中有张睢阳祠,处士以为是,称祭法,范金为炉,以示崇祀于道。得遗必待亡者至,一少妇也,归之。妇哭谢曰:“非公则恐致私人疑为姑弃,必死。”公生妾也,无以报,吁天而祝曰:“愿君之后如君之先。”处士娶歙之许,惟嗣孔艰,娶济之李,连馆并育。许生纪通、纪迪,李生纪龄。为通长纪达。为迪防孙男四:曰复登、复升、复庸、复【阙】孙女三,诜诜荐祉未艾也。纪龄辈克任子职,处士安于家,筑楼储书,以乐芸自命,示不忘于初。纪达能终斯志,登丁丑舒芬榜进士。凡诲他儿辈曰:“惟勤惟俭,惟世斯家。吾席先君之遗,终以义胜,不克有余,获仅仅淡泊自足而已。”
译士大夫把他视为善类,而他仅仅足以保全自身;海内把他看作著名的儒者,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施行教化;乡里后进和经师、人师,奉行他的遗言而周旋,却不知道应当走向何方。这才是遗憾中的遗憾。送别孙明甫 江城春意萌动,老人和孩子簇拥着您前行。清澈如镜的水推送着先到之人,桑麻使后来者得到慰藉。船迎着青色山色驶入美景,铏器发出声响,宝剑争相鸣动。美丽的风物雄贯古今,应当能与官场隐逸结成盟约。萱堂祝寿卷:祝怀英之母八十寿 祝寿母亲乘坐安稳的车舆,坐拥篮中菊花;泉水新酿成酒,儿子起舞以甘美相娱。百年已经过了五分之四,如今又超过了四十;一片心意始终相信还会有三十年。南国泛舟,风从远方吹来;北堂草木繁茂,梦正酣甜。祝寿的词句年年追随同辈,婺女星高照,白雪已经落满发簪。明处士乐芸方先生墓志铭 歙县方氏原为黟侯之后,族姓从东乡迁到潜口,共传十一世。有一位乐芸处士,处士名思宪,字廷仪。祖父怡庵公,做官做到湖广按察佥事,进阶亚中大夫。曾祖父永进公,因为怡庵显贵,追赠为同等官秩。父亲中和公,继承志业主持家务,把两个弟弟以逸、趾美留在仕途。处士参加科举已经将要成功,又想承担中和公的劳苦,中和公很为难。然而处士经商出行都与父亲相伴,所有劳苦从不回避。他游历吴越,经过青、齐、徐、鲁,进入广东经过粤地,必定随身携带书册。旅途中事务琐碎,也不废弃学业。遇到事物和景色,时常发为诗歌,颇有词人的风致。浸润日深,所说的话必有根据,清楚而可听。他行道选择地方,端正雅洁;道人见他都恭敬起身。迁居之后,性情日益平和开阔,倜傥而又能检束自己,冠服大体像儒者和素士,依循古义,凡事都努力去做,不留遗憾。从前曾有一家主人家的孩子偷了二百多金,逃亡后主人不肯容他。处士安慰劝解,那孩子已经花费了十二金,便不再追究。遇到贫困者有丧事,就施舍救济,也不苟且。距离居所一里多的地方,有石桥不便行走,他便砌桥来便利患病和涉水的人,人们感念他的德行。桥楣题为“种德里”。乡里有张睢阳祠,处士认为合乎礼制,便依照祭祀之法铸造金属香炉,以表示在道路旁崇敬祭祀。捡到遗失物,一定要等失主到来;有一次失主是一位年轻妇人,便把物品归还给她。妇人哭泣致谢说:“如果没有您,我恐怕会使私人怀疑我被婆母抛弃,那样一定会死。”处士有生妾,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便仰天祝祷说:“愿您的后代像您的先人一样。”处士娶歙县许氏,只是难以生育后嗣;又娶济氏李氏,接连纳馆、生育。许氏生纪通、纪迪,李氏生纪龄。纪通生长子纪达。纪迪有孙男四人:复登、复升、复庸、复【缺】;孙女三人,子孙众多,福泽还没有止息。纪龄一辈都能够承担子弟的职责,处士安居家中,筑楼储藏书籍,以“乐芸”自命,表示不忘最初的志向。纪达能够完成这一志愿,考中丁丑年舒芬榜进士。凡是教诲其他子弟,他都说:“只有勤劳,只有节俭,才能世代守住这个家。我承受先君遗留下来的基业,最终以义胜过一切,不能积有余财,只能仅仅做到淡泊自足罢了。”
纪达初官南丰令,命之曰:“慎尔官,惟承先大夫休。”纪达周旋惟谨,莅官三月,政成民颂之以闻。公赴解官去,余卧病山中介状至,祈以铭石。余方以邻邑得治为喜,而遽以夺去为忧,哀恻不已。次状如前云者,则知南丰之政有所受。处士诚读书者,志斯有徴也,乌可辞?公生正统辛酉八月九日,没正徳己夘冬十二月六日享年七十有九,嵗塟于【阙】所,是为某年月日。铭曰:人曰读书,或不识字,芸斋膏馥,句句是事。莫匪克学,而匪克仕,售不主获,义尔孔肆。如琳如琅,在簴在笥,琢而璞而,惟适所自,有待封君有徴,处士亨之,弗尽以贻于嗣。五谿访余山中,用朱陆鹅湖韵,识别一首。野袍翻起,路人钦防。处慇懃,别处心。景入彀中,休杖舄。道存眼底,见云岑。榻悬斋阁,蛛蟢合。舟并沧浪,鸥鹭沉。谩説鹅湖成竗境,直留踪迹到于今。用前韵柬竹亭一首入山髙,仰若为钦观物眼眶,求道心未信。青藜真到海,直防黄鸟止于岑。白生虚室,月仍好;霜落寒江,水渐沉。契谊十年,三日别孤村。烟雨似非今。五无隠岩巻人生一气化,役物俱纷纭,胸中故大虚。过者如浮云,既隠亦既夀终焉。蔚声闻,岩髙溪流深,独甘溪上芹。奉和阳明别咏一首孔孟已不作,障柱回波翻,遗简秘鲁殿,搦笔窥文园,老虚天竺寂,训诂纷多门,韩欧伎俩资,占毕濂洛尊,下学莫有择,漓俗何由敦?大哉,孰嫡传?小子无前闻,愚顽亦禀性,天地匪丧文,縁蕝攀华巅,防港穷河源,汨没二十载,刈葵伤乃根,溃忞恍有觉,易简思避繁,阳明阐道教,心慕足已,奔马黄厯块影舟,叶兼朝昏,展拜臯比,温直是洙泗原,与人无弃瑕,卫道若守藩,格物开众訬,良知翕独存,大同异自息,鱼跃鸢斯骞,度内亦廖廓,眼底忘轾轩,来迟莫自咎,去亟莫自云,得师更得友,立徳斯立言,矢心循周行,蹐驹无偾辕,登舟顺逆风,居行如共论。南郊十日,再出郭。秋清风,气凉。逺山凝帽,碧晩稻拂衣香。谢病留蟢裹,闲游问蠧囊。野人幽恻,乆来徃意苍茫。望军峯军峯峯髙旴江镇天立封界南丰州,此时开幕迎相识,他日防云恨懒游,四度经行今放荡,百年吾道几沧洲,垂隂积雪秋空暮,白鹤飞来最上头。夜懐少岷明府几殊众?如公絶代人,梧髙入标格,眼孔隔风尘,籍占科名,并年来道义亲。剑光共清梦,悲壮任吾真。懐汸泉少府论才辈,风枝上出林。连骖瞻日近,细话几更深。逺道知全力,荒村得好音。浪寻安乐地,未信打乖吟。南丰喜遇朱少府别驾留参郡,权符百里,劳诗豪如水部,贤馆适江臯。致治须君辈,闲行任我曹。归来寻旧约,走马没蓬蒿。过平西谢余宗器跨邑三百里,兼程两日,行瘴氛。晨起靖更漏,夜分明。戚里随儿稚,交游问友生。何当贤令尹,披豁几多情。夜至寜都天空鴈影过,逺游信所之。﨑岖厯世路,乆近成交期。封井亦万家,越境乃于兹。导从似严警,列炬焚髙脂。蔚豹几经变,招鹰如待饥。放辙适所徃,痛哭庸何追。懐人坐云涯,且寘盈筐思。反侧不成寐,翻引儿曹嗤。问十八滩千金戒,垂堂,胡为冐险?絶苇航,抗急流,深黒渡,沉铁横江,露齿龈,破谷惊,坼裂前,招与后掉,迎风度,层雪汉,封亦丘荒,韩王峙冈列,豪杰古则然,壮心胡为折?天弧信可弯,旄头近防灭,莫问皇恐滩,掩泪肝肠热。至防见阳明先生道教推先觉,朋簮半旧知,经营心在帝俎豆,化行儿悬镜,分秦士醇醪醉,习池根蟠只方寸,生意万千枝。
译纪达初任南丰县令,处士告诫他说:“谨慎地履行你的官职,只承继先大夫的美德。” 纪达处事周全谨慎,到任三个月,政绩已经成就,百姓歌颂他的事迹并上报。处士前往解除官职离开时,我正在山中卧病,媒介带着他的行状来到,祈求我把它铭刻在石上。我正因邻县得到治理而高兴,却突然因处士被夺去生命而忧伤,悲痛不已。接着看到行状中所说的内容,才知道南丰的政绩是有来由、有承受的。处士确实是读书之人,他的志向已有证明,怎么可以推辞?处士生于正统辛酉八月九日,卒于正德己卯冬十二月六日,享年七十有九;某年某月某日葬于【缺】处。铭曰:人们说读书,有时却不识字;芸斋中的膏火和书香,句句都落实为行事。没有不是能够学习的,也没有不是能够出仕的;求取功名不以售身求获,以义理为准便极其开阔。如美玉琳琅,陈列在簴架和箱笥中;经过雕琢又保持璞质,只依从自己本来的资质。有待于封君来证明,处士享有这些德行,却没有把全部都留给后代。五谿到山中访我,采用朱陆鹅湖的韵,作识别诗一首。野袍翻动起来,路人恭敬瞻望。停留之处情意殷勤,分别之处心情难舍。景物收入眼中的美景之内,不必再扶杖穿履。大道存于眼前,正好看见云中的山岑。书斋高阁悬着空榻,蜘蛛与喜蛛已经结网。船并行于沧浪水上,鸥鹭沉浮其中。休要说鹅湖已经成为神妙境界,直到如今还留下了当年的踪迹。用前韵柬寄竹亭一首 进入高山,仰望着它,仿佛在恭敬观照万物;求道之心还没有真正坚定。青藜杖果真走到了海边,直至黄鸟停在山岑。白昼生于空室,月色依然美好;霜落寒江,水渐渐沉静。十年契谊,却在孤村分别三日;烟雨仿佛已不是今日的烟雨。《五无隐岩》卷 人生不过是一气的变化,役使万物而纷纷扰扰,胸中本来应当极其空虚。经过的一切如同浮云,既然隐居,也就这样终老。声名渐渐远播,岩石高耸、溪流深远,我独自甘心食用溪边的芹菜。奉和阳明《别咏》一首 孔子、孟子已经不再出现,阻塞江河的堤柱使回旋的水波翻涌;遗留下来的简册秘藏在鲁殿,我提笔窥探文园。老成而空寂,如同天竺山的寂静;训诂分歧,门派纷多。韩愈、欧阳修的技巧可供凭借,濂洛之学尊贵无比。下学之道没有可选择的吗?流俗如此浸染,怎么能够敦厚?伟大啊,谁才是嫡传?小子我从未听闻先前的道统,愚顽却也禀受天性。天地并没有丧失文章,我沿着草绳攀登华山之巅,探索支流,穷究河源。二十年来沉沦其中,割取葵菜反而伤了根本;溃乱昏闷之间仿佛有所觉悟,想到简易之道,想避开繁琐。阳明阐明道学教化,我心中仰慕,感到已经足够;像奔马、黄历中的飞块、影子和舟船一样,叶叶相连,通贯朝夕。我来到您的讲席前行礼,温厚正直,确实如洙泗之源。对待别人不抛弃他们的瑕疵,守卫道义如同守卫藩篱。格物之说开启众多争辩,良知却合聚而独自存在。大同之理一明,异端自然止息,鱼跃于水、鸢飞于天。心量之内也辽阔无边,眼前再忘却高低轩轾。来得迟不要自责,离去匆忙也不要自我辩解;得到老师又得到朋友,树立德行也树立言论。发誓内心遵循周行,像小马驹一样小心,不使车轴受损。登船时顺风逆风都能行,居处和出行都如同共同讨论。南郊 十日,再次出城。秋日清朗,风气凉爽。远山凝聚在帽边,碧绿的晚稻拂过衣襟,香气袭人。托病留在蟢网之中,闲游时询问蠹虫之囊。乡野之人幽怨悲恻,久来往返的心意变得苍茫。望军峰 军峰高耸,镇守旴江,像天一样直立,封界南丰州。如今在这里开幕迎接相识之人,他日面对云山,恐怕会遗憾自己懒于游览。四次经过此地,今天才放纵游赏;百年之间,我的道术又能留在几个沧洲?树荫下积雪,秋空将暮;白鹤飞来,停在最高处。夜里怀念少岷 明府有几处不同于众人?像您这样的人真是举世无双。梧桐高耸,足以进入您的风度格调;眼界高远,隔绝了尘世。名籍已经列入科举功名,多年以来又在道义上亲近。剑光与清朗的梦境相伴,悲壮之情任由我保持真实。怀念汸泉 少府谈论才俊之辈,风中枝条高出树林。连续驾车瞻望太阳渐近,细细交谈不觉几更深。遥远的道路知道要竭尽全力,荒村却得到美好的消息。徒然寻找安乐之地,不能相信这是打乖之吟。南丰喜遇朱少府 别驾留在郡中参理政务,权摄百里之地;劳烦诗才豪迈如水部,贤能的馆舍正临江边。治理有成必须依靠您这样的贤者,闲暇出行就任由我们这些人。回来后再寻找旧日约定,骑马奔驰,任由蓬蒿没过道路。经过平西谢余宗器 跨越三百里县界,兼程两日而行,穿过瘴气。早晨起身时更漏已止,夜半时分天色明亮。亲戚乡里跟随着幼子,交游之人询问朋友。什么时候才能有贤明的县令,敞开心胸,表达多少情意?夜里到达宁都 天空中雁影飞过,远游任凭所往。崎岖地经历世间道路,久而久之接近成就交往之期。封闭的井邑也有万家,越过境界才到这里。导引随从像严密警戒,排列的火炬燃烧着高脂。蔚豹几经变化,招鹰仿佛等待饥食。放开车辙,恰好驶向所往之处;痛哭又有什么用,还能追悔什么?怀念友人坐在云涯,姑且把装满竹筐的思绪放下。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反而引得儿辈讥笑。问十八滩 有千金之家,告诫人不要站在高堂边,为什么还要冒险?折断芦苇来渡水,抵抗湍急的水流;在深黑处渡过,沉铁横在江中;露出牙齿般的礁石,冲破山谷令人惊惧;前后船桨交替摇动,迎着风渡过。层层积雪连接天河,封闭之处也如荒丘;韩王高踞山冈排列其势。古代豪杰尚且如此,壮心为什么反而折损?天上的弓确实可以弯曲,旄头星也将近消灭;不要再问皇恐滩,只管掩泪让肝肠发热。到防地拜见阳明先生 道统教化推尊先觉之人,朋友和门生中有一半是旧日相识。经营筹划,心中存的是帝王的祭祀;教化推行,百姓如同悬镜般明白。分别秦地之士,以醇酒使人沉醉;习池根深盘曲,只在方寸之心,却生出万千枝条。
喜见东郭太史逺别意每恻,应知防面难防。鸿脩翮徤,书札墨防。干朝籍,我初谢山盟,君未寒道门。推老将,何意并登坛。喜竹亭同馆短榻悬频下,柴荆信有光。摘蔬供小案,沽酒过低墙。入眼饶秋色,填胸赋雪堂。道腴津液满,分润到枯肠。懐五谿孤节人争识,髙名世不羣。也知舒醉眼,犹自爱溪云。对月真千里,今秋又一分。书邮随地得,客枕鴈声闻。谒濂溪祠营道岩通月,防州夜告天,相知惟乆好,鉴识至今传,遗像欝孤岭,中分章贡泉,何当卖书籍,移屋住东边。登清献堂闻道西安老,知君不有家。官衙惟饮水,世事等抟沙。保爱留棠树,侯王学种▯。双江流不尽,空拜浪头花。登欝孤山摩顶瞻天,碧穿鞋,没草繁。昆仑接云气,几席认河源。烟屋家家火,风林处处村。买山钱办未许,放小蓬门。谒江东祠幽人欲洒泣,何地着新亭?石氏江东古文,山天外,青樽前,师奏凯【王总戎主席故云】史占徳门,星行路,毎如此。闲云髙卧坰。登通天岩谁持天斧,使破此杳防间?安得六丁士,移当万里闗?霞飡频到足,云卧懒知还。借我蒲团地,心斋见孔顔。坐忘归岩人寰亦可闼,适意每忘归。许大开胷次,艰闗入翠微。林霏风雨,暝石碛马牛稀。为问桃源奕,何人是解围?问欝孤台台前遗构,古台上零草多,地与撑孤柱,天分镇两河,碑文春藓蚀,酒瓮晩烟驼【对酒瓮山故云】恠我瞢腾眼衰迟,亦浪过。东郭夜宴言别斯游非草草,吾道正寥寥。惜别归何处,留连似此宵。春风坛润雨,野色水分桥。梦里山隂兴,文江信未遥。别宴投壶宴射,古为乐,还输老将家。剑垂腰,欲重花;揷帽初斜。枉哨,谦谦语;觥筹处处哗。忽传南过鴈,萧瑟泪胡笳。坐临江寺徙倚方亭,午那知是别时?山花迎坐咲,江鸟唤船迟。物色元无主,鑪锤信有私。扫开荒寺壁,待我为留诗。少岷令兄还泸江,作《岷峨行》赠之。吾闻古梁州岷峨天下壮,险阨絶未奇,丹青讵能状,磅礴斡运无常期,更迭霸气谁争王?磈礧异物未足当,殊才辈出,神乃▯。峨眉秀发,嘉州雄,苏门趾美,万夫望。老翁秃笔如杠,长小者近质,大者放,文章气节盖世称。峩山童童,岷山抗气,化有疾徐,钧陶自消长。岷山故号青城山,神仙窟宅,迷罔两。曽君兄弟,岷山人,填胷拍塞岷山上,少岷长安同防花。我以罪废,君麾仗大岷南来,几月许,醇醪一醉,迂疎丧归。寜老翁泸江滨,翁亦放歌惊佚荡。老泉轼辙信足,方岷山峨山适背项。近闻峩山又蔚葱,气蒸乃发,胡尔诳?安子清雅识面蚤,程子敏达光吾榜,徐子抱节迹偶似三髙堂,肖三峨象山川有僻契谊深,便当附君寻火长青城山几万丈。仙人今有亡,踪迹亦恍恍,慿君借取飞空杖,大张眼目开溟防,莫问岷峨更童莽。九日,以园橘荐少岷。少岷遗以栢酿,侑以诗歌,和而答之。丹入枫初下,青传橘蚤来,苏家奴更长,楚客颂幽懐供给酸辛共,匀圆刀尺裁,野人芹意乆,先到习池隈。又青橘行荒郊风气日瑟瑟,长有青梧,短有橘。梧子落落,威凤来。剖橘欲拟天台窟,天台仙子锄青防。题封鸟兽难为匹,牵▯濡露穿丝鞋,不辞筋力供盘实。使君清格出郊岛,腾骧每纵追风逸。洛中未信独乐名,笋青蔗白还堪劈。襄阳霞绮添秋容,禽鸟得意何啾唧?也知老圃不足学,独守黄花莫相失。愿分滴润起枯槁,花外来车有余苾。题南山巷达人幽意足,何处大观分秋色?楼头好,南山朝暮云。名二儿莲生青青池中莲,既花亦既实。芳时嫡冢生,喜走狂落笔。文山名道佛,防犬安足匹。神骨岂无种,抱送那有术。陶令且嗤五,汾阳应显七。我亦何所遗?箧书园芋栗。登堂试儿啼,云是家英物。饶行斋访余斗湖,再宿而别,有诗和以赠之。君乆欲忘世,我行方晦时,已能絶矰缴,附翮防鸿飞。种秫亦可酿,幸赴同襟期。山隂罕公事,胡尔薄儿痴?费子和太史寓临川,望南城有所思,以诗见问,和答一首。好鸟拂髙树,野鹿便林埛。走铤失阻险,食蒿维故坪。巡狩古则然,黄泽道已清。▯余颛防资,辅和口舌腾。南风吹江苹,北斗依春城。保兹首领,归安避肮▯。名故人不遐遗,伐木懐同声。眷言夙好,敦别意春花防。日暮望天际,云影苍苍生。五老蟠桃图诗叙
译喜见东郭太史 远别之后,心情常常悲恻,应当知道相隔遥远、难以见面。鸿雁羽翼健壮,书信墨迹清楚。干朝籍,我最初辞谢山中盟约;您却没有冷落道门。推许老将,哪里料到我们一同登上坛场。喜与竹亭同馆 短榻悬在频繁垂落的檐下,柴门荆扉间确实自有光明。摘些蔬菜供在小案上,买来酒越过低墙而饮。映入眼中的尽是秋色,填满胸中的便作成《雪堂赋》。道义的精华如津液充盈,也分润到我这枯槁的肠胃。怀念五溪 你孤高的节操人人争相知晓,你崇高的声名举世无人能比。也知道你能使醉眼舒展,我却仍然喜爱溪上的云。对着明月,真如相隔千里;今年秋天,又增添了一重相思。书信随处都能收到,客舍枕边听见雁声。拜谒濂溪祠 营道的岩山与月相通,防州的夜晚直达苍天;彼此相知只在长久的友好,知人鉴识的美名至今流传。遗像郁然独立在孤岭之中,章水、贡水在这里分流。什么时候才能卖掉书籍,把屋子迁到东边居住呢?登清献堂 听说西安的老先生,知道您没有自己的家。任所里只饮清水,把世事看得如同撮沙一般。爱护并留存甘棠树,侯王也学习种瓜。两江的水流不尽,我只能徒然向浪头上的花拜谢。登郁孤山 登到山顶仰望苍天,碧色山势穿过鞋面,繁草几乎没过鞋子。昆仑山接连着云气,在坐席间仿佛辨认出黄河源头。烟雾中的房屋家家升火,风吹树林处处显出村落。买山的钱还没有凑齐,暂且放下小蓬门。拜谒江东祠 幽居之人想要洒泪,哪里才安放得下这座新亭?石氏江东的古文,山在天外,青樽在眼前;老师奏凯而归【王总戎主持此事,所以这样说】。史书占验德门,星辰运行于道路,每每都是如此。闲云之下,我高卧在郊野。登通天岩 是谁拿着天神的斧头,把这幽暗深远的缝隙劈开?怎能得到六丁神将,把它移来堵住万里关隘?频频餐食霞气,双足便觉充实;卧在云中,懒得知道归期。借给我一块蒲团大的地方,让我静心斋戒,见到孔子和颜回。坐忘归岩 人世间也可以敞开胸怀,合意之处常常令人忘记归去。如此开阔的胸襟,艰难险阻也能进入青翠的深山。林间雾气迷蒙,风雨将至;暮色中的石滩上,马牛已经稀少。试问桃源中的棋局,有谁能解开围困?询问郁孤台 台前还留有遗构,古台上零星杂草很多;大地与孤柱相撑,苍天把两河分镇。碑文被春日苔藓侵蚀,酒瓮山上晚烟如驼【面对酒瓮山,所以这样说】。可怪我眼睛昏花、年老衰迟,也只是白白地来过。东郭夜宴话别 这次游览并非草草而过,只是我们的道术正显得寥落。舍不得分别,归去又将到哪里?依恋不舍,仿佛只愿留在今夜。春风吹来,坛场润泽如雨;野外景色映入水中,桥梁仿佛由水分开。梦中还会有山阴的游兴,文江相隔实在并不遥远。别宴投壶 宴饮中的射礼,古代就是娱乐,最后却输给了老将之家。宝剑垂在腰间,花朵想必更加沉重;插在帽上的花刚刚斜着。徒然吹哨,谦谦地说着话;酒杯和筹码交错之处到处喧哗。忽然传来雁群向南飞过的声音,胡笳也吹得萧瑟悲凉,令人落泪。坐临江寺 在方亭中徘徊,午间哪里知道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山花迎着座席绽笑,江鸟呼唤着船只迟迟不来。万物的景色本来没有主人,冶炼锤炼却确实各有偏私。扫开荒寺的墙壁,等着我为它留下诗篇。少岷令兄将要回到泸江,我作《岷峨行》赠给他。我听说古代梁州的岷山、峨眉山,是天下最为壮丽的山岳;险峻艰危已经极其奇特,丹青哪里能够描绘?山势磅礴,气运转动没有定期;霸气此消彼长,谁能争得王者之位?崎岖的异物还不足以相称,特殊的人才成批出现,神灵于是显现。峨眉山秀美焕发,嘉州雄伟;苏门山的余脉也美盛,万夫仰望。老翁的秃笔粗如车杠,小的近于质朴,大的纵逸奔放,文章气节足以盖世称扬。峨山草木童秃,岷山昂扬着气势;变化有快有慢,陶铸造化自有消长。岷山旧称青城山,是神仙的洞府,令人迷惘。曾君兄弟是岷山人,胸中气概充塞在岷山之上;少岷在长安与你一同赏花。我因获罪被废弃,您挥动仪仗从大岷山南来,不知过了几个月,我们痛饮醇酒一醉,我迂阔疏懒,失意而归。宁老翁在泸江之滨,您也放声高歌,惊动了放逸旷达之士。老泉、苏轼、苏辙确实足以与岷山、峨山相配,正好相对着颈项。近来听说峨山又郁郁葱葱,山气蒸腾于是发散,你怎么还要欺骗我?安子清雅,早已相识;程子敏捷通达,使我的榜名增光;徐子抱守节操,行迹偶尔像三高堂的人。肖三峨与象山在山川之间有幽僻的契合,情谊深厚,正应当跟随您去寻找火种,使青城山长存数万丈。仙人如今或许已经亡去,踪迹也模糊不清;凭您借来飞空的杖,放大眼界,开启苍茫天地,不要再问岷山、峨眉山是否更加童秃荒莽。九日这天,把园中橘子献给少岷。少岷赠我柏叶酿的酒,又用诗歌相助,我作诗唱和答谢。丹色随着初落的枫叶传来,青色的橘子早早送到。苏家奴仆又长大了,楚客吟咏幽怀;供给的酸辛一同具备,均匀的圆橘任凭刀尺裁切。野人献芹的心意已经久远,先送到了习池的角落。又作《青橘行》荒郊的风气日渐瑟瑟,长的有青梧,短的有橘树。梧桐子纷纷落下,威凤即将到来。剖开橘子,想仿拟天台的仙窟;天台仙子拿锄头开垦青色的田地。题写封缄,鸟兽也难以匹敌;牵衣沾露,穿着丝鞋,不辞辛劳来供奉盘中的果实。使君清雅的品格胜过郊岛,骏马腾跃,常常纵情追逐逸驰的快马。洛阳人还不相信独乐之名,青笋白蔗也都值得剖食。襄阳的彩霞增添秋日的容色,禽鸟得意地啾啾鸣叫。也知道老圃之学不足效法,只愿独守黄花,彼此不要失散。愿分给我一点滋润,使枯槁复苏;花外有车马到来,仍有余香。题写南山巷 通达之人的幽雅意趣已经足够,何处的大观能分得这样的秋色?楼头景色真好,南山早晚都有云气。给二儿取名莲生 青青的莲花生长在池中,既已开花,也已经结实。正值芳美时节,嫡妻的坟冢生出孩子,我高兴得狂然落笔。文山中有名道士、名佛,岂是一般人物所能相比?神奇的骨相难道没有传承,抱来送给我哪里需要什么法术?陶渊明姑且嗤笑五子,汾阳王郭子仪应当显耀七子。我又有什么可以遗留给你呢?不过是箱中的书和园中的芋栗。登堂试着逗孩子啼哭,仿佛在说这是我家的英才。饶行斋到斗湖访我,住了两夜后告别,我作诗唱和赠给他。您早已想忘却尘世,我的行迹正处在晦暗之时;如今已经能够断绝罗网弓缴,依附鸟的羽翼,防备鸿雁高飞。种高粱也可以酿酒,幸而赴会,共同实现胸襟中的约定。山阴很少有公事,为什么反而轻视我这个痴人?费子和太史寓居临川,思念南城而写诗问我,我作一首诗唱和答复。好鸟拂过高树,野鹿便进入林间。奔走在险路上却失去阻挡,只有在旧坪上吃蒿草。巡狩古来就是如此,黄泽之道已经清明。我这微小的资质,怎能专擅防守,只能以辅佐和言辞相助。南风吹动江边的苹草,北斗依傍着春城。保全这颗首领,归去安居,避开危险。名叫故人的人并不远离遗忘,吟诵《伐木》怀念同声相应者。回想早年的交好,深厚的离别之意寄托在春花之中。日暮时眺望天边,苍苍云影渐渐生成。《五老蟠桃图》诗序
正徳庚辰阳月九日,吾友陶子沔暨清率从子相明辈,为母太孺人八十夀。先是有遗五老蟠桃图者,兹展于堂。而县之宗党、若隣、若婣、若友、若门下士、若诸所来徃,咸登拜夀。母既旅以陈载,笑以觞,善祷以颂。有歌者曰:「惟天生人,有欲斯窒。惟人葆灵,夀斯无易。若斯五老,蟠斯渥斯。瞳烱以碧,人而僊而世。兹多厯圣善如母,嗣之无斁。」又曰:「粤海有桃,有烂其霞。孰懐其核,孰见其华。既实尔蕡,式荐式祉。乐绥以无涯。圣善如毋,树斯于家。」于是倚而和者未已也。东洲子发焉,后至闻之,继以文曰:「夫有异数,亦有异徴,其是也夫。吾闻庐山之阳有五老峯者,山也。兹则肖之人已。又闻瑶池之上致蟠桃者,王母也。兹则移之老己。夫山夀物也,髙岸陵卑岸谷也。人亦先天之始,后天终焉。山乎若斯夀欤?桃僊实也,阳木之精也。制斯隂姣,其遇老乎?从类也。呜呼!若是哉,固以夀男徴也,而夀母焉。故或以为异也,而非也。母亦有丈夫若陶孺人者乎?方大理公守官时,相无瑕公综家政,外有承志无瑕,视诸季如己。或避嬴也,内不闻逆言,教诸子克学沂官训导,不及禄而蚤以文名。洙没而遗诗可诵。沔以靖恭滋殖,而懋清负竒器,期取上第,待所适而用也。妇而孝而顺,嫠而善教,是可继而传者。丈夫懐内愧也。容肃,发仅垂领,齿自固,味嗜酸苦,夜能纫针缀,日劳纺络,有壮妇不任而安安也。重禆隂训,禀阳刚也。有敬姜之遗教己乎?敬姜方绩,文伯退朝请逸而戒之曰:「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是以保祀家之夀也。」推而大夫朝以考职,昼以讲政,夕以序业,国之夀也。诸侯朝脩业命,昼考国职,夕省典刑,天下之夀也。夀母之庭,有迈文伯之志者,敬姜之教其行逺乎哉?斯之为夀山若耶?斯老若耶?见斯桃之花实已耶?兹图固有未尽言也,兹言固有未尽意也。或曰:阳徳方亨之徴也。呜呼!陶子,其将有所遇乎?所以夀母者,又在斯乎?明故舒野江先生墓志铭正徳十五年己夘冬十月,良胜执友舒殿譔、芬使从防整迎尊翁野江先生就养于今官福建市舶,盖谪居也。道次旴江浒,良胜谒于舟,强致馆谷。欵语温温,而容肃止,循而幅尺。良胜辈与殿譔偕,以言罪则手额曰:“庆朝家有若而臣,吾家不意复以芬为子也。”式壮兹履,以考于祥,则曰:“生乙亥三月二十有一日,齿与先大夫若防然,涕下一似重有戚也。”先生留崇朝,去去益顾思。与殿譔官京师,每有资励,则欲推本而宗先河后海,而今斯慰矣。殿譔汲汲以忠直,遂于天下利于友而不有于家于身,必曰“严君之教”,则然而今斯徴矣。明年庚辰冬十月,殿譔见星而奔舍,则闻先生以又八月十二日终矣。良胜吊于行,恸夫涕之有从也。殿譔哀不任声,跽指状授,则稽制以十一月【阙】日葬于某所,志之役也。呜呼!礼有微情未之能也,以故兴物则有与焉,其能己乎?先生世胄华而逺国以为姓,隋唐间自东阳四迁而居今进贤梓谿之壖,凡三世有闻。士曰澹然翁,生梅坡,学名通儒,不易仕。生东臯,治经明农,屹树乡望。生霜筠,孝节著称,而施溥先生霜筠子也。席世风教,浚之蠲洁以葆于懿,植之茂朴以脩若能,搜逖探抉,离厐导滞,宿工老师,下气防事,私有易名,咸称曰野江云。然自蔚勿施,而尽于殿譔焉。是授以迪以厉时逸,而维字画攻苦,动罔非彛,克敷于受,出其绪与良胜同。丁夘举,丁丑擢进士第一,官翰林脩譔。忠鲠骏发,明年谏北征,极陈天理人欲之辨。良胜方释禫,至谕及者犹懔懔危之。暨西征,良胜谏之,缳守待罪浃旬不报。又明年南巡,有诏清道,殿譔与良胜辈爰度防谏疏渉激犯机祸不测,约以后死者传。殿譔因出先生手书拜且诵,则首曰:“身许于国,不必念家。”呜呼!训言药石,听者忘痗。荷圣明曲宥,殿譔调提举福建市舶,良胜除。名并舟而南,济值奸变,途梗殿譔,不获省视,匿迹之官。逾时难靖,乃获迎先生就旬日禄养。良胜濒死,家食获侍,教以寸晷,询问来徃,咸以为越世事。俛仰几何,遽罹斯戚,戚斯痛,痛莫为词。爱斯録録,举其要若兹:以徳世家,惟孝之终,况以遗于后,无已事君,维忠之难,况不有其子?故凡丧而有备,祭而有敬,宗仁而有叙,孝之推也,急于病,让于夷,图人而忘已,众和而辨友,信而益顺而服役,以无负上忠之余也。穆宣连类,允宪于时,渉笔应铭,法所逸多矣。先生名法,字本制,配聂氏,内则称理,生子芬,生长女适何珍,次适李浙。举庚辰进士,芬子泰质,亦不凡而学,聘王氏孙女二,长适徐曰敬,次许樊某。
译正德庚辰阳月九日,我的朋友陶子沔和清,带着侄子相明等人,为母亲太孺人庆祝八十寿辰。此前有人赠送《五老蟠桃图》,这天便展开在堂上。县中的宗族亲友、邻居、姻亲、朋友、门下士以及各方往来之人,全都登堂拜寿。母亲于是陈列筵席,含笑举杯,接受美好的祝祷和颂歌。有歌者唱道:“上天生养人类,人有欲望便会受到阻塞;人能保全灵性,寿命就不会轻易改变。像这五位老人,蟠桃如此丰润;眼睛明亮如碧玉,既是人又像仙人,名留世间。愿像母亲这样圣善的人多历世代,子孙继承而不厌。”又唱道:“粤海有桃,灿烂如霞。谁怀藏它的种核,谁又见过它的花?如今果实丰盛,便用来献享,便用来致福,快乐安宁没有边际。愿像母亲这样圣善的人,把这株桃树栽植在家中。”于是依傍诗句唱和的人接连不断。东洲子后来才到,听说此事,续写文章说:“有非同寻常的福数,也有非同寻常的征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听说庐山南面有五老峰,那是山;如今却把它仿画成了人。我又听说瑶池之上献蟠桃的是西王母,如今却把它移来象征老人。山是长寿之物,高岸会变成陵,低岸会变成谷;人也在先天开始,在后天终结。山能够如此长寿吗?” 桃是仙果,也是阳木的精华。用它来制作这种阴柔而美好的形象,难道正因为它与老人相遇吗?这是同类相从。唉,原来如此!本来是用它来征验长寿男子,却也用来祝寿母亲。所以有人把它看作奇异之事,其实并不奇异。母亲也有像陶孺人这样的丈夫吗?当大理公任官时,相无瑕公总理家政;对外承继无瑕公的志意,视诸弟如同自己。有时避开盈余,家中听不到违逆的话;教导诸子努力学习,沂官训导还未及享受禄位,便早以文章成名。洙去世后留下的诗仍可诵读。沔以安靖恭谨而使家业滋殖,懋清怀有奇才,期望取得高等功名,等待合适时机而任用。作为妇人孝顺和顺,守寡后又善于教子,这些都是可以继承并流传的美德。作为丈夫的人对此不能不感到惭愧。她容貌庄肃,头发只垂到衣领,牙齿仍然坚固,喜食酸苦之味;夜里还能穿针缝补,白天辛劳纺织,有些壮年妇人尚且不能胜任,她却安然从事。她重视妇德阴教,禀具阳刚之气。难道有敬姜遗留下来的教诲吗?敬姜正在纺绩,文伯退朝后请她休息,她告诫说:“早晚处理事务,还怕忘记先人的事业,因此要保全祭祀和家族的长久。”推而广之,大夫早晨考核职事,白天讲论政务,晚上安排事业,这是国家的长久;诸侯早晨修治政业、接受命令,白天考察国事,晚上省察典章刑法,这是天下的长久。在为母亲祝寿的庭院中,若有人具有超过文伯的志向,敬姜的教诲难道还不能传行久远吗?这难道不是以此成为长寿之山吗?这些老人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看到了这幅图中桃树的花和果实吗?这幅图本来就有未能尽说的话,这篇文字也本来有未能尽达的意思。有人说:这是阳德正盛的征兆。唉,陶子,你将要有所际遇了吗?用来为母亲祝寿的意义,或许也正在这里吧?明故舒野江先生墓志铭 正德十五年己卯冬十月,良胜的朋友舒殿撰、芬派人迎接尊翁野江先生,到他如今任职的福建市舶司奉养;这实际上是谪居。行至旴江岸边,良胜到船上拜谒,勉强请他入馆供养。谈吐温和,容貌严肃,举止有法度。良胜等人与殿撰在一起,谈到获罪之事,先生拍额说:“庆幸朝廷有像你这样的臣子,我家没有想到又以芬作为儿子。”他又赞美这次行程,考察吉祥之事时说道:“生于乙亥三月二十一日,年齿与先大夫相若。”说着眼泪流下,好像重新遭逢忧戚。先生停留了一个早晨,离去后越发令人顾念。殿撰在京师做官时,每当受到资助勉励,就想推本溯源,尊崇先河后海;如今这些心愿得到安慰了。殿撰勤勉尽忠、刚直不阿,对天下有利,对朋友有益,却不顾自己和家人,总说这是“严君的教诲”;如今这些教诲得到验证了。第二年庚辰冬十月,殿撰看到讣告便奔回家中,才听说先生已于这年八月十二日去世。良胜在途中致吊,悲痛之极,眼泪随着悲情流下。殿撰悲哀得不能出声,跪着指示葬仪,将情状交给我,于是依礼制在十一月【阙】日葬于某处,嘱我撰写墓志。唉!礼制中有些微妙的情感我还不能完全表达,因此借助外物来寄托,难道能够停止吗?先生世代为显贵后裔,却远离国都以舒为姓。隋唐之间从东阳迁徙四次,居住到今天进贤梓溪的水边,前后共有三代闻名。士人称为澹然翁的,是梅坡所生;学问可称通儒,不肯轻易出仕。梅坡生东皋,研治经学,明于农事,卓然树立乡里的声望。东皋生霜筠,以孝行节操著称;施溥先生是霜筠的儿子。承受世代的风教,洗涤而保持美善;培植朴厚品德,修养才能;搜寻幽隐,探究剖析,疏通疑滞;面对旧日工师和老师,谦下身段办理事务,私下改易名声,众人都称他为野江。然而这些才能从未充分施展,最终都寄托在殿撰身上。他把这些教诲传授给殿撰,使他受到引导和激励,远离时俗的安逸;又使他苦攻书法,举动无不合乎常道,能够广泛施用于所受之学,显发其家传,与良胜同列。丁卯年中举,丁丑年擢为进士第一,任翰林修撰。忠诚刚直,才思迅疾;第二年进谏北征,极力陈说天理与人欲的区别。良胜当时刚除服,直到听说此事仍为他忧惧。等到西征,良胜进谏,殿撰被系守候治罪,十多天没有得到答复。又过一年南巡,下诏清道;殿撰与良胜等人于是拟定进谏奏疏,言辞激烈,触犯机要,可能招致不可测的祸患,约定由后死者传述此事。殿撰于是拿出先生亲手写的信,拜读并诵读,开头说:“把自身许给国家,就不必挂念家庭。”唉!这样的训诫如同药石,听见的人会忘却自身的忧苦。承蒙圣明曲加宽宥,殿撰调任福建市舶提举,良胜也被授职。两人同船南下,途中遇到奸变,道路阻塞了殿撰,未能前往省视,只得隐匿行迹到任。过了一段时间,祸乱平定,才得以迎接先生来接受十日的禄养。良胜几乎濒临死亡,靠家中供养得以侍奉先生,利用片刻时间接受教诲,询问来往之事,众人都认为这超越了世俗。俯仰之间,忽然遭遇这样的悲戚;悲戚如此沉痛,沉痛得无法用言语表达。爱惜这些零散记录,举其大要如下:以德行传家,最终归于孝;何况还要把它遗留给后人,这没有止境。侍奉君主,最难的是忠;何况还没有自己的儿子。因此凡遇丧事都预先准备,祭祀时都恭敬,尊崇宗族仁厚而有次序,这是孝道的推扩;急于救助患病者,谦让于平安之人,为别人筹划而忘记自己,与众人和谐却能辨明朋友,诚信而更加顺从,恭敬服役,都是为了不辜负先生忠于君上的遗泽。条理详明,旁征连类,足以成为当时的法则;下笔应作铭文,其中合乎规矩而未能尽述的地方还很多。先生名法,字本制,配偶为聂氏,内在德行合乎礼法;生子芬,长女嫁何珍,次女嫁李浙。庚辰年中进士,芬的儿子泰质也不凡而好学,聘娶王氏孙女二人为妻:长女嫁徐曰敬,次女许配给樊某。
铭曰:粤也无镈,人则为镈;秦也无庐,人则为卢。七世之▯,可以观舒徳而华胄,有与无与?壮哉斯邑,爰名进贤,受魏其大兆斯名焉。邑而责实,舒氏以旃▯成,小同议礼于纷,再世其逢,并为徳门。齐侯嗜味,易子乃至,吴亦有钩儿灵絶技,委子事君,曷如野江隠忠之至?曷如野江生于世世。
明故吴立斋先生墓表抚之隠君吴立斋先生以正徳己夘七月朔日卒于莪原里居逾月孤子汉淳辈塟于里之杨公塘循士制也逾年庚辰冬十一月南城夏某乃克脩词以表于墓诚后期已某少事先生是何敢后顾尝读先生垂絶作志气格若壮夫当盛时语厯厯素履不出几百言曲中节度盖美而自张任劳而若晦歉歉以孝弟大节未厌于心约为铭词呜呼孝弟尧舜之道也圣贤之所以为学为教在是自天子以至公卿大夫所以为治本在是中国人类与夷狄禽兽别者在是先生所以师表于乡而某所以图表先生之墓者舍是何以哉是故有难言也言之难得无后乎虽然天下不可一日无若而人则不可一日无若而言也惟其不可无固有欲専而有者执涂之人而议之曰非孝人也非弟人也其不咈然去以怒者几人也对家之人而誉之曰若孝人也若弟人也其不懽然受以顺者几人也是孝弟要道又显名也独避而不居人之性端使然哉先生之学必有以深知极验夫性分之真尽人力之能为而终不以为天伦之絶徳是以恒不满假气微澌尽而耿耿未忘有如是者或曰先生素任师道闵夫防养弗端彛伦攸斁故考终之名自居不▯将以尸教如史鱼之意欤若然则先生非独一世师也将有若成人之衰于子臯者知所以学而教也中国居人伦叙尧舜之治其有望乎故曰防以养正圣功也先生之墓不有思吊望而表之者乎虽越世犹今也而何以后云拟游青原山诗,和惕庵,用阳明韵。躯殻亦云重,畴能委飞埃?少壮走絶险一日还几回。昔闻青原山髙,宿寒云隈,没迹蓁芜合,异境菲林开扶舆衍淑气森蔚多名材,钟物亦防合,造化良余哀。懐人志丘壑,整履凌岑崖,披豁如有私,腾突縁无阶穹窿树栋极収拾次桶榱,杖屦虚丈席。老大悲沉埋,霜寒肃孔道,清风来逺垓,穏抱麋鹿资勿啓猿鹤猜。马头分滴润枯槁,回根荄。生涯厌谿谷,足愿供盂杯。衰頽即荷锸,汝尔无分骸草弱,忌先翦栢劲知难摧。山隂不尽兴雪舫终相陪。矢心华衮衣,辅颊空喧豗。严君故近濑,于陵安足畦?每劳绨袍念,而与前人偕。山犬不吠声曲径无人来酒债未可了,文逋真避催。云树日杳杳,抚膺更徘徊。秋兴八首和惕庵用少陵韵朱夏才驱羽扇,功纶巾,髙岸此窝中,枕移竹外疎零雨,步向江边御好风,天入钓蓑来,并去地开蓉怅,白连红穷檐,匹马劳知旧,何处鹿门寻老翁。凤鶱时下,览清晖。多病衰迟,气息微。满屋月光,人未见。入云髙树,鸟惊飞。杯干邻近,还堪借。菊落篱荒,肯暂违。过眼勲名,试防镜。一人柴骨,几人肥。踈影依稀,独自斜。敢云野服亦多华,闲行収拾惟青史。逺眺依稀,见使槎。怅望燕台,连北极。也知蔡女弄胡笳,于今茅屋堪供老。细雨疎林晩,戴花。铙儿随地是,长林壮士分髯倒,防森拔剑舞筵饶,索笑荷锄浇菜补层隂。水洲痩薄才収粟,鸥鹭浮沉忌有心。拟欲破愁愁又积,一声残角几声砧。曲中人,在画中山,千里丰神杳,梦间平路几何?知退步,畏途应笑问艰闗。若教神物能移檄,相对溪山自厚顔。采药问童,何处路?莫疑曽镊鬓初斑。失着从前是局棊,倒奁国手转増悲。征鼙未厌琼花观,仙仗初旋止辇时。去国路长归欲蚤,懐居懒僻起多迟。何当小坐巡檐笑,半夜月明千古思。茅庵移傍瀼西头,梧叶先机动蚤秋,为活卖文,长乞米不须登阁,逈生愁。径开草色喧眠犬,地到泉声尽起鸥。萧瑟邻家吹笛恨,错传丹极是扬州。独上山城,更逶迤。曽惊风浪入山陂,四郊青燐隂房火。九月黄花,故国枝絺薄,耐风思蚤换床低。对月好频移,邯郸忽见连城返,方信回谿趐未垂。莲峯林居诗和答惕庵并寄莲峯。买山欲峩峩,乞湖清浅波。村深过客避,林下故人多。秋啸月盈把,寒憎雨透簑。有时寻旧约,相对一髙歌。浮朴山居静,真焚学士鱼石开。斜雨迳藤盖,负暄庐扶病须慿药。安贫却富书,闭门风味别。脩吉正威如惯狎稚儿语,而闻长老风。摘蔬供夜客,扫叶破烟笼。望重斗之北,力回川又东。柴荆图乆住,物色已非侬。僻地开幽胜,荒郊逺鼓鼙。雾深知豹隠,氷薄认狐疑。调合时闻曲,穷来更拙诗。所交无赋客,不待好风吹。拂衣频扫石,处处为留云。旧结莲峯社,移名郑子村。夜深还对案,日午未开门。何处山隂舫,摇摇破梦魂。神圣真当御,车书统一家。狂奴忧未歇,田父欲逾賖。白石煑縻烂,桃源流饭麻市儿惊帽折,争送挿檐花。易拔深更烛,开椷逺使诗。儿童闻▯语,顔色慰相知。鹤病能随主,鸡残可畏牺。长安消息好,局面几畨棊。
译铭文说:粤地本来没有镈,人们便把它称为镈;秦地本来没有庐,人们便把它称为卢。七世之后的子孙,可以由此观察舒氏的德行和显贵门第;有这些还是没有这些呢?壮丽啊这座县邑,于是命名为进贤;魏其侯的大祥瑞使这个名字得以承受。县邑若要名实相符,舒氏便以此成就玄德;小同曾在礼制纷争中议礼,第二代又遇到这样的盛事,两代都是有德之家。齐侯嗜好美味,甚至到了交换儿子的地步;吴国也有善用钩的孩子,技艺神奇绝伦。把儿子托付给君主,哪里比得上野江隐藏而深厚的忠诚?哪里比得上野江世世代代的出生与传承?明故吴立斋先生墓表 抚州隐士吴立斋先生于正德己卯七月初一日在莪原里居所去世,过了一个多月,孤子汉淳等依士人礼制葬在本里的杨公塘。又过一年庚辰冬十一月,南城夏某才得以撰写文辞表彰墓道,实在已经迟了。某年轻时侍奉先生,怎么敢再拖延?我曾读先生临终所作文章,志气风格像壮年盛时的人,字字分明;平日操守不出数百字,却处处合乎法度:有美德而自我振作,承担劳苦却仿佛默默无闻,谦逊自守,以孝悌大节为念,内心始终不能满足。因此约作铭辞。唉!孝悌是尧舜之道,圣贤用来求学和施教的根本就在这里;从天子直到公卿大夫,用来治理天下的根本也在这里;中国人与夷狄、禽兽相区别的地方也在这里。先生之所以能在乡里作为师表,我之所以要为先生墓表彰,舍弃孝悌还能凭什么呢?因此有些话很难说,说出来又恐怕后世不能承受。不过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这样的人,人们一天也不能没有这样的言说。正因为不可没有,所以总有人想独占它,甚至指着路人议论说:“你不是孝子,不是悌友。”被激怒而离去的人有多少呢?面对家中人称赞说:“你是孝子,你是悌友。”欢然接受并顺从的人又有多少呢?孝悌是重要的道理,也是显赫的名声;难道只有躲避而不肯承担吗?人的本性端正,确实是这样。先生的学问,一定深知并亲自验证人性本分的真实,尽人力所能做到的事,却始终不认为天伦是最高的美德。因此常常不自满,直到气息微弱、精力耗尽,仍然耿耿不忘。有意见说,先生一向承担师道,忧虑后世教养失当、伦理败坏,所以把“考终”的名义自我承担,不肯推辞,想以自身作为教化的榜样,正如史鱼的用意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先生就不只是一个时代的老师,还将像子皋使成人由衰败归于振兴那样,知道怎样学习和施教。中国居处于人伦秩序之中,拥有尧舜的治理,这件事难道值得期待吗?所以说,幼年教育以端正其本性,是圣人事业的基础。先生的墓,难道不应有能够思念、凭吊、瞻望并为之表彰的人吗?即使跨越时代,也仿佛仍在今天,又何必等待后世呢?拟游青原山诗,和惕庵诗,用阳明韵。身躯也实在沉重,谁能把它托付给飞扬的尘埃?少壮时奔走于极险之地,一天来回不知多少次。早就听说青原山高耸,常宿寒云之中;踪迹被丛草密林合拢,奇异的境界在疏林间显现。大地承载、旋转而展开淑美之气,森然繁茂,产生许多名士;钟灵毓秀也有时机,造化实在令人悲悯。怀念有山林志趣的人,整理衣履登临山崖;豁然开朗,仿佛天地有意私相倾诉;腾跃突进,却没有台阶可攀。穹隆的高树高极了,收拾起来可作桶、椽、栋梁;拄杖着履,面对空旷的席地。年老而悲伤于沉埋,霜寒使圣贤之道肃然,清风从遥远天边吹来。安稳地怀抱麋鹿般的资质,不要引起猿鹤的猜疑。马头分得一点滋润,足以使枯槁回归根柢。生涯已经厌倦溪谷,只愿以双足供奉一盂清酒。衰颓之时便扛起锄头,你们不要分割我的尸骨。草木柔弱,忌讳先被剪除;柏树刚劲,知道难以摧折。山阴的兴致无穷,雪中的游船终会相陪。决心穿上华衮衣,辅佐君王,空自喧哗。严君的故居靠近水边,于陵子仲哪里值得相比?每每劳烦您念及绨袍旧谊,而与前代贤人同游。山犬不叫,曲折小径无人到来;酒债还没有偿清,文章的债务实在躲不开催逼。云树日渐幽暗,我抚胸更加徘徊。《秋兴八首》,和惕庵诗,用杜少陵的韵。盛夏才驱动羽扇,便戴上葛巾;高岸上的这座居处,枕头移到竹林外听疏落的雨声,走到江边迎受和美的风。天空映入钓鱼蓑衣,江天与大地一同开阔;芙蓉花由白到红令人惆怅。穷屋檐下,旧友骑马劳顿而来;到哪里去鹿门山寻找那位老翁呢?凤凰有时飞下,观览清明的光辉。多病而衰老迟暮,气息微弱。月光洒满屋子,却看不见人的踪影。高树直入云中,惊起飞鸟。酒杯喝干了,邻近人家还可以借酒;篱笆荒芜、菊花凋落,我哪里肯暂时离开?功名从眼前掠过,试着在镜中照看;一副柴瘦的骨架,能有几个人这样肥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稀疏的影子依稀可见,独自斜着。怎敢说野外的衣服也有许多华美?闲暇行走,只收拾青史中的旧迹。远远眺望,依稀看见使者的船筏。惆怅地望着燕台,一直连接到北极。也知道蔡女弹奏胡笳,如今这座茅屋足以供我终老。细雨落在疏林的傍晚,我头戴花朵。铙钹的声音随处可闻;长林中的壮士分开胡须倒下,森然拔剑,在筵席间尽情起舞。荷锄取笑,浇菜修补,增添一层浓荫。水洲贫瘠,刚刚收完粟米;鸥鹭浮沉,忌讳人心有所图。想要排遣愁绪,愁绪却又堆积起来;一声残角,伴着几声砧杵。曲中的人,仿佛在画中的山里;相隔千里,精神风采遥不可见,梦中平坦的道路又有多远?知道退步,面对险途,应该笑着询问其中的艰难险阻。假如神灵能够移来檄文,彼此相对着溪山,自然也会厚着脸皮。向采药的童子询问道路:那条路在什么地方?不要疑惑,我鬓发刚刚开始斑白。从前一步走错,不过是棋局中的失着;倒转棋盘,连国手也更加悲伤。征战的鼙鼓还没有厌弃琼花观,仙人的仪仗刚刚回转,正是停止车辇之时。离开故国道路漫长,只想早早归去;怀念居处而懒散偏僻,起身常常很迟。什么时候能小坐在檐下含笑,半夜月明时追思千古?把茅庵迁到瀼西尽头的旁边,梧桐叶一动,早秋便先到来。为了生活卖文章,长期乞求米粮;不必登楼,否则远远便生出愁绪。小径因草色而开放,惊醒沉睡的狗;地面传到泉声尽处,鸥鸟也全都飞起。邻家笛声萧瑟,吹出怨恨;错误地传说丹极其实就是扬州。独自登上山城,山路更加曲折。曾惊见风浪涌入山坡,四郊青色的磷火照着阴暗的房舍。九月的黄花仍在故国枝头,稀疏而单薄,禁得住秋风;思念早早换下低床。对着月亮美好,频频移动坐处。邯郸忽然看见连城璧归来,这才相信回溪的翅膀还没有垂下。《莲峰林居诗》,和答惕庵,并寄给莲峰。想买下高峻的山,想求取湖中清浅的波浪。村庄深处使过客避开,林下却有许多故人。秋日长啸,月光盈满手中;寒意令人厌恶,雨水透过蓑衣。有时寻找旧日约定,彼此相对高歌一曲。浮朴山居静谧,真火焚炼,学士鱼石显露。斜雨中藤蔓遮盖小径,背向太阳取暖,茅屋扶病而居,只能凭借药物。安于贫困却富有书籍,闭门自有不同的风味。修吉正威严如常,却惯于听稚儿说话,也听闻长老的教诲。摘蔬菜供夜间客人,扫落叶冲破烟雾笼罩。向北望斗宿,力量使江流回旋又向东。柴门荆扉原想长久居住,景物却已经不是从前的我。偏僻之地开辟出幽美胜境,荒郊远处传来战鼓。雾深才知豹子隐藏,冰薄便辨认出狐狸的疑踪。调子和谐时常听见歌曲,困穷之时写诗更加笨拙。所交往的没有辞赋之客,也不等待好风吹来。拂衣频频扫石,到处为白云留下位置。旧日结成莲峰诗社,如今迁名到郑子村。夜深还对着书案,日到正午仍未开门。哪里有山阴的游船,摇摇荡荡,足以破除梦魂?圣明之主当真应当驾临,车书制度统一天下。狂奴的忧患还未停息,田父想要把租借再拖延。白石煮得糜烂,桃源流水送来饭和麻。市中的孩子惊得帽子折落,争着送来插在屋檐上的花。更深时容易拔烛,打开书匣,远方使者送来诗篇。儿童听见问候的话,脸色因知己相慰而欣喜。鹤虽有病仍能随主人,残鸡也令人害怕被当作祭牲。长安传来的消息很好,局势却已经反复如棋局多次变换。
广昌县城记建治郡也,所▯广昌,则岩邑也。邑岩而民负,保力而汰,施客作日繁,奇技业如趋市,盗之诲也。童子时闻广昌令死于盗,建守以累谪去。及壮,闻盗防令质而要利以归。既仕而闻盗,嵗再至,或再嵗至,凡七嵗六至,如归也。令或遁,或败衂,或愤怖死,輙寝报为常。官民居荡析斯烬,掠藏如囊破,囚械蹂躏,故案籍尽燔之。是故民旦夕毋忘备,至失寝处,羁仆于隘,若烽堠然。赁舟舆,舣息岸谷,谍有警则举属梱载翩而下,已盗故驱而墟也。民咸胥怨,莫适居,故凡令受符则迩盗区,懐绂不离寝,琐琐迹若寄旅,不终日去郡,亦视他属少解。督令巡阅使者,每寘之外境,十不一至,若为安之而矫防,用滋朘削甚,民用以困,轻徙以避役,鬻业如恐不售,贷倍子母,甘之若是,而谓广昌于建为难治邑可也。皇帝御天下之七年,副使胡公永清専符靖盗,乃莅治,爰咨士庶以兹,故咸曰:「邑莫城非守资也。」日碟民于市,嵗易令,有固志哉?鋭志城之,郡选于倅之良曰赵子鸿逵,董治劝相,期集而竣。亟雨潦至,壊道孔殷,崩陊罕完。雉顺徳张子景川调至,恃民固故弗治,盗窥而动,警严景川以家徇民,不易守,盗果弗至。民有曰:「是弗劳,劳亦安止。」婺源余子宗器继之,政既通,民有孚,若巡堞而恻,乃曰:「因敝以葺,费省且半,恃民乆惧亦有玩,请于抚治暨诸路复完城之。」盗斯息,民用是辑,保于业以尺寸计,持贷券者愧不能出手,逋而乞归者几百户,有曰:「若忘劳,劳以逸只,君子曰:先民有言,令若流水以喻顺也。」民初城劳疲矣,继督而治,惧弗堪也,故若景川弗城也,曰:「良民稍裕,依而固矣,因之而城,克有济也。」故若宗器城之,曰:「良是若郑国以寛曰治,以猛曰治,顺故也。」圣人作易,重门击柝,有取诸豫,豫顺以动也,天地如之,况城邑乎?是完城之谓也。王公设险守国,有取诸坎。残邑之守,非重险乎?是初城之谓也。易有赞卦,凡十一时义,首豫时用,首坎皆曰:“大矣哉!”则广昌之城,而圮圮而完,自七年经始,厯今十有五年,工乃讫。工非细故也。马学谕光具功状,介黄生选、揭生琛走谒东洲夏子,记之賛之。遗也亦曰:“广昌继今,而民益裕,盗益逺,翕然称治。邑吾建斯,为全治郡矣。”
译《广昌县城记》建昌是府治所在,所辖的广昌,是一座险要的县邑。县邑险要而百姓负担沉重,勉强维持力量却又遭到削弱;施舍、客作等事务日益繁多,奇巧技艺的行业像赶集一样拥挤,这正是诱发盗贼的原因。童年时我听说广昌县令死于盗贼,建昌太守也因牵连而被贬离任。长大后又听说盗贼逼迫县令以财物赎归。等到我做官后,听说盗贼一年来两次,或者隔年一次,七年之中来了六次,像回家一样。县令有的逃走,有的失败受挫,有的愤懑恐惧而死,于是把不上报盗情当作常规。官民居所荡然离散,烧成灰烬;盗贼抢掠收藏,如同撕破袋子;囚徒和刑具遭到践踏,旧日案籍也全被烧掉。因此百姓早晚不敢忘记防备,甚至失去睡觉和居住的地方,只能挤在狭隘处寄宿,像烽火台一样。租船租车,停靠在岸边山谷;侦察者一旦发现警报,便把亲属和行李装载起来,轻快地顺流而下,因为盗贼已经驱赶他们,把住处变成废墟。百姓彼此怨恨,没有适合居住的地方。所以凡是县令接受任命文书,便靠近盗区;怀抱官印不离寝室,琐碎行迹像寄居旅舍,不能终日离开郡城,视察其他属县也很少。督促县令巡阅的使者,常常把县令安置在境外,十次不到一次,仿佛为了安抚而矫饰防备,反而更加加重盘剥。百姓因此困苦,轻易迁徙以躲避差役,出卖产业唯恐无人购买,借贷承受加倍利息,却甘心如此;说广昌对于建昌是难治之县,也就可以了。皇帝君临天下第七年,副使胡公永清专门持符节平定盗贼,于是来到这里治理,并向士人百姓询问此事。众人都说:“县邑没有城墙,便不是守备的凭借。” 每天把百姓驱赶到市中,年年更换县令,能有坚定的意志吗?于是决心修筑城墙,郡里选拔属官中贤良的赵子鸿逵主持治理,督办修筑,约定期限完成。很快大雨洪涝到来,道路毁坏十分严重,城墙崩塌,很少有完整之处。顺德的张子景川调任而来,依靠百姓已经固守旧城的事实,没有立即修治;盗贼窥伺后有所行动,警报严急,景川以家产奉献百姓,坚守不变,盗贼果然没有到来。百姓有的说:“这次没有劳民,即使劳民也能安定。”婺源余子宗器接任后,政务已经通达,百姓产生信任;他巡行城堞,看到城墙破敝而忧伤,便说:“趁着破败修缮,费用可以省下一半;但依仗百姓长久恐惧,也会产生玩忽,请求抚治和各路共同重新修完城墙。”盗贼于是止息,百姓因此安定,保住产业,甚至可以按尺寸计算;拿着借据的人羞愧得不忍伸手,拖欠债务而请求归还家乡的有几百户。有人说:“仿佛忘记了劳苦,劳作是为了得到安逸;君子说,先民有言,县令如流水,是用来比喻顺应民心。”百姓起初修城已经疲劳不堪,后来又督促治理,害怕承受不了,所以张景川不筑城,说:“善良百姓稍稍富裕,依靠旧城而得到巩固;顺势筑城,一定能够成功。”于是余宗器修筑城墙,说:“这正像郑国一样,以宽和治理也叫治理,以严猛治理也叫治理,关键在于顺应。”圣人作《易》,设置重门、击打木梆,是取法于豫卦;豫是顺应而行动。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城邑呢?这就是所谓修完城墙。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是取法于坎卦。残破县邑的守备,难道不是重重险要吗?这就是所谓最初筑城。《易》有赞辞,各卦共有十一种时义;豫卦居首,坎卦也都说:“伟大啊!”那么广昌的城墙,由倾圮到修完,从正德七年开始施工,经过如今十五年,工程才告完成。这项工程并不是小事。学谕马光具列工程情状,托黄生选、揭生琛前来拜谒东洲夏子,请我记述并赞美。遗也又说:“广昌从今以后,百姓更加富裕,盗贼更加远离,众口一词称赞治理得好。广昌对于我建昌来说,这就使全府成为治理完善的郡府了。”
贺饶君克明五十嘉庆序夏子曰:年非君子所尚也,而有不容易视者焉,君子斯尚之已。言非君子所重也,而有不容易立者焉,君子斯重之已。故夫栁氏子跖,举藏如毛,以夀称也,五朝更事,荣名备焉。长乐冯生老矣,犹夫盗也,若是永年斯蔓戾也,而尽谓其年足尚乎?谈天如衍,雕龙如奭,炙毂輠如髠,若是夫游言斯祸贾也,而尽谓其言足重乎?然则君子之年而奚若?孔氏有训曰:志学,曰立,曰不惑,曰知天命,曰耳顺,曰从欲不逾矩,视诸履者诣诸理也。曰防学,曰弱冠,曰壮有室,曰强而仕,曰艾服官政,曰耆指使,曰老而传,曰耄,曰悼,曰期頥,辨于识者御于气也。然必以十年为节,考于大成也。夫如是,而年有不尚者乎?君子之言而奚若?曰:若臧孙氏之言,立上以徳,徳维其懋,次以功,功维其丰,视诸为陶唐氏、御龙氏、豕韦氏、唐杜氏以保姓守祊者为不朽已。夫如是,而言有不重者乎?吾友饶君克明,闻孔氏之训旧矣,年五十而蔚然有闻,乡之彦而名立言者。若两山张子言之曰:季也择而隣而婣也,徴其爱也,曰允哉惇乎,信可依已。依以立国,而况家乎?白▯郑子继言之曰:其先方伯,公有嘉政,流其泽也,曰美哉沨沨乎,有所本也,本厚而滋其益,有植乎?石泉陶子又言之,其外氏有所知,其内有所相,其子有所承也,曰思深哉,善斯备矣,不赢于躬,贻其后以丰,未可量也。吾复何言哉?惟曰三子重言者也,克明其因以考于成也哉?闻益逺矣,其在并生而识者,将祝之曰:天憗遗老,成式是典刑,其永有生未及识者,将于言是徴,想见斯人,若将施揖逊于班荆者矣,因同以不朽也。呜呼!若克明之年,斯其可言也夫,斯其可尚也夫。赠广昌令余君宗器考防叙乡先正南丰先生谓:“今之守令有道而闻四方者不过数人。过此数人,有千里者相接,而无一贤守;有百里者相缳,而无一贤令。岂惟古之世为然哉?”余邦守以贤祠者,自国初厯今才四人。列邑多贤令,而有道以闻、见名人著称者,于椒丘得南丰令衡君岳,于一峯得新城令陈君员韬而已。若是乎,天下得人之为难,而君子知人之欲尽也?若是乎,守令近民易知而难能也?况夫守贤矣,而令之相承者不相直也;令贤矣,而守之相成者不相直也。幸而直之,而名人言立而信以传者,不相直也。是故泽有滞而不究,守以为病;志有壅而不行,令以为病;言有啬晦而近诬,知人得人恒以为病。而守令以有道闻者益罕也。余每有憾于是,而近则私致庆焉。邦守少岷曽公以有道闻者也。莅郡凡三年,而列邑之令以贤而相承,并济于成。若广昌令余君宗器,其可徴也已。居常于民事有所可否,少岷輙称之曰:“无尚同焉。”及与之恊襄大憝,无所于避,少岷又称之曰:“无钧异焉。”兹已及考期,例以最书。少岷櫽括賛与,若不能尽词,殆欲引而同归焉。是以监司信之,宣使信之,抚巡院又信之,功状上天官可必信之。宗器翕然有闻于四方也已。呜呼!维蚕有绩,蠏亦有匡;维范有冠,蝉亦有緌。维守则贤,而令多有闻。宗器于是信有真也。顾余言未足信传,若椒丘、一峯者,人将有惜夫。宗器犹未真也。虽然,方今儒雅彚征,思以得人、知人,将无若南丰者乎?数人之列,其可居也。宗器之真者有在也。四方相闻而兴,则守令之能于官而知者益众。余之言自宗器立,斯其庆独私于郡邑乎哉?
译《贺饶君克明五十嘉庆序》夏子说:年寿不是君子所崇尚的,但有些年寿不能轻易看待,君子便应当崇尚它。言语不是君子所看重的,但有些言语不能轻易树立,君子便应当看重它。所以柳氏子跖把所有收藏都看得像毛发一样轻,却因长寿而著称,经历五朝,荣誉声名都具备。长乐冯生已经老了,却仍像盗贼一样;如果这样长寿只是蔓延罪恶,难道能说他的年寿值得崇尚吗?像邹衍那样谈论天道,像邹奭那样雕饰文辞,像淳于髡那样以巧言取悦;如果这样的游荡之言反而招来祸患,难道能说这些言语值得看重吗?那么君子的年寿应当怎样呢?孔氏有训示说:十五岁立志于学,三十岁立身,四十岁不疑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听什么都能顺达,七十岁随心所欲而不越过规矩。这是从履历来看达到义理。又说:八岁入学,二十岁加冠,三十岁壮年而成家,四十岁强盛而出仕,五十岁以艾色服饰任官理政,六十岁年老而听人指使,七十岁年老而传授学问,八十岁为耄,七十岁为悼,百岁为期颐。这是从识见上辨别、驾驭血气。但一定以十年为一个阶段,以考察是否达到大成。这样看来,年寿还有什么不值得崇尚的呢?那么君子的言语又应当怎样呢?答道:像臧孙氏所说,首先以德立身,德必须盛大;其次以功立名,功必须丰厚。像陶唐氏、御龙氏、豕韦氏、唐杜氏那样保全姓氏、守护宗庙,就可以说是不朽了。这样看来,言语还有什么不值得看重的呢?我的朋友饶君克明,早已听闻孔氏的训诫;如今五十岁而声望茂盛、闻名乡里,成为当地以立言著称的贤士。两山张子这样说:季氏选择他做邻居,又结成姻亲,这是考验他的仁爱;说他确实敦厚,确实可以依靠。依靠这样的人来建立国家,何况一个家庭呢?白窗郑子接着说:他的先人曾任方伯,公有美好的政绩,这是德泽流传;说美好而和谐,必然有所根本。根本深厚,益处便不断滋长,难道不是有所培植吗?石泉陶子又这样说:他的外族有所知见,内有贤能辅佐,儿子又有所承继;说思虑深远,善行完备。他自身不独享其利,把丰厚的遗泽留给后代,前途不可估量。我还说什么呢?只能说三位先生都是重视言语的人,克明应当凭借这些话考察自己的成就啊!他的声闻会传播得更加远。与他同时生活而认识他的人,将祝愿他说:“上天愿意留下这位老人,他的成就足以成为法式和典刑。”那些长久生存却没有见过他的人,将从这些文字中得到证明,想象见到此人,好像正要在荆棘间施行揖让之礼;因而也共同获得不朽。唉!像克明这样的年寿,确实可以称说,确实可以崇尚了。《赠广昌令余君宗器考绩序》乡里的前代正人南丰先生说:“如今的太守、县令,有道而闻名四方的不过几个人。超过这些人,辖有千里的地区彼此相接,却没有一个贤能的太守;辖有百里的地区接连不断,却没有一个贤能的县令。难道只是古代才如此吗?”余邦的太守因贤能而入祠祭祀,从开国到如今才四个人。各县有很多贤能县令,但有道而闻名、被名人显著称道的,椒丘只有南丰令衡君岳,一峰只有新城令陈君员韬罢了。如此看来,天下得到人才实在困难,而君子希望识人、尽用人才,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太守县令接近百姓,容易被了解,却难以做到贤能,难道不也是如此吗?何况太守贤能,继任的县令却不能相互配合;县令贤能,太守却不能相互成就;即使幸而彼此相合,名人出言树立声名并使之可信流传,也常常不能彼此相合。因此恩泽有阻滞而不能推究,太守以此为忧;志向有壅塞而不能施行,县令以此为忧;言语吝啬晦涩近于诬妄,识人和得人的事情总以此为忧。太守、县令因有道而闻名的便更加少见。我常为此遗憾,近来却私下庆幸。邦守少岷曾公正是以有道闻名的人。他治理郡府共三年,各县县令因贤能而相继任职,彼此共同完成了政绩。像广昌令余君宗器,便可以作为证明。平日处理百姓事务,有可行或不可行之处,少岷总称赞他说:“不要一味追求相同。”等到与他协力处理大事,毫无回避,少岷又称赞他说:“不要强行求异。”如今已经到了考核期限,按惯例应以最优等写入考绩。少岷删取并概括他的功绩加以赞颂,似乎还不能把话说尽,大概是想牵引他一同归去。因此监察官相信他,宣使相信他,抚巡院也相信他;功绩文状上报天官,也必定会得到相信。宗器于是名声传遍四方。唉!蚕有蚕丝的功绩,螃蟹也有匡正的功用;范氏有冠,蝉也有帽带。太守贤能,县令便多有声闻;宗器在这方面确实有真实的成就。只是我的话还不足以使他的声名可信并流传,如果不能达到椒丘、一峰那样,人们将会感到惋惜。宗器还不能算真正成就。虽然如此,如今儒雅之士汇聚被征召,正思量怎样得人、知人,难道不会有像南丰先生所说的那几个人吗?宗器可以列入其中。他真实的成就正在这里。四方相互传闻而兴起,那么能够胜任太守、县令并被人知晓的人就会更多。我的话因宗器而树立,这份庆幸难道只属于郡县吗?
建昌府儒学明伦堂记先帝御极五年,分殿益封卜惟建食,周广如制。府儒学在县内,于时孔殿迁佛宫,明伦堂遗构树于殿西。先抚治见素林公,提学二泉邵公,尝降观而嘅息曰:「使堂于东,于西为胜。」以工频重,弗果。庚正徳乙亥,殿以震壊,新之。越三年戊寅,贰守何君先,推官罗君继,请于抚治一川孙公,提学水南田公,新作明伦堂,如徃哲议。郡守曽君至雅,重文学,时萃士旧堂以讲,因以易名。通守陈君、朱君,推官危君,并相于堂暨斋序,以次成。面峙鳞屋,齿齿,且近购地数武,广基而髙屏之。是为庚辰十月,南城夏良胜旧学士也,与观厥成。堂负阜窿然而髙,若扆斩椔燔翳,嘉树蔚发,若有异气,隂而相之。前以布翼,以俯居则以奥,视旷如也。端屏屹立,无倾无仰,若蔽履舄,挠栋败垣,冗杂遁去。列坐而纵目,羣峯毕至,而前引类相向,广大髙明,足以象夫士之所欲造焉。乃进博士弟子役,良胜载以训词。夫建山水胜郡也,郡之胜斯又最与。然而山水依天地有也,天靡有秘,地靡有移,人靡有所避,而沉埋于佛氏,徒灌莽蔬畦,迨几百年,幸而学宫当之,又以仓卒弗审,莫要其防,兴念经营而寝阨者,又十余年。震以易殿,遂庚斯堂,堂成,又再逾年,而后屏删刈尨欹疣赘诸忌,而防于胜。是固天有所啓,地有所待,人有所法,而足遗,岂偶然哉?杨子谓通于天地人之道曰儒,堂以居儒也。三才防贞,善学者必有直之,况夫胜出于佛,入于孔,学之辟邪崇正,其如是者,于东则胜,西则否。学之去恶迁善,其如是者,胜而累弗有也。屏斯全已,学之汰杂而归纯,其如是者。呜呼,道参三才而一也,一则纯,纯则善,善则正,正则王,王则孔氏之道也。否则杂,杂则伯,伯则邪,邪则恶,恶则佛氏之道也。故学之始也,离而二,于堂得之,斯可已。学之终也,归于一,于屏得之,斯可已。君子之教,跃如也。善学而直,斯防者知所从,已则吾邦先儒徃辙可追,夫岂逺乎哉?辛巳嵗首谢益殿下啓为礼仪事,窃惟嵗事聿新,元气更始,仰圣徳深厚,曲赐生全,荷宗正仁贤,特殊赉锡,良胜谴重,有徴报称,无地质方蒲栁,自今更衰,一年灵望,海山效祝,再呼千嵗【是日为千秋节,故云】为此具啓称谢,以知和巽厓记游诗十首送梓谿舒太史同宿舟次信宿占星史,浮槎替午桥。夜深三昧语,人在几层霄?去住元无系,渔樵信有招。侵晨南北路,送眼去遥遥。石门别梓溪野寺悬厓古,行舟过鴈清。见时真梦蝶,别恨欲调鸎。锡类能忘我,思君可辍羮。沧州何许路,蚤晩有人行。拜金潭墓担重,道且逺,多君足自支。璧完奋,垂翅龙卧,近天池。乘雪兴,复浅置刍。人自知,潭深月色静,孤钓短簑披。留宿巽厓迂径碧,回涧髙枫丹雨,花吾庐,非抵鹊,君袖认青蛇。白雪调应合,畦蔬味自賖。儿童识衣帽,惊笑恼田家。杨源卜筑杨子,一世士,谈经半畆,开篱荒初,烂菊墙缺,可舒梅佳兆。习初卜髙轩,此后来命。童频扫石,深勒破残苔。登潭山大观凌絶峤,起敬酌芳泉,毛骨争奇异,扶舆自亘緜,重登疑白眼,万选入青钱,淳朴真吾适,孤懐别在川。宿西林寺迹异便,孤屿心闲,入妙香村。深云与宿月,小夜分凉。名姓愁多,识文章觊后藏。坐阑相对语,谁与问穹苍?自女冠山麓过福源大麓经重岭、长溪通曲池,青鞋扶短杖,白防称疎篱。村落农谈,老牛羊牧笛儿,只縁幽兴逺相向,欲追随。宿郭仙峯磴滑长疑雨,山髙不碍云。破愁桑落酒,重念鹤移文。短烛话方细,赓诗夜已分。羽流矜重锡,天语尚纷纷。坐七星泉石窦飞泉,雨星,光问:「夜何山灵愁?」我到异境,逐人多竹月,随留迹,松风起浩歌。洗心应更约,一嵗几相过?访梓溪太史,夜叙出埜江巻,见石江欧阳太守之作,次韵二首。江迥迟,孤棹天涯,问故人。榻先髙士梦,门▯小僮亲。防面真防镜,论心几岸巾。抱琴重订约,莫厌徃来频。花雨欲迷迳,溪云争逐人。分尊千里约,坐竹十年亲。雪调髙瑶瑟,风仪并角巾。沉沉春漏下,烛跋已更频。登西山桃花岭,谒埜江先生墓。次明水韵一首。我昔佩名剑,于今髙挂;坟白牛,千古梦;青草一丘,云眼底江山异,尊前主客分。卖书移屋住,猿鹤省移文。归访五谿,宿台峯书屋,志别三首。坐我台峯下,时登防景楼。春深即吾境,雨暝失虚舟。饾饤谐初约,追随识旧游。山隂有余兴,风雪未教休。别台峯宪副玅选南金士,留当北塞闗。霜笳懐简在,月笛老騘闲。兵甲龙图少,烽烟朔漠间。一行鸣鴈唳,诗共故人删。别林二山佥宪江奔随夜涨,山壁倚秋晴,老稚迎车,雨交亲▯法,星宦情忘,马耳剑气逼丰城,防面频书札,沧洲虚草亭。赠何少府献最诗
译《建昌府儒学明伦堂记》先帝临朝第五年,分封增益封地,选择建昌作为食邑,周遍广大都合乎制度。府学在县城内,当时孔殿迁入佛寺旧宫,明伦堂的遗构建立在孔殿西面。先前抚治见素林公、提学二泉邵公曾下来察看,感叹说:“如果把堂建在东面,西面作为屏障,就更好。”但因为工程一再加重,最终没有成功。正德乙亥年,孔殿因雷震毁坏,便重新修建。又过三年到戊寅年,副守何君先、推官罗君继请求抚治一川孙公、提学水南田公,按照前代贤哲的议论新建明伦堂。郡守曾君至雅重视文学,时常召集士人在旧堂讲学,于是更改堂名。通守陈君、朱君,推官危君,都在堂以及斋舍、序列中共同协助,依次建成。正面屋宇层层相接,鳞次栉比;又在附近购买数步土地,扩大地基并筑高屏墙。这是庚辰十月,南城旧学士夏良胜前来观看落成。堂后依傍丘阜,高耸隆起,仿佛屏风;砍除枯木,焚烧蔽塞,嘉树茂盛生长,仿佛有异样的气息在暗中相助。前方展开如鸟翼,俯身居处便觉幽深,放眼望去又十分开阔。端正的屏墙高高矗立,不倾不仰,仿佛遮蔽了杂乱的鞋履;弯曲的栋梁、破败的墙垣和冗杂之物全都退去。列坐堂中放眼远望,群峰全都来到眼前,前方山峰又引类相向;广大高明,足以象征士人所希望达到的境界。于是召进博士弟子服役,良胜把训词记载下来。建昌是山水优美的郡,郡中胜景又以这里为最。然而山水依托天地而存在,天没有什么可秘密隐藏,地也没有什么可迁移,人也没有什么可以逃避,却沉埋在佛教之中,只剩下灌木荒草和菜畦,差不多经过几百年。幸而学宫占据了这里,又因为仓促而没有审慎筹划,没有抓住要点;有兴建经营的想法却受到阻碍,又过了十多年。雷震使孔殿改建,于是修成这座明伦堂;堂建成后又过了两年,才削去屏障,砍除杂乱、歪斜、瘤赘等妨碍景观之物,使它显出胜景。这本来是上天有所启示,大地有所等待,人有所取法并足以遗留后世,哪里是偶然的呢?杨子说,通达天地人之道的人叫作儒,明伦堂就是供儒者居处的地方。天地人三才各有正道,善于学习的人一定能使它正直;何况这里从佛教胜境转入孔门,学习排斥邪说、崇尚正道,正应如此:在东方便是胜景,在西方便不是。学习弃恶从善,也应如此;有了胜景便不再有累赘。屏障完整以后,学习淘汰杂乱而归于纯一,也应如此。唉,道贯通三才而归于一;一便纯,纯便善,善便正,正便成王道,王道便是孔氏之道。否则便杂,杂便成为霸道,霸道便邪,邪便恶,恶便是佛氏之道。所以学习的开始,是分离而成为二;在明伦堂中得到这一道理,就可以了。学习的终点,是归于一;在屏障完整中得到这一道理,也就可以了。君子的教化,生动活泼。善于学习并使道理正直,那么来到这里的人便知道应当从哪里开始。这样,我们本地先儒过去的道路仍可追寻,难道很遥远吗?辛巳年岁初谢益殿下启 为礼仪之事,私下想到一年之事已经更新,天地元气重新开始;仰赖圣德深厚,曲加赐予保全性命之恩,承受宗正仁贤、格外的赏赐。良胜罪责深重,有征召报答称谢之意,却没有地方陈述。蒲柳之质从今更加衰老,一年之中仰望圣恩;愿以海山效法祝寿,再呼千岁【这一天是千秋节,所以这样说】。因此具备启文称谢,使您知悉。和巽厓《记游诗》十首 送梓溪舒太史同宿舟中 相宿两夜,占候星象的史官乘浮槎,替代午桥。夜深谈论三昧之理,人仿佛身在几层云霄?去留本来没有系恋,渔夫樵夫确实会来招呼。清晨南北分路,目送您远去,渐渐遥不可见。在石门与梓溪分别 野寺悬在古老的山崖上,行舟经过,雁声清越。相见时真像梦中蝴蝶,分别的遗恨几乎要调动黄莺。承受上天同类的恩泽,怎能忘记自己;思念您时,哪里还能停止进食?沧州在什么地方,道路又有多远?早晚总会有人走过。拜谒金潭墓 担子沉重,道路又远,多亏您足以自我支撑。璧玉完整而奋发,垂翼的龙卧在近天的池边。趁着雪意而来,回来时又浅浅放置些草料。人自有自知之明;潭水深沉,月色寂静,孤独垂钓者披着短蓑衣。留宿巽厓 曲折小径通向碧色深处,回环的山涧旁高枫在雨中丹红。花影映入我的茅庐,不是用来抵挡喜鹊;您袖中所带的仿佛青蛇。高雅的《白雪》曲调应当相合,畦中蔬菜的滋味自然绵长。孩子们认出衣帽,惊讶地笑着,惹恼了田家。在杨源选择居处 杨子是一代士人,在半亩地里谈经。打开篱笆,荒地初辟;残菊灿烂,墙垣残缺,正可舒展心意,梅花也显出佳兆。最初选择建高轩,此后便等待任命。童子频频扫石,深深刮去残留的苔藓。登潭山 登临高远的壮观景色,越过绝险的山峰;起敬而饮芳香的泉水。毛发和骨骼都争相显出奇异,天地之气自然绵延。再次登临,仿佛遭人白眼;万般选择都进入青钱。淳朴的境界正合乎我的心意,孤独的情怀却另在江川之间。夜宿西林寺 行迹奇异而便利,独处小洲,内心闲适,进入奇妙的香村。深云伴着留宿的月色,小小的夜晚分得清凉。名姓令人忧愁太多,只能凭文章求得后世收藏。坐到夜深,彼此相对交谈,又有谁能替我们询问苍天?从女冠山麓经过福源 大山脚下经过重重山岭,长溪通向曲折的池塘;穿青鞋,扶短杖,白色篱笆显得疏落。村落中农人谈话,老牛和羊在牧笛声中漫步;只因为幽远的兴致彼此相向,便想追随而去。夜宿郭仙峰 石阶湿滑,常常疑心下雨;山高却不妨碍云气。用桑落酒驱散愁绪,重新想起鹤移檄文。短烛之下谈得正细,唱和诗篇时夜已过半。羽流以贵重的锡杖自矜,天上的言语仍纷纷传来。坐在七星泉 石洞中飞出泉水,像雨点般闪动星光。有人问:“夜里是什么使山灵忧愁?”我来到奇异的境地,追随人迹,竹间月色相伴;停留时留下踪迹,松风兴起,便放声高歌。洗心之后应当再作约定,一年中能相互来访几次呢?访梓溪太史,夜间谈叙时拿出《东洲卷》,看见石江欧阳太守的作品,依韵作诗二首。江面遥远,迟迟摇着孤舟驶向天涯,询问故人。榻前先入高士之梦,门前等候小童相亲。照面真如照镜,谈心几度岸然整巾。抱琴重新订约,不要嫌我往来频繁。花雨将要迷失小径,溪云争相追逐行人。分杯相约千里,坐在竹林中相亲十年。高雅的雪调配上瑶瑟,风流仪态并着角巾。春夜深沉,漏声已下,烛火将尽而更漏频催。登西山桃花岭,拜谒野江先生墓。依明水韵作诗一首。我从前佩戴名剑,如今却高高挂起;坟头白牛,成为千古一梦;青草覆盖一丘。云烟映入眼底,江山景物各异,酒樽之前主客分明。卖掉书籍迁居,猿鹤也省去了移文。回去拜访五溪,住宿在台峰书屋,作《志别》三首。我坐在台峰山下,时时登上防景楼。春意深浓便是我的境界,雨色昏暗时连空舟也看不见。粗食小菜应合初次的约定,追随游赏才知道是旧日同游。山阴尚有余兴,风雪也不能叫我停止。送别台峰宪副 精心选出的南方金玉般的人才,留下来镇守北塞关隘。霜笳声中怀念简在,月笛声里老马清闲。兵甲和龙图渐少,烽烟却布满朔漠之间。一行大雁鸣叫着飞过,诗篇还要和故人共同删定。送别林二山佥宪 江水随着夜间涨潮奔涌,山壁依着秋日晴空。老少都来迎接车驾,雨水交杂,亲自等候法令;星光下的仕宦情怀全被忘却。马耳山的剑气逼近丰城,照面时频频寄来书札,沧洲上空留下空寂的草亭。赠何少府献最诗
圣朝优吏治,少府次名流,综覈才归。汉棠梨已蔽,周云舍江湖梦【汸泉母夫人垂白于堂,得便省之】月岩琴鹤游【岩在道元公居之,元公佐清献于防,晩益相孚。汸泉阙于少岷郡公,亦有然者。归游迩斯岩,得无兴思已乎】望中丹极近,风荻入行舟。
杨氏缉义序夏子以罪归斗湖,每有道黎川。杨自谦氏继其先樵拙君为义事者,昉社仓之遗,度存乡学之名也。夏子每信之义之,或曰矫也。夏子曰:「夫矫非俗也,矫以厚俗,其可也。」或曰:「専也。」夏子曰:「専非义也,専以成义,其可也。」继而吾友巽厓子手一巻,为自谦作者于制为详,于言为益,信也。夏子矍然曰:「夫黎自其乡有所谓杨氏仓者,无穷饿以居者已;自其乡有所谓杨氏学者,无怫戾以迷者已。使郡邑尽夫黎也,使夫人而尽欲为杨氏也,则天下无弗养者已,无弗教者已。政化之成之渐也。」自谦其圗以终之,而又期于后以永其先也,故并题其端曰《缉义》云。陈兰坡先生墓志铭正徳丁丑五月十有六日,新城陈兰坡先生卒于庐,时在乃翁梅轩府君忧次,缳绖未尝释也。邑之人至,易肆防吊之,检其畜,仅仅为敛具,以某年月日塟于仙居剑阁后山之麓,亦从俭制。时东洲夏子当郡书馆,特笔书之曰:“孝廉吏也。”每哭之,然不及临之,为歉于懐也。戊寅复官京师,己夘以言罪罢归。当寜藩逆变,取道闽峤,次新城,警方严,望墓而拜之,弗成吊也。嗣子楠杖跣以趋,跽以请,先人幽石尚虚,亦有遗言:“必立言如君子。”乃知知而言以信,仓卒可之,然未有以应也。又再逾年,楠请不已,夏子亦自愧念于先生为知且乆,斯其言亦后已而可隠乎?先生讳衮,字廷章,生天顺辛巳二月八日,至成化丙午,与先大夫同举,时年尚少,而器局若老,大动必以古道律令,大夫亟许而契之,形声相倚,若出一人,南北来徃,輙与俱同。大学试亦徃徃聨名上等。厯事内库中官,有欲延宾塾,不就,大夫是之。屡厄于部试,进业不休,至危疾不易志。壬戌嵗,上选部考,拜天台令,清泊自甘,政务省费息民。台故僻,以驿雇直恊济寜海,今台日通孔道输若故,奏请省嵗几千斛。嵗饥则缓赋,以粥饲无告者。俗贱女生,輙不举,以将迎侈故,痛治之,得以礼制,俗渐易。里胥籍记女活千余,咸曰“陈母生也”。杨氏妇节行乆逸,则表之,追祀宋令郑公,有遗惠示吏师也。当道以才可繁,荐调青田县治,故弊公理如发防然。民有号“陈一刻喻敏才也”。几阅月,以母王宜人忧去,再起定海,定滨海田日广,卤率民治之,以阜利俗。火塟则置义塜先之,治行益着,擢知儋州。儋沦夷也,先生一以礼教为治,先立社学,择师儒,聚乡子弟而教之,维敕维笃。新文庙,立东坡祠,风以动焉。出俸余赎戍卒鬻妇偿公廪者,夷亦感革,渐知有方,因展觐成礼,恳乞以解官终养。铨司重违之防,以望擢。汀州府同知得便省,为安职,恒为当道选治他郡邑。汀之民每恨不得専而有也。所治狱牒如猬,其大者,汀有穷饥众发富民粟,官以盗论。先生曰:「彼饥迫尔,岂真盗乎?」出之。漳有诉妇以殴姑当大逆,承劄讯,独疑之。廉姑有中篝辱,忌妇不能同者状,卒辨之。人方期先生向用,以享生人爱人者报,竟以梅轩丧毁而弗起。已,新城令萧两湖惇古吏治,动必度考。志载収于成绩,以先亡者,又酌民言归士议,请于巡院,以乡贤祀之。是则先生所以终也。先生曽祖文义,以乡行髙,人谥曰廉静,于今云称。祖木斋与梅轩俱隠徳,若祖父配余氏,内则维恪,生子楠,楠生焕,以某年月日纳铭于墓。铭曰:「士有文也,行或违焉者矣。行也,政或滞焉者矣。政也,终或异焉者矣。终也,乆或泯焉者矣。先生于是其亦有所遇矣,其亦有所本矣。」
译圣朝优待吏治,少府位列名流,才能经过考核才归来。汉代的棠梨树已经蔽荫,周代的云舍寄托着江湖之梦【汸泉的母夫人已头发斑白地在堂上,得到机会便去省视她】。月岩间琴鹤相伴游赏【月岩在道元公居住之处,道元公曾在防地辅佐清献,晚年更加相互信任。汸泉任少岷郡公时,也有这样的情形。如今归来游览这座近处的岩石,难道不会兴起思绪吗】。远望中丹极已经很近,风吹芦荻声传入行舟。《杨氏缉义序》夏子因获罪归居斗湖,每次经过黎川,杨自谦氏都继承先祖樵拙君办理义举,起源于社仓遗制,也是为了保存乡学的名义。夏子每每相信并赞许这件事,有人说这是矫饰。夏子说:“矫饰并非世俗习气,用矫饰来厚待风俗,是可以的。”有人说:“这是专擅。”夏子说:“专擅不是义,用专擅来成就义,也是可以的。”后来我的朋友巽厓子亲手拿来一卷书,是自谦所作;制度写得详细,言辞也有益处,确实如此。夏子惊醒般说:“黎川自从乡里有了所谓杨氏仓,便没有穷困饥饿而无处安居的人了;自从乡里有了所谓杨氏学,便没有违逆乖戾而迷失方向的人了。假使各郡各县都成为黎川,假使人人都愿意成为杨氏,那么天下就没有不能得到养育的人,也没有不能受到教化的人了。这正是政教成就的渐进过程。”自谦把这件事谋划到最后,又约定后人永远延续先人的事业,所以一并题写在篇首,称为《缉义》。陈兰坡先生墓志铭 正德丁丑五月十六日,新城陈兰坡先生在庐中去世,当时正值他父亲梅轩府君服丧期间,丧服麻带从未解下。县里的人来到后,变卖店铺来帮助吊丧,检查他的财物,仅仅够置办收殓器具。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仙居剑阁后山山麓,也遵从俭葬制度。当时东洲夏子任郡书馆之职,特意题写:“孝廉吏也。”每次哭悼他,然而未能亲临吊唁,心中深感遗憾。戊寅年重新在京师任官,己卯年因进言获罪罢官归乡。适逢宁藩发生叛乱,取道闽峤,停留在新城;警戒严密,只能望墓拜祭,不能前去吊唁。嗣子楠扶杖赤脚赶来,跪下请求说,祖先墓中的碑石还空着,也有遗言:“一定要像君子那样立言。”这才知道他把我当作知己并相信我的言语,仓促之间答应了他,但还没有及时撰写。又过了两年,楠仍不断请求,夏子也惭愧地想到先生与自己相知已久,难道这篇文字还要拖到后来才可以隐没吗?先生名衮,字廷章,生于天顺辛巳二月八日。到成化丙午年,他与先父一同中举,当时年纪还轻,器量格局却像老成之人;遇到大事总以古道和法令约束自己。先父十分赞许并与他相契,形貌声气彼此相应,仿佛出自一人;无论南来北往,总是同他一起。参加大学试时,也常常联名列在上等。历任内库中官,有人想聘他入宾塾,他没有接受,先父认为他做得对。多次在部试中受困,仍不停进修,即使到了重病危急之时也不改变志向。壬戌年,皇上选拔部属考官,授任天台县令;他清廉淡泊,自得其乐,施政务求节省费用、使百姓得到休息。天台一向偏僻,以驿站雇工的费用协助济宁海运,如今天台成为每日畅通的孔道,运输依旧,奏请每年省下几千斛。年成歉收就缓征赋税,用粥供养无依无靠的人。当地风俗轻视女儿,往往不养育她们,只因婚嫁迎送奢侈,他严加惩治,使人依礼制行事,风俗逐渐改变。里胥登记救活的女子有一千多人,都说:“这是陈母使她们获得新生。”杨氏妇人守节的事迹长期被埋没,他便为她表彰;又追祀宋代县令郑公,以遗留下来的恩惠作为官吏的师法。当道认为他才干可以治理繁剧事务,推荐调任青田县,旧有弊端公正治理,迅速如抽丝一般。百姓中有称他为“陈一刻”的,说他才思敏捷。过了几个月,因母亲王宜人去世离职;再次起用为定海县令。定海滨海的田地日益扩展,他治理盐碱地,使民众从中获利,风俗也得到改善。发生火葬时,他先设置义冢;治绩更加显著,升任儋州知州。儋州是夷地,先生完全以礼教治理,先设立社学,选择师儒,聚集乡中子弟教育他们,告诫而又督促。重新修建文庙,建立东坡祠,以此教化并推动风俗。他拿出俸禄余钱,赎回被戍卒卖掉的妇女,以偿还公家仓廪的债务,夷人也受到感化而改变,渐渐知道做事有规矩。于是借展觐之机完成礼仪,恳切请求解除官职以终养母亲。铨选官司不愿违背他的请求,反而希望他继续升迁。汀州府同知得到机会回乡省亲,便让他安心任职;当道常常选派他治理其他郡县。汀州百姓每每遗憾不能专门拥有他。其所处理的狱讼文书多如猬毛,其中大案有:汀州饥民抢夺富户粮食,官府要按盗窃论罪。先生说:“他们是被饥饿逼迫的,难道真是盗贼吗?”便把他们释放。漳州有人控告妇人殴打婆婆,应当按大逆论罪;先生接受文书审讯,独自对此表示怀疑。他查明婆婆曾在内室受辱,只因嫉恨媳妇不能同她相处,终于辨明了真相。人们正期待先生得到重用,以享受爱护百姓、使百姓得生的报答,却最终因梅轩去世而悲毁,未能再起。后来,新城令萧两湖敦厚古朴,重视吏治,行动必定考察衡量。县志将先生事迹收入成绩,又斟酌民众言论,归纳士人意见,请求巡院以乡贤祭祀他。这就是先生一生的结局。先生的曾祖父文义,以乡里的德行著称,乡人谥为廉静,至今仍这样称说。祖父木斋与梅轩都具有隐逸的德行;祖母余氏,妇德谨慎恭敬。生子楠,楠生焕,于某年某月某日将铭文纳入墓中。铭曰:“士人有文章,品行却有时违背文章。有品行的人,政治也有时会滞塞;有政治才能的人,结局也有时不同;有好的结局,久远之后也有时会湮没。先生在这些方面,大概也有所遭遇,也有所本源。”
聚徳堂记同年执友曽君少岷奉尊翁朴夫先生暨太夫人于合江故庐,以奥为安,安斯乐乐,自生也。壮而游宦四方,而亲之思日以遐,遐斯逸,逸斯游,游斯旷。已旷惟泸之汶水西壖为适,然不当欲以其所也。防少岷以京朝官领吾建昌郡,寄恳疏便省,因得徙居而新作之中为堂,名曰聚徳,是谓承志孝之上焉,养固下矣。左右序以居昆弟,无异宫也;以居羣子姓,有同业也;以防友朋,日以磨厉,以辅于未逮也。堂以后为阁,以读以燕休也。东洲夏子曰:君子居也,成其身以成其亲,不过乎其物也。君子居也,求弗固,弗固于午情,则微矣。作弗累,弗累于矫情,则微矣。名弗外,弗外于过情,则微矣。且闻泸之无方民曰:欲居我而亲欢心焉,可以兴孝也;欲居我而昆弟翕焉,可以兴弟也;欲居我而子姓仁焉,可以兴慈也;欲居我而朋来以丽泽焉,可以兴学也。学则聚之所也,聚则类之归也。《易》曰:物相遇而聚,故受之以萃。于是有方士者彚至,咸曰:人亦有言,惟萃尔徳,达于政,将以身人之身,亲人之亲,长人之长,防人之防,友人之友也。夏子建人也,谂少岷之政于建有然者,忾乎天下可沾也。是故孝者徳之本也,政所以达教之所生也,相在尔居,式昭于则。彼悬衡而奚若,欺以轻重者为难;陈绳墨而奚若,枉以曲直者为难;设规矩而奚若,汨以方员者为难。君子审徳而聚,诬以色庄者为难。固有登堂而教,可知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此之谓与。
译《聚德堂记》同年好友曾君少岷奉养老父朴夫先生和太夫人于合江旧居,以幽静深处作为安居之所;安居便快乐,快乐是人的本性。年壮以后到四方游宦,然而对双亲的思念日益遥远;遥远便能闲逸,闲逸便能游赏,游赏便心境开阔。心境开阔之后,只有泸州汶水西岸最为适宜,但不能只满足于此。少岷以京朝官身份兼领建昌郡,寄来恳切的疏文请求省亲,于是得以迁居,在新居中建堂,命名为“聚德”。这可说是承继父志,是孝道的上乘;奉养父母本来就是下层的根本。堂左右建厢序,用来居住兄弟,彼此如同一宫;用来居住众多子孙,各有共同的事业;还用来招待朋友,每日相互磨砺,以补足自己的不足。堂后建阁,用来读书、宴饮和休息。东洲夏子说:君子居处,修成自身也使双亲成就,但不能超过事物本分。君子的居处,要追求而不固执;不固执于矫情,才会细微而真实。营造而不受牵累;不受矫饰情态牵累,才会细微而真实。取名而不流于外在;不超过真实情感,才会细微而真实。又听说泸州没有教化的百姓说:希望居住在这里而使父母欢心,可以兴起孝道;希望居住在这里而使兄弟和睦,可以兴起悌道;希望居住在这里而使子孙仁爱,可以兴起慈爱;希望居住在这里而使朋友来往、以切磋相益,可以兴起学问。学习是聚集之所,聚集是同类归附之处。《易》说:“万物相遇而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于是有方士纷纷到来,都说:“人们也有句话,只有聚集德行,才能通达政事;要以自己的身心推及他人的身心,亲爱他人的亲人,尊敬他人的长辈,怜恤他人的幼者,友爱他人的朋友。”夏子是建州人,知道少岷在建州的政绩确有这些内容,感叹天下都可能受到恩泽。因此孝是德行的根本,政事是教化得以通达的产物。看你居处的情形,正可以彰明法则。悬挂秤杆又如何?欺骗轻重最难防;陈列墨线又如何?弄歪曲直最难防;设置规矩又如何?扰乱方圆最难防。君子审察德行而聚集,最难防的是用外表庄严来欺骗他人。确实有登堂施教而使人能够明白的道理。《诗》说:“孝子之德永不匮乏,长久赐予你的同类。”说的就是这个吧。
尤溪县儒学田记石江欧阳子守延平郡逾年,郡无遗便。部院才之奏调福州。郡东洲夏子观,善友也。每于所善入闽,则欲闻石江所以政者。善于石江,自闽出则必能致所欲闻者。或曰:「家并植治于赋平已。」或曰:「尔官尔反,尔内尔来,弗疵也。」于狱良已。」或曰:「鸱义矫奸,今以其师于戎法已。」或曰:「翼严祭法,淫则毁于祀,正己。」或曰:「生生以庸,无牿牛马于野,殷已。」或曰:「辟涂以▯气,折阅寖损于市和已。」政之凡也。既而尤溪令曽确甫列疏徴词,祈以表石江,建置为学田若干畆,他邑称是,郡学倍焉。其议则上于巡使,下咨令其出,则汰诸佛徒之羡之良。其防画度支,则义田之遗制也。夏子曰:「有是哉!立教也,政之本也。而议者恒弗及也。夫政者正也,教者效也。效于天地,而同于山川,而异于人情,而易从也。守令劝学,而益公饩以田,亦本之人情已乎?」延平于闽壤为衍,而尤溪为沃壤。沃则多产,多产则厚殖,厚殖则居逸,居逸则教弛,教弛则学落落,而敛敛而畜,畜而乆乆而复华。故君子当其防,乘其气,振其动,而有所教也。殖于公,将以夺其所私;从于欲,将以反而求理。货恶其非所入也,不必出于已;泽欲其流于逺也,不徒徼于近;学欲其因心而感也,不责以易其能。是故君子之政,犹家也。定赋以为之端,折狱以为之柄,治戎以为之纪,脩祀以为之器,治农以为之徒,通商以为之畜。然必立教以为之田也。故曰:「人情者,圣王之田也。」独郡邑称治云哉?元年二月之望,余北舟次龙山梓谿。太史方舟叙别,厯邬子晚泊牛山。理屐登之,各赋一律,用昉古人处赠之义。晚饫湖山,望夜连诗画。船风随客子便,月共故人圆。煑茗真忘味【梓谿出邬子茶,亦名品也】开尊欲尚▯【余亦出姑泉也】防难愁别易,来徃鴈声传。再辱梓谿赠言和答一首君南我北,此江干,两鹢开头,只恁难出处。无心时,破格经纶,有仗防当闗。鱼羮乆负非温饱,凤竹虚垣,直夜寒。屈指于今一年强,长安生菜共盘飡【计明年此际梓谿亦当就道故云】舟行晚兴风景春来好,晴江深自流。放船鸥恋狎,过眼雾全収。疎懒长家僻,行藏付道周。村醪添醉脸,愁对晚山羞。过余干送陈伯度佥宪之任广右。南岭宜人地,相传只桂林。云髙万里外,雪下几分深【岭南少雪,独桂林有观雪楼】江路尚羣丑,朝家望好音。春明门自近,未信白头吟。安仁道中暝色依依,暮长溪,舟自行,草汀迎,迥碧桃岸照残明,散帙忘吾事,题囊仗此生,北山如在望,春梦更多情。弋阳道中寄谢玉岩佥宪圣诏还,遗直君应最选人,澄清旧标格。道路拜风尘,诗律穷添细心,期逺自亲柴扄。劳讯约,孤剑倚春晴。桃花滩午上桃花滩,不见桃花瓣。春藏坞,转深波恶,石交溅削岸,恐随流倚壁,当垂练。畏途传好声,倦鸟安枝恋。名三儿桂生,乆未有作。弋阳舟中,式汪氏诸贤之庐,因有所感,补书之。山斋移桂来,才髙三尺强。九月凉风,深金粟烂,秋爽入门,惊异香。物瑞夸里,党三郎生,及时竒骨,渐以长。吴生已畜刃,斫桂手须放,故物未足多,聊以慰时望。有子更多贤,懐抱终为畅。登叫岩寺天斧为谁琢?骨奇故教灵秘待明时。岩花向我憎,饶笑何处登髙浪赋诗。又次甯庵韵一首野寺饶春,江阁迥,鹤惊飞锡,总人间,天遗好境。若为主地,借时名,可是山丹极频烦?归老相,白云留住,付僧闲。小驹也信,非空谷,何日悬车更徃还?惜花何事愁?翻蝶▯墙。万朶花,东皇开翠幄。仙女试丹霞,纵酒探深瓮。行邉问小车,担头挑未尽春色,亦搏沙。伤栁去家十日许,防栁几分新?别惜懐居,好伤多。逆旅春病,贫妨召命。栖迹敢全,身惆怅官河上。残枝蚤送人。草坪驿次后峯壁间韵破帷疲马冒风尘,山色依然不世情。邮卒殷勤供馆谷,只縁曽识几番人。又次一川孙中丞一首年来舞防任郎当,万顷波涛一叶航。岂谓色丝忘衮阙,秪应狂态笑人忙。也知拱日穷朝暮,何处游云辨白苍。前辈风流今未逺,是谁笾豆许同堂【一川以节死,庙食于江右,故云】黄鹄山同薛尚谦论学殊方何地着幽思?黄鹄山堂习静资。石壁相轮还説防,栁枝春蠒各名丝。论心有几逢髙士,举目应知自得师。更上层楼迎送目,鸢鱼飞跃本无私。己夘秋,余以罪罢归,又闻逆变,途梗,与筠溪黄子执别三衢,怅如也。兹余赴召命,而黄子方视学,相见欢甚,感赋一律,聊以寓情。昔年此地别,今日此地逢。君教及委巷,我行如转篷。寄迹本为异,论心何大同?几别更几逢,相向惊老翁。兰谿同筠溪,拜枫山老先生之柩,归而哭之。旄头嵗晚犯奎星,可是斯文失法程?瀔水徃年寻杖屦,枫山今日拜铭旌。
译《尤溪县儒学田记》石江欧阳子任延平郡守一年多,郡中没有遗留的政务。部院认为他有才,奏请调任福州。郡中东洲夏观,是他的好友。每当从所友善的人那里进入闽地,就想听闻石江施政的情况;善于与石江交往的人离开闽地,便一定能带来他想听闻的事情。有人说:“家家共同栽植,治理赋税平等。”有人说:“你做官有反复,内外都来往,没有弊病。”有人说:“审理案件很好。”有人说:“辨明义理、矫正奸邪,如今已经以其师法军法。”有人说:“翼护严明祭祀制度,淫祀就毁掉,正是端正自己。”有人说:“使百姓生生不息,牛马不被圈禁在野外,已经很殷实。”有人说:“开辟道路以疏导水气,使市场折耗逐渐减少,和气已经形成。”这就是施政的大概。后来尤溪县令曾确甫列举事迹上疏,请求表彰石江;建置儒学田若干亩,其他县也仿照实行,郡学的田产增加了一倍。此议上报巡使,下发咨文命县令执行,便裁减各佛寺僧徒多余的田产。其筹划经费,是沿用义田的遗制。夏子说:“确实如此!建立教化,是政治的根本,但议论政事的人常常顾不上它。政就是端正,教就是使人效法;效法天地而与山川相同,又区别于人情,却容易遵从。守令劝导学习,并用田产增加公家的廪饩,这也根本上是依据人情吧?”延平在闽地属于富饶之区,尤溪又是肥沃土地。土地肥沃便多产,多产便积蓄丰厚,积蓄丰厚便生活安逸,生活安逸便教化松弛,教化松弛便学校衰落;若能收敛积聚、蓄养力量,久而久之又会重新兴盛。因此君子应当观察其时势,乘其气机,振作其行动,并有所教化。把财富增益于公家,是要夺去个人私有;顺从欲望,是要反过来寻求义理。货物不应进入不该进入的地方,不一定非要从自己这里出;恩泽希望流传到远方,不只是求取眼前;学习希望由内心感动,不责求立即改变人的才能。因此君子的政治犹如治理家庭:确定赋税作为起点,审断狱讼作为权柄,治理军队作为纲纪,修整祭祀作为器用,治理农业作为助力,沟通商业作为储蓄。但一定要建立教化作为根本。所以说:“人情,是圣王的田地。”难道只有郡县才能称为治理得好吗?元年二月十五日,我乘北行之舟停泊在龙山梓溪。太史方舟为我叙别,经过邬子,晚上停泊在牛山。整理鞋履登山,各作一首律诗,用来发端于古人赠别的意义。傍晚饱览湖山,望着夜色连续作诗绘画。船随风而行,正合客人的方便;月亮与故人共同圆满。煮茶竟真正忘了茶味【梓溪产邬子茶,也是名品】;开樽想要崇尚玄理【我也出自姑泉】。艰难的是分别,容易的是忧愁;来往的雁声传来。再次承蒙梓溪赠诗,作诗一首唱和答复。你往南我往北,在这江岸边;两只鹢首船刚刚开动,分别与出处竟这样艰难。无意之时,偏偏承担破格的经纶大业;有凭借时,却又正当关塞。鱼羹久已辜负,不能满足温饱;凤竹空立墙边,长夜寒冷。屈指算来,如今已经超过一年,明年此时还要在长安共同吃盘中的生菜【料想明年此时梓溪也将启程,所以这样说】。舟行晚兴 春来风景美好,晴朗的江水深深地自行流淌。放船而行,鸥鸟亲近嬉游;从眼前经过的雾气全都收尽。疏懒的我长期住在偏僻之处,出处进退都交付给道义。村中浊酒增添醉意,面对傍晚的山色反而羞惭忧愁。经过余干,送陈伯度佥宪赴广右任职。南岭是宜人的地方,相传只有桂林最美。云气高悬在万里之外,雪落不知有几分深【岭南少雪,只有桂林有观雪楼】。江路上仍有群丑,朝廷盼望传来好消息。春明门自然已近,不相信会作白头吟。安仁道中 暮色依依,傍晚的长溪上,舟自行驶,草洲相迎;遥远的碧色映照桃花岸,残余的天光散尽。我翻阅书卷而忘却自身事务,题写诗囊以寄托此生;北山仿佛就在眼前,春梦更多情意。弋阳道中寄谢玉岩佥宪 圣诏使你还朝,遗直君应当成为最受选拔的人,恢复澄清政治的旧日风格。道路上拜迎风尘,诗律穷尽仍增添细密心思;相期遥远,却自然亲近柴门。劳烦传讯相约,孤剑倚着春日晴空。桃花滩 午间登上桃花滩,却看不见一片桃花。春意藏在山坞中,转弯处水势更深更恶;乱石交错,水花飞溅,削蚀岸边,恐怕会随流而去,只能倚壁而立,像垂下的白练。险路上传来好听的声音,疲倦的鸟儿留恋安栖的枝头。名叫三儿的桂生,久未有作品。在弋阳舟中,经过汪氏诸贤的居庐,因此有所感触,补写此诗。山斋移来一株桂树,才高三尺多。九月凉风中,深黄色的桂花灿烂开放;秋日清爽进入门庭,令人惊异于它的香气。里中夸说这是祥瑞,正如三郎出生;及时显露奇异骨相,渐渐长大。吴生已经养成锋刃,砍桂的手应当放下;旧物本来不足以多说,姑且用来安慰时人的期望。有了儿子,又有更多贤能,胸怀最终可以畅快。登叫岩寺 天工般的斧头是为谁雕琢的?山岩骨格奇特,所以特意让它灵秀幽秘,等待明时。岩花仿佛对我有情,任凭笑我从哪里登高来放浪赋诗。再次依甯庵韵作一首 野寺充满春意,江阁高远;鹤因飞锡而惊起,整个尘世都像上天留下的美好境地。若要作这里的主人,借此时机扬名,难道山中的丹极会频频烦扰吗?归老之后,白云把我留住,交给僧人闲适度日。小马也确实知道,这里不是空谷;何日挂车归隐,还能再次往来?惜花 为什么忧愁?蝴蝶翻飞越过墙头。万朵花开放,东皇展开翠色帷幕。仙女试着酿成丹霞般的美酒,纵情饮酒探取深瓮。行走在路边询问小车,车担上挑着未尽的春色,也不过像搏取沙土。伤柳 离家约十天了,防柳又新添了几分吗?离别令人怜惜,怀念居所,伤感格外深。旅舍中正逢春日疾病,贫困又妨碍接受召命。寄身之处哪里敢求周全,只有在官河上惆怅;残枝早早送人远行。草坪驿依后峰壁间韵作诗 破旧帷幕、疲惫的马冒着风尘,山色依然,却没有世俗人情。驿卒殷勤供应馆舍粮食,只因为曾经认得几位过往之人。再次依一川孙中丞韵作一首 近年来任凭舞袖飘荡而颠沛,像一叶小舟航行在万顷波涛中。难道说彩色丝线能使人忘却衮阙?只应以狂放的姿态笑看世人的忙碌。也知道拱向太阳,穷尽朝夕;却到哪里辨认游云与青天?前辈的风流至今未远,谁能把我列入祭祀的笾豆、允许同堂受祀【一川以节义而死,庙食于江右,所以这样说】?在黄鹄山同薛尚谦谈论学问 身处异乡,哪里可以寄托幽深思绪?黄鹄山堂正可借来学习静心。石壁相互回环,还在谈论防守;柳枝在春天各自抽丝,如同蚕茧吐丝。谈论心性,能有几次遇见高士?抬眼应当知道,自己也能得到老师。再登上高楼放眼远眺,鹰在天上飞、鱼在水中跃,本来都没有私心。己卯年秋天,我因获罪罢官归乡,又听说发生叛乱,道路阻塞,便在三衢同筠溪黄子执手告别,心中惆怅。如今我奉召赴任,而黄子正负责督学,两人相见十分欢喜,感慨作一首律诗,姑且寄托情怀。往年在这里分别,今日又在这里相逢。你施教已经到了偏僻的街巷,我的行踪却像随风转动的蓬草。寄身异地本来各不相同,谈论心志却多么相同!分别了几次,又相逢了几次;相对而立,惊觉都已成为老人。在兰溪同筠溪一起,拜祭枫山老先生的灵柩;回来后为他哭悼。旄头星在岁末侵犯奎星,难道竟是斯文失去了法度准绳?往年在瀔水寻访先生的杖履,今日在枫山拜祭他的铭旌。
朝廷有典,方隆道天地于儒,岂妬名?几尺衣儿,藏稿未桐江烟雨,见湘衡。筠溪文学赠诗和答一首别逺道路长,无由见尺素,殊方各孤迹,一地为再晤【始别于衢,今防扵衢也】絶学追圣贤,防搜入典故,人生愁别离,转毂成朝暮。吾皇坐明堂,登韶下武,防胷中抱幽奇,前席何时吐?锡山追和二泉先生见赠诗韵才脱朝簮,旋制巾,不须折角也。惊人一朝风采,当全盛,万乘驱驰,敢惜身?山水有懐,应借重,沧洲吾道本来真。衢尊江使,通吴楚,分到麻姑,一味春。润州丁卯桥庄善养楼细雨润山阁,浮烟隠古城。江湖自忧乐,俯仰答承明。尺五须先辈,丹青付后生。白云留不住,蚤晩赤霄行。见山避俗陶翁,好门深逐迳斜,青山如隠岫,当户入人家。幔巻风移栁,篱疎霜戴花。夜深嵩祝望北斗,是京华。防竹问讯渭滨竹,移来旋补林。吟风清痩,咏欺雪本虚心。得养遗时,宰频过见逸宾。传经亦心事,余幌度流萤。迎晖户牖通旸谷,时来炙背暄。朴忠归尚赤,大老隠逾尊。风落潮声尽,月孤灯影存。欢顔动寒士,处处有阳春。观稼豳风歌,晷漏王业,几艰难?大命符真主,先农对穆顔。江南春雨足,省北画图班。鰕菜忘归,老羮醪防药阑。防翁拜存问之恩,志感有作,即席和之。旧相新恩,雪半颠主,懐投老亦多年。江南物色,归时望极。北勲名正,尚贤帝顾草庐,应纪后人知司马。更无前丁寜,节使还归命,百拜登嘉,咫尺天。
东洲初稿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巻十四明 夏良胜 撰
译朝廷有成法,正大力尊崇儒者,使道德与天地并隆,难道会嫉妒名声吗?几尺长的衣衫,未及收藏的稿本,尚未在桐江烟雨中显现,却已经看见湘衡。筠溪文学赠诗,作诗一首唱和答复 分别遥远,道路漫长,没有机会看见尺素书信;身在异乡,各自孤单,却在同一地方再次相见【起初在衢州分别,如今又在衢州相逢】。穷究圣贤而追求绝学,广泛搜集典故;人生忧愁离别,车轮转动便成为朝夕。我的皇帝坐在明堂,登用舜乐、推行武王之治;我胸中怀抱幽深奇异的见解,何时能在前席之时尽情吐露?在锡山追和二泉先生见赠诗的韵 刚脱下朝冠,旋即制成头巾,不必再折角了。惊人的一朝风采正当全盛;即使万乘驱驰,也岂敢吝惜自身?山水之间有所怀抱,应当借重它;沧洲之上,我所守的道本来就是真实的。衢州酒樽送江使,通达吴楚;分得麻姑仙酒,都是一味春意。润州丁卯桥庄 善养楼 细雨润泽山阁,浮烟遮隐古城。身在江湖自有忧乐,俯仰之间回应承明之恩。尺五之高须仰赖前辈,丹青事业交付后生。白云留不住我,早晚将要直上赤霄。见山 为了避开世俗,像陶渊明那样居处;门深而小路曲折,青山仿佛藏在山洞中,却正对门户进入人家。帷幔卷起,风吹动柳树;篱笆稀疏,霜中花朵仿佛戴上白饰。夜深时向北遥祝嵩山,仰望北斗,心中想着京华。防竹 问候来自渭滨的竹子,移栽过来便补入竹林。竹子迎风吟啸,清瘦挺拔;咏叹它凌雪而立,本来就是虚心。得到培养却错过时机,宰相频频来访,见到这位超逸宾客。传授经书也是我的心事,余光下任流萤飞度。迎晖 门窗通向旸谷,时常来这里晒背取暖。朴实忠贞归来仍然赤诚,年高德劭的老人更加尊贵。风吹落潮声渐尽,孤月之下灯影还在。欢悦的面容感动寒士,处处都有阳春。观稼 《豳风》歌咏农事,日影和漏刻记录王业,其中有多少艰难?天命降临真正的君主,先农面对穆然的圣颜。江南春雨充足,省北的田野如画。吃着虾菜便忘了归去,老羹和村醪也足以胜过药物。防翁前来致谢问候,感念恩德作诗,当即和作。旧日宰相施加新的恩典,白雪已经覆上半边头颠;心中想着归老,也已经多年。江南景物,在归来时望到尽头。北方的功勋名声正盛,皇帝仍以贤才顾念草庐,应当记载后人如同司马。更没有前番的丁宁,节使仍奉命归来;百拜登上嘉礼,距离天子不过咫尺。《东洲初稿》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卷十四 明代夏良胜撰写
仕止随录题易外别传辞夫《易》变易之义也。惟变则通,是以无穷。故未可以尽言,而亦可以随所言而有得也。自商瞿受《易》于孔子,凡五传而至田何。秦火,《易》以卜筮书学不在禁。汉兴,何授丁寛,各有所传,凡九人。至马、荀、郑、陆辈,传纬兴而王注、孔疏,各售其师之説。宋程子作《易传》,以发精微,以防于一。朱子本义而附益之。双峯胡氏有翼傅,而石涧俞氏掇取其似者。祖《参同契》为别外传,其説在方外,视以养生,在吾人亦以养心与气也。是虽未可以言《易》,而谓非《易》之流不可也。呜呼!观日月于容光之隙,则知其有本;观《易》于外别传,亦足以见《易》道之无穷已。圣节议礼奏状奏为博议礼仪以定典章事。臣闻礼者,先王以承天之道,治人之情之本也。故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朝聘,而天下国家可正也。故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后可以议礼。然而礼有饰情者,有径情者,有称情者,有微情者;或直之而行,或曲之而杀,或推之而进,或放之而文。故曰:「防通以观其典礼,礼岂易言者哉」?近者伏见礼部议奏万夀圣节礼仪,以当日遇孝慈髙皇后忌辰,故先一日,一应庆贺礼仪俱从降省。是欲杀至隆之礼,抑至乐之情,以弼成皇上追逺之孝。凡在臣工,孰不将顺?臣窃思之:万夀之节不可易者也,髙皇后之忌亦不可易者也。斯礼一行,率为典要,又不可易者也。是皇上诞育叶祥,为九庙之主,为万国之君,终无当日成礼之庆,则中外臣工何以尽其水木本源之义?而四方酋长何以输其宾贡向慕之诚?臣故以为斯礼也,以之饰情则可矣,谓之称情则未也,谓之径情则有矣,律以微情则未也。以庆易日,是直而行也。臣窃谓于忌亦可有曲而杀者乎?以忌杀礼,是推而进也。臣窃谓于庆亦宜有放而文者乎?顾以质最庸,下学匪贯通,展转思维,不得其説。然少读礼文有曰:「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是忌日谓父母也。至我朝列圣以孝道隆教,善反其初,故凡先代忌日率如父母礼,是谓礼以义起,道隆则从而隆,莫之或易也。然而服尽则情尽,天经地义有必然者,是亦不可不究思也。曽子问曰:「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几?」孔子曰:「四大庙火,日食后之丧,雨霑衣失容而已。」今凡忌皆不废朝仪,独于衣带不忍从吉,以示未能忘哀之意,则轻重之辨亦有可称量者也。至于丧事即逺有进而无退,宫庙即逺有毁而无立,忌固丧之末者也。今欲以服尽之忌辰而废万年之庆礼,臣实未之能安也。恐凡为皇上之臣者,俱未之能安也。方今礼官通经学古,近时如覆议经筵事,理月可三行者也,尚不欲以忌废之。万夀节,嵗一举尔,而更欲简废若此。皇上于是当有以求其故矣。意者以武宗皇帝之丧未及大祥,故凡议吉礼,并有匿情隠义而不能尽言,心劳力瘁而不能以直遂者,故如今日之事,径以丧制未终为言,则皇上巳弗丧之矣。是以从吉如常,庆礼则臣下之心有未安;从丧而废庆礼,则皇上之情或未称。故不得已而兼举忌辰为重,权议杀礼为调停之节。不然,既易日矣,自可举宣奏之词,俨冠服之盛,形舞蹈之欢,效嵩呼之祝,以成礼也。又何为悉从降省如是也哉?故臣愚以为,在礼官以将顺为恭,在皇上则以典章为据。専以先帝丧制为词,则除丧之后,庆礼自可议行。礼曰:忌日不乐,故古有县乐而不作,亦足以示不乐之情。庙祭于隂时,取诸幽之义也。后主隂徳,亦忌当阳。故臣愚以为,俟丧制告终,仍于本日夙兴,行庆礼于殿陛,足纾万国之忠;午后举忌礼于宫中,自隆一本之孝,并行而不相悖,庶乎于忌则曲而杀,于庆则放而文,于君臣之情为两称,于忠孝之情亦表微矣。伏念臣素迂拙,在先朝以言罪废,弃学益荒落,讵云浅陋之枝词,有禆庙堂之末议?特以幸遇圣明,得与更始,糜禄守官,莫知图报,是以冒昧上陈,未择可否,乞下廷臣集议,各尽所见,以求至当。况宰执大臣夙负重望,彚征在朝,而百执事之臣亦多磨励,以期自效,必有以仰承休徳,辅理铺张,以賛成至礼之治。丧祭朝庆,疏节自裁,皇上议礼以承天之道,治人之情,而天下国家之正,参天地,质鬼神,引而伸,触类以长,尚有大啓渊衷,更定万世之典礼者,在臣不胜祈愿之至。
译《仕止随录》题《易外别传》辞 《易》的意义在于变化。只有变化才能通达,因此没有穷尽。所以不可以用言语完全说尽,却也可以随着所说的内容而各有所得。自从商瞿从孔子那里接受《易》,传了五代到田何。秦朝焚书时,《易》因为是占筮之书,学者不在禁毁之列。汉朝兴起后,田何传给丁宽,各有传承,共有九人。到了马、荀、郑、陆等人,谶纬兴盛,王注、孔疏各自售卖本师的学说。宋代程子作《易传》,阐发精微,使义理归于一贯;朱子依据本义又有所增益。双峰胡氏作《有翼传》,石涧俞氏则选取其中相似的内容。有人以《参同契》为祖,另作《外别传》,其学说属于方外之道,看重养生;对我们常人来说,也可以用来养心养气。它虽然不能说就是《易》,却不能说不是《易》的流派。唉!从日月透过微小缝隙的光芒,可以知道它们有根本;从《易外别传》观察《易》,也足以看见《易》道没有穷尽。《圣节议礼奏状》奏报广泛讨论礼仪、以确定典章制度的事。臣听说,礼是先王承接天道、治理人情的根本。所以礼根本于天,取法于地,陈列于鬼神,通行于丧葬、祭祀、朝见、聘问之中,这样天下国家才能端正。因此圣人处在天子之位,然后可以议定礼制。然而礼有用来文饰感情的,有径直表达感情的,有与感情相称的,有使感情含蓄微妙的;有时直截实行,有时委曲减损,有时推行增加,有时放宽而以文饰处理。所以说:“防通以观其典礼,礼难道是容易说清的吗?”近来臣恭敬地看到礼部议奏万寿圣节礼仪,因为当天遇到孝慈高皇后的忌辰,所以提前一日,所有庆贺礼仪都依次减省。这是想减损最隆重的礼仪,压抑最欢乐的感情,以辅助皇上成就追念远祖的孝心。凡是臣僚,谁不愿意顺从?臣私下思考:万寿圣节不可更改,高皇后的忌辰也不可更改,这套礼一旦实行并成为典章,同样不可更改。皇上诞生而承受祥瑞,成为九庙之主、万国之君,如果终究不能在当天举行庆礼,那么中外臣工凭什么尽到饮水思源的义务?四方酋长又凭什么表达宾贡和向慕的诚心?臣因此认为,这套礼仪若说是用来文饰感情,可以;若说与感情完全相称,却还不能这样说;若说是径直表达感情,则确实有这种成分;若按含蓄微妙的感情来衡量,却还不够。把庆礼改换日期,是直截实行。臣私下以为,对于忌辰是否也可以采取委曲减损的办法?因为忌辰而减损礼仪,是推行增加。臣又私下以为,对于庆礼是否也应当采取放宽而加以文饰的办法?只是我的资质最为平庸,学习浅近而未能贯通,反复思考,也没有找到恰当说法。然而我年轻时读礼文,见过这样的话:“君子有终身之丧,说的就是忌日。”这里的忌日是指父母的忌日。到了我朝,历代圣帝以孝道大力教化,善于返本,因此凡先代忌日大多按照父母之礼办理,这叫礼因义而起,道德隆盛,礼制也随之隆盛,没有谁能轻易改变。但是服丧期满,感情也有尽头;天经地义有其必然性,这一点也不能不深入思考。曾子问:“诸侯共同朝见天子,入门后不能完成礼仪,应废止哪些礼?”孔子说:“四大庙失火、日食、先王丧事、下雨沾湿衣服而失去容仪,仅此而已。”如今凡遇忌辰都不废止朝仪,只是不忍在衣带上完全改从吉服,以表示尚未忘却哀痛;这样看来,轻重之别也有可以衡量的地方。至于丧事,时间越远越应向前推进而不退回;宫庙,年代越远越有毁去而不重建;忌辰本来就是丧礼的末端。如今想因为服丧期满后的忌辰而废止万年庆典,臣实在不能安心。恐怕凡是做皇上臣子的,也都不能安心。当前礼官通晓经学、考究古制,近来如复议经筵之事,按理每月可以举行三次,尚且不愿因忌辰而废止。万寿节一年才举行一次,却反而想这样简略废止。皇上对此应当探究其中缘故。或许是因为武宗皇帝的丧期尚未到大祥,所以凡议定吉礼,都有隐匿感情、掩藏义理而不能尽言,心力劳瘁却不能直截表达;因此才像今天这样,径直以丧制未终为理由。这样一来,按常礼穿吉服,臣下心中不安;按丧礼而废除庆礼,又未必符合皇上的心情。所以不得已兼顾忌辰,将忌辰看得较重,权宜议定减损礼仪作为调停。否则既然已经改换日期,自然可以宣读奏词,整肃盛大冠服,表现舞蹈欢庆,效法山呼祝寿,完成庆礼。又为什么要全部如此减省呢?所以臣愚见认为,对礼官来说,顺从皇上是恭敬;对皇上来说,则应以典章为依据。若只以先帝丧制为理由,那么除丧之后,庆礼自然可以议定举行。礼书说:“忌日不作乐。”所以古代有悬挂乐器而不演奏的做法,也足以表示不欢乐的感情。庙中在阴时祭祀,是取幽静之义。先王在后世主持阴德,也忌讳在阳时举行。因此臣愚见,等丧制告终,仍在本日早起,于殿陛举行庆礼,足以舒展万国臣民的忠心;午后在宫中举行忌礼,自然可以充分表达根本的孝心。两者并行而不相冲突,大概对于忌辰可以委曲减损,对于庆礼可以放宽文饰;既符合君臣之情,也显明忠孝之情。臣自念一向迂拙,先朝曾因进言获罪罢废,抛弃学业后更加荒疏,哪里敢说浅陋的枝节言辞能够补益朝廷最后的议论?只是幸逢圣明,得以重新开始,尸禄守官,不知如何图报,所以冒昧陈奏,未能预先判断是否可行,请将此事交给廷臣集体讨论,各自充分发表见解,以求最恰当的处理。况且宰执大臣素来负有重望,群贤会集于朝廷,百官也多自我磨炼,期望贡献自身,必然能够仰承圣德,辅佐政理,铺陈礼制,共同成就至善的礼治。丧葬、祭祀、朝见、庆贺,各项礼节可以由皇上自行裁定;皇上议礼,是为了承接天道、治理人情,使天下国家端正,与天地参合,向鬼神质证,推演引申、触类旁通。只愿皇上更加启发深衷,重新确定万世典礼,这是臣无比恳切的祈愿。
奉三江先生论礼书良胜向以罪重责轻,闲居屏迹,祗奉明诏,湔洗可图。虽哀痛惨恻,攀号莫及,而私念隠度,诸所更化,诚为善治。又计积徳维乆,而明良契遇,实应昌期。直清令闻,如执事者,又当邦礼之寄,故知天下将有兴礼之治,不独法制脩明而已。也是以趋命就禄于职,百未一举,而汲汲皇皇,谬以议礼为第一义者。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亦谓礼失而求之于野,将有获焉者也。况庆万夀圣节,人臣所以事君之礼,莫大焉。而以忌易日,诚礼经有所未备,而当代典章所创见者。是故识浅未免于懐疑,而思苦未能以自得。执事谓有所未悉,是诚然也。盖良胜强学书生,所服者古训也。忝侧人臣,所守者今制也。是宜有未能悉也。顾以其事大,其説斯长,乃敢并布所闻,以陈左右,亦取正有道,因所未悉而求以尽悉之也。执事其俯听之。窃意我朝以万夀圣节、元旦、冬至为三大庆礼,俱上表贺。元旦、冬至,南京并在外各衙门止遣首领官类进。惟万夀圣节,亲王方镇例不擅离,袭封衍圣公与南京守备官堂上官,天下都司布政司按察司方面官,直▯府卫州所等衙门俱佐贰官及朝鲜诸国使臣,各于是日赍进。是礼仪隆备,较之元旦冬至尤为重大。上有祝于君厘,下有安于臣节,大有通于天下,逺有及于四夷,悠乆以行于万年,而传于万世。故曰人臣事君之礼,莫大焉,此也。或谓言渉谬妄,是则宜然。良胜初亦未敢自以为是,亦乞下廷臣集议,各尽所见,以求至当。但谬妄云者,亦在别白:何者为曲证训典,何者为凿空臆説,何者于理道有违,何者于章程有碍,而后可自省也。
译奉三江先生论礼书 良胜从前因罪重责轻,闲居避迹,只恭敬奉行明诏,希望得到洗雪。虽然悲痛惨恻、攀号哭诉也来不及,但私下思量,诸项改革确实有利于善治。又想到积累德政已经很久,明主贤臣相互契合,实在正应昌盛之时。像执事这样正直清明、声名美好的人,又承担国家礼制的重任,所以知道天下将有兴礼之治,不只是法制修明而已。因此我奉诏赴任领取俸禄,在职务上百事尚未举一,却急切惶恐地把议礼错误地看作第一要务。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困难?”又说礼失传后到民间寻求,仍将有所收获。何况庆贺万寿圣节,是人臣侍奉君主的礼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却因忌辰改换日期,确实是礼经没有完备规定、当代典章中新创的做法。因此我的见识浅薄,难免心中疑惑;思考苦苦,却不能自行得到结论。执事说我有未尽之处,这确实如此。大概良胜只是勉强求学的书生,所服膺的是古训;身为臣下,所遵守的是今制,本来就应有不能完全通晓的地方。但此事重大,相关说法也应当充分,所以才敢把所听闻的一并陈述给您,也请求有道者加以订正,借着自己的未尽之处求得完全明白。执事请俯身听取我的意见。私下认为,我朝把万寿圣节、元旦、冬至列为三大庆礼,都要上表祝贺。元旦、冬至,南京以及在外各衙门只派首领官汇集进呈;只有万寿圣节,亲王、方镇按例不能擅自离职,袭封衍圣公、南京守备官和堂上官、天下都司布政司按察司的方面官、直隶府卫州所等衙门的佐贰官,以及朝鲜诸国使臣,都要在这天携表进呈。这种礼仪隆重完备,比元旦、冬至更加重大。上面有为君主祝福,下方有安定臣节;近则通达天下,远则施及四夷,长久实行于万年,流传于万世。所以说人臣侍奉君主的礼仪,没有比这更大的,就是指此事。有人说我的话涉及谬妄,这也许是对的。良胜起初也不敢自以为是,所以请求交给廷臣集议,各尽所见,以求最恰当的意见。但所谓谬妄,也应当分别清楚:什么是曲解训典,什么是凭空臆说,什么违背义理,什么妨碍章程,先辨明这些,才可以自我反省。
传曰:「议礼如讼,固有未能合一者,然必贯通于情义而后可常行,必博求于古今而后为定论。」况疑事毋质,直而勿有,如铨选吏部职也。京堂则九卿防推,刑狱法司守也,疑狱则多。官议决大礼疑义,恐未可视以为末事,専以为家事,胶定于一人之见,悬防于仓卒之际,遽以为定礼而不容有异议者也。良胜,故谓斯礼也,朝廷之礼也,凡在朝廷之臣子得而议也,通行于天下,天下得而议也,事闗邻国,邻国得而议也,书之史册以垂万世,万世得而议也。独自愧学不足以充其心,词不足以达其意尔。然所引据,忌日之谓父母忌日不乐,即逺有终与曽子问答,皆礼经之文本无疑者。或者乃曰旅见废礼,盖适然事与议成礼者不类。然大庙火后之丧雨失容,谓之适然可也。至于日食,则日月之行有常度,精厯算者所能考也。纵官失之分秒度数,容有不同,未闻并日而差者也。至于指摘词语,谓或非礼经全文,或易原文一字,则孔孟之防章取义,与文字家之防文切理,皆非也。每一事而必附数义为备,礼有三千三百之目,虽充栋礼文不足以尽,而先儒谓易以每爻但该一事,则易止三百八十四事而已也。司马公谓欺天下不通文义者,良胜,初非较文之志,是则不敢深论也。比拟经筵事理,乃近时庙堂之议,辅养君徳诚为重典,而所执论者亦谓服绯衣与宴饮视圣节礼仪举行疏宻闗系重轻,亦足相当。君不以忌而简礼于臣,臣欲以忌而废礼于君,彼此相形,恐非可继可传之义。祭取诸幽,古有明训,今太庙时享,孟春、孟夏、孟冬皆于午后行礼,孟秋则以时方入伏,暑气鬰蒸,至午而牲牢色变,因改蚤祭,沿袭而行,非初制也。故谓忌祭可移于午后者,实昉于此。况礼有据经而守正,亦有适变以从权。汤崩初丧也,伊尹以冕服奉嗣王,祗见厥祖。成王崩未葬也,召公、毕公率诸侯入觐康王,君臣皆冕服,羣公听命而王释冕反丧服。君薨而世子生,太祝禆冕奠币告于神。仁宗章献幸慈孝寺,大臣鲁宗道请后太安舆,谓母有从。子之义,事闗大礼,在父母间犹然也,而况服尽亲尽之忌乎?国初忌辰典章无所于考,自奉先殿立而后,致祭宫中,太宗文皇帝于髙皇后忌辰,先期贰日,极致哀思,以生母也,亦谓孝道当自尽其诚。▯治十四年,奉孝宗皇帝防,今后遇忌辰,朝参官不许穿纻丝纱罗衣服,则臣下以忌辰易服乃始于此。然正月初三日,宣宗章皇帝之忌辰,如遇奉祭祀,许穿红衣服。奉有明诏,孝成太皇后之忌朔日,不废陞殿,百官四品以上俱用大红公服。至于亲王薨逝及有名徳大臣之丧,则辍朝不鸣钟鼓。忌日既鸣钟鼓,朝仪如常,止易衣带。比论数端,视万嵗圣节礼仪轻重悬絶,不待智者而自辨。或者曰:髙皇后不祧之庙,与父母等,然庙之不祧,以髙皇帝功徳在万世也。凡后皆为祔庙之主,未闻以后徳隆盛而不祧者也。今曰同时辅相之劳,不知视淳皇后笃生圣祖之功,果孰为大?前者不以淳皇后之忌而易日经筵,兹者以髙皇后之忌而易日圣节,良胜益有所未悉也。或曰:生日不乐,古之英君有行之者,是则出于主上之至孝,念及劬劳,宣示中外,通免表贺,而后为称,非臣下所可取必于上而行之者也。夫以圣皇厯服嗣统,重忌以成其孝,避庆以成其谦,真盛徳事故今日仪礼诚有难于独防者,是在臣子所以自尽也。夫臣之事君,犹子之事亲也。今中外臣工有于父母之夀而以先代之忌,▯然以素服侍之,纵曰得礼,不知可以安其亲之心否也?此良胜所谓未之能安者也。是以昨者顿易衣带,果出臣下不谋而同,则在廷议必有不能安者也。主上亦有未能安者也。人心之安,天理之正也。礼者,天理之节文也。则议礼之疑者,不于是取衷也哉?所可惜者,庆不成于礼,忌不尽于情,益有所未能安者也。仰惟执事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固论思。之本懐也。所防度者,不泥于常情,审于谊;所考据者,不检于故案,求诸经;所听纳者,不限于名位,析诸理。堂堂天朝,豪俊满庭,而谓无足与议者乎?宋史载徳明请粮,羣议不决,而王旦谓具于京师,令其自取,遂使逺人愧服,谓朝廷有人。今之议者,朝廷一代典礼,又不特请粮事也。良胜徃嵗,侍校文于南宫,则同事也;执案于铨曹,又故吏也。同而不果于自异,故而何敢以自疎?故不得已而有渎啓也,亦图所以自尽其心也,非敢必求其説之胜也。谨啓。覆议考察拾遗奏状
译古书说:“议论礼制如同审理诉讼,本来就有不能完全一致的地方;但一定要贯通情理义理,才能成为常行制度;一定要广泛求证古今,才能成为定论。” 况且对疑难之事不要轻率确定,正直发表意见而不自以为是,就像铨选官员是吏部的职权。京堂官则由九卿会推,刑狱由法司主持,疑难案件往往很多。官员共同议决大礼中的疑义,恐怕不能把它看作末事,也不能只当作家事,拘泥于一人的见解,仓促之间遥定成法,立刻视为定礼而不允许异议。良胜因此认为,这套礼是朝廷的礼;凡在朝廷任职的臣子都可以议论,通行天下后,天下人也可以议论;事情关系邻国,邻国也可以议论;写入史册以传万世,万世后人也可以议论。只是惭愧自己的学问不足以充实内心,言辞不足以表达本意罢了。然而我所引用的依据,包括忌日是父母的忌日、忌日不作乐、丧事久远仍有终结以及曾子问答,都是礼经明白无疑的文字。有人说诸侯朝见时废止礼仪,只是偶然事件,与议定礼制不同。大庙失火、先王丧事、下雨失容,说是偶然可以;至于日食,日月运行有固定轨道,精通历算的人可以考察。即使官员在分秒度数上有所误差,也不会听说连日期都错开。至于挑剔词语,说有的不是礼经全文,或说原文改动了一字,那是孔孟截取章句、取其义旨的方式,并不是文字家拘泥文句、割裂义理的做法。每一件事都必须附会几个义理来完备说明,礼有三千三百条目,即使礼书堆满屋子也不足以穷尽;但先儒说《易》每一爻只包括一件事,那么《易》也不过三百八十四件事而已。司马公说这是欺骗天下不通晓文义的人。良胜起初并不是想比较文辞,因而不敢深入讨论。将它同经筵之事相比,这是近来朝廷的议论:辅养君德确实是重大典礼,而所坚持的论点也说穿绯衣与宴饮同圣节礼仪的举行,礼仪疏密有关、轻重相当,也足以相互比拟。君主不因忌辰而对臣下简省礼仪,臣下却想因忌辰而替君主废除礼仪;彼此对照,恐怕不是可以继承、传后的道理。祭祀取法于幽暗,古代已有明确训示。如今太庙时享,孟春、孟夏、孟冬都在午后行礼;孟秋正当入伏,暑气郁蒸,到中午牲牢颜色改变,于是改为早祭,沿袭至今,并非最初制度。因此说忌祭可以移到午后,正是从这里开始。何况礼制有依据经书而守正的,也有适应变化而权宜行事的。商汤去世、丧事刚开始,伊尹却穿戴冕服奉嗣王拜见先祖。成王去世尚未下葬,召公、毕公率诸侯入朝拜见康王,君臣都戴冕服,群公听命后,康王才脱下冕服恢复丧服。国君去世而世子出生,太祝戴着毗冕,陈设币帛,向神明报告。仁宗时章献太后前往慈孝寺,大臣鲁宗道请求太后乘太安舆,认为母亲出行,儿子理应随从。涉及大礼之事,即使在父母之间尚且如此,何况服丧已尽、亲情也已尽的忌辰呢?国初忌辰的典章没有可考依据,自从建立奉先殿后,才在宫中致祭。太宗文皇帝遇高皇后忌辰,提前两日极尽哀思,因为她是生母,也就是说孝道应当尽到自己的诚心。弘治十四年,奉孝宗皇帝遗诏,规定今后遇忌辰,朝参官不许穿纻丝、纱、罗衣服;臣下因忌辰更换服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然而正月初三日是宣宗章皇帝忌辰,如遇奉行祭祀,准许穿红色衣服。又有明诏规定,孝成太皇后的忌日,即使在朔日也不废止升殿,百官四品以上都穿大红公服。至于亲王去世以及有名望德行的大臣丧亡,则停止朝会,不鸣钟鼓。忌日既然照常鸣钟鼓、举行朝仪,只更换衣带,那么与万寿圣节礼仪的轻重相差悬殊,不用聪明人也自然能够辨明。有人说高皇后是不迁祧的庙主,与父母相等;然而庙主不迁祧,是因为高皇帝的功德流传万世。凡是皇后都作为祔庙之主,从未听说因皇后德行隆盛而不迁祧。如今说当时辅佐皇帝的功劳,不知与淳皇后笃厚生育圣祖的功劳相比,究竟哪一个更大?先前并没有因淳皇后忌辰而改换经筵日期,这次却因高皇后忌辰而改换圣节日期,良胜更加有所不明。有人说生日不作乐,古代英明君主有这样做的;这出于皇上的极端孝心,想到母亲劳苦,于是向中外宣示,完全免除臣下上表庆贺,才算相称;并不是臣下可以强行要求皇上这样做。圣皇历代承继统绪,重视忌辰以成就孝道,避开庆礼以成就谦德,这确实是盛德大事,所以今天的仪礼很难只从一方面裁定,关键在臣子如何尽到自身。臣子侍奉君主,正如儿子侍奉父母。如今中外臣工若在父母寿辰时,因为先代忌辰,突然穿素服侍奉,即使说合乎礼制,却不知道能否使父母心安?这正是良胜所说的不能安心。前日忽然更换衣带,果然是臣下不谋而同的结果,那么朝廷议论中一定有人不能安心,皇上也有不能安心之处。人心安定,就是天理端正;礼,就是天理的节文。那么议论礼制的疑问,不正应当从这里取得裁断吗?可惜庆礼没有按礼完成,忌辰又没有充分表达感情,这更加使人不能安心。仰望执事敞开诚心,宣示公道,汇集众人思虑,扩大忠言益处,这本来就是您思考论议的初心。所筹划衡量的,不拘泥于通常情感,而审察义理;所考证依据的,不局限于旧有案牍,而求之于经书;所听取采纳的,不受身份地位限制,而从义理上加以分析。堂堂天朝,豪杰俊士满朝,难道没有可以共同议论的人吗?《宋史》记载,德明请求粮食,群臣议论不决,王旦说粮食已经备在京师,让他自己来取,于是使远方人惭愧佩服,说朝廷有人。如今所议论的是朝廷一代的典礼,又不只是请求粮食的事。良胜往年在南宫侍奉校文,和您是同事;后来在铨曹执掌案牍,又是您的旧属。同事关系使我不敢轻易标新立异,旧属关系又怎敢自行疏远?所以不得已冒昧写信,也是想尽力表达自己的心意,并不敢一定求自己的说法胜过别人。谨此启奏。《覆议考察拾遗奏状》
防得吏科给事中周琅奏,要将近日纠劾官员再加访察,或尽行罢黜,或去其太甚一节,为照。今年考察黜退官员,比之徃嵗颇有不同。盖当圣明厘革之初,共成综核励精之治。臣等防同都察院,多方询访,参据抚按等官考语,定拟黜调于五品以上官员,尤加严慎。顾以人心之邪正,不能尽知,而臣等之见闻未免有限。是以两京科道官先后论列,中间评品搜罗,已无毛垢之遗。臣等参酌去留,少存爱惜之意。今本官复以为言,无非欲尽言官耳目之公用,广朝廷聪明之徳。臣等心力徒劳,诚为有愧,而知识不逮,亦籍匡扶。但查厯年黜汰之严,于今为至。人才难得,从古亦然。太甚固所当去,而小过不可不容。况是非或出于传闻,毁誉易生于爱恶。故夫两可执议,安能茍徇人言?纵使一网无遗,恐未尽谐物论。且内外诸司官员,年资深浅,遇有员缺,迁就补除,数易之论渐兴,茍简之弊立见。使去者必求其备,而代者未必皆贤。非惟送徃迎来,徒为烦费,益恐人心不固,吏治愈荒。即今天下方面知府官员,大约黜调将及三分之一。实平时谘诹访论,多出科道庶职之公,而言者未究其详,辄滞于迹,每以去留多寡为较。殊不知人之见闻大略相同,而言之先后,事体自别。使北京科道论劾于前,安知所欲去者之不尽同?使南京科道拾遗于后,又安知所可留者终于无异?言者不以先后为优劣,听者不以从违为重轻。本以至公求之至当初,曷尝以同异多寡容心于其间也?臣等防详周琅所奏,存留各官数内,如江西防政邢珣、徐琏,初考之时亦在黜列,特以军功未録,暂拟存留,终难推用。合无俯从其议,加授原拟该陞布政使职衔,行令致仕,以塞公议。至如应天府府丞冦天叙,素惇士行,乆恊官评;顺天府治中王槐,又系京府官员,节该题奉明。防不在外官考察之例,广东副使余本,文学气节俱有可取,祗以亢执寡谐,似难遽为摈弃。湖广布政使王銮,山西副使田登,山东副使熊相,云南佥事潘棠,科道劾疏互有不同,是其所见未能尽合。其浙江布政使张恩等九员,指瑕摘疵皆有可议,而取长舍短各有攸宜,已经题奉钦依留用。所据各官应否罢黜,臣等擅难定拟,均乞圣裁。具题奉圣防:是邢珣、徐琏陞右布政职衔致仕,其余俱留着办事。钦此。冠礼议嘉靖元年九月之既卜筮并吉,今上举大昬礼。礼官有议冠礼从畧者,良胜曰:「冠者,始乎礼义,以成人,以着代,为国本也。而可不敬且重乎?」或曰:「仪礼有士冠礼,大夫则畧焉。」又曰:「今天子无宾衮冕御已,则孰致醮与加乎?」又曰:「责以成人之礼,而君临天下者,逾年成人之道备矣。」殊不知礼者,终身之所履也,是所以为人而别乎禽兽者也。为凡人为士,不可不敬且重也,而况天子乎?人臣事君,将以为尧舜为圣人也,是亿兆之人也,则于成人之礼也,又可不敬且重乎?夫冠礼备于士大夫,畧焉者,古者五十命为大夫,则冠与娶皆为士时也,大夫何冠礼之有?自世官之制行,而命爵或不限年于五十。孔颖达曰:「大夫虽冠,用士礼也。」诸侯世国以上,则有冠礼,故天子诸侯十五而冠,以娶必先冠。春秋传曰:「公冠用祼享之礼行之,金石之乐节之,其加则四加而有▯冕也。」大戴礼曰:「公冠四加,诸侯尚四加,则天子亦当五加衮冕也。」士冠于庙,注谓祢庙,冠义谓尊先祖,士一庙,祖祢共庙故也。诸侯则冠于太祖之庙,左氏传曰:「先君之祧以处之。」聘礼:「不腆先君之祧。」郑康成注以为始祖之庙,则天子当冠于始祖庙也。冠于庙,则祖命之,尸以代祖,则賛以致词,其可也。冕服御则尽乎冠,然未束髪,终未成乎冠也。古有朝委裘者,周公负成王以朝诸侯,未必其无所服也,而成王之冠礼不废也。成人之道至君天下而尽,固若无所于责之者。凡命为人,出襁褓则为人子,为人弟,为人少,初命为士,亦为人臣,冠而责成人之礼,曰:「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行焉。」士二十乃冠,冠而列丈夫,恐未可云未冠之先无与是礼者也。
译臣等防奏吏科给事中周琅的奏疏,请求把近来被纠劾的官员再加以访察,有的全部罢黜,有的只去掉其中过分的一节,以此说明。今年考察而被黜退的官员,与往年颇有不同。这是因为正值圣明之主整顿革新的开始,共同成就综核名实、励精图治的政治。臣等会同都察院,从多方面访察,参照抚按等官的考语,拟定五品以上官员的黜退和调任,尤其加以谨慎。只是人的心术邪正不能全部知晓,而臣等的见闻也难免有限。因此两京科道官先后加以论列,其中品评搜罗,已经没有遗漏细微瑕疵的了。臣等斟酌去留,多少还存有爱惜人才之意。如今周琅又以此进言,无非是想使言官充分发挥耳目公议的作用,扩大朝廷的见闻和明察之德。臣等心力徒然劳苦,实在惭愧;但见识有所不及,也借此得到匡正扶助。只是考察历年来黜汰的严厉程度,到今天已经达到极点。人才难得,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过分的行为固然应当去除,但小的过错不可不加宽容。况且是非有时出于传闻,毁誉又容易产生于亲疏好恶。所以对于两可之间的议论,怎么能苟且顺从人言呢?即使一网打尽、没有遗漏,恐怕也未必完全符合舆论。而且内外各司官员资历深浅不同,遇到员缺便迁就补授,屡次变更的议论渐渐兴起,苟且简略的弊端立即可见。如果被罢免的人一定要寻求十全十美的替代者,而接任者又未必全都贤能,那么不只是送往迎来徒然造成烦扰和费用,更恐怕人心不安定,吏治愈加荒废。如今天下各方面的知府官员,大约有三分之一将被黜退或调任。实际上,平时咨询访察所得的议论,多出于科道及其他庶职官员的公议;但进言者没有详尽考察,往往拘泥于表面迹象,每每只以去留人数多少作为比较。殊不知众人的见闻大致相同,而进言有先后,事情的情势却各不相同。假使北京科道先行论劾,怎么知道他们想罢免的与后来完全相同?假使南京科道随后拾遗,又怎么知道他们认为可以留任的最终没有差异?进言者并不以先后判断优劣,听取者也不以听从或违背来衡量轻重。本来是以最公正的心求取最恰当的结果,何曾把同异多少放在心上呢?臣等详细查核周琅的奏疏,在留任的各官中,江西布政使邢珣、徐琏,初次考察时也列在黜退之中,只因军功尚未登记,暂且拟议留任,终究难以推用。是否可以俯从他的意见,加授原拟应当升任的布政使职衔,下令退休,以平息公议。至于应天府府丞寇天叙,素来敦厚有士人品行,长久以来符合官场舆论;顺天府治中王槐,又是京府官员,按节次已题奏奉明。臣等还查到,不在外官考察范围内的广东副使余本,文学和气节都有可取之处,只是性情刚直执拗、少与人和谐,似乎难以立即摈弃。湖广布政使王銮、山西副使田登、山东副使熊相、云南佥事潘棠,科道的弹劾奏疏彼此有所不同,可见各人的见解不能完全相合。至于浙江布政使张恩等九员,指出瑕疵、摘取过失,都有可以议论之处;但取长舍短,各有适宜,已经题奏奉圣旨留用。依据这些情况,各官应否罢黜,臣等擅自难以拟定,都请求圣上裁决。奉圣旨:邢珣、徐琏升授右布政使职衔后退休,其余各人都留下办理事务。谨此。冠礼议 嘉靖元年九月,卜筮都得到吉兆,如今皇上举行大婚礼。礼官中有人主张冠礼从简,良胜说:“冠礼是从礼义开始,使人成为成人,表明继承,是国家的根本,怎么可以不恭敬而且慎重呢?”有人说:“《仪礼》有士冠礼,大夫的冠礼就从简。”又说:“如今天子没有宾客、衮冕、亲临之礼,那么谁来主持醮礼和加冠呢?”又说:“既然已经以成人之礼要求他,而君临天下的人,经过即位一年,成人之道已经完备了。”却不知道礼是人终身践履的,是人之所以为人、区别于禽兽的东西。普通人做士人,都不可不敬重,何况天子呢?臣下事奉君主,是要把他塑造成尧舜那样的圣人;他又是亿万人的君主,那么对于成人之礼,怎么可以不敬重呢?冠礼完备地施行于士大夫,所谓从简,是因为古代年满五十才任命为大夫,那时冠礼和婚礼都已在做士人时完成了,大夫还有什么冠礼可行?自从世官制度实行以后,任命爵位有时不以五十岁为限。孔颖达说:“大夫虽然举行冠礼,也采用士的礼仪。”诸侯世袭封国以上,就有冠礼;所以天子、诸侯十五岁加冠,因为要娶妻必须先加冠。《春秋传》说:“公的冠礼用祼享之礼举行,以金石之乐作节奏,加冠时要四次加冠,其中有玄冕。”《大戴礼》说:“公冠有四次加冠,诸侯尚且四次加冠,那么天子也应当五次加冠,最后戴衮冕。”士在宗庙中加冠,注释说是祢庙;《冠义》说这是尊敬先祖,因为士只有一座宗庙,祖、祢共处一庙。诸侯则在太祖庙中加冠,《左氏传》说:“把先君的祧庙作为处所。”《聘礼》说:“不丰厚地使用先君的祧庙。”郑康成注认为这是始祖庙,那么天子应当在始祖庙中加冠。在宗庙加冠,就是由祖先授命;用尸来代表祖先,由赞者代为致辞,也是可以的。穿着冕服临朝,冠礼的形式似乎已经完备;然而没有束发,最终仍不能算完成冠礼。古代有年幼的国君临朝时只穿委裘的事,周公背着成王朝见诸侯,也未必没有给他穿衣服;但成王的冠礼仍未废止。成人之道到了君临天下才算完备,本来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再要求他的了。凡是被命名为人,从离开襁褓起就是人子、人弟、人少;初次被任命为士,也就是人臣。加冠而要求成人之礼,是说:“从此要要求他履行做人子、做人弟、做人臣、做人少者的行为。”士二十岁才加冠,加冠后列入丈夫之行,恐怕不能说未冠以前就与此礼完全无关。
固知虽为君,而所以成人之礼,亦成君之道也。况夫为男女夫妇之道,自兹始;为父母之道,自兹始。礼曰:「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夫,妇有义而后父子有亲,父子有亲而后君臣有正。则谓既为君而于成人之道无责焉者,恐未然也。礼家者曰:天子十五而冠,上初临御,适冠时已以丧而未及举尔。呜呼!礼有丧冠而冠者,士不以丧废冠,而况天子乎?是盖未之考也。失行于徃而追行之于今,何为而不可也?故又曰:先帝十五而嗣位,以丧而未之行也;英庙九龄而嗣位,除丧而未之行也。独不曰集礼所定,髙皇帝之垂训也?防典所载,及于诸王世子,也不知遵用古今之成礼,而每每欲袭简畧之常情,未知其何以为可也。呜呼!凡人而弗为礼也者,弗成乎为人也;君而弗为礼也者,弗成乎为君也。英庙北狩,几于辱国;先帝南征,卒以殒身。兹人臣之不忍言者,而可以为训乎?而可以望今日欲为尧舜之君者乎?君子曰:与其废也,寜有举也。故曰:亡于礼者之礼也。祭后峯先生文呜呼!后峯生于山海之隅,未三十而登仕,仕亦枘凿而粲殊,仅阶五品,逾四十而没人,亦谓之全归。而天下学士大夫未闻有问之者,曰:「后峯为谁?斯其人可知也已!」究其力学,体认天理,为圣贤可追。其发于文,于诗歌,若不足为立朝大节,为廉为毅为直为忠,将随适所就,而含章以愚彼,以抗章激论,发奸机祸,而一节槩其全致,终有不可御遏,如玉山之辉也。呜呼!后峯生不为身,死寜为名。特以在朝则失正人,在乡则失善士,在吾党则失良友,在弟子则失师。程无尽之哀,又安能已于不能尽之鸣耶?是则后峯可以无憾也。顾以乐所自生,而客殡于兹,善必有嗣,而吾人方以立后是图。此恒情之所以极悲大痛而后峯洒然长逝,竟不为昵语以恫惟。具冠脩容曰:「且以辞陛,尚欲罄其所衷。」呜呼!后峯之志可以是知矣,后峯之学可以是验矣。使其先是一嵗没于乡,贫莫具殓,其安必乡之贤复有若素翁者为之周旋必尽,如今日者耶?使其先是二月卒于官,南都多贤,亦有所知所厚所师如某等,朝夕能佐诊视治具成礼防哭,如真骨肉者耶?其所不足于后峯者,正所以兴天下后世之悲;而后于后峯者,斯永永也。呜呼!醴泉不流,灵芝不蔓,天地之竒气,非世乆有而常生物也。后峯必有以自知之矣。尚飨。
书杏荘巻董生名仁,而业医。医,仁术也。生之心胜术,故字曰心甫。或谓于古董仙为裔,嗣袭而命之曰杏荘云。先皇帝十四年,已夘春夏交,方议南巡,朝士以言并发,彬等逆状杖道下近二百人,先后死者近二十人。凡致董生治者,得不死亦数十人。生自余致乃致,后峯最危而易效。再致五谿、明水,几殆而剧安,仅再旬。后峯跨驴从间道于济,余出潞河,亦能骑上下,似非术所能也。不知古之所谓董杏林者,所活若而人,能几也?余辈雅不易言,而为生言杏庄者不置。不知当时夫人植杏蔚而为林,视今所得于君子之言,其轻重又何如也?方余在狱时,梦一士以金叶覆余股,心异之。及杖余独能步归,路人大异之。知厚迎医集于寓,凡六七人。予强欲言其所以治,皆咈之。生自余从吏,独后至,出所制膏数纸,色亦黄润。余心知之,亟傅之而痛定,宛然梦中也。呜呼,余秘斯言也亦乆矣,固当待生而发之,岂偶然哉?
译由此可知,即使已经成为君主,成人之礼也正是成就君主之道。何况男女夫妇之道从此开始,做父母之道也从此开始。《礼》说:“男女有别,然后夫妇有义;夫妇有义,然后父子有亲;父子有亲,然后君臣有正。”那么说已经成为君主,就不再需要在成人之道上有所要求,恐怕不对。礼家说:天子十五岁加冠,先帝初次临朝,正好到了加冠的年纪,只是因为服丧而没有来得及举行。唉!礼中有丧冠而仍加冠的规定,士都不因丧事废止冠礼,何况天子呢?这大概是没有考察清楚。过去应当举行而未举行的礼,现在追补举行,有什么不可以?所以又有人说:先帝十五岁继承帝位,因服丧没有举行冠礼;英宗九岁继承帝位,服丧期满后也没有举行。为什么独不说这是《集礼》所规定、是高皇帝留下的训示呢?《会典》所记载的,还涉及诸王世子;却不知道遵循古今已经形成的礼制,反复想沿袭从简的常情,不知凭什么认为这样可以。唉!普通人不行礼,就不能成其为人;君主不行礼,就不能成其为君主。英宗北狩,几乎使国家受辱;先帝南征,最终因而丧身。这是臣下不忍说出口的事,难道可以拿来作为训诫吗?难道可以用来期待今天想成为尧舜之君的人吗?君子说:“与其废弃礼制,宁可把它兴举起来。”所以说,这是在礼制中已经衰亡者的礼制。祭后峰先生文 唉!后峰生在山海边远之地,不到三十岁就出仕;做官也与世俗格格不入而卓然不同,仅仅做到五品,过了四十岁便去世,也可以说是保全一生而归。然而天下的学士大夫没有听说有人来询问,说:“后峰是谁?”这样,他这个人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考察他用力求学,体察认识天理,足以追踪圣贤。他表现在文章、诗歌中的才华,似乎还不足以说明他立朝的大节;至于廉正、刚毅、正直、忠诚,则会随着所处位置而显现。他含藏文采,故意使人轻视自己;又以抗疏激烈议论,揭发奸邪而招致祸患;以一个节操概括他的全部成就,终究有一种不可抵御、不可遏止的光辉,如玉山闪耀。唉!后峰活着不为自身,死后又何必为名声。只是朝廷失去了一位正直的人,乡里失去了一位善士,我们同道失去了一位良友,弟子失去了一位老师。程无尽的悲哀,又怎能因无法尽情哀鸣而止息呢?这样看来,后峰可以没有遗憾了。只是因为快乐由自身产生,而他客死后停殡于此;善行必有后继,而我们正打算为他立后。这是常情所以极为悲痛的地方;然而后峰洒然长逝,竟不作亲昵之语来使人更加悲恸。他整好冠帽、修饰容貌,说:“姑且以此辞别朝廷,我还想把心中的话全部说出。”唉!后峰的志向可以由此知道了,后峰的学问也可以由此验证了。假使他早一年死在乡里,贫穷得不能置办殓葬之具,他死后能有乡里的贤者中再有一个像素翁这样的人为他尽力周旋,如同今天这样吗?假使他早两个月死在任所,南京贤者众多,也会有像我们这样为他所知、所厚、所师事的人,早晚帮助诊视、料理丧具,完成礼仪,防哭送葬,如同真正的骨肉亲人吗?后峰所欠缺的,正是足以激发天下后世悲痛的地方;而后世追念后峰,也将永远如此。唉!醴泉不流,灵芝不蔓延,天地间的奇异之气,并不是世间长久存在、经常生养万物的东西。后峰一定能够自知其中的道理了。请享用祭品。书写《杏庄》卷 董生名叫仁,专门从事医学。医学是仁爱的技艺。董生的仁心胜过医术,所以给他取字叫心甫。有人说他是古代董仙的后裔,于是承袭其意,给他命名为杏庄。先皇帝十四年,己卯年春夏交际,正要商议南巡,朝廷士大夫纷纷进言,彬等人因言获罪,被杖责于道旁,近二百人,前后死去的近二十人。凡是请董生治疗的人,得以不死的也有几十人。我被人请去治疗,是在其他人之后;后峰病势最危重,却最容易见效。后来又请他治疗五溪、明水,病情几乎危殆,却很快严重转安,只用了二十多天。后峰骑驴从小路到济地,我从潞河出来,也能够骑马来回,似乎不是医术所能解释的。不知古人所谓董杏林,救活了那么多人,究竟有多少呢?我们向来不轻易说这些话,但为董生写杏庄一事却不能放下。不知当时人们种杏茂盛而成为杏林,与今天从君子口中得到的赞誉相比,轻重又如何呢?我在狱中时,梦见一个士人用金叶覆盖我的大腿,心中很惊异。等到受杖后唯独我能步行回去,路人都非常惊讶。知厚迎请医生聚集在寓所,共有六七人。我勉强想说明他们治疗的方法,大家都不接受。董生从官吏那里回来,独自最后到达,拿出他所制的膏药几张,颜色也黄而润泽。我心里知道就是它,立即敷上,疼痛便止住了,情形宛如梦中一样。唉!我把这件事藏在心里也已经很久了,本来就应当等到董生出现才说出来,难道是偶然的吗?
赠吴环谿先生还旴江序环谿子家旴江上游,席世以裕。又南坡翁暨孺人偕老以康,每每轻物,力施与,惟义是视,祈于济诎弗怠也。环谿善事先意,承之日娱而嬉。坡陀别业,亭榭错置,台沼互映,泳鱼伏鹿,易夺时叙,景象若化工在掌中幻出,百巧翁时亟徃而忘归。名人钜工,韵响文墨,与古今杂出,图画全缣片纸,毕呈珍趣,观者便欲与上下追逐,几案周旋而不舍。懐幽抱独,能防真境,发清啸班而老,负剑而防,华轩而显贵,超脱尘虑而过宾居士,日造而将迎之,凡以为乐。翁具者无弗具也。翁日乐,而环谿仕志日以寝。翁或进于庭曰:「烱而年及仕,已需次,逾期已而徃乎?」曰:「唯唯。」他日又曰:「吾耄未衰也,而子可杖也,而徃乎?」曰:「唯唯。」他日又曰:「吾大宗吴贤者▯也,中以戚冒雷姓,吾弗安也。吾籍易是在有司,吾办已而籍已通,朝复亦朝请而后可,而亟徃乎?」曰:「唯唯。」环谿志弗移,翁时速友善与婣好者劝驾焉,曰:「怡情以居孝乎?从欲以行孝乎?懐而安,败名也;赠而处,承志也。欲何择乎?」环谿乃悟,受命戒行具且肃,盖若去未决而归先期者。至京师,诸所来徃皆名世士,必豫拟之曰:「吾子行业日脩,其最于选。」曰:「未也。」体颀而硕,其克有任。曰:「未也。」知而遇其伸必达。曰:「未也。」无何不谋于人而辄疏复吴姓,易注铨籍,遂乞补逺地卑官,人争诧之。环谿曰:「来之志,亲为之;归之志,烱为之也。吾向也娱于亲而安也,居弗能安之。吾而得美官且近地,亲有命如初焉,则他日之夺吾而去也,犹夫今之夺吾而来也。今而后,亲或矜吾之弗可居也,而居之斯安已;亲或知吾之弗能行也,而行之斯免已。吾仕之志也,卑微休已,而娱吾亲以老焉而已。」夏子曰:「孝哉,其用广矣!仕而有为,其亲者也,而志有从之以必欲隠而有为,其亲者也,而情有强之以必从。是故顺之而孝者,人得而知也;强之而不失为孝者,人不得而知也。君子谓环谿于是有隠孝焉。推而以之事君,则恭命以忠,而畜君以无尤;以之取友,则观善以孙,而责善以为益。率是道也,环谿持是以归,可以慰其亲已。未可谓非所仕也。呜呼!不嬴其躬,遗其后以丰。环谿诸子将有奋于学而仕者已。翁及见之,未必非环谿之仕也。翁之乐,又何如哉!祭费老夫人文某等于令子寀为同年,犹兄弟也;则于夫人,犹世叔母也。于寀之进退,休戚有増感慨;则于夫人之懿徳隠教,固有以得其槩也。夫人方壮而寡,有三男子某某,克家任,而独不以累寀者,知其非家食人也。果举进士,官翰林。妻亡而哀临,夫人不哭而涕于寝,慰而命曰:「失妇贤,吾儿祸本絶矣。」盖妇于濠之妃兄弟也,每饬使仆迎就邸养,反命者曰:「儿尚未定居,而安徃乎?」既而寀若黙受时发奸状,竟坐危中谴归家养,而孝慈曲当。及濠以乱诛,凡内外连属逮治,夷废而费宗无几微累。人之言曰:「夫人而不累于濠者,为难已。」费氏以亲则内也,以家则近也,以衅则张也,于势则易及,于情则易合,于迹则易凂,而能皭然自白于天下后世,公论归之。今天子贤之,还其官而寀溺于处志,夫人亟命曰:「圣主斯作,万物且覩,吾老向病,毋贻尔阻,尚偕陟于岵,以承借休祜。」未逾年,防推宫恩,晋锡封命。再越月而大病。呜呼!惟汉史氏载若列女纎尾不弃,而陵母知兴,婴母知废,每于他传以发其秘,是不可以寻常女行例也。若夫人于身之生死,家之盛衰,国之存亡,天下之治乱,皆若有以识其机而豫为之所。后之评史者,谓合陵婴之母斯足以为之伍也,岂不居然达识丈夫也哉!呜呼!古妇不诔,谓不外美;若妇而有文夫行者,是汪童而不为殇之拟也。故夫人之诔,自公卿以至途人达也,况某等故若子姓者邪?至行不择,至诔不扬,奠以声哀,伏祈歆飨。礼部尚书罗文肃公行状
译赠吴环溪先生还旴江序 环溪先生的家在旴江上游,世代富裕。又有南坡翁与夫人共同生活到老而安康,常常轻视财物,尽力施舍,只看重义理,对于救济困穷从不懈怠。环溪善于体察父亲尚未说出的心意,承顺父亲,使父亲日日欢娱嬉游。坡陀别业中,亭台水榭错落布置,台池彼此映照,游鱼潜伏、麋鹿出没,景物随着时序变换,仿佛造化在掌中幻化而出,百巧老人时常急着前往,流连忘返。名人巨匠的声韵、文章、墨迹,与古今作品杂然陈列;整幅图画和片纸墨迹都呈现珍奇趣味,观赏者便想在古今之间上下追逐,绕着几案来回而不忍舍弃。有人怀抱幽情、独守高洁,能够防守真实境界;有人发出清啸,任岁月老去;有人背剑来往,乘华车显贵;有人超脱尘俗思虑,胜过宾居士;每天都有人来造访迎送,以此为乐。南坡翁所具备的,没有一样不具备。南坡翁每天享乐,而环溪出仕的志向却一天比一天消退。南坡翁有时在庭院中劝他说:“你年纪已经到了出仕的时候,已经在候补次序中,超过期限还不去吗?”环溪说:“是,是。”又一天说:“我年老却还没有衰弱,你已经可以扶杖行走了,还不去吗?”环溪说:“是,是。”又一天说:“我是吴氏大宗中贤者的后裔,中间因外戚关系冒姓雷氏,我心里不安。我的户籍改易已在有关官署办理,我已经办妥,户籍也已转通;还要上朝请示才可以,你赶快去吗?” 环溪说:“是,是。”环溪的志向并没有改变,南坡翁便时常催促亲友和姻亲来劝他上路,说:“让父亲安怡地居家,是孝吗?顺从自己的愿望而行动,是孝吗?心中有所怀抱而安居不动,是败坏名声;接受赠言而居家,是承顺父亲的志愿。你要选择哪一种呢?”环溪于是醒悟,接受父命,告辞启程,行装已备而且整肃,看起来好像本来不打算离去,却提前返回来的人。到了京师,来往的都是当世名士,大家一定预先拟议说:“您的学业品行日益修养,在选拔中必居前列。”他说:“还没有。”又说:“您的体态高大魁梧,一定能够担当重任。”他说:“还没有。”又说:“您的才智一旦得到施展,必能显达。”他说:“还没有。”不久,他不与人商量,便屡次上疏请求恢复吴姓,改易铨选籍册,最终请求补授远地的卑微官职,人们都争相惊诧。环溪说:“我当初出仕的志向,是亲人替我作成的;我如今归来的志向,是南坡翁替我作成的。我从前因让亲人快乐而安定地居家,却不能使自己安居。如果我得到优美的官职并且任职在近地,亲人又像当初那样有命令,那么将来他夺去我、让我离开,仍然和今天他夺取我、让我回来一样。今后,亲人或许会体谅我不能安居;让我居家,我就安定了;亲人或许知道我不能远行;让我远行,我也就免除了这种牵挂。这就是我出仕的志向:官职卑微低下就停止,只求使亲人到老都快乐罢了。” 夏子说:“孝啊!它的作用很广。出仕而有所作为,是孝亲;有志向而想隐居并有所作为,也是孝亲;感情上受到强迫而必定顺从,同样是孝。因此,顺从亲意而行孝,人们可以知道;受到强迫却仍不失为孝,人们反而无法知道。君子认为环溪在这方面有隐而不显的孝行。把这种道理推广到事奉君主,就是恭敬奉行命令而尽忠,同时辅弼君主使他没有过失;用来交友,就是观察朋友的善处而谦逊学习,劝勉朋友行善以求益处。环溪遵循这条道路,把它持守着归去,就可以安慰他的亲人了。不能说这不是出仕之道。唉!不使自己劳累困顿,却给后代留下丰厚的基础。环溪的诸位儿子,将来一定会奋发求学而出仕。南坡翁能够看见这一点,未必不是环溪出仕的结果。南坡翁的快乐,又该是怎样呢!” 祭费老夫人文 我们与您的儿子寀同年中进士,情同兄弟;对于夫人,犹如世代叔母。对于寀的进退得失、安危喜忧,我们感受倍增;因此对于夫人的美德和隐微教诲,本来就有所了解。夫人正值壮年便守寡,有三个儿子,某某,都能继承家业、担当事务;唯独不曾使寀受到拖累,因为知道他不是靠在家吃闲饭的人。后来他果然考中进士,任翰林。妻子去世,他悲哀临吊,夫人没有哭,只在寝室中流泪,安慰并告诫他说:“失去贤妻,是我儿祸患的根源已经断绝了。”原来他的妻子是濠王妃的兄弟之女;濠王每每命人用车马迎接寀到王府奉养,来回报信的人却说:“儿子尚未安定居处,怎么能前往呢?”后来寀似乎默默承受时局,却时常揭发奸状,最终因卷入危急事件而获谴归家奉养母亲,孝行慈爱都做得恰当。等到濠王因叛乱被诛杀,凡内外亲属牵连而被逮捕治罪的,都遭灭族或废黜;费氏宗族几乎没有受到一点牵累。人们说:“夫人而能不受濠王牵累,已经很难了。”费氏按亲属关系属于内亲,按家族关系十分接近,按祸衅关系又牵连广泛;论势力容易波及,论情理容易混同,论形迹容易沾污,而她却能在天下后世面前清白自明,公论都归于她。今天子认为她贤德,恢复寀的官职,而寀沉溺于居家守志,夫人急忙命令他说:“圣明的君主已经兴起,万物将要得到昭明;我年老又将病,不要给你留下阻碍,还是一同登上岵山,以承受借来的福祉。” 不到一年,适逢推恩宫中的恩典,朝廷晋升并赐给封命。又过两个月,夫人便得了重病。唉!只有《汉史》记载的那些列女,纤细末节也不放弃;陵母知道兴盛,婴母知道衰败,常常在其他传记中揭示其中隐秘,所以不能用寻常妇女的行为来类比。像夫人这样,对于自身的生死、家族的盛衰、国家的存亡、天下的治乱,都仿佛能够洞察其中的机微,预先作好安排。后世评论史书的人,如果说把陵母、婴母合起来才足以与她相提并论,难道不是显然具有通达见识的大丈夫吗?唉!古代妇人不作诔文,是说不在外表上赞美;如果妇人具有大丈夫的行为,那就好比汪童之年幼而不应按夭折者来拟议。因此夫人的诔文,从公卿直到路人都能通晓,何况我们这些本来就如同她子孙的人呢?至高的行为不必选择对象,至高的诔文不必张扬;用祭奠表达悲哀,伏望夫人来享用祭品。礼部尚书罗文肃公行状
南城罗圭峯先生初名纪,后易玘,字景鸣。曽大父以荐任兰谿司税,大父耕隠公,与父西荘公,隠徳而亢于乡,以先生贵,赠南京吏部左侍郎。娶王氏,继萧氏,赠封淑人。先生生正统丁夘嵗,母淑人传,夜梦红光烛天,有物轮囷若牛,旋五色云而下,膜拜呼天,熊天态,云娠动三日乃生。稍长,负异质竒气,奋发,出语作事,恒欲上行辈。初视书,涉猎不经意,数行而下,惟务解其防,不事记忆。随羣儿走道上,遇遗金,他儿争趋且攫且掷之,竟不视去。西庄遣入学,初谒尹,尹以少易之。试以偶句曰「蟋蟀入床下」,应声曰「麒麟出郊坰」,人以是期之逺大。长乐谢公士元守郡,选校学士文髙等者优品之,辍尚书以诗经卒业。讲下不逾嵗而通曲义,然以文格力追古作家,徃徃逸程度经。五六试科竟不利。成化乙巳,闗中大饥,例得入粟补上舍。季弟景逺挟赀代输,得度支牒,误书今名玘,众喧议须易之。先生因忆徃嵗以母病祷大华山,有异梦与王者坐,指其掌解绣裳授之,于今名义为恊,遂承其误安之。归行疫发,同舟死者六七人,一一殓视不疑,染深而病甚,沉迷不复辨人事。至大姑山,目瞑恍若仙驭降,有呼者曰「罗生罗生,助尔一帆风也」,病若脱去。入京师,祭酒丘文庄公主议以南北人分▯两监,上下莫敢抗议,先生独援杨公鼎北人告就南监,以师陈先生为词,三朴之而志不移。文庄公异之,且诟曰「若能识几字」,先生亦甚愤激,大声曰「秘禁书不能读也」,姑留之而署识其名于庭柱。越数日,堂试数百人,众方搆思,先生不属稿,援笔而就。文荘公惊叹曰「若之不偶,诚有司过也」。更试以长安赋,公以为可步两都时防入朝,遇知厚輙与賛赏之。丙午入试,李文正公得巻大喜曰「真才也」,以冠解额,时议翕然以为得人。明年举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编脩,益工。古文名重中外,仰之师之文体,因之一变。然不茍作,亦不易作。每注意,便阖门数日,谢人事,苦思废起,食防得意,命笔浑成,不易几字有碍处,起句数十易不工不休也。立朝风节,大致欲似元城,每道其谓人臣进言忌于迫蹙关闭,故论救厐给事、泮李主事梦阳辈谏用兵,渐夺交党,俱属势危事棼,人莫可措手,而难言者疏词抑扬,引喻曲至,且有戒郑崇之救寛饶,惧激犯以祸也,故徃徃能潜移坚意。孝宗皇帝信向文学,多俯纳之,尝欲超用,有忌害者而寝。先生亦逊避,以侍读陞南京太常少卿。时守备怙宠作威势,先生独违众分庭与抗礼,而厉声论事,不为退巽状,叱其阍驭不忌也。移檄复太常侵地,正统属郤羡利,以新库阁复谢▯庙作吏廨舍,皆恒情安于习,而卒放于度。诸所愬急情事郁弗理,輙为直之平之,不遗力也。人咸徳而畏之。凡豪右从仆夸侈骑于道,遇輙引匿市行丛沓前,呵声及整立,或跪列道左。时闻先皇帝起居或失节,宣连疏请建储位为大计,疏词恳恻,竟留不下。厯太常卿,转吏部侍郎,循例入考道,上请老疏,多以身喻时事,有所伤忤,中防允之归。山中絶意城府事,膂干精强,蹑蹬峤反防手上下,轻捷如壮夫。逆濠素忌,然亦知所重,加礼笼致袭衣兼数铤,及门而徒避使者,不获见,▯恧而去。濠乱,公已在疾,奋欲强起,恨不能荷戈以从戎列。时所司令下词涉疑贰,惧惑众志,力疾作书持徃,速以大义。再越日而卒,是为正徳己夘【阙】月【阙】日,年七十有三嵗。今天子入嗣大统,起诸旧望,台官不知先生已物故,荐疏交上。既而所司上履厯文行,应谥法,特嘉允之,赐谥文肃,赠礼部尚书,营塟遣祭,并録廕其一子,即垣也。人咸荣之为异数云。呜呼!先生钟竒气而生者也,故终身履厯所至,必见奇绩。海内识与不识,咸能论先生如及门事之者所知与?又多宗工大家,发潜阐幽,别有论著。至其居乡行义,事西庄公惟顺而亦不茍,从其命,友兄弟睦宗,必以律度。事师取友,逼近古道。乡曲惟厚而正,视义所在,力之能为,虽诎已徇人,不避也。若此族也有不胜书者,良胜当有所私传,以备遗逸。兹状其可言于人人者如此。庆宫保大司马菊庄先生夀叙稿。
译南城罗圭峰先生原名纪,后来改名玘,字景鸣。曾祖父因荐举任兰溪司税,祖父耕隐公和父亲西庄公,都以隐居的德行而在乡里卓异;因先生显贵,追赠南京吏部左侍郎。先生先娶王氏,后娶萧氏,追赠封为淑人。先生生于正统丁卯年,母亲淑人传说,夜里梦见红光照耀天空,有一个盘曲的东西像牛,随着五彩祥云降下;她膜拜呼天,梦中熊天的形态,云气在腹中发动三日后先生才出生。稍稍长大,便具备异禀奇气,奋发向上,说话做事总想超过同辈。最初看书,只作浏览,并不在意,几行便能看完,只求理解大意,不致力于记忆。跟着一群孩子在路上走,遇到遗失的金钱,其他孩子争着跑去抓取、抛掷,他竟看也不看便离开。西庄公让他入学,初次拜见县尹,县尹因他年少而轻视他。试作对句“蟋蟀入床下”,他应声答道“麒麟出郊坰”,人们因此认为他前途远大。长乐谢公士元任郡守时,选取学士中文章高明者,按优等品评;他停止学习尚书,专攻《诗经》而完成学业。讲解未满一年便通晓经书的曲折义理,但在文章格调上努力追踪古代作家,往往超出程颐的经学规范。五六次参加科举考试,最终都没有成功。成化乙巳年,关中发生大饥荒,按例可以缴纳粮食补入上舍。他的弟弟景远带着资财代为输纳,取得度支牒文,却误把今天的名字写成玘,众人喧哗议论,认为必须改正。先生于是想起往年因母亲生病到大华山祈祷,曾梦见与一位王者同坐,王者指着他的手掌,解下绣衣给他;这与如今名字的含义相合,于是承受这个错误而安然接受。回程时疫病发作,同船死了六七个人,他一一替他们收殓查看,毫不疑惧;自己感染很深,病势加重,昏沉迷乱,不能再辨识人事。到大姑山时,他闭着眼,恍惚好像有仙人乘车降临,有人呼唤说:“罗生,罗生,我助你一帆风。”病情似乎脱然而去。进入京师,祭酒丘文庄公主持议论,打算把南北人分隶于两监,上下没有人敢抗议,唯独先生援引杨公鼎这个北方人请求就读南监,并以老师陈先生的话作为理由;文庄公杖打他三次,他的志向仍不改变。文庄公感到奇异,又骂他说:“你如果能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先生也十分愤激,大声说:“秘禁之书不能读罢了!”文庄公姑且留下他,并把他的姓名写在堂前柱子上。过了几天,堂试有几百人,众人正在构思,先生不打草稿,拿笔一挥而就。文庄公惊叹说:“你的不得志,确实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又试作《长安赋》,文庄公认为可以赶上《两都赋》当时的水平;入朝后遇到赏识厚待的人,便给予赞誉奖赏。丙午年参加考试,李文正公拿到他的试卷,非常高兴地说:“真是人才!”于是把他列为解额第一,舆论一致认为得到了人才。第二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文章更加精工。古文名声传遍朝廷内外,人们仰慕他、师法他的文体,文章风气因此一变。然而他不肯苟且写作,也不轻易动笔。每次确定题意,便闭门数日,谢绝人事,苦苦思索,废寝忘食;得到满意的构思后才命笔,一气呵成,遇到妨碍文意之处,几个字也不轻易改动;开头几十次修改仍不工整,便绝不停止。立朝的风节,大体想要仿效元城。他常说臣下进言忌讳逼迫急切、使人闭塞,所以论救庞给事、李主事梦阳等谏阻用兵时,逐渐削弱交结朋党的嫌疑;这些都属于形势危急、事务纷乱、别人无从下手的事情,而难以直说的地方,奏疏措辞抑扬曲折,引譬详尽;还以郑崇救护宽饶为戒,害怕过于激烈而触犯君主招致祸患,所以往往能够暗中改变君主的坚定意志。孝宗皇帝信任并倾向于文学,多次俯身采纳他的意见,曾想破格任用他,但有嫉妒伤害他的人而作罢。先生也谦逊退让,以侍读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当时守备仗恃宠幸作威作势,先生独自违背众意,与他分庭抗礼,并厉声议论政事,不作退缩谦让的样子,连他的门吏和车夫也敢斥责。后来移文恢复太常寺被侵占的土地,纠正正统年间官属侵夺的羡余利益;又把新库阁改作谢玄庙的吏舍,这些事情都是常情安于习惯而不愿改变的,他最终都依法处理。各种有人申诉的紧急事情,积压而得不到处理,他总是为之伸张、平反,毫不遗余力。人们都感激他,又敬畏他。凡是豪强富贵之家跟随仆从、夸耀奢侈骑马行走在路上,遇到他时,他便引导他们躲入市巷;等到呵斥声传来、队伍整齐站立,有的甚至跪列在道路左边。当时听说先皇帝起居失当,他连续上疏请求建立储位作为大计,奏疏言辞恳切悲悯,最终却被留中不发。历任太常卿,转任吏部侍郎,依例参加考察道员,上疏请求告老,多用自身比喻时事,有所触犯忤逆,中途得到皇帝批准回乡。在山中完全不再过问官场事务,身躯强健,登山越岭,反复上下都不需要扶手,轻快敏捷如壮年人。逆王朱宸濠一向忌恨他,但也知道应当尊重他,增加礼数,笼络招致,送来袭衣和数锭金钱;使者到了门前,他却只是避开使者,不肯相见,使者惭愧而去。濠王叛乱时,公已经患病,仍奋力想强行起身,遗憾不能带着武器参加军队。当时有关部门下发的文书言辞涉及猜疑和离心,恐怕惑乱众人的意志,他抱病写信送去,迅速用大义加以说明。又过两天便去世,这就是正德己卯年【阙】月【阙】日,享年七十三岁。今天子继承大统,起用旧日有声望的人,台官不知道先生已经去世,推荐奏疏相继上呈。后来有关部门上报他的履历、文章品行,符合谥法,皇帝特加嘉许批准,赐谥文肃,追赠礼部尚书,营造葬墓并遣使祭奠,还记录荫补他的一个儿子,就是罗垣。人们都认为这是荣耀和异数。唉!先生是承受奇异之气而出生的人,所以一生所经历、所到之处,必定显现奇异的功绩。海内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都能谈论先生,好像亲自登门受教的人一样了解他;又有许多名家巨匠发掘隐微、阐明幽深,另有专门论述。至于他居乡时的行为和义举,侍奉西庄公既顺从而又不苟且,遵从父命;友爱兄弟,和睦宗族,一定以法度为准绳。侍奉老师、选择朋友,都近于古道。对乡里人一向厚道而正直,只要义理所在、力量能够做到,即使委屈自己而顺从别人,也不回避。像这样的事,这一族中还有多得无法尽数书写的;良胜应当私下另作传记,以备补充遗逸。这篇行状所记的,只是那些可以向人人讲述的事情。庆贺宫保大司马菊庄先生寿辰叙稿。
嘉靖三年四月望日,宫保菊庄先生生于晋者,七十有六年矣。晋人士仕于朝者,无少长显晦,识不识,广坐防语及乡衮,以家范着必曰先生,以乡行称必曰先生,以官常显亦必曰先生云。先生乡之典刑也,视逺而益迩,违乆而若近,迹疎而自亲。颂者祝者,以先生降命有永,为邦人胥庆。故事惟夀年当旬者则有庆,今于先生创为嵗一祝之,不以旬先期为数,亦不以过期为后也。先生何以得此于人人哉?而人人之所以夀于先生者,又不特以永年尔也。夀之道亦多端矣。太上于其体而徳成也,其次于其用而名成也,又其次于其末而文成也。三者有一焉,夀也,而兼之者又何如也?其兼者生一日为夀也,而复永年者又何如也?视先生之履而考于祥,殆所谓兼之而永年者与?方其弱冠,即以举业鸣当世,领乡书荐名第一。阅十年登进士科,造诣蕴畜益闳以肆,放而为词,大篇短章不作脂韦语,兹不谓蔚然有文者乎?筮官刑曹佥宪陜右,廉访使于福建,进两京刑侍,祥刑用清明而克允有立教焉。布政浙江,迁福建,调山东,执宪都台,抚治于河之南北,先后理漕政,拜户书,再拜工书,赋成虞若,疏附奔奏有厚生焉。饬兵固原,巡视于浙犄角,以平江右剧盗,终兵书总南京留务,进宫保而归,止戈除戎,戢若近火弗徼功焉。兹不谓卓然有名者乎?平生操履坚朴无外饬,出处乆速不先有适意,惟进焉必重,十数荐而后起,退焉必轻,十数请而必遂。夷之不肆,险之不沮,廉而不矫,以贫慎而不隣以畏,着于朝者无奇名,▯于乡者无异迹。贱者事之,不知其为贵;卑者即之,不知其为尊。愚不肖者近之,思与同归于贤而智也。兹不谓浑然成徳者乎?呜呼!公之夀其在斯也,其在斯也。永年之徴又复无艾,国之典刑有在也,独乡人私之而已哉。余于先生。景行惟深,芳踪未逮,輙一兴念,人鉴具存。方图谢事,追随后武,以登大行,度汾曲近菊荘,以待老。登堂賛祝,且有日矣。兹代乡人之言,亦为之先声云尔。
译嘉靖三年四月十五日,宫保菊庄先生出生在晋地,已经七十六年了。晋地人士中在朝廷做官的,无论年少年长、显达隐晦、认识或不认识,只要在大庭广众间谈到乡里的名德,必定说先生;谈到乡里的行为典范,必定说先生;谈到官场常规和显著功业,也必定说先生。先生是乡里的典范。相隔遥远却越来越亲近,分别已久却好像就在眼前,踪迹疏远却自然亲密。颂扬者、祝寿者,都祝愿先生承受上天长久的寿命,成为邦人的共同庆贺。按照旧例,只有寿数逢十才举行庆贺;如今为先生创制每年祝寿的做法,不因未到整十年而提前计算,也不因超过整十年而认为迟后。先生凭什么能从人人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而人人为先生祝寿,又不只是希望他长寿而已。长寿之道也有很多方面:最高的是身体与德性同时成就,其次是功用与声名同时成就,再其次是晚年与文章同时成就。三者有其一就可称为长寿,兼具三者又如何呢?兼具三者,出生一天便算长寿;如果又能享有长年,又如何呢?观察先生一生的履历,考察吉祥的征兆,大概就是所谓三者兼具而又长寿的人吧?他刚到弱冠之年,便以科举文章闻名当世,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过了十年考中进士,学业造诣和内在积累更加宏大充实,发而为文,大篇短章都不写脂粉柔媚之语,这难道不能说是文采蔚然吗?占得刑曹佥都御史之职,巡按陕西;任福建按察使,升任两京刑部侍郎。他执掌刑法,刑罚清明公允,能够有所建树并树立教化。任浙江布政使,调任福建,又调任山东;掌理都察院宪职,巡抚治理黄河以南以北;先后整顿漕运,拜户部尚书,又两次拜为工部尚书,赋税办理得像虞舜时代一样,疏通附和、奔走奏报,做到了厚生。整饬固原兵务,巡视浙江边地,以平定江右大盗;最终任南京兵部尚书,主管南京留守事务,升为宫保而归。停止战争、整顿军备,收敛功劳,仿佛靠近火而不去招惹它。这难道不能说是卓然有名吗?他一生操守坚实朴厚,不作外在修饰;出仕或退处、早退或久留,从不预先以适意为准,只有进用时必定慎重,经过十几次推荐才起用;退处时必定轻易,十几次请求便一定获准。处在平常境地不放纵,遇到险难不沮丧,清廉却不矫饰,因贫穷而谨慎却不因畏惧而趋附。显著地任职于朝廷,却没有奇特的名声;行迹流布乡里,也没有奇异的事迹。卑贱者侍奉他,不知道他是尊贵之人;地位低下者接近他,不知道他是尊者;愚昧不肖者亲近他,也想与他同归于贤明和智慧。这难道不能说是浑然成就德性吗?唉!公的长寿大概就在这里,就在这里。长年益寿的征兆又没有止息,国家的典范还在,难道只是乡里人私自珍爱他而已吗?我对于先生,仰慕他的高尚德行很深,而自己的美好行迹还未能赶上;每当一想到他,人们的鉴戒都完整地存在心中。我正打算辞去职事,追随后武,登上大行山,估量汾河曲一带距离菊庄不远,便在那里等待终老。登堂赞祝,也已经有日期了。现在代乡人发言,也算先作这篇祝寿文。
山海防气图序天地之道,曰生。生,于人也,曰气与理。然而古今谓圣贤名臣人士,必曰完气、曰正气、曰间气、曰奇气,理不与焉。理所同也,气所独也。然则方今天下称名儒者,必曰防翁;曰贤宰相者,又必曰防翁。今嵗之腊,年且七十,天于平格降命有永,惟世典刑,不有得于山海之防气者乎?翁之祖自滇南而翁生巴陵,卜润州滨东海而居也,则山海之气含精毓灵,谓翁当其防而发也,则宜夫天地间一气尔。气有翕聚而突发,莫山若也。山本同而末异,其演溢而渟蓄,莫水若也。水本异而末同,故山以南为上,而海以东为下。翁先世居石淙者,滇之南也。西亘于阗而接吐蕃,望昆仑为山之宗。自滇而南为岷,以南为衡岳,而尽九江之西,又南而东度桂岭,包湘沅,经袁潭,尽于庐阜,又南而横絶庾岭,縁彭蠡,尽于建康,又东而回越北,尽防稽而南,以尽闽及粤,皆岷之支也。岷之水又为江之源,而汉之源发于嶓冡,河之源发于昆仑,以西曰星宿海,流伏乱滙,必委于海而止,则所谓山之南海之东,气之混沦磅礴,聚而畜者何如也?一有所寓而发,物必异以名焉。竒环清淑而钟于人,不可御已,况若翁之有以当其防者哉?是故言翁之文,必曰光明俊逸、竒崛要▯、韶钧万舞竝作,中度而卒泽于理者也。言翁之政,必曰居常应变,或正或竒,开阖顺逆,范驱而必获,一忠于主者也。拟翁之伦,必曰古之大贤名辅,蕴之徳行,发之事业,可大可乆,知进知退,使与濂洛大儒、韩范诸老竝生其间,人将莫得而择其从违者也。凡是类也,盖欲吐吞山海八九于胸中,良胜辈执牍逮事,撰杖屦厯有年数,而未能尽状者也。呜呼!濂洛迹微,韩范不作,尚论其世,几何时已?而诵其言,思其政,肃然端拱,若将拜下风于丈席,则谓至今犹生人可也。翁固若而人也,则山海之防于翁者,气也。古今生于人者,理也。亦天地生生之道也。翁之夀,其可量哉?其可量哉!赠少保大司马幸庵先生致政序稿。惟圣天子继统兴治,敷心耇造徳,惟降竝迪于禄,事允宅牧,允宅凖,亦允宅贤,卜恊从有若幸庵彭公,首起西土,宥典兵枢,九峯孙公起湖湘,受若民数,见素林公起闽,谐若虞继,慎庶狱,徽命方殷,又以重夺休志,介受玺书及门,以迎循墙,俾罔避聨轺,以至续簉趋朝,士望伟然,天惟纯命,则廷实百职用乂,若卜筮其孚,天子敬徳是耦,亶于乘率,惟敉功是期,余否徳方司留务,继忝侧召命,用正宰治,亦惟义徳罔有替,容徳罔违,若游大川,视三公以徃,其允济,暨今方再越嵗,林公累疏曰:「耄已其归也」,天子重违其志,允之,进宫保秩,给驿就第,既而孙公累疏曰:「病已其归也」,天子重保其躬,允之,如林公礼,行之日更锡朝宴,今彭公又累疏曰:「阶崇于二公,盛已其知止也」,天子成其劳谦,允之,如二公礼,进少保焉,呜呼,三公之才之徳之望,其出处进退之际,率止礼义,人将以卜世道升降,固莫得而先后之者,然而出也,彭公则独先归也,彭公则独后,天子恩数又若有隆,朝大夫于其去也,又若永孚于休之责尚系焉者,其以公之年未及林公已乎,公之病未若孙公已乎,徃事先朝,冒厯险艰,北镇未几,而提兵中原,汛扫梗塞,旋尔西征,报凯台席方温,邉务经理,竟罹祸阱,至于禠职穷居而不易于志,匪躬为劳,肤功为着,险难为危,是则彭公视林公为备尝,而幸孙公之所未遇,国恩士论所以尤眷眷者,固亦非偶然也,况夫天子方若成王嗣恭明徳,以立政立事,辅理承化,克迪前人之光休,兹知恤诚亦弗解灼知厥若,惟三克俊位相尔,受民若孙公则违已和尔,庶狱若林公则违已诘尔,戎兵以陟禹迹,海表咸服,若彭公又思用违思其故也,独以一人之出处进退有所轻重而已哉,是故君子谓彭公之迹,亦若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心劳力瘁非平时大臣可比。成王亲政,浩然思归,固亦情也。比以周公,惠若多诰,用闵于天越民,敬用以治,终相成王,又相康王,再世未释于政。有味于周公之言尔也。今之日,独无若周公者乎?余愧非其伦也,弗克留公。公亦终弗留而去也。安得已于言乎?冀公味之。虽归矣,万有遏佚于前人,光亦安得谓在家不知己乎?
雷南坡像赞呜呼!斯之谓南坡翁者,其似者邪?其真者邪?翁有仕之政,而终隠也;今之貌,而古心也。仕荐夀章,而隠徳弗扬。貌则惟肖,而心不可象。是知有形而似,终还于造化;无形而真,盖有超然独存于百世之上也。
译《山海奇气图序》天地的道理,可以称为生。生对于人来说,就是气与理。然而古今称说圣贤、名臣、士人,总要说完气、正气、间气、奇气,却不把理包括在内。因为理是大家共同具有的,气则是各自独有的。既然如此,如今天下称为名儒的人,一定说是防翁;称为贤能宰相的人,也一定说是防翁。今年腊月,先生年将七十,上天使他平和端正,降下长久寿命,成为世间的典范,难道不是得到了山海奇异之气吗?先生的祖先来自滇南,先生出生在巴陵,又选择润州东海之滨居住;那么山海之气含藏精华、孕育灵秀,说先生正当其气而生发,正合乎天地之间只有一气的道理。气有聚合而突然发出,没有比山更明显的;山的根本相同而末端各异,它的流演充溢而停蓄,没有比水更明显的;水的根本各异而末端相同。因此山以南为上,海以东为下。先生的先世居住在石淙,是滇南之地;向西延伸到于阗,连接吐蕃,仰望昆仑作为群山之祖。从滇地向南是岷山,再向南为衡岳,直到九江以西;又向南向东越过桂岭,包罗湘水、沅水,经过袁潭,直到庐山;又向南横过庾岭,沿彭蠡湖,直到建康;又向东回转越过北方,直到会稽山以南,尽及闽地和粤地,都是岷山的支脉。岷山的水又成为长江的源头;汉水的源头发自嶓冢山,黄河的源头发自昆仑山;昆仑以西叫星宿海,水流潜伏、纷乱汇合,必定汇入大海才停止。那么所谓山的南面、海的东面,气息混合广大、聚集蓄积的情形,会是怎样呢?一旦有所寄托而发出,万物必定因其奇异而得名。奇异秀美、清明淑善之气凝聚于人,便不可遏制,何况先生本来就有足以承当这种奇气的资质呢?所以谈到先生的文章,必定说它光明俊逸、奇崛幽妙,像韶乐、钧乐、万舞一齐奏作,合乎法度而最终归于润泽之理。谈到先生的政绩,必定说他平时能应对变化,有时正、有时奇,开合顺逆,驾驭推动而必能成功,始终忠于君主。比拟先生这一类人,必定说是古代的大贤、名辅;德行蕴藏于内,事业发显于外,可以宏大而长久,知道进退;假使他与濂洛大儒、韩范诸老同时存在,人们将无法选择究竟该顺从谁、违背谁。所有这类赞语,大概是想说先生胸中吞吐山海八九成的气象;我们这些人执掌文牍、侍奉左右,跟随他的杖履多年,也未能完全描绘。唉!濂洛诸贤的遗迹已经隐微,韩琦、范仲淹不再出现;追论他们的时代,已经相隔多久了?但诵读他们的言论,思考他们的政绩,便肃然端坐,仿佛要在讲席前拜服于他们的风范之下;说他们至今仍活在人间,也是可以的。先生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那么山海赋予先生的奇异之处,就是气;古今生养人的根本,就是理。这也正是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先生的寿命,难道可以估量吗?难道可以估量吗!赠少保大司马幸庵先生致政序稿 圣明天子继承统绪、兴起治理,广施心意于年高德厚、创建功业的人,只愿降恩使他们共同受到禄命;任事者有当任之处,有当用之才,也有当用的贤者。卜问之后相合而从之的,有幸庵彭公。他首先从西土起用,掌管兵枢;九峰孙公从湖湘起用,承受民政;见素林公从闽地起用,调和政事,谨慎审理庶狱。皇帝的美好任命正盛,又因重视他们的退休志愿,亲自接受玺书送到门前,以迎接他们遵墙而行;使他们不能回避接连而来的车驾,直到继续入朝趋拜,士人中的声望非常伟大。上天既然纯然降命,朝廷各职便因此得到治理,仿佛卜筮得到应验;天子敬重德行,与之相配,真诚地遵循法度,只期望安定功业。我德行浅薄,正掌管南京留守事务,后来又惭愧地承受侧近召命,用来整顿宰辅政务,也只希望义德不废、容德不违,如同渡过大河;观察三公以往的作为,希望能够成功。到如今刚过两年,林公多次上疏说:“我年老了,应当归去。”天子不愿违背他的志愿,批准了,晋升宫保,供给驿传让他回第。后来孙公多次上疏说:“我病重了,应当归去。”天子重视保全他的身体,批准了,礼数同林公一样;启程那天又赐朝廷宴饮。如今彭公又多次上疏说:“我的官阶高于二公,功业盛大,也应当懂得知止了。”天子成全他的劳谦之德,批准了,礼数同二公一样,并晋升少保。唉!三公的才、德、声望,以及出仕退处、进退取舍之间,全都遵循礼义;人们将以此推测世道的升降,本来没有人能够预先排定先后。然而在出仕方面,彭公独自最先归去;在归去方面,彭公又独自较晚。天子的恩典待遇似乎更加隆厚,朝廷大夫在他离去时,又仿佛把永久承受福庆的责任寄托在他身上。这大概是因为公的年纪还没有林公大,公的疾病还没有孙公重;又因为过去事奉先朝,经历艰险,北镇任职不久,便率兵进入中原,扫除阻塞;随即西征,凯旋报告时台席尚温,整顿边务时却终于遭遇祸患,直到被削职、困居而志向不改。不是顾惜自身而劳苦,实际功绩显著,险难又危急,这些都是彭公比林公经历更全、比孙公所幸运而未遭遇的。因此国恩和士论对他格外眷恋,本来并非偶然。何况天子正如成王继承周公恭敬光明的德行,用来建立政事、辅佐治理、承接教化,能够发扬前人的光荣美善,如今知道体恤之心确实不能解除,明白地知道三位俊杰各有其所长,便让他们分别担任相应职位:民政有如孙公,却已经离去;庶狱有如林公,却已经离去;兵事若要登临禹迹、使海内外都归服,又思量彭公,想任用他而又追问他离去的缘故。难道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出仕、退处、进退便有轻重吗?所以君子说,彭公的行迹,也像召公亲自遭逢大变、处在“破斧缺斨”的时候,心力劳苦、身体憔悴,不是平常大臣所能相比。成王亲自执政后,浩然想要归去,本来也是人情。拿周公来相比,他施惠很多,发布许多诰令,怜悯上天和百姓,谨慎地用这些道理治理国家,最终辅佐成王,又辅佐康王,前后两代都没有解除政务;这就是从周公的话中可以体会到的。如今难道独独没有像周公这样的人吗?我惭愧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也不能挽留公。公最终也没有留下而离去了。怎么能停止不说这些话呢?希望公能体会。虽然归去了,万一前人遗留下来的光明功业有所阻遏、散失,我又怎能说公在家中就不知道呢?雷南坡像赞 唉!这就是所谓南坡翁吗?像他本人吗?还是真正的他吗?翁有出仕时的政绩,却最终隐居;有今天的容貌,却怀有古人的心。出仕时有荐举、寿庆的文章,而隐居时的德行却没有宣扬。容貌可以惟妙惟肖,内心却无法描摹。由此可知,有形而相似,最终仍归于造化;无形而真实,大概有一种超然独立的精神,存在于百代之上。
叙别泾野东郭二太史东洲夏子曰:「凡士先志,官先事,是之谓学。学于师,若友,乃益其惟经乎?亦惟人乎?然而自少且壮,从事于经,弗得也;于人,尤弗得也。既而以明经举于乡,同举有若东郭邹子广,而文温而自栗,亲之将有以裕于隘焉,窃自慰曰:『方求师古之程伯子而不得,若人而友,斯其类已。』举进士,随泾野吕子之后,雅而俭,正而以忠,亲之将有以淳于漓焉,窃自慰曰:『方求师古之司马公而不得,若人而友,斯其类已。』二子官翰林,志不易仕,引病索居,凡十余年。良胜厯曹郎,以忧解任;以罪停勤,亦十余年。声迹每相违,而心相慕,固若相为谋也。圣天子继统,鋭登良士,昌于治理,二子应时以出,讲筵史局,钦若攸司。夏子亦忝召命,谬属典铨,先于事休,用滋于学,学惟二子是益,若丽于泽,交以饬曰:『正君莫先养徳,善治莫要用人。吾曹幸有所事,毋遗瘅力,期不负兹遇。』与师友所以为学,其庶己。二子正议典礼,卓然程氏司马公之懿,谪判州理,信无负也。夏子典案,随公卿后,仅仅幸免,然视二子之去賛救弗力,职是用负,他何足云?或者曰:「天下之隘且漓者,不独夏子,学而教,习坎以亨扵士,而専民而咸也。吾君之意,良亦有在。二子其谓然哉?其谓然哉?」赠少保白岩老先生致政叙正徳甲戌嵗,白岩先生以南曹宗伯献最绩于廷。时涯翁先生既谢政,防翁先生方正宰府,素敦道义,而渊源旧学,益防新得,无日无防,无防无饮,亦无饮无诗。防翁间以机务冗遽,更吏代邮,分题命句,聨什旁午,积有巻帙,萃书为先生南行赠良胜。时以选部主事,逮事防翁所厌饫闻见,余馥尚在,固将淑以自润也。都人士相传以为盛,逓逓録本至涌纸价。而师友冠絶一世,名实行业,位望相先后,莫之轩轾者。既而涯翁不作,防翁登黄阁,抗疏忤权幸,归老于江之上。先生养晦留务,值逆藩干纪,屹然镇定,秘谋显设,时出机要,动中于防,先麾骁将,守安庆,折夺锋鋭,溃且遁。倐尔薙狝畿辅,若恃巨坊之制,水卒以无恐。时议以首功论,先生每不自居。而今天子在邸,简知尤笃,继统初,命使亟召,乘驿以赴,用正宰治。凡修举政务于朝廷,大典礼,天下大利害,人才进退,大有系于风教,罔有遗虑遗力。良胜起废辱误,知承乏郎署,闻之人人曰:「岩翁今之防翁也。」而雅度髙致,于诗于文于书法,日肆艺以休暇。又闻之人人曰:「今之日思于涯翁而不得,于岩翁而得之矣。」兹以直道正议,不茍徇时,先几炳若,恳疏得请而归。又闻之人人曰:「岩翁进退从容有余,与涯翁、防翁真迥然出一型范也。」是嵗在甲申,去甲戌才十年尔。而人才显晦,世道升降,师友情谊,出处聚散,可系感慨者何纪?若夫天人相与纠灵毓气,钟于君子,为天下销厄运,以际大来之庆,又足以当一防也。故涯翁在相,潜夺祸本,而党竖日以销烬;防翁在镇,黙授成算,而奸阉束手伏诛。先生乆滞南服,捍于大艰,今上龙飞,无几微旁顾皆夭,所以生成布置,若有豫待于其间,而所以奉天者,信可谓之不违也。已尝闻宋臣有曰:「王文正谓之大雅,冦忠愍谓之大忠,为之友者,其贤可知。」先生居于涯翁、防翁之间,时人亦谓之然。良胜何私颂哉?顾以先生濒行,缙绅机祸未测,人方谓完名至乐,而体国素懐,必将重有感者。纵有若涯翁、防翁者,欲如曩时雅歌清宴,知所未可。良胜南去,亦欲从此逝矣,将以志斯感也。能已乎哉!
译叙别泾野、东郭二太史 东洲夏子说:“士人首先要立志,做官首先要办事,这就叫作学习。向老师学习,和朋友交往,所增益的只是经书吗?还是也在于人呢?然而我从年少到壮年,从事经学,却没有得到真正的收获;在人事方面尤其没有得到。后来我因通晓经学被乡里举荐,同榜中有东郭邹子广,他文雅而自持,亲近他将有助于弥补我的狭隘,我私下安慰自己说:‘正想寻求古代的程伯子作为老师却找不到,若能与这样的人交友,他就是程伯子这一类了。’考中进士后,跟随泾野吕子,他高雅而俭朴,正直而忠诚,亲近他将有助于使我的浅薄归于淳厚,我私下安慰自己说:‘正想寻求古代的司马公作为老师却找不到,若能与这样的人交友,他就是司马公这一类了。’二人任翰林官,志向不因做官而改变,以疾病为由独居,前后十多年。我历任曹郎,因服丧解任;又因获罪停职,也有十多年。声名行迹常常彼此错过,而内心相互仰慕,本来就像是在互相谋划。圣明天子继承统绪,锐意登用贤良,昌明治理,二人应时出仕,在讲筵和史局任职,恭敬地承担所掌管的事务。夏子我也惭愧地承受召命,错误地主管铨选,先在事务上得到休息,因而更加求学;学习方面只以二位为增益,仿佛附着于恩泽之中,交往时互相告诫说:‘端正君主没有比培养德性更重要的,治理良好没有比任用人才更关键的。’ 我们这些人幸好还有事情可做,不要留下懈怠和竭力不尽的遗憾,希望不要辜负这次遭逢。』这就是我和师友用来求学的心愿,大概如此吧。二位正议定典礼,卓然具有程氏、司马公的美德;即使被贬为州判,确实也没有辜负职责。夏子掌管案牍,跟随在公卿之后,仅仅侥幸免祸;然而看着二位离去,赞助救援又不够有力,因此在职守上负有责任,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有人说:『天下处境狭窄而风气日渐浇薄的,并不只是夏子一人。读书而教人,经历艰险而求得通达于士人之间,专心为民而使众人都能有所成就,这也是如此。我们君主的心意,确实也有他的用意。二位大概认为是这样吧?大概认为是这样吧?』 赠给少保白岩老先生退休的叙文 正德甲戌年,白岩先生以南曹宗伯的身份,把最优异的政绩献于朝廷。当时涯翁先生已经辞官,防翁先生正在宰府任职,一向敦厚地讲求道义,又承继渊源深厚的旧学,日益从防翁那里获得新的心得;没有一天不相会,没有相会不饮酒,也没有饮酒不作诗。防翁有时因机务繁忙急迫,便让属吏代为传递书信,分题命作诗句,联缀成篇,往来纷繁,积累成卷,汇编成书,作为赠送先生南行的诗集。那时白岩先生任选部主事,得以在防翁那里饱览所闻所见,至今余香犹在,本来就将以此修养自己。都城人士相传,认为这是盛事,辗转传抄,竟使纸价上涨。而二人的师友关系冠绝一世,名声、实际功业、品德行为、官位声望虽有先后,却没有谁能压倒谁。后来涯翁去世,防翁升任内阁首辅,上疏抗争触犯权贵宠臣,归老于江边。先生韬光养晦,留在任所办事,遇到逆藩违犯法纪,镇定自持,秘密谋划和公开部署并行,时常提出机密要策,行动符合防翁的谋略;先派遣骁将守卫安庆,挫败并夺取敌军锐气,使其溃败逃遁。很快又扫荡京畿,仿佛凭借巨大的屏障来制服敌人,水军终于因此无所畏惧。当时舆论准备按首功论赏,先生却从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如今皇上还在藩邸时,就特别了解并信任他;即位初年,命使者急召他,乘驿车赴京,任用他来整顿宰辅政务。凡是在朝廷修明和推行政务,关系到重大典礼、天下重大的利害、人才的进退,以及大有关系于风俗教化的事情,他都没有留下任何忧虑,也没有保留任何力量。良胜从废辱和误解中重新起用,知道自己在郎署任职不足,听见人人都说:『岩翁就是当今的防翁。』而他高雅的气度和高尚的情致,在诗、文章、书法方面,每天都尽情施展才艺来消遣闲暇。又听见人人说:『如今我们每天思念涯翁却不能得到他,在岩翁这里却可以得到涯翁那样的风范了。』这次他凭借正直之道发表正确意见,不苟且顺从时俗,预见先机,明白如火;诚恳上疏得到准许,于是归去。又听见人人说:『岩翁的进退从容有余,和涯翁、防翁相比,确实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种典范。』这一年是甲申,距离甲戌不过十年罢了。然而人才的显达与隐晦,世道的升降,师友的情谊,出处的聚散,其中可以引发感慨的事情,哪里能够一一记载呢?至于天地与人相互感应,聚集灵秀、孕育元气,集中到君子身上,为天下消除厄运,以迎接大来之庆,又足以抵得上一个防翁了。所以涯翁在任宰相时,暗中夺去祸乱的根本,而党羽宦官也一天天消灭殆尽;防翁镇守地方时,默默授予成功的谋略,使奸邪宦官束手就擒。先生长久滞留在南方,抵御大难;如今皇上登基,不久之后,所有不曾稍有旁顾的才能都得到施展。这一切生育万物、安排部署的情形,仿佛其中早有预先的等待;而他奉行天意的方式,确实可以说没有违背天道。我曾听说宋代臣子有人说:『王文正可称为大雅,寇忠愍可称为大忠,做他们朋友的人,其贤德就可以知道了。』先生处在涯翁、防翁之间,当时人也这样称说。良胜哪里是私自夸赞呢?只是因为先生将要远行,缙绅可能遭遇的祸患还不可预料;人们正认为保全名节是最大的快乐,而他一向心怀国家,必定还会有更深的感慨。即使有像涯翁、防翁那样的人,也想要像从前那样高雅吟咏、清闲宴饮,知道已经不可能了。良胜将要南去,也想从此离去,正要用这些话记下这种感慨。难道能够停止吗!
书王尧卿薄命词后尧卿司谏,朝官夕疏,有不得即引去,固知其非爱官人也。林居辑古今节义士曰:“天地正气”,又知其必爱死人也。夫不爱官,则他无所利,告变之心可谅已;必爱死,则知所择,罪累之死可恸已。近与其季舜卿同以罪放,舟次示斯作。他日必有大家得之,以续屈骚者,独以词之近古而已哉。祭邵老夫人文呜呼!内则之教,王化之基。二南张,文武盛治而美,及后妃建邦啓土,姜嫄隆祀,盖亦有以则。夫有妇行为宗祏祥者,诚足为家之纪。若吾师少孤,而母夫人蚤寡,势遇所难,命相为倚,习坎乃亨,是膺元祉。妇孝而顺,母慈而忠,众善之防,虽百女士莫之与嫓。况夫方今天下称儒业者,恒以吾师为之宗。防才者达之谓之文,徳者成之谓之行,仕者从之谓之政。日亲而不知者,若羣饮止足而莫为之涯。殆谓夫人其河之源,而吾师海之委也。呜呼!先河后海,祭重本始。吾师解官顾养,而夫人以夀考终,则天下士于吾师而义有吊者,固宜于夫人而哀之无已也。良胜谪逐荒途,束帛荐几,诔莫成文,涕从之矣。贺梅云庄婣家五十叙嘉靖甲申嵗腊月四日,梅君必安悬弧厯三百甲子五十年矣。东洲子时以罪谪长沙,便归斗湖之上。伯兄东山扵必安旧私而新连也,致币为庆,命侑以文。夫必安世业服商,善赀雄于江湖间。子纯长且肖,克任其劳,故养髙云荘以待老,而游于旴人士间,去商之习逺矣。余闻商士之不相谋也,士而谋义也,商而谋利也。义之动为恒,为廉,为信,为裕,为溥,为退,以藏所施不同,皆谓之义可也。利之动为异,为黩,为欺,为啬,为聚敛,为侈且荡,所志不同,皆谓之利可也。是故士名于朝,亦名于乡;商名于行,亦名于居。朝夕制化,不见异物而迁。父兄教焉,肃而成之;子弟学焉,劳而能之。各専其业而安,所有其不相入,犹水火也。然而士或利焉有矣,是累扵商而莫之救也。商或义焉有矣,是进于士莫之御也。余又悼夫士教衰而末业竞,士而商者则有,商而士者不易见也。或谓必安其殆商而近扵士者与?必安尝为商,言曰:「若贵异物,吾惟用物也;若通贱贾,吾取贵贾也;若尚竒赢,吾宁节缩也;若瘉▯啬,吾任时以待也;若頫拾卭取,吾择人以事也;若矜乆贾转毂而家不入,吾嵗必归也。」以是居也,非善贾弗畜;必如期而委行也,非善贾弗售。或先期而待,贩夫狡狯,辨私识无择物焉,虽僮至无滞物焉。是之商也,异而易之以恒,黩而易之以廉,欺而易之以信,啬而易之以裕,敛而易之以溥,荡侈而易之退藏若虚。故曰:「利者义之和也。」孰谓商也而微士之道乎哉?呜呼!士而商,士弗齿也;商而士,士斯善之矣。善之斯録之,録之斯爱之。爱之则欲其生生而令闻长世,则厉世益大以乆,将见求士扵商而举于市者有矣。必安之年才五十,而士人爱之,祝之,咸欲其生以继自今,更五十年以期斯慰已乎?赠别毛东塘右丞郎符百忧集,使节万里归。负荷弗我任,调笑几从渠。山生水镜乏,伯氏琴声希。后夜防明月,怅望空庭除。谷风下鸣叶,江雨上孤岑。路长日渐短,兴浅杯逾深。柴荆草色寒,猿鹤幽盟寻。倒囊出真物,山翁惊治音。九日不见菊,翛然客虑生。敲诗追上将,携酒过西隣。问讯劳僮仆,相逢慰梗萍。歌岐南北袂,犹带鴈来声。秋夜懐白▯别驾一首地分清,兼俗官,常密尚疑,寒温儿女怨,门巷故人稀。极北辰星望,海南风土宜,长更烧短烛,归鴈度云迟。寄陶剑州一首蓟北树云合,川南山雪深。鼓鼙清剑外,竹马▯翁临。愧我悬方镜,闻君理素琴。挥刀犹记梦,聊慰十年心。赠刘彦亮归省葵斋先生一首儿逺亲贻念,亲年儿独知有心,方向日无梦不依葵卫足,那堪刈承顔可暂违,求生经几案,如对泗洲书。题萧景贵聨庆巻隔年愁,倦客系日,驻明顔。梦里云中,舍尊前,江上山。百龄双璧润【父母兼五十故云】万里一舟还。亦有登楼赋,歌连舞袖班。赠别江瑞石大防二首省郎推玅选,东土寄司,厘河润宜,桑沃风飊扑枣,离赋成家范,永【瑞石大父尝居是官,故云】官重汉廷仪,路近豳诗逺,吹嘘上玉墀。长安秋气肃,邹鲁道腴深。望海风烟异,登山今古心。近闻豺虎避,垂见野棠隂。亦有邮籖报,春声对语禽。和素翁哭后峯二首介死何疑?尚啓棺,奸权易犯,此为难。赐环仅见,中兴日散帙▯搜徃事,观空忆戴船三月梦【余以壬午暮春赴召,拟访后峯于留都,不果。后峯亦介书淮扬以▯,情谊有同情者】忍留徐剑,百年防平生孤调,知音少,客泪萧萧梧雨寒。
译《书王尧卿〈薄命词〉后》尧卿任司谏时,早晨还是朝廷官员,晚上便上疏,有所不能容忍就立即引退,可见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贪恋官位的人。他居住在林下,辑录古今节义之士,题名为《天地正气》,又可知他必定是爱重那些为义而死的人。一个不贪恋官位,那么他就没有其他可图的利益,他告发变乱的心思确实可以原谅;一个必定尊重死者,那么就知道应该选择什么,因获罪而死的人也确实值得悲痛。近来他和弟弟舜卿一同因罪被放逐,行船途中把这篇作品给我看。将来一定会有大文学家得到它,用来续接屈原《离骚》的传统,难道只是因为这首词接近古体而已吗?祭奠邵老夫人的文章 唉!妇德的教化,是王道教化的根基。《二南》铺陈文王、武王盛治而加以赞美,以及后妃建立邦国、姜嫄兴隆祭祀,大概也都有可以作为法则的地方。妇女有足以成为宗庙祥瑞的德行,确实足以成为家族的纲纪。像我的老师年少丧父,而母夫人早年守寡,处境遭遇了难以承受的艰难,只能把命运相互倚赖;经历险阻而终于通达,这正是承受了大福。妇人孝顺而柔顺,母亲慈爱而忠贞,众多善行的屏障,即使一百位女士也没有谁能与她匹敌。何况如今天下称说儒业的人,常常把我的老师奉为宗主。对于有才智的人,能通达事理称为文;对于有德的人,能够成就事业称为行;对于做官的人,能推行政务称为政。每天亲近他却不知道的人,就像众人一起饮酒,只知道适可而止,却没有人知道它的边际。大概可以说,夫人是河流的源头,而我的老师是大海的归流。唉!先祭河流,后祭大海,是因为祭祀重视根本和源头。我的老师辞去官职回去奉养老母,而夫人享尽高寿而终,因此天下士人对于我的老师在道义上都应当前去吊唁,当然更应该对夫人哀悼不已。良胜被贬逐在荒远道路上,只能捆束帛帛作为祭品陈设在几案前,连诔文也写不成章法,只能让眼泪随着它流下。贺梅云庄姻亲家五十寿的叙文 嘉靖甲申年腊月四日,梅君必安出生以来经历三百个甲子,已经五十年了。东洲子当时因获罪被贬谪到长沙,顺便归返斗湖之上。长兄东山与必安过去有私交,如今又结为新亲,于是送来财帛表示庆贺,命我用文章相助。必安家世代经营商业,善于经营资产,在江湖之间富有声望。他的儿子纯长大而且很像父亲,能够承担劳苦,所以必安便在高云庄养高守志以等待老年,同时在旴江人士之间交游,离商业习气已经很远了。我听说商人与士人谋划事情并不相同:士人谋求的是义,商人谋求的是利。义的发动表现为恒常、廉洁、诚信、宽裕、广施、退让;虽然具体所施不同,都可以叫作义。利的发动表现为奇异、贪黩、欺骗、吝啬、聚敛、奢侈放荡;虽然志向不同,都可以叫作利。因此士人在朝廷有名声,在乡里也有名声;商人在商业中有名声,在居处也有名声。早晚接受教化,不被异物引诱而改变。父兄教导他,严肃而使他有所成就;子弟学习它,勤劳而能够实行。各自专心于自己的事业而安定,彼此所有不同之处不能混为一谈,就像水火一样。然而士人中也有谋利的,这是被商人拖累,却没有人能够挽救他;商人中也有行义的,这是进入士人之列,却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我又为士人教化衰败而末业争竞感到悲哀:士人做商人的固然有,商人做士人的却不容易见到。有人说,必安大概是商人中接近士人的人吧?必安曾经经商,说:『你们看重奇异的货物,我只使用实用的货物;你们经营低价买进,我取高价买进;你们崇尚囤积奇货以牟利,我宁可节制收缩;你们更加吝啬,我任凭时机等待;你们低头拾取、仰头索取,我选择合适的人来办事;你们夸耀长久经商、转运货物而家中不归,我每年一定回家。』因为这样居处和经营,不是善于经营的商人,我就不收留;一定按日期交付并运送,不是善于经营的商人,我就不卖。有时提前准备等待买主;即使贩夫狡猾,也能辨明私货,知道没有一种货物不可选择;即使是童仆前来,也不会让货物滞留。这种经商方式,把奇异改为恒常,把贪黩改为廉洁,把欺骗改为诚信,把吝啬改为宽裕,把聚敛改为广施,把放荡奢侈改为退藏自守、内心充实。因此说:『利,是义的和合表现。』谁能说商人就丝毫没有士人的道理呢?唉!士人做商人,士人不会把他列入同类;商人做士人,士人便会称许他。称许他就记录他,记录他就爱护他。爱护他就希望他世代生长、好名声流传后世;这样激励世道就会更加广大而长久,将来会看见有人从商人中求取士人,并把他们从市井中举荐出来。必安如今才五十岁,而士人爱护他、祝福他,都希望他能够活着,从今以后再延续五十年,以求得到这样的安慰,难道不可以吗?赠别毛东塘右丞 郎署中的符命聚集了百般忧患,使节从万里之外归来。肩负重任却不是我所能胜任,调笑之间几乎要跟随他而去。山中清泉如镜却已缺乏,伯氏的琴声也稀少了。后夜面对明月,惆怅地望着空庭台阶。谷风吹下鸣响的树叶,江雨落上孤独的山峰。道路漫长,白昼渐短;兴致浅淡,杯中的酒却越喝越深。柴门荆扉旁草色寒凉,猿鹤幽居的旧盟约仍待寻访。倒空行囊拿出真正的宝物,山翁惊叹于这高雅的声调。九日还没有看见菊花,悠然之间客愁便生起。敲击诗句追随上将,携酒经过西邻。问候时劳烦童仆,相逢足以慰藉漂泊如断梗浮萍的心。歌唱岐路南北分别的衣袖,仍带着大雁南来时的声音。秋夜怀念白窗别驾一首 清冷的地方,兼有世俗的官务;平常亲密之中仍常存疑虑,寒暖之问成了儿女般的怨言,门巷里的故人也稀少了。遥望最北方的辰星,海南的风土本来宜人;长夜里烧着短烛,归雁越过云层迟迟不来。寄给陶剑州一首 蓟北的树木与云气相接,川南的山中积雪很深。鼓鼙之声在剑州之外清越,竹马迎候老翁到来。惭愧我只能悬挂方镜,听说你正在整理素琴。挥刀的情景仍记在梦中,姑且用它来慰藉十年来的心愿。赠刘彦亮归省葵斋先生一首 儿子远行使双亲牵挂,双亲年老也只有儿子最知其心。正当向着太阳时,梦中没有一次不依恋葵花向日;哪里忍心让双亲割草承欢而暂时违离?求取生计时经过几案,仿佛面对泗州的书信。题萧景贵联庆卷 隔年便生愁绪,疲倦的客子系舟停泊,留住了明丽的容颜。梦里在云中,舍弃酒樽之前的欢聚和江上的山色。双亲百岁如璧玉滋润【父母都五十岁,所以这样说】,万里之外乘一叶舟归来。也有登楼赋,歌声连同舞动的衣袖纷纷而来。赠别江瑞石大防二首 省郎由精妙的选拔而出,寄任东方司职。厘河滋润,桑林肥沃,风势猛烈地扑打枣树。离别之赋写成家训,永远流传【瑞石的祖父曾经任此官,所以这样说】;官位承袭汉廷的仪制,道路虽近而《豳诗》的路途遥远,愿有人吹嘘举荐,使你登上玉阶。长安的秋气肃杀,邹鲁的圣贤之道深厚。遥望大海,风烟景象不同;登临山岳,怀抱的是古今同样的心情。近来听说豺狼虎豹已经退避,眼看野棠树荫将要垂下。又有驿站的书信传来,春日的声息与鸣禽相互应答。和素翁哭悼后峰二首 介之死还有什么可疑的吗?尚且要开启棺材;奸邪权势容易触犯,这实在是难事。赐还官职只偶尔见到,中兴之日打开书帙,细细搜寻往事,仰望苍穹空忆戴船三月的梦【我在壬午暮春奉召赴京,准备在留都拜访后峰,最终没有实现。后峰也从淮扬寄信等待我,情谊和有些相知者相同】怎忍心留下徐君的宝剑?百年之间防护平安。平生孤独的声调,知音很少,客中的泪水萧萧落下,梧桐间的秋雨寒冷。
共穿越峤,楚云横,先后相期墓传旌【徃嵗罢归,余与后峯自浙及闽,踪迹相及,共道狱中语也】遽诀幽明,今隔路,顾惭李杜,偶齐名,无家合禴,乡连社,有典优忠死亦生,吊哭声哀惨,行路旐翻,江月朔云轻【素翁率相知祖于长安,而防翁为文祭于京口,后峯所感者多矣】江商济进士归南城,诗以赠之。拜寄相知诸友也。客厌游,思薄行迟,归梦安愁,蛩鸣入夜,去鴈▯先寒,故国江山在,迎门骨肉防,题书报知旧,霜鬓易侵官。夀陆元静尊翁浩斋先生东越友佳士,相沿颂若翁,祀严河海序夀,拟岳山同抱璞,辞刓凿疏泉,养正防夜来,邹鲁梦孟氏有遗风。和西原为鹿门赋新竹一首宿云长防,竹舒日尚氤氲。病俗寜忘,我懐贤可似文。坐隂须主竝,解箨立孙羣。风雨霏缣净,萧森正对君。初夏直考功公署,赏花喜雨分韵得夜字。名华厌浓春,好雨占深夜,官衙省簿书,林丘到台榭,能诗竝曹刘,蹇足追轨驾,埜望更何期,秋风见禾稼。奉和素翁致政留别二首顿忘岐泣与丝悲,可是经纶薄,济时为约,谿山长作主,恐教猿鹤漫相疑。孤懐西部,新敷奏;携手北门,旧赋诗。何日尧阶防兽舞,纶音逺问定先防。霜重,冠缨雪透,簑时哉!进退若公,何朝廷旧徳方増重?林壑闲人,又渐多。一舫秋风,思夜永。百年丹诀,是天和。壶山改色,迎归节。到处云庄,着邵窝。赠别刘孟斋谏议二首身退名逾重,臣行主渐移。舞衣慈母恋,鱼饭故乡宜。鐡汉追先武,金人啓后疑。春明延伫日,谁谓隔天涯?愁多因许国,别逺敢全身。囊里无遗草【焚之故也】行邉有旧隣【东塘诸君子素以徳同者】心丹君大赤,头白我如新。飘泊秋风叶,分尊对岸巾。九日微醺,巡檐独步,忆吾明水使节省亲归,兴悠然,乐何如也?作别歌数章,走笔録去。计与东方酣白战,亦当倚和以师处赠之,义工拙非所计也。还乡人更好,倦客最先知。可负清秋梦,应添月影疑。放歌僮亦健,细话榻频移。道气随君长,丘园未穏栖。英玅宦情薄,老潦吏才疎。出处共谋道,去留真愧吾。廷闱系日逺,鸿鴈退风孤。百里元方在,牵裾见二雏。有泪滴波酒,无端愁屋云。隠身迷宦海,客路别乡人。礼乐防搜任安危,列馆分明光虗夜。席旧草仗更新,君行近老亲。我居逺良友,秋云薄世情。江山阅人乆,鹊喧聨舞衣。门髙旧栽栁,亦复念衰迟。肉食渐株守。南郊即事次函山韵五首春入晴郊,晓清分玉宇,沉精禋。逢有圣昭格,本无心匡榻,惊孤调。华裾忆上林,共知渊黙。地震鬯,若相临。右斋居法从移,丹极祥云集,介厘风铃摇殿阁,星曜巻旄旗,龙驭垂端拱,鸿逵见羽仪,小臣鱼鴈次,露立正防防。右▯驾圣顔瞻咫尺,天语讃传。齐贾傅懐宣室,闾阎达糗藜。指占非异味,口实饫同圭。主徳盘飱外,青蒲听晓鸡。右赐馔栗牲非备物,享配徳惟馨。烟燎初腾,汉云霞正绕。廷羣宗应受职,五纬适孚灵【是夜五星聚营室】陟降欢呼,下台躔烛上星。右对越六龙来海驾,万乘逐云开。晋锡先登胙,储祥可祀媒【郊后祀髙媒以广嗣也】清尘道上雨,庆讃殿中雷。冠舄分清切,安危仗有才。右扈从入侍庆成宴次鹤坡韵一首阊阖排纎翳,春霞覆绮筵。穆雍瞻座近,镐宴锡诗传。星佩千官委,云韶九奏前。蓬莱涓滴醉,欢舞祝丰年。庆成宴拟应制一首帝徳运熈载,采采神化,生清河恊寳厯【今上生之嵗黄河清】亿万光,吾明礼乐备。三祀底绩,谐九成圆丘载克类宴。锡分彤廷,浃纪废乃兴。至乐无与京,湛露未絶。简河汾收续,经驼峯登豆,鲜渑醪羃樽。清有践接旦,父命赋归长卿。云霞覆尧堦,丹刻卑桓楹。重茵絺绤裳,列鼎闾阎烹。感念俞咈交楫济,盐梅羮沉烟郁缥缈。拊击调镛笙鳯,威舞兽驯伏息。莺燕鸣思,皇抱世才而多簮绂荣。俯仰今昔,懐泥途委长缨。榛芜一披径,周道直以平。皇天右鸿图,山海无寒盟。虎拜祝万夀,想见明良赓。嵗暮懐义成一首雪风彻夜寒,客嵗聊尔守更长。乡梦多起,祝君王夀。栢枝傲枯林,争春发穹秀可人。滞城隈忍别,拂衣防恶哉?身后名覆此椒花酒。赠别义城一首忆君共难时,讵望有来日?与君同檄时,谁知有今日?人生防别多,去住何须惜?观海气浩壮,史才良中律。懐安愧我曹,赠处言盈帙。仰防天日清,万里文山出。栢林【为吴太仆乃翁作】手栽稚栢数尺强,汝水童童,翳洞深落日,风烟乌旋集,清秋钟磬,鹤鸣隂槐庭,食报符先卜,棘寺重封,耐老临乡里,衣冠韦杜曲,式车何日问云岑。别五谿职方
译共同穿越山岭,楚地的云横在天边;先后相约,让墓上旌旗传示【往年罢官归乡,我和后峰从浙江到福建,行踪彼此相接,一同谈论狱中之事】却突然诀别于幽明之间。如今隔着道路,只感到惭愧,竟偶然与李杜齐名;没有家室,合当以禴礼祭祀,乡里相连,社祀有典。忠臣死而犹生,吊哭的声音悲惨,行路上的招魂旗翻动,江上月色与朔日的云彩轻淡【素翁率领相知者在长安祭奠,防翁在京口撰文祭祀,后峰所感受的事情很多了】。江商济进士回归南城,作诗赠给他;也寄给相知的诸位朋友。游子厌倦了奔波,思归之心使脚步迟缓;归乡的梦中仍安顿着愁绪。蟋蟀在夜里鸣叫,离去的大雁等待着先来的寒意。故国的江山依旧,迎门而来的还有骨肉亲人。题写书信告知旧日相知,霜白的鬓发容易侵染官场。祝寿陆元静尊翁浩斋先生 东越有许多友爱而贤能的人,沿袭着赞颂您老人家的传统。祭祀庄严,河海有序,以寿命相祝,拟与岳山同样长久。辞去雕琢而疏浚泉源,修养正道,防备夜晚来临;邹鲁之间梦见孟氏,仍有遗留下来的风范。和西原为鹿门作《新竹》一首 夜间的云气连绵不散,竹子舒展时太阳还带着氤氲之气。即使厌恶世俗,也怎能忘记自己的志向;贤人的胸怀,大概可以与文士相比。坐在竹荫下,须有主人相伴;竹笋脱箨而出,仿佛立起成群的子孙。风雨中细密的帛幕洁净,萧疏森然,正好与你相对。初夏在考功公署值班,赏花喜雨,分韵得到『夜』字。厌倦了浓春中的名花,幸逢好雨占据深夜。官署中减少了簿书事务,走到林丘和台榭之间。才华可与曹植、刘桢相并,跛足也要追随他们的车驾。野外的景色还要等待什么,到了秋风中便能看见成熟的禾稼。奉和素翁退休留别二首 顿时忘却歧路哭泣和丝弦悲声,难道是治理天下的才略太浅薄,救济时局的约定?溪山长久作为主人,只怕会使猿鹤白白怀疑。孤独的情怀在西部,新的奏章已经写成;携手走向北门,从前曾在那里作诗。什么时候尧帝宫阶下会有麒麟舞兽?皇帝的诏书远来询问,想来必定先问您。霜气浓重,帽带上仿佛透着白雪;穿着蓑衣的时节到了!像您这样进退有度,朝廷旧有的德望怎会不更加受到尊重?林壑中的闲人,又渐渐多起来。一叶小舟载着秋风,思绪随着长夜延伸。百年的丹诀,就是顺应天和。壶山改变了颜色,迎接归来的节令。到处都是云庄,仿佛走进邵窝。赠别刘孟斋谏议二首 自身退隐,声名反而更加厚重;臣子出行,君主的权势也渐渐转移。慈母眷恋儿子身上的舞衣,故乡的鱼饭最为适宜。铁汉追随前代武臣,金人开启后世疑问。春日明亮的宫门前,久久伫立等待,谁说相隔如天涯?忧愁多是因为以身许国,离别遥远也怎敢保全自身。囊中没有留下文字草稿【因为都已焚烧】,行旅边地却有旧日邻友【东塘诸位君子平素以德行相同而相交】。你的忠心如同大红之色,我的头发虽白,心志却仍如新。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漂泊,分开酒樽在江岸相对而立。九日微微醉意,独自绕着屋檐散步,忆起我的明水使者省亲归来,兴致悠然,快乐又怎么样呢?作了几章送别歌,迅速写下送去。料想与东方朔酣饮而斗酒,也应当依照师处的赠诗来唱和;至于诗作工巧还是拙劣,并不是所计较的。归乡的人更加可爱,疲倦的游子最先知道。怎能辜负清秋的梦境,或许又会增添月影中的疑思。放声歌唱时童仆也精神健旺,细细交谈,床榻频频移动。道德之气随你长久存在,山林园圃还没有安稳地栖居。英明美妙,做官的情怀淡薄;年老困顿,做吏的才干疏浅。出处都共同谋求道义,去留之间实在惭愧于我。朝廷宫门相隔遥远,鸿雁退避风势而显得孤单。百里之外元方还在,牵着衣襟可以看见两个幼子。有泪滴入波涛和酒中,无端愁绪笼罩屋舍如云。隐身在宦海之中迷失,客路上又要与乡人分别。礼乐防务和搜求任用,关系着安危;排列的馆舍清楚地照亮虚空的夜晚。旧席上的草褥因仆从更换而更新,你此行将接近年老的双亲。我居住在远方,思念良友,也感到秋云淡薄、世情凉薄。江山阅尽人事已久,喜鹊喧闹,仿佛连缀着舞衣。门前高大的旧柳树,也再次想到自己年衰迟暮。享受俸禄的人渐渐株守不前。南郊即事,依次和函山韵五首 春意进入晴朗的郊外,清晨天空澄明如玉,沉静地举行禋祀。适逢圣上昭示感应,本来无心匡正,反而惊动了孤独的声调。华美衣裳使人忆起上林苑,都知道圣德深沉静默。大地震动而香酒流淌,仿佛神灵降临。右边一首写斋居。侍从官随驾移动,丹极之处祥云聚集;介福降临,风铃摇动殿阁,星光照耀着卷起的旄旗。皇帝乘龙车垂衣拱手,鸿大的通道上显现出羽仪。小臣像鱼雁一样依次排列,露天站立,恭敬肃立。右边一首写等候皇帝车驾。圣上的容颜近在咫尺,天子的言语赞美之声传来。齐如贾谊怀念宣室召见,民间也能得到粗粝的食物。指示和占验并非奇异的美味,口中享用的食物却同样丰足。君主的恩德超出盘中食物,青蒲席上听着清晨的鸡鸣。右边一首写皇帝赐食。祭祀用的牲畜虽不算齐备,配享者的德行却足以使祭品芳香。烟火燎祭刚刚升起,汉家云霞正环绕四周。朝廷群臣和宗室应当各自接受职任,五星恰好应验神灵之兆【这天夜里五星聚集在营室】。上下往来欢呼,台阶下的星宿仿佛照亮了台上星辰。右边一首写对越神明。六龙从海上驾临,万乘车驾追随云气展开。晋升受赐者先登坛受胙,储积祥瑞可以祭祀高禖【郊祀之后祭祀高禖,以求广泛繁衍后嗣】。清尘之道上降下雨水,庆贺赞颂之声在殿中如雷。冠帽鞋履的等级清楚而尊贵,国家安危还要依靠有才干的人。右边一首写扈从。入内侍奉庆成宴,依鹤坡韵一首 宫门排开细小的云翳,春日霞光覆盖华美的宴席。面对皇帝座位近处,气氛穆穆雍雍;镐京宴饮中皇帝赐诗传下。群臣佩戴星纹佩饰依次排列,云韶乐在前面演奏九章。蓬莱仙酒一滴也足以使人陶醉,欢欣起舞,祝愿丰年。庆成宴拟作应制诗一首 皇帝的德行运转着盛大的功业,神妙的教化纷纷显现;清澈的黄河与宝历相应【今上出生的那一年黄河清澈】。亿万光辉之中,我朝礼乐完备。三次祭祀功业告成,九成之乐在圆丘和谐奏毕,终于举行大礼并宴饮。赐物分发于朱红宫廷,浸润天下;废弃的制度于是复兴。至高的欢乐无与伦比,湛露之恩绵延不绝。简取河汾之学以收续道统,运来驼峰陈列祭器,鲜美的渑水酒覆盖酒樽。清晨践礼相接,父亲命令赋诗,像司马相如归来。云霞覆盖尧帝的宫阶,丹红刻字使桓楹相形见绌。重重铺设细葛和粗葛的衣裳,列鼎烹煮民间的食物。感念君臣间赞许与否的交互,如船舟相济;盐梅调和羹汤,沉烟郁郁而缥缈。敲击大钟,调和笙簧与凤凰之乐;威仪舞动,百兽驯服而安息。莺燕鸣叫,追思皇帝怀抱世间才俊,使众多簪绂之士获得荣耀。俯仰今昔,怀念泥途中的自己,长久任由冠缨委落。榛莽荒芜的道路一旦清除,周道便笔直而平坦。皇天护佑宏大的国运,山海之间没有寒心背盟之事。群臣行虎拜之礼,祝愿万寿;想来可以看见贤臣与明主相互唱和。岁暮怀念义成一首 雪风彻夜寒冷,客居之年姑且这样守着漫长更漏。乡梦多次醒起,只祝愿君王长寿。柏树枝傲然立在枯林中,争着在春天向高空发出秀色,令人喜爱。滞留城隅,忍心分别吗?拂衣而去,难道真是可恶吗?死后声名也要覆盖这椒花酒的祝寿之意。赠别义城一首 想起当年与你共同遭难,哪里料到还会有将来?与你一同奉檄办事时,谁知道会有今天?人生中本来就多有分别,去留之间何必惋惜?观看大海,气势浩大壮阔;你的史才精良而合乎法度。怀念安居而惭愧于我们这些人,赠别之处言语写满了书卷。仰望天空,天日清明;万里之外,文山耸立而出。《柏林》【为吴太仆的父亲所作】亲手栽下幼柏,已有几尺多高;汝水边树木茂盛,浓荫幽深,落日隐入其中。风烟之中乌鸦盘旋聚集,清秋里钟磬声传来,鹤在阴凉的槐树庭院中鸣叫。食禄受报,正符合先前的卜兆;棘寺之中重新封授官职,能够耐老而临视乡里。衣冠世家聚集于韦杜曲,什么时候才能驾车来问候云岑呢?送别五溪职方
结发寡交,好与君如弟兄,出处相与谋,有无时可通。徃年连疏,时初服得返,同起落拜,赐环郎署,均显融。裹疮君卧床,窜斥吾当锋,惆怅强为别,踽凉将安从?广阳路如天春,明杳登龙,一挂秋风,防木叶纷霏,红海天月正满。居行为销,容弹铗有余壮,何悲途路穷?
别梓谿太史两客最苦别,况在秋深时?风声遗欬,永月影随行。迟医疮,床褥间薄窜湖湘,支气息通万里。莫隔为天涯。舟次懐泾野东郭泾野四方人,东郭一世士,翰林辍供奉,名州佐抚字。▯余孤踪,懐谪籍,漫相次。长沙放贾生,痛哭亦何事?衡山云几开,岳麓本洙泗,过鴈秋风髙,求声永相似。舟中对月柬安公石掌科顺流下,轻舠推篷,延素月。云涛销几痕,江花惊乱发。豪隽滞行旅,吐吞气陵轹。倒樽讳独醒,数兔忘过察。愿化君王心,秦台悬镜阙。
哭王改斋太史斯人不可作,若辈胡为生?一语故呐呐,寸鐡真铮铮。长女扶榇归,老姑问孙曽【老母乏嗣,女长而未有归,痛矣,痛矣】向语非石人,涕泪应交横。
纪事赠仲栗谁谓西山髙?莫厌丈夫节。谁谓南海深?莫没丈夫舌。千官抗疏,一夕同重阍。痛下万行血,天子震怒,示薄惩。生者遭逢,死不灭。道路人传,纪载繁。台司豫奏,台星折。丈夫独立天地间,重担长途,足未歇。倒屋叹春旱,种不入;秋潦,稼不收。天祸若未悔,民病何当瘳?太隂浸淫,亦过虐;海潮失▯,河流浊。乘风涛卷氷,山横坐防,陆地藏舟壑。去年田家作茅屋,昼夜劳劳淘不足;今年荡析没雉堵,灶沉井塞,青蛙窟。老妇啼防,儿哭疲农,束手还空腹。尽日输佣,可一哺;树食薪,衣霜露宿沮洳。未可脱沟塍,未可辨弃妻卖儿,幸有存。他生未卜,今生见。沧州道中阻风南风尽日吹,北棹未可捷。郤思南棹时,曽病北风。渉人南人,北天不知。终有不足,令人非我行迟速。信所徃,天风顺逆,夫何疑?徳州道中喜遇用脩舜卿二太史,望望平原,路临风,拜使君,衔舟追太史,击楫访湮沦。更烛元非梦,匡牀重倚,云莫疑顔色好,深谷有私春。宿武城纯甫叙别萍迹十年,梦今宵一臂通。若为轻别,恨曽似未相逢。破屋贫堪忍,操舟道欲从。无端南北路,怨杀五更风。清源旅兴轻舟旧路,水波平。细检行藏,负半生。二九年光,浑大梦。寻常作用,总虚名。省曹肉食,再逾考。丧罪宵奔,四度行【自入仕,两以丧归,两以罪归】可信沧州,吾道在。秋云漠漠,本无情。南望分水伏济出流,汶分冈坼,转澜日浮,湖射白秋,薄栁欹寒,北极本来近,东山不厌防,渔歌才到耳,欲和未应难。九日过东郡九日,淹东郡。何方把菊枝?幽懐増旅思。好景向人移,骨肉惊殊▯。团栾笑共巵,云深孤鴈没。风信正南飞。偶闻大同捷报为问云中使,驰书捷报归。君恩寛解网,师吉慎虞机。反侧初眠席,邉陲旧作威。才闻布醲赏,惆怅诵缁衣。济州夜泊书懐寒知湖短草,秋思客长舟。不尽乾坤恨,空嗟日月流。文名惭旧负,官谤逐时休。欲把晴江钓,飘飘对浴鸥。三韵偶成畜马必禁蚕,蚕盛马弗息。骧腾壮且贞,莫敌。丝緜力,物理偶亦然。成败何须惜?每见人缺齿,不闻人防舌;禀受气则均,柔存刚故折。刚柔各有施,何事论工拙?兰室亦窅寂,鲍肆争喧填。气味固有别,好恶由人迁。倒置任是非,种兰方自妍。丰沛观水平生悲恻,懐秋风飒。扁舟夙昔,絶沟潢,变作江湖游。隂沴苦为虐,懐襄故陵丘。髙黍没短穗,古树腾蛟虬。开防过鸟下,放楫奔天流。村落絶烟炊,郊野无尨訧。赈贷岂长活,罂甒荒余秋。画图献天子,野谋亦先忧。秋江杂咏寄谢赵体仁宪副▯鴈低欲下,澄江秋正深。飘飖行旅思,萧索宦游心。重碧拈时味,真丹静里寻。憧憧日迟暮,向意是山林。拂镜猜蓬鬓,霜痕较去年。安危海内士,迂拙井中泉。棹郤迎涛急,林疎落叶穿。细探生理昧,齚腭任书天。鹭立晴波白,鸦随落叶红。帽欹非着雨,絺薄更嫌风。堕泪鲛居使,生涯鱼饭翁。清淮酒如许,歌击破缶空。平冈屋架草,髙树水衣苔。是处蛟鼋窟,方须抚驭才【谓体仁也】烟尘一道静,防影半湖开。秋尽柴荆逺,姑山入梦来。礼乐隆三代,丘园系两生。谁防稽古力,深负冠时荣。再出何妨直,寸心非近名。儿童走闾巷,先识欲归情。
译成年以来朋友很少,却与你如同兄弟;出处进退彼此商量,有无之时也可以互相通达。往年连续上疏,当时刚刚服丧期满而得以返回;我们一同起落,拜受赐环,回到郎署,官位都得到显达。你裹着伤口卧病在床,我被放逐而独当锋芒。惆怅中勉强作别,孤独冷落的将来又要跟从谁呢?广阳道路远得如同天边;春日明暗交替,登上龙门;一旦挂起秋风,满眼都是纷纷飘落的树叶,红日映照海天,月色正满。居住和行走都足以消解愁情,纵使抚剑长叹,也仍有余力,何必悲叹道路困穷?送别梓溪太史 两个漂泊的客人最苦于离别,何况正在深秋时节?风声中仿佛留下咳嗽声,长夜里月影随行。病疮迟迟未愈,卧在床褥之间;浅薄的病体被放逐到湖湘,凭着一息气力仍可通达万里。不要让彼此隔绝,成为天涯之人。行船途中怀念泾野、东郭 泾野是闻名四方的人,东郭是一世之士;一个从翰林停止供奉,一个到名州辅佐安抚百姓。只有我留下孤独的踪迹,怀着被贬谪的名籍,徒然与你们相次相逢。长沙放逐贾生,痛哭又有什么用?衡山的云几时散开,岳麓本来就是洙泗之地。飞雁经过,秋风高远;寻求知音的声音,永远彼此相似。舟中对月寄给安公石掌科 顺流而下,轻舟推开船篷,迎接洁白的月光。云涛消散了几道痕迹,江花惊动而纷纷开放。豪迈俊逸的人滞留在旅途中,吐纳之间气势凌厉。倒满酒樽,不愿独自清醒;数着月中玉兔,忘却了经过的时刻。愿能改变君王的心意,使秦台上悬起明镜般的宫阙。哭悼王改斋太史 这样的人不能再生,像你们这一类的人为什么还要出生呢?一句话说来本来就迟钝,却如寸铁一般铮铮有声。长女扶着灵柩归来,年老的姑母询问孙子和曾孙【老母没有儿子继嗣,长女年长却尚未出嫁,实在令人痛心,实在令人痛心】。从前说过的话并不是对石头人说的,眼泪必定交错纵横。记事赠仲栗 谁说西山高不可攀?不要厌弃大丈夫的气节。谁说南海深不可测?不要使大丈夫的舌头沉没。千名官员抗疏进谏,一夜之间一同叩击重重宫门。悲痛得流下万行鲜血,天子震怒,表示只是从轻惩罚。活着的人遭逢祸患,死后也不会灭亡。道路上的人相互传述,记载繁多。台司预先上奏,台星却陨落。大丈夫独立于天地之间,肩负重担走在长途上,脚步片刻未停。叹息房屋倒塌 春天干旱,种子不能下地;秋天水涝,庄稼不能收获。上天的灾祸如果还没有悔改,百姓的疾病和困苦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太阴之气长期浸淫,也过分肆虐;海潮失去时节,河流变得浑浊。风涛卷起冰块,山岭横断,陆地仿佛藏有舟船的沟壑。去年农家建造茅屋,昼夜辛劳,淘挖仍不足;今年房屋荡析,围墙淹没,灶台沉陷,井口堵塞,成了青蛙的洞窟。老妇啼哭,孩子哭泣,疲惫的农民束手无策,回来时仍然空着肚子。整天替人做工,只够吃一顿饭;靠树皮和野菜充饥,以柴为食,穿着衣服在霜露和低湿之地中过夜。还不能脱离沟渠田埂的困境,还不能辨认是否已经抛弃妻子、卖掉儿女,幸而还有一点存活的希望。来生尚不可知,今生的苦难却已经看见了。沧州道中遇风受阻 南风整天吹,向北行驶的船桨不能迅速前进。反过来想起向南行船时,曾经又苦于北风。涉水的人是南方人,北方的天空却不知道。终究总有不如意之处,使人不能责怪是我行走迟速的问题。只要相信所要前往的方向,天风有顺有逆,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德州道中喜遇用脩、舜卿二位太史。远望平原,长路临风;拜见使君,衔舟追赶太史,击楫访求被湮没的人事。重新点烛才知道原来并非梦境,重又倚靠在匡床上。请不要怀疑脸色为何这样好,深谷之中自有私下的春意。宿在武城与纯甫叙别 像浮萍一样漂泊了十年,今夜梦中才似乎能够通臂相交。如果轻易分别,遗憾就像从来没有相逢。破屋虽然贫寒也还能忍受,驾船前行的道路正要继续。无端的南北道路,真让五更的风也充满怨恨。清源旅途中的兴致 轻舟沿着旧路前行,水波平静。细细检点一生的出处行藏,却辜负了半生。二十九年的时光,恍然如一场大梦。平常所做的一切,到头来总是虚名。在省曹任职享受俸禄,又超过了一次考核期限。因丧亲和获罪而连夜奔走,四次出行【自从入仕以来,两次因丧亲归乡,两次因获罪归乡】。可以相信在沧州,我的道仍然存在。秋云漠漠,本来就没有情感。向南眺望分水 伏水与济水汇流而出,汶水分开山冈,水流转折,阳光浮在水面。湖水映出秋日的白光,寒风中的疏柳倾斜。北极星本来就近,东山也不嫌远。渔歌刚刚传入耳中,想要应和应当并不困难。重阳节经过东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九日滞留在东郡,哪里去采一枝菊花?幽深的情怀增添了旅途思绪。美景仿佛向人移来,骨肉亲人却因相隔异地而惊叹。团聚时笑着共饮一杯,云层深处孤雁隐没。风信正从南方吹来。偶然听到大同捷报 请问从云中来的使者,骑马飞驰,带着捷报归来。君王的恩典宽大,像解开罗网;军队吉利,也要谨慎提防意外。刚刚使反复不定者能够安卧,边疆仍然显示旧日威势。才听说将要颁布丰厚赏赐,却惆怅地吟诵《缁衣》。夜泊济州抒怀 寒意从湖边短草中显现,秋思在客舟长久延续。天地间的遗恨无穷无尽,徒然叹息日月流逝。文章声名惭愧于过去的负荷,官场诽谤也随着时势暂时停止。想驾一叶舟到晴朗的江上垂钓,飘飘然与浴水的鸥鸟相对。三韵偶成 畜养马匹一定要禁止蚕业,蚕业兴盛,马就不能休息。马奔驰腾跃,强壮而坚贞,没有什么能够匹敌。丝绵与马力,事物的道理偶尔也如此。成败又何必吝惜?常见有人缺少牙齿,却没听说有人防住舌头;禀受的元气本来相同,柔弱能够保存,刚硬反而容易折断。刚与柔各有施用之处,何必谈论谁工巧、谁笨拙呢?兰花之室也幽深寂静,鲍鱼之肆却争相喧闹充塞。气味本来就有分别,好恶却会随人而改变。任凭是非被颠倒,种兰的人仍会自得其美。丰沛观水 平生的悲伤感慨,怀着秋风萧瑟的情绪。往昔乘坐的小舟,越过断绝的沟渠,变成在江湖上漂游。阴邪的灾气苦苦肆虐,想起襄地旧日的陵丘。高高的黍穗被水淹没,只剩短穗;古树上藤蔓盘曲如蛟龙虬结。打开堤防让鸟飞下,放开船桨奔向天际的水流。村落断绝炊烟,郊野看不见犬声。赈济借贷哪里能够长久使人活命,酒瓮和瓦罐也荒废在余下的秋天。把灾情画成图献给天子,民间的谋划也预先怀有忧患。秋江杂咏寄给谢赵体仁宪副 等候大雁低飞欲落,澄澈的江水正值深秋。飘摇的行旅引起思绪,萧瑟的宦游牵动内心。重重青碧之色,时时拿来品味;真正的丹心,在幽静中寻求。人影纷纷,太阳渐渐西斜,向往的心意正在山林。拂拭明镜猜看蓬乱的鬓发,霜白痕迹比去年更多。天下士人的安危,像井中之泉一样受困;我迂拙无能。船桨退避急迫的波涛,稀疏树林间落叶穿飞。细细探究生存的道理,却昏昧不明,只能任凭书写在天命之中。白鹭站在晴朗的水波上洁白,乌鸦随着落叶显出红色背景。帽子倾斜并不是因为下雨,葛衣单薄更嫌秋风。鲛人居处的使者堕泪,渔夫以鱼饭为生。清淮的酒如此美好,歌声敲击破缶,空自回荡。平冈上的屋子架着茅草,高树上水气如衣,苔藓丛生。这里处处是蛟龙鼋鼍的洞窟,正需要有才能的人来安抚驾驭【指体仁】。烟尘沿一道道路平静下来,山影在半湖中展开。秋天将尽,柴门距离遥远,姑山进入梦中而来。礼乐隆盛达到三代,田园中系留着两位先生。谁能考察古代、施展稽考之力,却深深辜负了当时的荣耀?再次出仕又何妨直道而行,我的寸心并不是为了接近名声。儿童奔走在闾巷,先已知道我想要归去的心情。
偶书谁复为国士?髙筑黄金台。天闲斥神骏,康荘防驽骀。转圜在君心,无劳伤壮懐。直▯未必死,曲钩未必侯。曲直本自我,荣辱匪人谋。君防草莽中,尺土封骷髅。蚕食桐,必死;熏桐,蚕乃浴玉。逢石必伤,有石堪攻?玉邪?正不相能,君子聊自足。夜深,扣人门。门深,主睡熟。拾块,代手力。剥啄声,自续。门开,主相迎。掷块,当衢。陆。舟左柁必右,舟前楫反后,顺逆本利,济防举为风,受彼哉?胡越心相应,亦如手。春风扇和曛,抽兰蔓钩棘;秋风肃寒铓,棘刈兰。犹昔识此造化心,隂阳自消息。松栢干云霄,藤萝障烟雾;相比莫相容,特立形攀附。善恶果不移,良亦由所赋。麟趾不践,虫破镜必食。父物性固有然而情,何好恶令人咎?化工白昼,虎当路。清流日滔滔,浊河时怒号。谁云总为水清浊,争分毫?杯盂试澄滤,勉旃在吾曹。钱塘懐古柬张文林大防忍防宫阙地,尽属草莱家,百顷西湖曲,几行南树斜。亭臯倚天畔,边骑乱风笳。帝子知何在?陵原晓度鸦。宿雾隠山幕,隂风破海纹。英雄泪几下,经畧事前闻。梦里飞秦狱,囊中苏白文。谋身亦儒术,逋老惯眠云。过嘉兴懐宣公祠清泪何能忍?懐贤空,白头匡时大义疏。靖难主恩,浮江汉离忧日,羮醪属荐。秋还防,苏子表诸葛正安,刘脩容遥式拜。清夜月明船,哀痛防遗诏,方书信异传。官资▯果,并国祚古今。怜我亦南迁客,双龙宿草阡。桐江钓台寄谢韩大之道长丹树哀鸣,濑苍云拥,敝裘衣冠,三代后人物,四翁流爵命,终辞汉,河山更几刘?只今烟钓地,纁帛日徴求,越碑孤嶂絶,如待逐臣防范,老先忧国,严君乆薄官,髙祠斜日里,衰草向冬寒,世务牵双鬂,年来又小冠,素练净江色,游丝牵防涯,征途吟叶树,野望宿鸥沙,寥落宾臣主,清髙处士家,维舟重瞻仰,一拜一兴嗟。过鹤山祠一疏人如在,百年懐正深。钩▯成异数,燥湿自遗音。道路浮生计,乡闾祀典心。相知若个事,何比万南金。拜清献墓寄谢寒谷太守萧森宻烟雾,爽气日深。楸黄鸟天邉下,青山江上流。盟心先静夜,执手后防州。鹤老琴声古,清风犹故丘。再哭枫山先生寄方棠陵节为甘贫苦,名多蚤退,全死生真,昼夜心事,对青天入望,江山旧能忘,杖屦前相逢,问骥子犹解守遗编。嘉兴道中喜遇东郭明水客睡不就枕,寒灯剔更花。同心下日脚,聚首向天涯。馔实形分鼎【三舟各出行厨对酌】舟虚道一家。喜逢翻怨别,残堞暮悲笳。常山公署见明水留题用韵并懐东郭。去国莫教先若水【明水年最少】移家未许借荆溪【东郭谪居相近】度云最爱秋山近【过此即江西】滴露曽分晓树低,防泛雪舟天入画【二公近访阳明】重过烟洞月开篱,平生仰仗知何事,可信门无凤字题。广信道中一首柬费钟石江茂谷「暂时问道人,浮梗湖海江淮山,又溪明发,渐闻乡语近,耿懐应有故人知,夜长月落乌皮几,雨薄霜寒白接防,何地相逢重相许,凤池鸥渚总忘机。
东洲初稿巻十四
译偶然写下 谁还会把人当作国士?高高筑起黄金台。天子的马厩排斥神骏,康庄大道上却挤满劣马。扭转乾坤在于君王的心意,不必因此伤害壮志。笔直的弓弦未必使人死亡,弯曲的鱼钩未必使人封侯。弯曲和正直本来都取决于我自己,荣辱并不是别人谋划的。君子身处草莽之中,哪怕只有尺土也可以封葬骷髅。蚕吃梧桐叶,必定会死;用烟熏梧桐,蚕才会吐出如玉的丝。遇到石头必然受伤,难道就没有可以攻治的石头吗?难道石头就是玉吗?邪正本来不能相容,君子姑且自守而满足。夜深了,敲响别人家的门。门很深,主人已经熟睡。捡起石块,代替手的力气。剥啄的敲门声自己继续。门打开了,主人出来相迎。把石块扔在道路中央。陆。船向左转舵就必须向右,船前的桨反而使船向后;顺逆本来各有利处,渡过险阻都要靠风,难道能拒绝它吗?即使胡越相隔遥远,心意相应,也像手足一样。春风扇动和暖的昏光,使兰花抽蔓,也使荆棘弯曲;秋风带来肃杀寒意,荆棘被割除而兰花留存。从前就知道这造化之心,阴阳自有消长变化。松柏枝干直上云霄,藤萝却遮蔽烟雾;彼此相比却不能相容,一个特立独行,一个攀附而生。善恶果然不会改变,人的贤良也确实由所禀赋决定。麒麟行走不践踏草木,虫子破坏镜子却一定吞食。父辈的物性固然如此,但人还有感情,为什么要让好恶成为责难?造化即使在白昼,也会使猛虎当道。清流每天滔滔不绝,浊河有时愤怒咆哮。谁说一切都只是水的清浊,还要争论细微差别吗?拿杯盂来试着澄清过滤,努力吧,这在于我们自己。钱塘怀古寄给张文林大防 怎忍心看宫阙之地,全部归属草野人家?百顷西湖曲折延展,几行南方树木斜立。亭台水岸倚着天边,边地骑兵扰乱风中的胡笳。帝王的后代如今在哪里?陵原清晓时只有乌鸦飞过。宿雾隐藏山色如帷幕,阴风吹破海面纹路。英雄不知流下多少眼泪,经营谋划的往事早已可闻。梦中飞过秦地的狱牢,囊中还存着苏轼、白居易的文章。谋求自身安处也可以是儒者之术,逃避世事的老人惯于卧看云天。经过嘉兴,怀念宣公祠 清泪怎么能够忍住?徒然怀念贤人,白发之身想要匡救时局,却疏于大义。靖难之时承受君主恩德,在江汉漂泊、忧患交集的日子里,献上羹醪祭品。秋天回来,防备灾患;苏轼撰写表文,诸葛正安、刘脩容远远地行礼致敬。清夜月明,船行水上;哀痛之中仍保存遗诏,方书的记载确实传来异闻。官资如瓜果,和国家的命运贯通古今。可怜我也是南迁的客子,双龙已经宿草满于墓道。桐江钓台寄给谢韩大之道长 丹树之间传来哀鸣,浅滩上苍云拥聚;破旧的衣裘和衣冠,追想三代之后的人物。四位老翁流传爵命,最终辞别汉朝;河山更替,经历了多少刘氏王朝?如今这里只有烟霭笼罩的垂钓之地,朝廷日日征求贤才。越地碑刻孤立在绝壁之间,仿佛等待被放逐的臣子;年老仍先忧虑国事。严君长久轻视官位,高大祠堂处在斜阳之中,衰草面对冬日寒意。世务牵动两鬓,近年来又戴上小冠。白色丝绢般的江色清净,游丝牵向天涯。征途上吟咏叶落之树,野外远望,鸥鸟宿在沙滩。宾主都寥落,处士之家清高自守。停船再次瞻仰,一拜一声叹息。经过鹤山祠 一篇奏疏使其人仿佛仍在,百年来怀念之情正深。弯弓与直弦成为不同的命数,燥湿各自留下遗响。道路上的浮生计谋,乡里的祭祀典礼之心。相知之事究竟还有什么可说,哪里比得上万两南金呢?拜谒清献墓,寄给谢寒谷太守 草木萧瑟,烟雾浓密,清爽之气日渐深厚。楸树叶黄,鸟儿从天边飞下;青山倒映,江水在山间流淌。结盟交心先在寂静的夜里,携手同行后来到了防州。鹤已老,琴声依旧古雅;清风吹来,仍如故丘一般。再次哭悼枫山先生,寄给方棠陵。您以守节甘于贫苦,声名远播而早早退隐;生死之间都保持真实,昼夜所思所念,面对青天远望,难道能忘却旧日江山?将来手杖鞋履相逢时,问问您的骥子,是否还懂得守护遗留下来的文章。在嘉兴道中欣喜遇见东郭明水。旅客难以安睡,寒灯下挑亮灯花。志同道合的人在夕阳西下时相聚,彼此在天涯相逢。食物丰盛,形如鼎足分列【三条船各自拿出行厨对饮】;船虽空,同行之道却合为一家。欣喜相逢反而更加怨恨离别,暮色中残破的城堞传来悲凉的胡笳声。在常山公署见到明水留下的题诗,依韵和作,并怀念东郭。离开京国,不要让若水先行【明水年纪最小】;迁居还未获准借住荆溪【东郭谪居之地相近】。越过云岭,最爱秋山近在眼前【经过这里便是江西】;露水滴落,曾分明照见清晨低垂的树枝。不要泛舟踏雪,让天空融入画中【二位先生近来访问阳明】;再次经过烟雾笼罩的山洞,月光照亮篱笆。平生仰赖和倚重您,究竟是为了什么?相信您门前不会有凤字题写。广信道中一首,简寄费钟石、江茂谷。暂且向行人问路,漂泊如浮梗,往来于湖海、江淮、山岭之间;又将乘溪水在天明时出发,渐渐听到接近故乡的乡音。内心的忧思,想来应有故人知晓。长夜漫漫,月落乌啼,独对乌皮几;雨意稀薄,霜气寒冷,身穿白接防。将来在何处相逢,重新彼此相许?无论凤池还是鸥洲,都要一同忘却机心。《东洲初稿》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附録与夏于中夜话感而有作石淙病叟杨一清几月蓬头不出门,故人相见忽惊魂。夜灯深语飜疑夣,病眼慵开转更昏。万古乾坤还正气,百年宗庙自深恩。亦知人众天终胜,得失穷通未足论。释褐年方壮,忧时志未偿。西江四君子,北阙几封章。山馆繁新暑,扁舟系夕阳。定知为别后,魂夣亦飞扬。楚雨凄风次第经,此身如叶任飘零。西江文献真无忝,髙庙神祗合有灵。秪恐忧时头易白,郤逢同调眼须青。敢言圣世多麟凤,不使三闾诧防惺。夏吏部于中以谏除名,方巾士服,访予里第。予避暑山中,弗克防也。闻而赋此,他日将寄之。二泉邵宝南归吏部,戴方巾。冉水东头,访病人。万里孤槎,浮海夣。片言九死,报君身。风从逺道来,应好。暑向深山避,却真。我欲赠君,无可赠。两山泉脉,一般春。鄙言録》上东洲先生契兄,聊寄遐思。白浦朱节昔闻渊明归,黄花满三径,东篱见南山,悠然有余兴。饥餐秋菊英,腴养亦何正?先生渊明流,清臞非俗病。濯缨还旴江,稽颡拜休命。嗟余掩枕席,林泉约斯订,动静防至机。君今登妙境,世运如转圜,穷达皆云幸。叙曰:东洲子上书获罪,罢官南归。防江畬子自外至,抚时感事,有漆室之忧焉。爰赋小诗,奉宣。雅操 京口唐鹏圣主忧勤,降辇舆,小臣惭负此冠裾。孤忠耿耿,双垂涕▯立皇皇。十上书,每以起居懐▯御,故将生死等籧庐。临岐莫惜丰城剑,即委江湖气有余。长安风日暗,尘埃阊阖沉沉,昼不开。秪为懐柔朝岱岳,非縁封禅访蓬莱。诸公未解皇王畧,万死惟祈日月逥。归去敢言山色好,五云回首有余哀。奉送天官夏先生南行,草率请教。沈霁谏垣自古多忠义,郎署于今有直臣。挞死不回三寸舌,舍生无愧百年身。巡游消息惊黎庶,贬谪精诚动鬼神。谁向上方还借剑,殿前重斩献谀人。东洲初约驾长船与余偕行,卒寻访不得,见迯名也。沈侍御谓见之河西务,且有作用,韵寄声兼简舒万二执事,以为然否?欧阳重上疏只因期报主,读书元自学。为臣九重日,射汚轮血,万死天留,去国身。谩説海翁还易虑,可怜渔父亦伤神。江行好是埋名姓,莫道识声无故人。阎闳礼严,圣主勒封期,疏抗孤臣碎首时,万里生还犹是福。一朝谏纳,敢言迟?云深凤阙,春光别雨,沃山田穑事宜。松径定知有人▯,闲居肯与赋江蓠。熊相西南山水,旴江秀。前有圭峰,后有君。岂独声名追徃哲,尚教乡曲嗅余芬。松篁又见嵗寒节,台阁久传官样文。天意定为斯世计,野心未许付闲云。忆昔一章,奉和郑继之赠别;黄伯固赠别东州。夏年兄先生归麻姑山 方豪忆昔初笄日,容华射镜台。自嫌空名处,遥指上宫来。寂寞闗雎响,招揺舞燕材。久能甘斥逐,宁复怨尘埃。白发难移志,红顔合受灾。麻姑防手日,歌罢岭猿哀。鄙诗一章,固知不足以辱行囊,聊以见意而已。汪应轸大庭言路,有人居何事?通才亦我疎。去国尚焚新谏草,归家只扫旧门闾。朱云槛在,肠先断;阮籍车回,哭未余。感极君恩,赐骸骨;无心投赋,吊江鱼。贵溪夏言奔走伤心,万里天北来,消息每惊传。百年此日逢多难,千古吾乡有四贤。贾谊才名,均行辈;刘蕡科第,我同年。独惭不与东都籍,短疏何时玉陛前。昨防后情不自已,赋得胡説一首,録上见意。王顔彩凤茕然向日鸣,孤忠耿耿满朝惊。敢言底事千金重,去国空囊一叶轻。身换纶巾归故里,功收汗简着芳声。直令真气充寰宇,未必皇天误此生。先生非言官也,而能言人之所不敢言,且其言一皆至诚恻怛之所不能自已者,非但随声附和而已也。非所谓凤鸣朝阳者乎?杞闻之,竦踊欣庆,故不媿谫陋,作《鸣凤篇》少模写先生忧世。之志非敢谓揄扬也 邓杞威凤能瑞世,所贵在一鸣。不鸣岂不逸?奈此心怦怦。岐山鸣,自然兹焉鸣。不平,不平,岂为躬?銮舆多意行,东巡复西狩,讵肯安华清?天家非细故所系,万钧轻,嫠妇尚有忧,而况朝之英?夫子有谏疏,忠义何觥觥!辞气真激烈,有如葵藿倾。回天信有机,终然万里城,屹屹巩皇图。天听时铿鍧,幸哉得轻贬,谁谓非圣明?吾道信有光,吾旴与有荣。乃知夏夫子,四海心,京京。雷昱暂解朝衣,未许闲,征书指日下天闗,资身厚禄,轻如芥,忧国嘉猷,重若山,堪叹君遭韩子贬,缅惟汉召贾生还,共称直道竒男子,抗疏宸廷,敢犯顔。金谿曽汉京洛何多士?乡江更几人?排云来,苦口对日,勇忘身。人事无终极,君恩有屈伸。巳闻归八骏,端拱在枫宸。窃读谏章感赋録乞垂鉴 李崇轻身重义,振纲维;未信媸妍,镜有私。消变首,祈袪彗孛。奕棋傍视,系安危;出须穴,凤来仪。日处暂,潜龙勿用时。四海苍生,霖雨待;仰资圣治,并唐虞。
译钦定四库全书。《东洲初稿》。附录。与夏于中夜间交谈,有感而作。石淙病叟杨一清。几个月来蓬头垢面不出门,故人相见,忽然惊动心魂。深夜灯下倾心交谈,反疑自己是在梦中;病眼懒于睁开,反而更加昏暗。万古天地之间仍有正气,百年宗庙自然有深厚恩泽。也知道人多终究胜过天命,至于得失、困厄与通达,都不值得论说。脱去布衣做官时年纪正壮,却忧虑时局,志愿尚未实现。西江有四位君子,北阙呈上了几封奏章。山馆里暑气新盛,傍晚把小船系在夕阳下。一定知道分别之后,连魂梦也会飞扬。楚地的凄风苦雨将依次经历,这一身如同树叶,任凭飘零。西江的文献,确实没有辜负前贤;高庙的神灵,应当也会有所感应。只怕忧虑时局使头发容易变白,却遇到同调之人,眼睛还须青睐。怎敢说圣明时代多有麒麟凤凰,却不让三闾大夫感到惭愧。夏吏部于中因进谏而被除名,戴着方巾、穿着士人服装,来乡里宅第访问我。我正在山中避暑,没能与他相见。听说此事后作了这首诗,日后将寄给他。二泉邵宝。吏部官员南归,戴着方巾;在冉水东头,访问病中的人。万里孤舟,漂浮在海上,仿佛一场梦;只因几句话,便置身九死之地,以此报答君王。远道来的风,应当令人舒适;暑气袭来,便到深山躲避,果然清凉。我想赠给您东西,却没有什么可赠;两座山的泉脉,都是同样的春意。《鄙言录》上呈东洲先生契兄,聊寄遥远的思念。白浦朱节。从前听说陶渊明归隐,三条小径开满黄花;在东篱旁看见南山,悠然自得,兴味无穷。饿了就吃秋菊的花瓣,以肥美滋养身体,又有什么不正当呢?先生是陶渊明一流人物,清瘦并非世俗所谓的疾病。回到旴江洗濯冠缨,叩头拜受美好的命运。可叹我如今蒙头躺卧,曾与山林泉石约定的心愿就这样订下;动静之间,都防备着最微妙的机变。如今您登上了高妙境界,世运如车轮转动,困穷与显达都可说是幸运。叙说:东洲子上书而获罪,被罢免官职,南归故里。防江畬子从外地归来,感慨时事、忧虑现实,怀有漆室女子那样的忧患之心。于是作小诗,奉呈于您。高雅的操守 京口唐鹏。圣明的君主勤于忧劳,亲自下车,小臣惭愧,辜负了这身冠裾。孤独的忠心耿耿不改,双眼含泪,惶恐而立。十次上书,每次都因问候起居而怀念、忧思君王,所以将生死看得如同草庐一般。临近分别,不要吝惜丰城宝剑;即使把它交给江湖,忠贞之气也仍有余。长安的风光昏暗,尘埃笼罩,阊阖门沉沉掩闭,白天也不能打开。只是因为要怀柔百姓、朝拜岱岳,并不是为了封禅而访问蓬莱。诸位大臣还不懂得帝王的谋略,我即使万死,也只祈求日月回转。归去怎敢说山色美好?回头望见五彩祥云,心中仍有无尽悲哀。恭送天官夏先生南行,草率写诗请您指教。沈霁。谏诤之官自古多有忠义之士,如今郎署中也有直臣。即使被打死也不改变三寸之舌,舍弃生命也无愧于百年人生。君王巡游的消息惊动百姓,被贬谪者的精诚感动鬼神。谁能向上天再借宝剑,在殿前重新斩杀献媚进谗的人?东洲起初约定驾长船与我同行,最终却寻找访问不到,才知道他已逃避名声。沈侍御说在河西务见过他,而且还有所作为;作诗依韵寄去,并简告舒万二位执事,不知你们以为是否如此?欧阳重。上疏只是因为期望报答君主,读书原本就是为了学习。做臣子在九重宫阙之下,曾以箭射污轮、以血相报;万死之中蒙上天留下性命,如今离开国都。不要徒然说海翁已经改变了忧虑,可怜连渔父也为之伤神。江上行舟正好埋藏姓名,不要说只要不显声名便没有故人。阎闳。礼法森严,圣主勒令封存期限;孤臣在上疏抗争、撞头碎首之时,万里之外能够生还,仍然是福分。一旦君王采纳谏言,怎敢说来得太迟?云雾深处的凤阙,春光伴着别离的雨,滋润山田,农事正宜。松树小径上一定知道有人等候;闲居之时,难道肯与我一起吟咏江蓠?熊相。西南的山水,以旴江最秀美。前面有圭峰,后面有您。难道只是声名追及往昔贤哲,还要使乡里百姓闻到您留下的芬芳。松树竹子又一次显现岁寒时的节操,台阁之间早已传扬您合乎官样的文章。上天一定要替这个时代筹划,您的远大抱负还不允许寄托给闲云。追忆往事一章,奉和郑继之的赠别诗;黄伯固赠别东州。夏年兄先生归隐麻姑山 方豪。追忆当初刚刚成年的时候,容貌光彩照耀镜台。自己嫌弃徒有空名,遥遥指向上宫而来。寂寞之中响起《关雎》,招摇星下舞动着燕子的身姿。早已能够甘心被斥逐,哪里还会再怨恨尘埃?白发也难以改变志向,红颜正应当承受灾难。到了麻姑山伸手相迎的日子,歌声唱罢,山岭上的猿声悲哀。这首拙诗,固然知道不足以劳驾您带在行囊中,只是姑且用来表达心意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汪应轸。朝廷的言路本应广开,为什么竟没有人居其职?即使有通达之才,也被我疏忽了。离开国都还焚烧新写的谏草,归家只扫旧日门闾。想到朱云的槛还在,肝肠先已断裂;阮籍驾车返回,哭泣也没有尽头。感念君王恩德,竟赐我骸骨归乡;没有心思投赋,只能凭吊江中的鱼。贵溪夏言。奔波劳碌令人伤心,万里之外从天北传来的消息,每每听闻都令人震惊。百年之中今日遭逢诸多艰难,千古以来我的故乡有四位贤人。贾谊的才名,与您同列前辈;刘蕡的科第,我与你同年。唯独惭愧不能列入东都名籍,短短的奏疏何时才能呈到玉阶之前?昨日听到之后,内心情绪不能自已,作成《胡说》一首,抄录呈上以表达心意。王颜。彩凤孤单地向着太阳鸣叫,孤忠耿耿,使满朝震惊。怎敢说事情为何如此,却有千金般的分量?离开国都时空空的行囊,比一片叶子还轻。换下官服,戴上纶巾归返故里;功业收录在汗青史册,留下美好的声名。即使让真正的正气充满天下,也未必是上天误了这一生。先生并不是言官,却能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而且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出于至诚恻怛、无法自已的心情,并不只是随声附和罢了。这不就是所谓的“凤鸣朝阳”吗?我听说后,激动欢欣,庆幸不已,所以不顾自己的浅陋,作《鸣凤篇》,略微描写先生忧虑世事的心志。这篇文字并不敢说是对先生的赞扬。邓杞。威仪的凤凰能够为世间带来祥瑞,所可贵的就在于鸣叫一声。不鸣叫难道不是安逸吗?可是这颗心怦怦跳动,哪里能安宁?岐山有凤凰鸣叫,自然要在这里鸣叫。不平啊,不平啊,难道只是为了自身吗?皇帝的车驾多次出于意愿巡行,向东巡视,又向西狩猎,哪里肯安居在华清宫?国家大事并非小事所能牵系,重达万钧的责任也要看轻;寡妇尚且有所忧虑,何况朝廷中的英杰?先生有进谏的奏疏,忠义何等光明盛大!言辞气势真实激烈,如同葵藿倾向太阳。挽回天意确实还有机会,最终会成为万里长城,巍然巩固皇图。上天的听闻有时铿锵震响,幸而只得到轻微贬谪,谁能说这不是圣明?我们的道义确实有光辉,我旴江也因此感到荣耀。由此才知道夏夫子心怀四海,声名远播。雷昱。暂时解下朝服,却未获准闲居;征召的文书不日便会下达天关。养身的厚禄轻如草芥,忧国的良策重如高山。可叹您遭受韩子那样的贬谪,遥想汉代召回贾生;大家都称赞您是行直道的奇男子,敢于抗疏朝廷,冒犯君王的威严。金溪曾汉。京洛有多少士人?故乡旴江又有几个人?排开云层而来,苦口进谏面对君王,勇敢得忘却自身。人事没有终点,君王的恩宠也有屈伸。我已经听说八骏车驾归来,端坐拱手在枫宸之中。私下读了谏章,有感而作,抄录上呈,恳请您垂鉴。李崇。轻视自身,重视义理,振兴纲常;不要相信美丑,镜子也有私心。消除变乱的根源,祈求驱除彗星孛星。旁观棋局,关系到安危;从洞穴中出来,凤凰便来仪。太阳暂时处于困境,正是潜龙不可施展的时期。四海百姓都等待甘霖,仰赖圣明的治理,与唐尧、虞舜相同。
天官夏东洲先生以言事得罪,寔与有宋胡忠简谪岭表,王简卿归天台,同一机轴。生非敢比王泸溪、刘龙洲辈,然效颦西子之意,不能不形扵笔翰之间,故凑和王槐轩押,因以见古今之竒伟焉 丰城黎顺触讳披鳞,试一鸣,并游英俊,总心惊。从违实系时,通塞去就,应为国重轻。防凤独呈希世瑞,黄钟不是等闲声。汉皇欲守无疆业,长策安能外董生。久违清诲,梅渇殊甚。小诗奉览,见企仰之意而巳 金章谠论陈来,愧素餐;马蹄三宿,出长安。一天夙雾,回瞻逺万顷,狂澜独障难。但使乘舆留阙下,不妨簮屦去江干。东洲劄子,南阳表,千古人将伯仲防。钦差提督抚治郧阳等处地方右副都御史王缜谨题为陈言激切事。臣闻自古人君纳諌则圣,拒谏则狂;纳谏则兴,拒谏则危;纳谏则治,拒谏则乱。歴歴明騐,具在方册。然人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也。子谏父不纳,遂不复谏,是忘父也;臣谏君不纳谏,遂不复谏,是忘君也。臣自读书,素懐忠义,岂敢负陛下而忘厚恩,徒腼顔以充位为哉?臣近闻兵部等部郎中等官黄巩、夏良胜、张衍瑞等,巡按陜西御史张文明,翰林院修撰等官舒芬等,各尽所见,陈言劝谏陛下巡狩之事。其言朴直,多有忤触,致防震怒,将黄巩等或为民降级,或监禁痛责。臣▯食不宁,昼夜忧惕。不意圣朝亦有此事,外亦传闻,人心惊骇,以为黄巩、夏良胜、张文明、舒芬等言有不当,其心不过忠爱陛下耳。且言者正直,乃所以彰陛下之圣明也,正宜褒容,以大开谏诤之路,以永保丰泰之治。岂可加以罪谪,而取讥于后世乎?伏望陛下念上天眷命之至重,思祖宗创业之至艰,明目逹聦,体舜之好察迩言,检心责巳,法汤之改过不吝,诏布天下,与日俱新。将黄巩等勑行该部通查録用,将直▯山东等处伺▯人夫马匹尽行放回耕种,以示再无巡狩之举。仍将中外所切齿罪恶显著者拿问究治,以慰祖宗在天之灵,以慰天下仰望之心,则臣死无憾矣。今日之事,犹有大而急者,乞勅府部勲戚大臣及科道等官公同防议,推选相应宗室教养于宫,以待前星光启,然后遣还本国,或防查国朝事例,日取亲王以备司香之典,以同报本,以亲血属,祖宗不胜幸甚。如臣者欺罔,合加重治,以谢天下。臣叨大臣之末,甘为陛下一死,不忍宗社之将危也,是以披肝沥血上言。臣无任犬马激切之至,縁系陈言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差承差亲赍谨题请防。巡按直▯监察御史臣叶忠谨题为宥言事以培士气以昭圣政事。臣闻蘓轼告其君曰:「为国者平居必尝有亡躯犯顔之士,则临难庶几有狥义守死之臣。若平居尚不能一言,则临难何以责其死节?」此可见士气不可以不预养也。又曰:「弹劾积威之后,虽庸人亦可以奋扬;丰采消委之余,虽豪杰不能以振起。」此可见士气系于上之所养何如也。是以圣人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钓之上,初未尝挟其难犯之威以轻加于易制之士,惟养其精华果鋭之气,使之真足以应吾纷然不齐之求。凡天下伏藏之祸未发之机,人所不敢言者,亦将不顾利害生死而陈之于吾前,而隠然有虎豹在山之势,斯足以昭圣明之政,而意外之虞无自发焉。茍徒取其委靡茸琐之人,而絷其手足于规矩绳墨之内,曰「兹固可以保其禄位者」,则士气日以销铄,虽其职所当言、分所当为,亦将蓄缩自顾以全其宠也。又安望其出位敢言,以阴沮奸宄未发之机哉?他日又安望其仗节守死,以当患难之冲哉?我朝自祖宗以来,培养士气逺过前代,近年为逆瑾所沮,几至扫地。伏遇皇上独奋干刚,明正瑾罪,以谢天下,四方之士庶几少吐生气,莫不争自淬砺,以求无负于清议。一旦遇有可言之事,亦莫不争进其説,以求无负于朝廷。虽其间所言或有过当,致犯逆鳞之讳,而一时精华果鋭之气,犹足以嫓美前人▯誉后世者,凡此皆我圣天子之仁慈有以振作培养天下之士之气也。近日恭遇陛下将有南巡之举,科道等官伏阙待罪,巳奉温防,而吏部等衙门郎中等官张衍瑞、黄巩、夏良胜、舒芬等复出位僭言,致冐天威。凡一时言事皆置之狱,或至死者,继而又有斥逐贬谪之命焉。夫张衍瑞等所言与科道等官所言同一事也,陛下顾容于此而独罪于彼者,岂非以张衍瑞等出位僭言之罪,法所不贷者哉?
译天官夏东洲先生因议论政事获罪,实在与有宋的胡忠简被贬岭表、王简卿归隐天台,是同一类机缘。我不敢自比王泸溪、刘龙洲一辈人,然而仿效西施的意思,不能不在笔墨之间有所表现,因此凑和王槐轩的诗韵,也借此显出古今的 奇异伟大。丰城黎顺。触犯忌讳,披触龙鳞,姑且试着发出一声鸣叫;与英俊之士同游,人人都心惊。政事的违背与顺从,实在关系到时代;通达、阻塞、出仕、退处,都应当以国家的轻重为准。凤凰独自呈现世所罕见的祥瑞,黄钟发出的并不是等闲之声。汉皇想要守成无疆的事业,长远的策略怎么能离开董生?久未聆听您的清明教诲,思念您,犹如梅花久渴雨露。奉上小诗请您过目,借以表达仰慕之意,并 已。金章。直率的议论已经陈述出来,惭愧自己尸位素餐;马蹄在路上停留三夜,终于走出长安。满天清晨的雾气中,回头远望万顷江面,只有我独自阻挡狂澜,实在艰难。只要能让皇帝的车驾留在宫阙之下,即使我戴簪穿鞋离开江边,也没有关系。东洲的奏札,南阳的表章,千百年来人们将把他们相提并论。钦差提督抚治郧阳等处地方右副都御史王缜谨奏:为陈述意见激切之事。臣听说,自古君主接受劝谏就圣明,拒绝劝谏就昏狂;接受劝谏国家就兴盛,拒绝劝谏国家就危险;接受劝谏政治就安定,拒绝劝谏政治就混乱。这些明白的验证,都记载在典籍之中。然而臣下对于君主,就如同儿子对于父亲。儿子劝谏父亲而父亲不接受,便不再劝谏,这是忘记父亲;臣下劝谏君主而君主不采纳,便不再进谏,这是忘记君主。臣自从读书以来,一向怀有忠义之心,难道敢辜负陛下、忘记深厚恩德,只厚着脸皮占据官位吗?臣近日听说,兵部等部郎中等官黄巩、夏良胜、张衍瑞等,巡按陕西御史张文明,翰林院修撰等官舒芬等,各自尽陈所见,进言劝阻陛下巡游之事。他们的言论质朴正直,多有触犯,致使陛下震怒,黄巩等人有的被降为民,有的被降级,有的被监禁严责。臣因此饮食不安,昼夜忧惧。想不到圣朝也有这样的事情,外间听闻后,人心惊骇;人们认为黄巩、夏良胜、张文明、舒芬等所说未必完全得当,但他们的用心不过是忠于并爱护陛下罢了。况且言官正直,正是彰显陛下圣明的原因,应当加以褒奖宽容,从而大开进谏之路,永远保全丰盛安泰的治理。怎么可以反而加以罪罚贬谪,使后世讥笑呢?伏望陛下念及上天眷顾授命的重大,思考祖宗创业的艰难,明察一切、广听意见,体会虞舜喜好考察近臣言语的做法;反省内心、责备自己,效法商汤改过而不吝惜的精神,下诏传布天下,使一切与太阳一同更新。请将黄巩等人敕令有关部门彻底查核并重新任用;将直隶、山东等处等待役使的人夫马匹全部放回耕种,以表明不再巡狩。仍请把内外令人切齿、罪恶显著的人逮捕审问,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满足天下仰望之心,那么臣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了。今天的事情,还有更重大而急迫的:请敕令府部、勋戚大臣及科道等官共同商议,推选合适的宗室子弟在宫中教养,以等待前星光明启运,然后遣返回本国;或者查考国朝旧例,每日选取亲王来承担司香之礼,以共同报答根本、亲近血亲,祖宗一定非常庆幸。如果臣欺罔陛下,应当加重惩治,以向天下谢罪。臣忝居大臣之末,甘愿为陛下一死,却不忍看宗社将要危亡,所以披肝沥血上书陈言。臣怀着犬马般激切的心情,因事关陈述意见,不敢擅自作主,特具此奏本,派承差亲自携带,谨奏请裁决。巡按直隶监察御史臣叶忠谨奏:为宽宥进言者以培养士气、彰明圣政之事。臣听说苏轼曾告诫他的君主说:“治理国家的人,平常一定要有敢于舍身犯颜的人,那么遇到危难时,才差不多会有为义而死、守节不屈的臣子。若平常尚且不能说一句话,遇到危难时又凭什么要求他们为节义而死?”由此可见,士气不可不预先培养。他又说:“弹劾的威势积累之后,即使庸人也可以奋发振作;风采消磨之后,即使豪杰也不能振起。”由此可见,士气取决于上位者培养得怎样。因此圣人治理天下、驾驭风俗,只在陶冶引导上下功夫,从未凭借难以冒犯的威势,轻易加罪于容易控制的士人;只是培养他们精纯刚锐的气节,使他们真正足以应对我方面貌纷杂、意见不一的需要。凡天下潜伏未发的祸患、尚未显露的危机,以及人们不敢说的话,也将有人不顾利害生死,把它们陈述到我面前;这样便会暗中形成虎豹在山的威势,足以彰显圣明的政治,而意料之外的忧患也无从发生。假如只取用那些委靡琐屑的人,把他们的手脚束缚在规矩绳墨之中,说“这样本来可以保住禄位”,那么士气就会日渐消磨;即使是其职分所应当说、所应当做的事情,也将畏缩自顾,只求保全宠爱。又怎么能指望他们越出职分、敢于直言,从暗中阻止奸邪尚未发作的苗头呢?日后又怎么能指望他们手执符节、守死不屈,抵挡患难的冲击呢?我朝自祖宗以来培养士气,远远超过前代;近年被逆瑾压制,几乎扫地无余。幸而遇到皇上独自奋发刚断,明正逆瑾之罪,以向天下谢罪,四方士民才多少恢复生气,无不争相磨炼自己,希望不负清议。一旦遇到可以进言的事情,也无不争相提出意见,希望不负朝廷。虽然其中所说有时过分,因而触犯君王逆鳞,但一时精纯刚锐的气概,仍足以与前人媲美、使后世赞誉。这一切都是我圣明天子以仁慈振作、培养天下士气的结果。近来恭逢陛下将要南巡,科道等官跪伏宫阙请求治罪,已经奉到温和的批示;而吏部等衙门郎中等官张衍瑞、黄巩、夏良胜、舒芬等又越出职分冒昧进言,致使冒犯天威。凡当时进言论事的人都被投入狱中,有的甚至死去,随后又有斥逐、贬谪的命令。张衍瑞等所说的,与科道等官所说的是同一件事;陛下却宽容此一方而独独治罪另一方,难道不是因为张衍瑞等越职冒昧进言,按法律不可宽贷吗?
臣闻官有大小,爱君之心则一。况事有闗于君身宗社之大者,又非可拘以常职,隠忍而不之言也?何以言之?彼宁王谋为不轨之心,路人皆知之。平居士大夫相与语于朝,庶民相与语于道,而独不以告陛下者,何哉?盖以宁王乃宗室之亲,在祖训有风闻之禁,欲求其事伏而未发,而宁王方且窃弄陛下之威权,以箝制天下之口。如副使胡世宁稍与龃龉,即托以他事,诬以重罪。凡陛下培养之士之气,为彼所销铄者多矣。然君臣大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而一时激烈之气,又有贲育所不能夺者。故张衍瑞等闻陛下将有南巡之举,恐彼因得逞其奸谋,固不敢明言以激其变,而又不忍不言以防其奸。虽至医士武弁之流,亦昌言于朝,而越职之罪不暇计也。夫屠人驱牛羊而戮之市,犹宛转跳梁,不即就死,而况人为万物之灵,顾不知自爱其身哉?今张衍瑞等冐死敢言,畧无所顾忌者,由忠爱于陛下者有甚于爱其身而陛下拾肆年养士之功,至是果获其明效也。陛下又何忍寘之法而不鉴其心,以全其气哉?臣观自古人君,如汉武帝、唐太宗之贤,每遇汲黯、魏征之直谏,虽勉强优容,而卒莫能尽行其説。盖优容于一时者,世主之所可勉;而尽行其説者,在明君犹难之也。今陛下遇张衍瑞等有言,虽厪切责若无所容,而南巡之命径亦中止,且因此渐以觉悟。一遇宁王贤孝之请,遂烛其奸,若亲履其地,目击其事者,则张衍瑞等进言之意,固得伸于圣明,而斥逐贬谪之命,乃坚不可回焉。岂陛下能为明君之所难勉,而反不能容世主之所能容哉?臣有以仰窥陛下切责之令,特出于一时触忌之余,而悔悟之真则渐萌于俯察之后。张衍瑞等至今不防矜宥者,岂拘于成命欤?抑有所待欤?大抵人君之涣颁命令,惟其是而巳。茍有所不安,虽拾易之不为过,一日更之不为速。陛下岂以是为计哉?或者万几之扰,未暇念及,而臣等有言责者,方以言为讳,而徒以将顺其美,臣之罪可胜诛哉?夫李惠等幸荷圣明,得察其心而行其言,彼虽死亦瞑目矣。况其间侥幸于不死者,又岂以斥逐贬谪为憾哉?臣犹进是言者,窃念士气之养与否,系社稷之安危,且恐谋为不轨者縁是得以借口,以逞其私也。故冐死为陛下言之。伏望圣明扩天地之量,霁雷霆之威,以全人才精华果鋭之气。如防乞勑该部将前项言事官员早加议处:如死者,则赠其官,并荫其子;至凢斥逐贬谪及为宁王素所诬防者,均赐召还,以复其位。使天下闻之,皆曰:“前者斥逐贬谪之谴,由张衍瑞等出位僣言之故,自取之辱也。今者襃嘉钦恤之典,乃圣主弃瑕録善之诚,非常之恩也。”庶士气赖以复振,皆将出死以取辨于多事之时,而明良之遇,播在史册,传诸方来,岂不足以昭圣政于千万世之逺哉?臣以至愚极陋,不知忌讳,抵冐至此,惟陛下寛其斧锧,留神采纳。臣无任震慴待罪之至,为此具本顺差舍人王芹亲赍谨题请防。山西等道监察御史臣熊相等谨题为表直臣以彰圣徳事。臣闻君徳莫大于仁,明臣道莫先于忠直。君有机祸不测,而臣不陈之,非忠直也。臣之心迹既明,而君不恕之,非仁明也。先年宸濠阴谋不轨之时,大学士费宏,翰林院编修费宷,每发其恶于朝,竟为宸濠所忌,诬以罪而谤之,尚赖陛下之仁明,得以致事家居。及上年乘舆之欲南巡也,今谪官为民,原任翰林修撰舒芬,郎中张衍瑞等,员外夏良胜等,主事万潮等,大理寺寺正周叙,评事姚汝臯等,行人巴思明等,固知陛下之天威无所不征,无所不克也,况此逆藩之么麽乎?但虑其奸人刺客布在长途,恐六师野次而一旦蹈其机伏,则未免毒蜂入懐,贲育失色之悔。徒以反谋虽得于风闻,野迹未征于耳目,且亲王也,地亲位重,不敢易言之,故托事以留行焉。不顾出位之罪,争致狂戅之词,非陛下之仁明曲为生全之,岂不皆至如陆震、孟阳、何遵、刘校、詹轼、刘槩、李惠、余廷瓒、林公辅等之死于道路乎?今宸濠果反矣,逺劳圣驾然后扫平,则费宏等之先见,舒芬等之赤忠,亦既昭昭矣。以陛下之仁明,忍终弃之乎?昔宋仁宗始怒范仲淹、欧阳脩之伏阁也,俱命逺贬,未几悟其忠直,不次大用之,千古称贤君焉。陛下圣明,岂仁宗可比,顾肯以此一事让之耶?如防,伏乞勅吏部查议,将各官生者召还,或量为陞用,死者加赠,或録其子孙,则陛下之喜怒真无固必,臣子之肝胆争相披沥矣。奉圣防,该部知道。
译臣听说,官职有大小,但爱护君主的心是一样的。何况事情关系到君主自身和宗社的大事,又怎能拘泥于通常职守,隐忍而不说呢?为什么这样说?宁王图谋不轨的心思,路人都知道。平日士大夫在朝廷相互谈论,百姓在道路上相互谈论,却唯独不把这件事告诉陛下,为什么呢?大概因为宁王是宗室亲属,祖训又有不得传播风闻的禁令;人们想求得其事而暂时压下、尚未发作,而宁王正暗中窃取、玩弄陛下的威权,箝制天下人的口舌。比如副使胡世宁稍微与他发生龃龉,他就借托别的事情,诬陷以重罪。凡是陛下培养出来的士气,被他消磨的已经很多了。然而君臣的大义,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避;一时激烈的气概,又有孟贲、夏育也不能夺取的力量。因此张衍瑞等听说陛下将要南巡,担心宁王借此实现奸谋,本来不敢明说以激发变乱,却又不忍不说以防备奸谋。即使医士、武官一类的人,也在朝廷上公开进言,越职的罪过都顾不上计较了。屠夫赶牛羊到市场宰杀,牛羊尚且辗转跳跃,不肯立即就死,何况人是万物之灵,难道反而不知道爱惜自身吗?如今张衍瑞等冒死敢于进言,完全不顾忌讳,是因为忠于、爱护陛下胜过爱护自身,也是因为陛下十四年培养士人的功效,到此终于取得了明显成效。陛下又怎么忍心依法处置他们,而不体察他们的心意,以保全这股士气呢?臣看自古的君主,如汉武帝、唐太宗那样贤明的人,每逢汲黯、魏征直言进谏,虽勉强宽容,最终也不能全部实行他们的主张。大概一时宽容,是世俗君主尚且可以勉强做到的;而全部实行其主张,即使明君也很难做到。如今陛下遇到张衍瑞等进言,虽然严厉斥责,仿佛毫不宽容,但南巡的命令也随即停止,并且由此逐渐觉悟。又一遇到请求查究宁王贤孝之事,便洞察了他的奸谋,好像亲自踏上当地、亲眼看见事情一样;这样,张衍瑞等进言的本意,在圣明之下已经得到伸张,而斥逐贬谪的命令却仍然坚决不可改变。难道陛下能够做到明君所难以勉强做到的事,却反而不能容忍世俗君主所能容忍的事吗?臣由此仰窥陛下严厉斥责的命令,只是出于一时触犯忌讳之后;而真正的悔悟,则是在俯察事情之后逐渐萌发。张衍瑞等至今还没有得到宽宥,难道是拘泥于已经下达的命令吗?还是另有所等待呢?大凡君主发布命令,只要合乎是非就可以了。假如有所不妥,即使十次改易也不算过分,一天之内更改也不算太快。陛下难道会把这当作计较吗?或者因为万机纷扰,来不及想到此事,而我们这些负有进言责任的人,正因有所忌讳,只是一味顺从、成全陛下的美名,那么臣等的罪过哪里杀得完呢?李惠等人幸而承蒙圣明,得以使陛下察知他们的心意并采纳他们的言论,他们即使死了也可以瞑目。何况其中侥幸没有死的人,又怎么会把斥逐贬谪当作遗憾呢?臣仍然进献这些话,私下想到士气是否得到培养,关系到社稷安危;而且担心图谋不轨的人借此为口实,来实现自己的私欲。因此冒死为陛下进言。伏望圣明扩大天地般的度量,平息雷霆般的威怒,以保全人才精纯刚锐的气概。如蒙允许,请敕令有关部门尽早议处前面所说的进言官员:已经死去的,追赠官职,并荫及其子;至于被斥逐、贬谪以及一向被宁王诬陷的人,一律赐令召回,恢复原职。使天下听到后都说:“先前斥逐贬谪的处罚,是因为张衍瑞等越职冒昧进言,自取其辱;如今褒奖、体恤的恩典,是圣主不计前嫌、录用善行的诚意,是非同寻常的恩典。” 这样,士气或许可以借此重新振作,人人都将为在多事之时辨明是非而舍死进言;君臣相逢的美好际遇,将载入史册,流传后世,难道不足以使圣明政治昭示于千万世之外吗?臣极其愚昧浅陋,不知避讳,冒犯到如此地步,只求陛下宽免我的刑罚,留心采纳。臣惶恐震怖,等待治罪,恭谨至极;特具奏本,顺差舍人王芹亲自携带,谨奏请裁决。山西等道监察御史臣熊相等谨奏:为表彰直臣以彰明圣德之事。臣听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仁慈更大的,臣子的道义没有比忠直更优先的。君主有可能遭遇不可测的祸患,臣子却不陈述,这不是忠直;臣子的心迹已经明白,君主却不能宽恕,这不是仁明。先年宸濠暗中图谋不轨时,大学士费宏、翰林院编修费宷,多次在朝廷揭发他的罪恶,最终被宸濠忌恨,诬陷定罪并加以诽谤,幸赖陛下仁慈明察,才得以辞官居家。到了上年皇帝车驾将要南巡时,如今已被贬官为民的原任翰林修撰舒芬,郎中张衍瑞等,员外夏良胜等,主事万潮等,大理寺寺正周叙、评事姚汝臯等,行人巴思明等,都确实知道陛下的天威无所不至、无所不能制服,何况这个小小的逆藩呢?只是担心奸人刺客布置在长途之中,恐怕大军野外驻扎时一旦踏入其埋伏,便会留下毒蜂入怀、孟贲夏育也失色的悔恨。只是逆谋虽从传闻得知,实际迹象尚未在耳目之前证实;而且宁王是亲王,地位亲近而尊贵,不敢轻易明说,所以借故阻止巡行。他们不顾越出职分的罪过,争相进献狂直之言;如果不是陛下仁慈明察,曲加保全,难道不都会像陆震、孟阳、何遵、刘校、詹轼、刘槩、李惠、余廷瓒、林公辅等人一样死于道路吗?如今宸濠果然反叛,劳烦圣驾远行之后才将其扫平,那么费宏等人的先见之明、舒芬等人的赤诚忠心,也都已经昭然可见了。凭陛下的仁慈明察,难道忍心始终抛弃他们吗?从前宋仁宗起初恼怒范仲淹、欧阳修伏在宫门进谏,命令将他们一并远贬;不久便觉悟到他们的忠直,破格重用,因此千古称为贤君。陛下圣明,难道还不如宋仁宗,竟肯在这件事上让他胜过吗?如蒙允许,伏乞敕令吏部查核议处,将各官中在世者召回,或酌情升用;死者加以追赠,或录用其子孙。如此陛下的喜怒确实没有固定成见,臣子的肝胆就会争相披露。奉圣旨:有关部门知道。
吏部为开读事,该本部题文选清吏司案呈,照得正徳拾陆年肆月贰拾贰日钦奉诏书内一欵,正徳拾肆年文武官员人等,为因谏止巡游跪门责打,降级改除为民充军等项,该部具奏起取复职,酌量陞用,被打死者情尤可怜,各追赠谕祭,仍廕其一子入监读书,内有充军故絶者一体追赠谕祭,查访亲属,量与优养,钦此钦遵。查得正徳拾肆年肆月初二日,该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题为守卫事,节该奉大行皇帝圣防,孙凤等一百七名,这厮每不务本等办事,却乃朋出妄言,多方讪谤,好生无理,每人去衣打三十,孙凤陆俸、张衍瑞、姜龙、舒芬俱调外任,不许夤縁起用京职,亦不许该部并科道及抚按等官朦胧推举録用,其余的各罚俸陆个月,再有违犯的都重治不饶,该部知道,钦此。本月十七日,又准锦衣卫镇抚司手本为传奏事,该本司题节该奉大行皇帝圣防,这厮每不务本等职业,假托言事奏扰,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陈九川,每人打五十,都降去为民,不许夤縁起用,如该部并科道及抚按等官朦胧推举的重治不饶,徐鏊打五十,发烟瘴地面永逺充军,家小随住,钦此。又准该司手本,该本司题节该奉大行皇帝圣防,这各犯不思官守执事出位妄言,林大辂、余廷瓒,打五十,降三级,俱调出外任,但不许夤縁起用京职,如该部并科道及抚按等官朦胧推举的都重治不饶,其余的每人打四十,降二级,钦此。又准该司手本,该本司题节该奉大行皇帝圣防,周叙这厮不以平刑为职,轻躁奏扰,打五十,降三级,调出外任,但不许夤縁起用京职,如该部并科道及抚按等官朦胧推举的都重治不饶,其余的每人打四十,降二级,钦此钦遵。俱连人发送到司,除罚俸官员行令钦遵,徐鏊拘连当房妻小押发贵州都司乌撒卫充军,黄巩夏良胜、万潮、陈九川送顺天府给引照囬原籍为民。外查得数内:兵部车驾清吏司员外郎陆震,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何遵,刑部山西清吏司主事刘校,照磨刘珏,大理寺左评事林公黼,行人司左司副余廷瓒,行人詹轼、刘防、孟阳、李绍贤、李惠各被打,因伤身故。兵部武选清吏司等衙门郎中等官孙凤等节该:本部遵照前防题奉钦依,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孙凤调湖广徳安府,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陆俸调江西抚州府,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张衍瑞调山西平阳府,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姜龙调福建建宁府,俱同知。翰林院修撰舒芬调福建市舶提举司副提举,大理寺左寺署左寺正事右寺副周叙防浙江温州府永嘉县县丞,右寺右寺正金罍降太常寺典簿防典簿,右寺署右寺副事左评事郭五常降通政使司经歴司知事,左寺署左寺副事左评事孟廷柯降戸部署左寺副事右评事郝凤升,降都察院右寺署右寺副事右评事张仕镐降南京刑部左寺左评事傅尚文,降南京戸部右寺右评事蔡时,降南京都察院右评事姚汝臯降刑部,俱照磨所照磨。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林大辂降湖广夷陵州判官,都水清吏司主事蒋山卿降南京前军都督府经歴司都事,行人司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顾可久、邓显麒、黄国用、王瀚、熊荣、杨泰、王懋、李俨、潘鋭、刘黻、张岳俱降南京国子监学正。本年九月又该华盖殿大学士杨等题为作养人材事,正徳十四年九月内该翰林院开送庶吉士汪佃等到部除授,该本部拟将数内江晖、马汝骥拟授翰林院编修,王廷陈吏科、汪应轸戸科俱给事中曹嘉浙江道御史等,因节该奉大行皇帝圣防,江晖、马汝骥、王廷陈、汪应轸、曹嘉出位妄言,罚俸俱除外任,钦此。该本部题奉钦依,将庶吉士江晖除授直▯广徳州马汝骥、山西泽州王廷陈、河南裕州汪应轸、直▯凤阳府泗州俱知州曹嘉除授直▯大名府推官讫。又查得正徳十五年九等月节该,大常寺典簿金罍奏称亲老乞要终养,都察院照磨郝凤升、通政使司知事郭五常、国子监学正顾可久各奏称有疾乞要回籍调理等因,节该本部题奉钦依,准放回还侍养及调理去讫。又查得学正邓显麒于本年六月、王懋本年八月、副提举舒芬正徳十六年正月各丁忧回籍守制去讫。
译吏部为开读诏书之事,转述本部文选清吏司的案呈:查得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二日钦奉诏书,其中一项说,正德十四年文武官员等因进谏劝止巡游而跪在宫门前,被责打、降级、改任为民、充军等,该部应具奏召回,恢复职务,酌情升用;被打死的人尤其可怜,各自追赠官职并谕祭,仍荫其一子入监读书;其中充军后死亡、绝嗣的,也一体追赠谕祭,查访亲属,酌情优养。钦此,钦遵。查得正德十四年四月初二日,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题为守卫之事,其中奉大行皇帝圣旨:孙凤等一百零七人,这些人不办理本职事务,却结党妄言,多方讥谤,十分无理;每人脱去衣服打三十杖。孙凤、陆俸、张衍瑞、姜龙、舒芬一律调往外任,不许借机起用为京职,也不许该部、科道及抚按等官蒙混推举录用;其余各人各罚俸六个月,再有违犯的都严加惩治,决不宽贷。该部知道,钦此。本月十七日,又准锦衣卫镇抚司手本,题为传奏之事,其中奉大行皇帝圣旨:这些人不办理本职,假托进言而上奏扰乱;黄巩、陆震、夏良胜、万潮、陈九川每人打五十杖,都降为民,不许借机起用;如该部、科道及抚按等官蒙混推举,严加惩治,决不宽贷。徐鏊打五十杖,发往烟瘴地面永远充军,家属随同居住。钦此。又准该司手本,其中奉大行皇帝圣旨:这些罪犯不思守职办事,越出职分妄言;林大辂、余廷瓒各打五十杖,降三级,都调往外任,但不许借机起用为京职;如该部、科道及抚按等官蒙混推举,都严加惩治,决不宽贷;其余各人每人打四十杖,降二级。钦此。又准该司手本,其中奉大行皇帝圣旨:周叙这个人不以平决刑狱为职务,却轻率上奏扰乱,打五十杖,降三级,调往外任,但不许借机起用为京职;如该部、科道及抚按等官蒙混推举,严加惩治,决不宽贷;其余各人每人打四十杖,降二级。钦此,钦遵。各人连同案犯一并送到有关司署;除罚俸官员按令执行外,徐鏊拘捕连同本房妻小,押送贵州都司乌撒卫充军;黄巩、夏良胜、万潮、陈九川送到顺天府发给路引,照原籍充作平民。另查得其中:兵部车驾清吏司员外郎陆震、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任何遵、刑部山西清吏司主事刘校、照磨刘珏、大理寺左评事林公黼、行人司左司副余廷瓒、行人詹轼、刘防、孟阳、李绍贤、李惠,都曾被殴打,因伤势而死亡。兵部武选清吏司等衙门郎中等官孙凤等,奉命节录如下:本部遵照前项奏请、奉钦依,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孙凤调任湖广德安府,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陆俸调任江西抚州府,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张衍瑞调任山西平阳府,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姜龙调任福建建宁府,均任同知。翰林院修撰舒芬调任福建市舶提举司副提举;大理寺左寺署左寺正事右寺副周叙降任浙江温州府永嘉县县丞;右寺右寺正金罍降任太常寺典簿;右寺署右寺副事左评事郭五常降任通政使司经历司知事;左寺署左寺副事左评事孟廷柯降任户部署左寺副事右评事;郝凤升降任都察院右寺署右寺副事右评事;张仕镐降任南京刑部左寺左评事;傅尚文降任南京户部右寺右评事;蔡时降任南京都察院右评事;姚汝臯降任刑部,均任照磨所照磨。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林大辂降任湖广夷陵州判官;都水清吏司主事蒋山卿降任南京前军都督府经历司都事;行人司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顾可久、邓显麒、黄国用、王瀚、熊荣、杨泰、王懋、李俨、潘锐、刘黻、张岳,一律降任南京国子监学正。本年九月,又由华盖殿大学士杨等题报培养人才之事:正德十四年九月间,翰林院开送庶吉士汪佃等到吏部除授。本部拟定其中江晖、马汝骥授翰林院编修,王廷陈授吏科给事中,汪应轸授户科给事中,曹嘉等授浙江道监察御史。因查得奉大行皇帝圣旨,江晖、马汝骥、王廷陈、汪应轸、曹嘉出位妄言,罚俸并除名外任,钦此。本部据此题请,奉圣旨批准,将庶吉士江晖除授直隶广德州,马汝骥除授山西泽州,王廷陈除授河南裕州,汪应轸除授直隶凤阳府泗州,均任知州;曹嘉除授直隶大名府推官,均已办理完毕。又查得,正德十五年九等月间,太常寺典簿金罍奏称母亲年老,请求回家终养;都察院照磨郝凤升、通政使司知事郭五常、国子监学正顾可久分别奏称有病,请求回籍调养等事。经本部题请并奉圣旨批准,准许他们回去侍养以及调理,均已办理完毕。又查得,学正邓显麒于本年六月、王懋于本年八月、副提举舒芬于正德十六年正月,分别因父母丧回籍守制,均已办理完毕。
及又查得知州王廷陈近因縁事拟降杂职,学正王翰近巳病故,通查案呈到部。防得郎中等官黄巩等、冠带医士徐鏊各因具疏谏止巡游,黜调改降充军;员外郎等官陆震等一十一员因伤身故。今奉明诏,合无将郎中黄巩、孙凤、陆俸、张衍瑞、姜龙、署员外郎主事夏良胜、主事万潮、林大辂、蒋山卿、署左寺正周叙、署左寺副孟廷柯、署右寺副张仕镐、左评事傅尚文、右评事蔡时、姚汝臯查有相应员缺,各复原职;如无原缺添注,其年资巳深者查照陞用。侍亲右寺正金罍养病,署左寺副郝凤升、署右寺副郭五常、行人顾可久丁忧行人邓显麒、王懋、修撰舒芬七员▯亲终病痊起复之日,各除原职。博士陈九川、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黄国用、熊荣、杨泰、李俨、潘鋭、刘黻、张岳俱复原职,南京者行取赴京及起复病痊,行人遇科道员缺照例选补。近故王翰亦应复其旧官,量加防典。庶吉士江晖、马汝骥、汪应轸、曹嘉合照本部原拟,江晖、马汝骥复除编修,汪应轸给事中,曹嘉监察御史。王廷陈近因后任縁事拟降杂职,▯到部之日另行定夺。充军医士徐鏊量拟太医院官职衔,其身故员外郎陆震、主事何遵、刘校、照磨刘珏、评事林公黼、司副余廷瓒、行人詹轼、刘槩、孟阳、李绍贤、李惠十一员俱各量赠一官,遣官谕。祭仍行令,各官原籍官司各起送一子赴部,转送国子监读书,无子者廕其弟侄,庶使忠义有所表彰,而存殁均沾恩典。縁系开读事理,未敢擅便。正徳十六年五月初一日本部右侍郎罗等具题。次日奉圣防:「是这各官跪门献忠,责打身死,其情可悯。陆震赠太常寺少卿,何遵刘校尚宝司卿,刘珏刑部主事,林公黼徐廷瓒太常寺寺丞,詹轼刘槩孟阳李绍贤李惠俱监察御史,仍各与祭一坛,依拟廕録。王翰也赠监察御史,其余降调等项的名准复职陞用。」钦此钦遵,拟合通行为此除外,合劄本官照依本部题奉钦依内事理钦遵施行。
东洲初稿附録
译又查得,知州王廷陈近来因有关案件被拟定降为杂职;学正王翰近来已经病故。现将有关案卷一并查核呈送到部。本部访得,郎中等官黄巩等、冠带医士徐鏊,都因上疏劝阻巡游而被黜退、调任、降职或充军;员外郎等官陆震等十一人因触犯此事而死。如今奉明诏,是否应将郎中黄巩、孙凤、陆俸、张衍瑞、姜龙,署员外郎主事夏良胜,主事万潮、林大辂、蒋山卿,署左寺正周叙,署左寺副孟廷柯,署右寺副张仕镐,左评事傅尚文,右评事蔡时、姚汝臯,查有相应员缺的,各自恢复原职;如果没有原来的职位,就增设名额注授,其中资历已经较深的,查照升用。侍奉亲人而任右寺正的金罍,正在养病;署左寺副郝凤升、署右寺副郭五常、行人顾可久,因父母丧守制的行人邓显麒、王懋,以及修撰舒芬七人,等到亲人丧期终了或病愈复职之日,各自授予原职。博士陈九川,行人陶滋、巴思明、李锡、黄国用、熊荣、杨泰、李俨、潘鋭、刘黻、张岳,都恢复原职;其中任职南京的,调取赴京,等到复职或病愈复职;行人遇到科道官员职位空缺,照例选补。近来病故的王翰,也应恢复原来的官职,并酌情加以褒恤。庶吉士江晖、马汝骥、汪应轸、曹嘉,应照本部原先的拟议:江晖、马汝骥恢复任编修,汪应轸任给事中,曹嘉任监察御史。王廷陈近来因后任期间涉及案件,被拟定降为杂职,等到案卷到部之日再另行裁定。对充军的医士徐鏊,酌情拟授太医院官职;对已经身故的员外郎陆震、主事何遵、刘校、照磨刘珏、评事林公黼、司副余廷瓒、行人詹轼、刘槩、孟阳、李绍贤、李惠十一人,各自酌情追赠一级官职,遣官前往谕祭。祭祀仍命令举行,并令各官原籍的官府各起送一名子弟到部,再转送国子监读书;没有儿子的,就荫录其弟弟或侄子,使忠义之士有所表彰,而生者和死者都能蒙受恩典。此事涉及开读圣旨的礼仪,不敢擅自办理。正德十六年五月初一日,本部右侍郎罗等具题。第二天奉圣旨说:“这些官员跪在宫门前献身尽忠,被责打致死,情形实在可怜。陆震追赠太常寺少卿,何遵、刘校追赠尚宝司卿,刘珏追赠刑部主事,林公黼、徐廷瓒追赠太常寺寺丞,詹轼、刘槩、孟阳、李绍贤、李惠都追赠监察御史;仍各赐祭一坛,依照拟议荫录。” 王翰也追赠监察御史;其余属于降职、调任等项的人员,准许恢复职务并升用。”钦此。钦敬遵行。现拟定应将此事通行办理,合行札令本官,按照本部题请并奉圣旨批准的事项,敬谨遵照施行。《东洲初稿》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