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集卷上

译题《醉游图》这幅是《杨贵妃醉游图》，乡里先生刘仲脩题字，认为是周文矩的真迹。新淦邓氏世代珍藏，偶尔拿给我看，请我写下文字。世上可以入画的事物很多，而对于玄宗遗留下来的事迹，画家尤其善于描绘其形貌。难道是有意借此垂示戒鉴才这样吗？还是因为他的荒淫风气深入人心，画家将它作为游玩观赏的工具呢？虽然如此，古语说：“尊重贤德胜过容色。”假如玄宗把这样的心思转移到韩休、张九龄等贤臣身上，那么开元年间的盛大功业，大概可以善始善终；而安禄山、史思明之类的人，即使每天增加千百个，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他不画这些，而专门从事宴饮游乐，实在没有办法了！罢了，不过文矩的画，精神气度充溢在眼前，哪里是世俗画作所能仿佛的呢？题彭声之先生所题《杏林书屋图》我的朋友李用升拿着他先人收藏的《杏林书屋图》和诗来拜访我，请我在后面题写文字。我看这幅书屋图本来就足以闻名于世，又加上匏庵先生的词翰，使它更加珍贵，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三绝”吗？用升因为先人的缘故，想把它装裱起来流传永久，可以说是能够承继并光大自己的家声。我在卷首书写文字，以记下年月。跋山阴遗墨 仲脩先生的词章书法之美，在江右独一无二。先生起初并不把自己的作品看得珍贵，有人求取便给他。世俗之人也不知道它值得珍藏。先生去世数年后，擅长创新而精美书法的人几乎不多见了。因此，他留下的片纸寸墨，士大夫没有不秘密珍藏、世代传袭，把它作为长久的玩赏之物。唉！文章书法，自有确定的价值，本来就有近时被忽视、远后才被珍贵的情况。何况先生的节操品行足以高出世人呢？这样看来，区区字画的工巧，大概只是他浅层的优点罢了。县学的钱伯淳得到先生所书苏文忠杂说两篇，却没有题识，担心年代久远后会磨灭其出处，便来请我题记。我于是感慨仰慕先生的风范，又遗憾再也不能见到这样的人，便不推辞而写在后面，也借此表明先生值得珍贵的地方；这还只是其中万分之一。跋笑隠遗墨 笑隠禅师的文章和节操品行卓然自立。方外友人家中有一幅赠给张清夫的诗，笔力和词气很有苏文忠公遗留下来的风韵。战乱之后流落到农家，我有一天偶然看见它，却已经被用来给老妇人做鞋样了。我赶紧命人修整，只有一两个字遗失，于是用钱买下来收藏。因而想起文与可所说的“做袜子的材料难道只有绢素吗”？西山的即休上人年轻时游历江湖，曾经受到禅师的知遇。他听说我收藏此物而感到高兴，于是把它赠给了他。跋饶自然画 玉川的清雅情致，昌黎韩公已经在诗歌中描写过了，后人当然应当极为景仰仰慕。我们淦地的饶自然，深得马远的笔法。我看他画先生靠床凭几的姿态，长须赤脚、洗涤身体后靠近火取暖的神态，情意仿佛都可以想见，真是名家之笔。我的朋友朱徳辉珍藏着它，我一边饮茶一边观赏，又何必同流俗之人计较呢？跋《水竹居诗序》后 洪武七年，子宁开始跟随竹庄先生交游，看见先生为明徳作《水竹居诗序》，并且说：“诸生试着为它作赋。”子宁的诗中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箨龙长。”先生非常惊异，说：“这个孩子后来一定会有异于常人之处。”于是命我把诗写在卷尾。三年后，先生在县学去世；子宁以诸生身份进入乡校，后来进入成均。正值天子停止武事、修习文治的时代，凭科举选取天下士人，子宁承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取得第二名。于是我正意气昂扬地立志于文章，希望不辜负朝廷奖拔的心意。不幸因家中丧事返回乡里，孤独贫困、困顿跌倒，转眼便超过了服丧期。明徳亲手拿着这卷轴，再次请我作序；我追忆往事，接连多日抽泣感伤。不是不能再作，而是不敢僭越而排在先生的前面。于是写下这些话，并把这番话一同记在后面，以表明子宁不敢辜负先生的期望，并不止于此，日后还将有所验证。

译跋《十二尊宿图》后 学习佛法的人说：“由戒生定，由定生慧。”我对此很有取意。人的心，譬如明镜和止水；如果没有尘埃侵蚀、泥滓停留，那么万事万物的来去、起伏，逆来顺往，以及从旁边显现出来的一切，都不能超出我心的照察范围，是非曲直没有什么地方不能辨明。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也必定有原因使它达到这种境界。新淦百花智上人拿出《十二尊宿问答图》给我看，请我题写文字。我看古代得道之士，临机应变、应答问难，即使有百千万亿种问答，也不能穷尽他们的说法；如果本来没有事情，一个就已经很多了，何必一定要有十二位呢？智上人二十岁时弃家出家，专心学习佛法，清苦坚忍，即使同门之人也没有不敬畏佩服他的。这说明他确实深知戒律的意义。既然如此，定与慧难道很难达到吗？本来不必在十二位尊宿中强行另作解释。我并不是懂得佛法的人，但其中的道理不过如此。智上人会认为我的话正确吗？赋 耽犂子赋 闽粤一带，有一位先自号“耽犂”的人，在宽阔闲静的田野耕作，终老于安乐太平的乡里。他告诉松月居士说：“我不擅长求取仕进，只是沉醉于犁锄；安于困顿贫穷，只是专心务农。正当我把犁握在手中时，茫然无所思虑，怡然自得，不只是如同手执圭璧那样荣耀，而且像运斤挥刃那样畅快。因此取这个名字来自号，请您为我作赋。”居士说：“唉！您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遂行这份耽于耕作的志趣吗？上天生育众民，众人纷纷产生欲望，强者凌辱弱者，人多便施暴；如果不是圣明神圣的君主首先出现，谁能够为他们主持治理？在春天生发之时广施德礼，在秋天肃杀之时严明刑罚，使夫妻有所区别，父子有所亲属，敦厚人伦，使风俗返璞归真。这样，士人得以完成诗书学业，商人得以通行贩卖，工匠得以在方圆之间施展技巧，农人得以把力量全部用在耕作收获上。从前尧舜在上，天下安乐和谐，康衢击壤，老人悠闲嬉戏。汤武发动革命，顺应天意和人心，渐渐施行仁义，歌颂之声因此兴起。到了战国诸侯争雄，后来下及秦、楚，开辟阡陌而废除井田，穷尽兵戈而亵渎威武，百姓生活在那时，又能向谁申诉呢？汉高祖气度宽宏，文帝、景帝实行无为而治；光武帝、明帝、章帝相继承继宏大基业，使百姓淳厚，几乎在那个时代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魏晋以后，南北分裂争战，文坛盟主更替，战争日日不断。伟大的唐朝开创基业，依靠太宗的神武，也感念魏征的仁义，却叹息再也看不到封彝那样的人。不久之后藩镇跋扈，历经五代，百姓长期困于频繁更替的君主。到宋朝兴起，削平僭乱，开启文明昌盛的时代，几乎超过唐朝、胜过汉朝；休养生息三百多年，那些头发斑白的老人都安享终年而无怨言。元朝衰落时，群雄奋起，群鹿争逐、巨鲸吞食，势力瓜分、鼎足对峙，悲哀百姓纷纷流离，转死沟壑仍没有停止。显赫的大明如太阳升起，彗星妖气像冰雪消融，魑魅隐藏而不见踪影；承接千年正统，受命于肃穆清明的上天，停止武事、修习文治，安坐而达到太平，使百姓脱离涂炭，把愁怨化为欢声。因此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人不能获得安生，都是女子织布、男子耕田。假如当时世道正艰难，真人尚未出现，百姓连救活自己都恐怕不够，又哪里有空闲沉醉于犁锄、享受沟洫耕作呢？从现在懂得这个道理以后，就要牢记在心而不要丢失；即使耕田凿井，也都应歌咏皇帝的功力。贫穷的人互相帮助，患难中互相救济；租税一定先交给公家，粮食一定先满足颗粒充足；耕田时一定互相礼让田界，共同归向我皇帝的最高治理。”于是耽犂子抬头道谢，低头作揖，请求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终身佩服而不厌弃。五言古诗 题黄彦成《云林小隠》有位客人一向安于隐退，幽静地居住，喜爱林木乡闾；在陋巷旁筑屋，在城角种树。浮云从南山飘来，清凉的树阴覆盖着他的居所；老柳带着寒意，芳兰含着春露的丰润。窗户幽深，不知天已破晓；树木茂密，屋室自然显得空明。甘愿贫穷而心意自得，守持道义而乐趣有余。款待宾客不必频频举酒，吃饱只需园中蔬菜。流水奔向大泽，飞鸟眷恋高树。万物各自顺遂本性，谁能永远安然无忧？所等待的是古代隐士，随着时代需要而收敛或施展。商山四皓哪里算真正高蹈，渭水之滨也不是遥远的垂钓之地；只有巢父、许由这样的高士，千载以来才是真正刚烈的大丈夫。山谷鸣响还会回声相应，唯独他们始终不接受征召。可叹我眼前的人，谁不是被利益驱赶？回望这云林之下，尘世车马的羁绊已经萧然稀疏。车马堵塞里巷，哪里还顾得上这穷居之处？寄语守关门的人，应当辨识其中的贤者与愚者。七言歌行 骏马歌 您没看见周穆王驾着八骏巡游天路，足迹遍及天下，却还没有满足吗？他欢乐地同西王母在瑶池宴饮，幸亏有君牙挽救周朝国运。您又没看见唐明皇幸蜀时，八匹龙马飞驰，天宝年间远不如开元盛世。渔阳的战鼓震响，烟尘一片昏黑；杨玉环的妖艳之血染红了马鞍和鞍垫。您看这三十二只玉蹄，莫非是天闲苑旧日的骐骥？残阳一片，雨后的天空空阔，芳草不知哪一年才能牧马扫地般遍布？它们雄健的姿态和飘逸的神情，仿佛新近汗血，鬃毛如雾，鬣毛飞腾践踏。步伐均匀，有的嘶鸣，有的啮食，各自饶有情趣；有的行走，有的停立，森然如同一群骏马。奚官牵引它们出行，尘土飞动，难道这是造父、王毛仲吗？麒麟虽在地上行走，光彩声价也应该成为天下最受重视的。抚摸它们勇猛的气势，仍觉腾骧欲飞；一出世便可评论周、唐两代。我们的皇帝不接受进献千里马，黄金也乐于施给涓人一类的人。骏马啊骏马，是渥洼池所产的良种，正逢风云际会，专擅才力和勇气。把这幅画还给您，以歌辞相赠；阊阖门外风生，令人毛发耸立。《水竹居诗》高士把居室建在修竹丛中，轩窗门户玲珑，俯视着流动的溪水。庭院中的月影移动，翠绿的树荫渐渐生出；溪上的风回旋，青色的波浪随之涌起。翠荫和青浪映照着窗扉，曲折的小径通向幽深的台榭，客人很少到来。林下移动床榻，挥动麈尾闲坐；沙头系好小船，钓鱼归来。柴门无事，面对流水敞开；高卧着支颐，聆听清越的声响。千山暮雨，石间泉水相通；一夜春雷，竹笋如箨中之龙般生长。几席之间清幽脱俗，世俗事务稀少；波光终日映照着图书。哪一年才能实现辞别尘世的愿望，持杖策马相从，在这里卜居呢？《待月歌》并序 昨夜我在东山露天坐着，停杯等待月亮。不一会儿桂花香从西边飘来，明月从东方升起。清雅的兴致洒然而生，特别有超脱尘世的遐想。于是写成短歌一章，快马寄给一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天风吹来桂花香，夜深了露水凝结。清雅的兴致同谁共享？停下酒杯等待明月。明月片刻间从海上升起，放眼青天，一尘不染。人们看明月仍像往日那样皎洁，月光照耀人间，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回。人生何必叹息悲伤？月亮本来无心，尚且有圆有缺。玉兔捣药也不能使人真正长生，哪里管得麻姑已经鬓发如雪。月亮既然照着我，我便饮酒，姑且为月亮作歌。举杯劝月，月亮也欢喜。清酒纷纷荡漾着金色的波光，愿把紫鸾笙一同吹奏，直向苍穹飞上蓬莱第一峰。坐下来听霓裳羽衣曲演奏仙乐。

译《樵谷歌》，为双峰饶子▯创作 沿金川向南而上，尽是秀美的山水；翠壁丹崖相对耸立。玉山三十六座如芙蓉，全都进入樵夫的谈笑之中。藤萝缠绕着屋舍，薜荔如衣披挂。早晨前往青崖，直到黄昏；傍晚归来，在松荫下忘却尘世。有时在谷口高枕而卧，边走边歌，白日里观看棋局。从前我做金门侍从，白衣有一半被尘土染成黑色。那时我扶着笏板远望西山，才相信渔夫樵夫的生活并不容易得到。今年奉诏又要上朝天子，亲手展开诗囊，索要赠诗。没有得到允许的移文，恐怕山灵会讥笑；砍伐木材终究还要以朋友之道相全。大丈夫出仕或退隐，必须知道这是命运安排；轩冕仕途和山林隐居，总都由上天决定。将来我也辞官归来，等着你带着长镵走过绿萝小径。三月望日，与隐士饶子宏游玉笥山歌谣。我怀念谢康乐，独自前往游览名山；身体如同空船，心意同浮云一样自在。清风浩荡，吹洒六合，使我的兴致寄托在云间青松。玉山高耸，与南斗星一样齐；云锦般的光彩照耀着，使庐山也显得低矮。三十六座山峰凌驾虹霓，飞瀑喷雪，临近曲折的溪流。高大的松树挂着月亮，青猿在啼叫；上面有梅仙采药的幽居，下面有萧云读书的旧址。洞天的石门幽深不可测，瑶草徒然在三春抽出嫩芽。我想凭借这里来游览八方，伸手拂开青萝，在石床上睡眠。回旋的风吹散碧空的云雾，清澈的湖光倒映天色。写成《玉山谣》，寄给双峰的朋友。兴致到来时，携着歌妓春秋两季游赏，真要笑倒东山的谢安石。《赠人》回想从前先人辞别玉京，您家父子前来迎接。敞开轩窗，解下头巾，沉醉于松雪之间；酒意酣畅时挥笔落墨，惊动了沧海。滞留周南，已有遗命；我才疏学浅，却妄想追随群英。明日应当竭尽忠节报答天子，从此在云间吹奏玉笙。《玉山谣》赠时宪 我所思念的，是那高峻险峭的玉山；▯夫容凌越青霄。谪仙李白离去已经千年，如今还有谁能续写《庐山谣》？熊侯家住剑江旁，惯于扫视秋山的黛色。听说我有此兴致，便为我描绘，仿佛是梅仙从前的旧居。梅仙啊，你在哪里？只留下清风，遥在沧海。我的小舟艰难徘徊，凭吊千载遗迹。船中载的并非凡俗之人，乃是故人李、周二位。月下按奏玉笙，清秋中面对黄鹄。洞天啊，石门深闭；苍崖啊，道路回转。横剑而立，俯视八荒；访问蓬莱，却感叹道路▯清浅。张侯啊，仪态轩昂；驾着白鹤，穿青色霓裳。窥看玉梁中的珍藏宝册，醉饮石髓化成的琼浆。千岩万转，道路不可测；酒意酣畅时一笑，三座仙山也显得狭窄。等到君王赐给我鉴湖，再穿锦袍重访山中的朋友。五言律诗 《辋川钓者图》家住黄溪之上，金川好似辋川。凉风中垂钓，坐对明月；划船唱歌，回到碧绿的水面。用雕胡米做饭，金鳞的缩项鳊鱼鲜美。若能乞得鉴湖，愿与你一同歌颂尧帝的清平天下。《与谢伯大▯宿石溪寺，次日赠竹隐上人》。高僧号称竹隐，在大江边开建寺院。如意挂在书室，袈裟飘在钓船上。楼台开拓出一个世界，龙象高僧接引人天。还记得同床共宿的地方，松风整夜吹拂，令人不能入眠。《赠鲁生师德东游》羡慕你多才多艺，面对清风感慨深长。琴中弹奏《别鹤操》，声音如老龙吟啸。你一生志向卓异，心怀悠远，犹如太古。向东游历万里道路，到处都能遇见知音。

译《赠郡庠张允真作兰卷》楚楚有致的张公子，对山林的兴致十分悠长；乘船行走，心中想念澧浦，随手挥笔描写沅湘。宝剑防青云而湿，衣裳沾染傍晚的露水而清凉。蔡邕伯英的书法流传至今，你家世代继承遗留下来的芳名。《戏简文仪归郊居督工刈稻》丹桂映着秋风，正是江村九月中旬；因为收割稻谷而思念归去，也因忧虑国事而愿意做农夫。霜薄薄地落在长满蒹葭的水洲，秋意高爽，鸿雁迎风。若有妻子举案齐眉相赠食物，我应当不会有愧于梁鸿。《周子林读书楼》收藏书籍，以留下规矩教诲；在偏僻之地建起高楼。月光露气连同书籍积蓄其中，星河拂过窗户流动。兰膏灯长夜照明，竹席正适合秋天。窗外空旷，伊吾声传得遥远；屋檐高耸，纬络似乎也为愁绪牵动。珍惜每一寸光阴，想着积累学问；闲暇时坐着消除忧愁。等你从芸阁归来之日，我们相约共同校勘典籍。七言律诗 《廷试作》天子亲临轩前，考察治国安民之策；近臣如云，侍立在金銮殿。百年礼乐成就了周代的典章，一代威仪远胜汉代官场文章的气派。夜空中奎宿、壁宿相连，震动着龙的光辉；晴日的光芒射向斗宿、牛宿，令人感到寒意。董生不要辜负天人之际的期望，学术应当期望流传百世、为后人所见。《早朝二首》银烛的光亮中，乌鸦在夜里啼叫。棘闱清冷明净，等待晨鸡报晓。西窗听雨，和同僚一同赴朝；上苑观花，回忆从前题诗。清晨遥望双阙之上王者之气，文曲星夜间贯穿西方五色云气。明早佩着玉珂上朝拜见天子，金殿中春风吹拂，玉笋般的群臣整齐排列。走过紫陌，天色微明；姓名被催促着传唤，进入金闱。静静的鞭声响彻，鸳鸯般的朝班肃穆；赞礼声高亢，群臣整齐行虎拜礼。玉珂佩饰共同聆听天上的圣训，文章特意呈到御前接受题评。退朝时太阳已经西斜，长安道上，风送飞花映衬着马蹄。《元旦》扶桑树枝上，晨云一片红；颁布玉历，宣告春来，斗柄指向东方。龙虎风云会合，千载长久；衣冠玉帛之礼，天下万方共同奉行。柳芽转暖，晴光流动；花蕊迎着阳光，和煦之气融融。自然是太平盛世开启通泰的运势，愿共同期待我道永远兴盛隆昌。《读书台》闲来抱着瑶琴访遍百花，上人又同我谈论佛教三车。能够分给我香积厨中的饭，惯常煮孤山雨后的茶。洗墨池已经荒芜，秋草合拢；读书台在古老的夕阳中斜照。墙壁之间正好题写诗句，留下它，等到他年再看防绛纱。《杏林清隐》医术传家三代，总能治病，不只是长桑君传授上池之水的本领。董奉的杏林香气四溢，红杏成熟；苏耽的井还在，绿苔滋长。城中卖药的人都认识他，山谷口行春时，白鹤习惯跟随。我也想传授炼丹鼎的秘诀，打算同他一起窥探洞天石门。《小姑山》小姑山的巨石高峻险峭，不可攀登；梳妆台更在白云之间。丹红的石梯压在龙蛇洞窟之上，铁锁高悬于虎豹关。使者还没有鸣响苍玉佩，江妃已经先低垂绿色云鬟。不要说江南没有形势，这里如笋般挺立在天门，是天下第一班。《送人之官》雨后天晴，清流如玉，充满河川。穿着锦衣的人簇拥着站在沙滩边，随即在南石桥头买酒，姑且为江上乘船出行的人送行。行装中一枝春色在柳树上；去路千里，水天相连。等到你考核政绩归来之日，细细听取黄莺歌声，奏响管弦。《送花状元诏许归娶》三月里，京城门户黄莺纷纷啼叫。郎君的春色映上了朝服。潘生还应当学习调理膳食，张敞仍须学习替妻子画眉。南陌酒香，银瓮中的酒已经成熟；西湖月色明朗，乘画船归来。深知你身负君王恩宠深重，不要让心意随着粉黛女子而改变。《牡丹为黄公器咏》它不与红花紫花争奇斗艳，仿佛同天公另有约定。金线织成天外云锦，珊瑚从海中长出枝条。一栏国色天香，请您一定记住；满园天香，正是我所思念的。陪同诸位俊彦赏花，欣喜非常；醉中歌唱，恍如洛阳当年。《淦江书屋为李宅赋》故人家住大江边，我又踏着鸥鸟翻飞的江波，已经七年。养鹤亭深处是栽竹之地，读书窗中茶烟袅袅。以道义结交，惭愧承蒙你屈尊相顾；推荐贤才我没有能力，也无法为你举荐。不要说相互交往会忘记往昔，梅花和冰雪正处在岁寒之时。《乙丑三月访子白兄于秦淮桥》五月南风吹来，水流倒转。来到秦淮桥下，询问那叶小舟。穿花而过的燕子羽毛湿润，隔水的人家门巷幽深。心中思念庭闱，遥望楚地树木；自身陪侍冠冕之人，侍奉瀛洲仙境。兄长归去后，若有人相问，请说我穿着防衣终将归来，以安慰白发之年。《王子逸见寄韵简百寅昆季》荆、扬二州的文物冠绝南方，诗才如长城，足以使敌人投降。汉代的田地如今有了收成，陆氏兄弟过去无人能比。窗前听夜雨，银烛渐渐熄灭；帘子卷起，秋山倒映在玉缸般的酒中。为我致意归来的陶县令，什么时候摇桨来到沧江？《谒余忠宣公祠》将军的忠贞节操冠绝荆、扬二州，千载精神如日月般光耀。以血奋战守孤城，身死而名声留在青史，连汗水也格外芬芳。残碑使人对着秋草徒然落泪，折断的兵器沉在沙中，只对着夕阳。我的心中也怀念这样的国士，为您感慨，献上椒酒祭奠。《送人之京》松花如金粉落在春衣上，有客人登门索要赠诗。司马相如难道没有乘驷马车的一天？终军又到了入关之时。新丰的树色沾着云中的露水，长乐宫的钟声从雨外传来。好好前往吧，风流的三语客，皇恩如水，离凤凰池近在咫尺。《泛湖》雾气卷起黄沙，巨浪直冲天空。我们共同乘坐载着衣冠人物的湖船。香炉峰倒映水中，仿佛凌越银色宫阙；瀑布无声地落下，如紫色烟霞。只适合吟诗，招来五老峰；哪里能承接前贤的脚步，厕身群贤之间？我袖中也有凌云之赋，愿借长风飞到太阳身边。《近郭产瑞莲二枝，同邹孟彰、杨德显、何仕琏赋》罗袜留下香尘，太液池中凌波行走的仙子化成了玉莲花枝。如今才知道秦国、虢国夫人承受恩宠的日子，并不像娥皇、女英等待君王巡视时那样。翠袖相携，夸说姿态窈窕；银屏两旁相依，争比腰肢纤细。明年在甘泉宫献上颂歌，朱草、嘉禾也未必值得期待。《赋得孟义科斗送监生杨仲文归台州亲迎》孤立的岩石高峻险峭，从紫烟缭绕的云根间突出；古人遗留的墨迹仍然依稀可见。文章岂止在《龟畴》一类经典之中，文字形体还保存在鸟迹之前。汲冢的秋风，使人思念竹简文书；鲁堂的春雨，使人苦闷于翻阅古书。郎君回去以后，等到夫妻和鸣，便把它织成织机上的锦字传达出去。《送周望往四川》驷马桥边秋水起波，郎君这次前去心情如何？衡阳雁阵早早被寒意惊动，巫峡猿啼，入夜后更加频繁。一道江水向东流来，通达汉水、沔水；群山向西延伸，连接岷山、峨眉山。少陵祠宇坐落在清溪曲折处，请你经过那里，洒下椒浆祭奠。《赠医士习以质》药炉丹火映照晴霞，听说桐林就是习家的居处。衣袖拂过松间云气，窥探石中精髓；瓢里分取山崖瀑布水，配着胡麻饭。难道没有董奉林中的杏树，也有安期生海上的▯。等我在蟾宫通达桂籍之后，便跟随你炼制金液和金花。《送人之京》天子如龙飞升，招纳俊才；金滩江上，锦帆张开。龙泉宝剑从丰城出，明月珍珠从合浦来。清晨王者之气浮现在鳷▯观上，夜间文章之光应和凤凰台。穿锦袍的公子与仙舟同伴，金榜题名之事在东风中接连催促。《赠侯伯俊》侯家的神妙墨迹，出自非凡人物之手。早年曾供奉在白玉堂；朴▯如霜花，收取兔毫，淋漓挥洒天子的文采，震动龙香。文章岂敢说能从金匮中抽取，圭璧般的佳作仍劳烦从锦囊中取出。留下松楳千斛，兰亭高雅的兴致正适合流觞饮酒。

译《灞陵樵牧为谢伯大赋》新建的茅屋面向青翠的山色，灞陵风景依稀更显可爱。拾柴的道路险峻，莓苔湿滑；放牛的小树林幽深，笋和蕨菜肥美。卜式哪里肯拿黄金换取爵位，朱买臣又何必穿锦衣？将来斧头相寻的地方，我要在牛角上悬书，等待夕阳。郡学的胡子温拿杨侯题写的弓来请求作赋，于是写下这篇。七宝装饰的雕弓，▯血红；使君的深厚情谊，谁能相比？鼎湖之旁还记得轩辕黄帝升天时弓坠落，蛟浦之地徒然夸说汉武帝的雄威。空谷中扣动弓弦，惊动夜月；上林苑中飞箭，等待秋日鸿雁。桑弧蓬矢自有我一生的志向，不必计算麒麟阁上第一等的功业。《次孟子温赠之什》银箭铜壶催促着晨光，谈论文章时并未觉得故人稀少。风雨中连床同宿，已经分别三年；相隔百里，仰望星河，身处两地。论人物，多推重黄叔度；论文章，谁能比得上谢玄晖？不要说高冈上没有凤凰鸣叫，往日种下的梧桐已经长到十围。《解嘲》秋来晚年的兴致浩大如云，闲来拂去剑上的霜华，观看剑纹。不要奇怪谢安石的风流，也不应像沈休文那样憔悴。骅骝这样的神骏，哪里能只论斤两？雕鹗身形轻捷，更能超出群类。千百年来征南将军都没有穿过扎甲，直到今天仍然作为晋朝元勋。《爱日堂》巚山的南面，是父母亲居住的地方。游子珍爱光阴，又能怎么样？寸心忠贞明亮，胜过向日葵和豆叶；晚年光景明净，正垂向桑榆。台阶前穿着彩衣，逗弄鹦鹉；堂上用金盘盛鱼，来回游动。大丈夫应当努力尽忠尽孝，愿你早晚思念居所和时光。《送周子澄之历城》兄长辅佐县邑，如扶风的县令；弟弟辞别家门，在风雨中深厚地遵循兄弟友爱。多年疏远，共盖一床被子；关河相隔千里，转动征车远行。天空低垂在钜野之上，河水流得湍急；江南秋尽，树木叶落稀疏。将来你到任后，烦劳替我问候：琴堂中的诗兴，夜里究竟如何？《次答本素上舍》满城车马自然都来相求，我却高卧衡门，四壁一派秋意。翡翠、兰苕，惭愧自己见识稍迟；与蒹葭、玉树同游，更感惭愧。葛洪峰下山势连接屋舍，陶侃台西月光照满楼阁。若不是故人能够前来问候，这里高雅之处还有谁能与我相伴？《橘林精舍为医陈植德赋》千株仙橘倚着云天苍翠，听说陈家有一座草堂。茂密的叶子连接村庄，在雾雨中滋长；稀疏的枝条垂着果实，妨碍衣裳。井边洗药，红色泉水温暖；花丛中悬壶行医，白昼悠长。我曾同苏耽有约，愿分得丹橘果实，使容颜长久保持光泽。《杏林书屋为姜思彦赋》万卷书籍堆积其中，乐趣无穷；近年来又在台阶四周种满杏树。花开时常见蜜蜂绕屋飞舞，结果时听说有老虎守在树旁。窗下勤奋学习书籍文章，笼中储藏着丰富的药物。朝廷正急需人才，哪里还用隐姓埋名，甘心做一名好学的隐居者？《寄同窗诸公》十年来在泮林相逢，不知多少次握手共同谈心。▯龙礼乐和经纶之才积累已久，班固、司马迁般的文章慷慨深厚。五色云气笼罩蓬莱，青色门户紧闭；风雨中共饮一樽酒，吟诗直到白头。大丈夫不要在临别路口洒泪，怎能让芳名照耀古今？《寄曾得之》【名鲁，馆陶人，任礼部侍郎】高飞的鸟知道归还，早已厌倦飞翔；我甘愿远离万里之外的王畿。虎头食肉，终将成为侯爵，何必再含着鸡舌香？此事已经违背心愿。博望侯寻访河源，整月远行；司马相如任蜀地长官，暂时归来。寄语玉笥山云中的客人，我终究打算同你们一起采蕨薇。《送总戎出征》天子如龙飞升，平定北方和南方；知道您这次出发，一定能使呼韩邪单于归服。班超自信有才，不惜投笔从戎；马援仍然能够年老而据鞍作战。饮马窟的春天泉脉温暖，射雕之地风急雪寒。同行有王粲这样的知己，我知道您应当很快寄来音书让我看。《挽黄德渊》潇湘以西，是水云之乡；常常回忆与你相随醉卧夕阳。黄土顿时埋葬了医治国家的名医，青囊中仍收藏着养生的药方。紫芝歌已经绝响，猿啼含怨；丹杏林空了，虎迹荒凉。独自来到松柏树下悬剑，烧鸡洒酒，泪水几乎沾湿衣裳。《洪武庚午元日试笔》扶桑之日转向天空，清晨光明灿烂；千树梅花盛开，积雪还没有融化。斟酒吟咏春天，仰望北极星；登堂祝贺新岁，正遇东风。天边垂下华盖，青云近在眼前；大地连接仙源，通达玉圃。两顷石田如今都荒废了，只能独自持着书剑，盼望年成丰收。《柬金秀才防孜》您的美名我从少年时便常听说，《麟经》的学问独自超群。寒夜在篝灯下听雨，清宵中寻觅诗句；晴天则在白昼看云。还没有登上月宫攀折古桂，先在泮水边采摘香芹。幸而交游得以实现，谈心十分快乐；常常共同饮酒，坐到夕阳西沉。《送淦城百花寺僧竹峰请度牒南归》凤凰阁高耸，紫禁城绵延；五彩祥云垂下影子，映照绚丽天光。身着缁衣，素来知晓龙鸾般的气象；新获赐的墨板，承受着雨露般的恩泽而芳香。杯渡和尚渡过海门，秋水▯▯；锡杖飞到淮甸，月色茫茫。皇帝赐还度牒尚需等待，到了南归之日，请来拜访支公，共卧石床。《早朝和友徐子权韵》明亮的旭日升上东山，金锁齐齐打开虎豹关。炉烟和雾气缭绕在凤扆之前，风把传胪唱名声送来，鹓鹭般的朝班肃穆。八骏呈来，簇拥在花前；早朝散后，千官从柳外归去。回头望蓬莱仙境仍近在咫尺，薰弦之乐奏遍五彩祥云之间。《和韵答傅彦武》被放逐后从南方归来，回到孺子乡；叩击船舷，有谁同我泛舟沧浪？心中怀着采药寻方士的愿望，却再也不能排列朝班侍奉紫皇。夜雨中桐花落在门前，春风里兰茝隔帘飘香。平生读书的志向尚未完成，深深惭愧像云林那样卧在石床。五言绝句 《渔樵问答》以明月为灯，以芦花作被；以秋云为衣，以槲叶作裳。两人相逢，彼此意气相投；谈笑之间坐着忘了回去。《罢直图》起草诏书完毕，从金銮宫出来；宫槐上的白露寒冷，紫骝马骄纵而不肯受控，明月正照在栏杆上。《为百华寺竹峰上人题梅四首》明亮如珠玉般的花朵，姿态娟秀如白玉和白雪。东风吹过庾岭道路，春色正在南枝上。又一首 老树留下残生，心意疏淡，花朵却从旧枝上开放。平生心志坚如铁石，正在岁寒之时显现。又一首 仙子穿着六铢轻衣，翩翩从月下归来。洞箫吹奏紫玉般的乐声，春色陶醉得如泥一般。又一首 劲健的节操傲视风霜，花朵开放，灿然如美玉。春意充满九霞觞，罗浮山的新酒已经酿熟。七言绝句 山水小景。玉笥山诸峰青翠直入云天，鹤汀和凫渚相互连接。老翁直到日暮也不归去，钓到了槎头缩项鳊。《达泉图》。一夜春雷震动，石泉和桃花随着新涨的春水，已经连到天边。幽居的人悟得百川朝宗的道理，兴致正在这滔滔曲折奔流的水势之前。题咏墨梅。姑射山的仙人，佩戴着玉佩环，伴着月光吹奏玉箫，骑着青鸾飞上青天；素衣不受缁尘污染，留给江南人在岁暮时观赏。

译《郭子成入关诗卷》。岳父乘船经过章江的那天，曾约我的先人同泊在彩绘船上。若问我像周南滞留不归的事情，我这个不才之人，只能守护金匮中的遗留典籍。先人的交情，如云烟般消散。最常听说您家的外舅贤能。我怀着的愁心，仿佛随您远行千里的征雁，一直飞到秦地的天边。写信给式庵索取纸张。我已登记入籍金闺，却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如今又要乘一叶扁舟，遥望蓬莱。听说您所制的白纸光洁如雪，愿借它写成文章，感动朝廷。秋日作。水晶帘被秋风吹动，桂花随风飘香。湘妃竹席上生出凉意，正是八月之中。月魄落入西窗的银烛光里，乌丝纸上洁白如雪的蚕茧纸，寄给秋日的鸿雁。中秋日答曾仲和。桂花沾着清凉的露水，防备着涓涓秋意；银盘般的月亮正圆。并不是我没有像庾公那样的兴致，只因病中饮酒，又嫉妒这美好的月色。访李彦澄不遇，戏作题诗。经过你的门前却不进去，并不是我的本心。哪里敢写赠言，仿拟瑶华般的乐音？八月的澄江，清澈得像白练。玄晖曾有约定，我特来寻找你。《射卷》。新建的射圃在凤冈前，我亲手拉开雕弓，弓弦像满月一样圆。还记得杨侯箭羽飞射的那一天，泮池边的杨柳叶片都被射穿了。重午日答友人。青鸟刚刚传来锦字诗篇，您的高雅情怀，并不是故意与我相违。歌声钟声充满席间，座中都是风流人物，哪里配得上山人所穿的鹤氅衣。寄给友人胡子温的重午日诗。海榴花间竹席的纹理稀疏，五月清凉，仿佛遥远的八月。想起故人家中庆贺的地方，穿着防衣，斟上寿酒，献上菖蒲。题咏匏庵收藏的画。白鹤的羽毛轻轻飘动，正在明月下嬉戏。筼筜谷中，暮色里生出寒意。凭谁把竹子截成参差不齐的玉管，吹出伶伦在嶰谷所制竹律般的声音。百尺高的松树栽在石上，紫云深处遮映着碧色的高山。穿着绿色蓑衣坐在盘陀石上垂钓，任凭细雨斜风吹打，也不肯回去。题咏梅花四首。月亮到了十五日，光彩才刚刚圆满；梅花遇到阳气回升，才开始开放。禅定之中湛然忘却色相，不知不觉间，稀疏的梅影映上了袈裟。老禅师的心迹本来空寂，却和寒梅有着相同的气味。昨夜苦苦吟咏，清冷得不能入睡；雪花盛开般铺满大地，月色正明亮。岁寒时节，百花凋残，全都自信地保持孤芳，在雪中显得清冷；正对着老僧禅坐的地方，一轮明月正照在三更时分。曾经向孤山占得早春的先机，哪里肯和桃李一同向时俗之人献媚？黄昏月下的暗香和疏影，应当也与禅心一样不被尘垢沾染。《续集》诗文附录。寄信问候小木医士陈植德。玉笥山三十六峰，先生的茅屋坐落在江边山麓。明天骑虎前来相问，白发壶公的酒想必已经酿熟了。辨识廖永年所藏《灵隐寺碑》册页（公讳申，任太常寺少卿）。这是一卷《灵隐寺碑》，由金华石塘胡先生撰写，吴兴赵文敏公书写。书法文章之类，不过是士人的末技。然而其中若没有超绝常人的才能，那么这些余绪也不足以超出一时，并得到后世的看重。吴兴公风流笃厚，差不多具有西周麟趾之风，并不只是末世的佳公子而已。石塘在元代清正自守、苦守节操，最受诸位君子推重敬服。我曾听他的乡人说，有个富人想为父亲撰写墓志，平素听闻先生的名声，便运送三百石粮食来请他。先生认为此人的品行不够雅正驯厚，笑着辞谢说：“我不能谄媚墓中的朽骨来获取钱财。”士大夫舆论也因此更加称许他。这样看来，他所树立的品格，本来就有过人之处。何况他的文章简练而不雕琢，没有末世文章艰涩鄙陋的气息；吴兴公用笔的精妙，简直可以和李北海相提并论，苏灵芝、张从申一类的人就更不必说了。这样看来，文章书墨的技艺又怎么可以轻视呢？只是世上那些内在修养毫无所得，却只在外在技艺上费尽心力的人，不足以谈论这些罢了。廖生永年珍爱这卷作品，把它看得不只是拱璧，来请求我作辨识，所以写下这些话。赠给吴嘉静（公号拙庵，西庄人，任吏部员外郎）。檐花在细雨中飘落，广文先生的氈席也没有送到。来到江城又有十年了，错误地曾经以投笔从戎自任。俊杰们横放经书，我深为得到贤才而喜悦。天地同一元气，鸢飞鱼跃之外；风月无边，就在杖履之前。希望你们以远大前程相期许，必须努力；宣尼删定的《韦编》三绝，应当永远铭记。送大将出征（皇明馆课）。九重宫阙飞下新的紫泥诏书，皇帝命令南征，派遣大臣从宫门出发。传来银瓮中酒温热的消息，江花初开，报告着锦袍里的春意。南方蛮烟瘴雨，催促车马远行；北方朔雪燕云之间，频频传来胜利的捷报。等到战马功成，催促你入朝觐见；愿你的功勋如汾阳王郭子仪，光耀麒麟阁。题咏宋徽宗的《草虫图》（皇明馆课）。虫豸飞动，奇异花卉飘香。宣和年间的画作，出自君王之手；只是君王当时没有省察。观看这幅《无逸图》，令人感慨悠长。《大一统诗》（皇明馆课）。圣明的皇帝登上帝位，受到上天隆盛的眷顾；四海统一，车轨和文字相同。宏大的基业与宝贵的历数，正合昌盛的时运；玉京金阙之中，观看成功的盛典。析津自古称为天府，千里邦畿统辖着中土。重重山峰盘旋回绕，海岳高大庄严。宫阙森然排列，貔虎般的禁卫守护着光彩奕奕的皇宫；中原居于天下中央，王气如五色云气，都化成了龙。星辰围绕北极旋转，四面八方前来朝贡，山路水路都相互贯通。百姓欢呼，百工各尽职守，天心显明而与人相通，人人欢喜愉悦。祥瑞的光芒扬起彩色，绚丽得令人目眩；珍贵的花朵呈现祥瑞，分明可见。满眼都是光辉，锦绣般的彩色铺陈开来。庆云焕发光彩，铺陈出上天的文采；人人都传颂圣德，才招致这些祥应。颂歌传遍道路，声音洋洋盈耳；颂声洋洋，充溢中外。圣德如天，却更加谦逊克制；皇帝多次颁布明诏，告诫群臣共同报答这美好的祥瑞。我们这些尽力办事的小臣，每日侍立在金阶之前；像华封人向尧三次祝颂那样，仰望尧天，永远祈愿圣上的寿命与天地同长。圣明的子孙绵延万万年。赞颂本邑司训黄南谷的画像。先生是长湖人。洪武年间，被征召为本邑司训。中丞公曾经出自他的门下。这些文字是亲笔题写在遗像上的。本邑的名儒，县邑的司训。深远地探求大道，宏大地振响木铎。心中存有仁恕，因此没有什么不善；积累善行，后代应当更加昌盛。

译《中丞集》卷下。《中丞遗事附录》。忠祠议。谨慎考察：已故左副都御史练公子宁，名安，以字子宁行世，是临江府新淦县人；如今分置为峡江县，那么练公就是峡江县善政乡二都人。练公的父亲伯尚，洪武年间任起居注，因为直言触犯讳忌，被外放为广德州同知，调任临汀、镇安二府通判，死在任上；他刚烈守节的品行和家风，原本就有来由。练公年轻时和金防孜友善，曾对防孜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良臣，我一定会成为忠臣。”洪武甲子年乡试中举，第二年在大廷对策时极力指出，近来朝廷用人只追求名声而不求实际，小的善行便骤然提拔，小的过错便动辄诛杀；于是详细陈述古代教养和任用人才的方法，言辞十分恳切。皇帝亲自擢取第二名，授任翰林修撰。不久遭遇母丧，闭门不出，屏绝踪迹，竭力奉行丧礼。服丧期满后，重新授任翰林，升为副都御史、工部侍郎。建文初年改任吏部，与蹇义分任左右侍郎，把贤能者进用、不肖者退黜作为自己的责任，提出了许多建议。又改任御史大夫。辛巳年改都察院为御史府，练子宁改任御史中丞。靖难之兵兴起，练子宁与卓敬等谋划防御，极力指出李景隆暗中怀有异志；李景隆屡次战败，被召回。练子宁在朝廷拘捕李景隆，数说他的罪过，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听从。练子宁愤怒激动，叩头大声说：“这是卖国的奸臣。我身任执法官而不能替国家铲除奸邪，请先把我诛杀。”于是退朝。靖难军渡过长江后，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议论大计，指责当权者误国；奏书交给廷臣和二人共同议论。当权者怒骂二人，练子宁说：“祸难一天天逼近，我们这些谋划国事的大臣，实在都应承担罪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能容纳别人的意见吗？”怒骂者惭愧而停止。文皇即位后，召练子宁到来；练子宁言语不恭顺，文皇割断他的舌头，说：“我想仿效周公辅佐成王。”练子宁用手蘸着舌头的血，在地上大书：“成王在哪里？”于是诛灭他的家族，姻亲亲戚被逮捕而死的有一百五十一人，被发配边地的又有数百人，只有吉水钱氏得到赦免。后来钱习礼在朝廷任官，被乡人挟持此事告知少保杨荣，杨荣乘机把这件事奏闻。文皇欣然说：“假使练子宁还活着，本来一定会任用他，何况钱习礼呢？”昭皇即位后，下诏称方孝孺等和练子宁都是忠臣，皇帝亲自撰写文章加以褒扬悼念，他们的内心和行迹更加彰明。我私下想，练公竭力挽救纲常，立志扶持天地，以身殉国，怎会对荀息的话感到惭愧？他见义忘家，竟使要离的宗族遭到灭绝；精诚贯通金石，大节震耀古今，本来就应当随处加以表彰。何况这里是追念故土的地方，确实是神灵降临升腾之乡；又是开创新邦、激扬风教的时日。举行隆重祭祀，实在是重要的典礼。该县城西有一座废弃的庙宇，近来议论要拆毁，应该改建为祠宇，用来祭祀练公，使含冤者有所寄托，使饥饿的鬼魂得以归来；这样不但可以慰藉地下的忠魂，也足以激励后世的志气。又有《自靖祠》诗说：“中原龙战兴起，万国震动如雷风。上天的意思另有主人，唯独把心意放在练公身上。青山之中没有遗下断骨，白日之下可以看见孤独的忠心。到了这里再看臣子的气节，便羞于谈说靖难的功劳。”（出自《海盐钱琦临江集》）

译史传。练子宁，名安，以字行世。父亲伯尚，洪武初年任起居注，因为直言触犯讳忌，被外放为广德同知；调任汀州、镇安二府通判，死在任上。练子宁性情英迈，不同凡俗。他跟随乡中长者竹庄先生游学。竹庄命他创作《水竹村居歌》，其中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箨龙长”的句子，竹庄大为惊异。后来他游学于县学，与金防孜友善，常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良臣，我应当成为忠臣。”洪武甲子年，他考中乡试。第二年参加大廷对策，极力指出当今朝廷用人只追求名声而不求实际，以小善便仓促提拔，以小过便仓促杀戮；于是详细陈述古人教养人才的方法，言辞十分恳切，不顾忌讳。太祖嘉奖他，擢为进士及第第二名，授任翰林修撰。练子宁更加以名节磨砺自己，因此声望日盛，朝廷内外都以文学和品行称许他。任满三年，遭遇母丧，闭门不出，屏绝踪迹，竭力奉行古代丧礼。服丧期满，仍授任修撰。建文帝即位后，经朝廷推荐，任命为吏部左侍郎。练子宁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提出了许多建议。辛巳年，停止都察院掌管刑狱，改为御史府，仿照唐宋御史台的旧例，专门负责纠察。练子宁起初任左副都御史。靖难之初，曹国公李景隆奉命出师北方，暗中与藩王府通款，卖国而使军队败亡，谋划尚未暴露。一天在朝班之中，练子宁把李景隆抓到殿前，斥责他说：“李景隆凭功臣子弟兼皇亲国戚的身份，位居上公，奉命出师，朝廷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敢谋叛，奸邪不忠，请立即诛杀。”建文帝没有听从。练子宁叩头大呼：“出卖陛下的必定就是这个贼人！我空任执法之职，不能摧除奸邪，请先把我诛杀。”当天于是退朝。北方军队渡过淮河，朝廷中仓皇失措。靖江王府长史萧用道、衡王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议论大计，指斥当权者误国。奏书交给廷臣和二人议论。当权者见状大怒，盛气凌人地责问二人。练子宁在旁阻止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和诸位都应共同承担罪责，难道还要恼怒进言的人吗？只需看他们所说的我的过错，有就改正，没有就加以自勉罢了。”怒骂者惭愧而停止。太宗即位后，下诏追治奸党。李景隆在皇帝面前坚持要杀练子宁，练子宁不屈，于是被灭族。姻亲亲戚被逮捕，判处死刑的有一百五十一人，被发配远方的又有数百人。吉水人钱习礼因为是练子宁的姻亲，未被及时逮捕；后来在朝廷任官，一直受到乡人的挟持，心中疑惧不安，把这件事告诉学士。胡广、杨荣乘机替他向皇帝进言，皇帝欣然说：“假使练子宁今天还活着，朕本来一定会任用他，何况钱习礼呢？”当即下令禁止再追究此事。练子宁与侍讲方孝孺同朝任职，方孝孺曾称赞他学问广博而且文章很好。后来同知王佐辑录他的遗文一卷，作序并题名为《金川玉屑》（即练公文集）。提学副使李梦阳开始命有关官府刊刻它。（出自《革朝遗忠录》《与金声玉振集表忠录》《备遗集》《国记》） 练子宁起初名叫安，以字行世。自幼志趣不凡，和金防孜友善。常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良臣，我大概会成为忠臣吧？”洪武乙丑年，考中进士第二名，授任翰林修撰。过了很久，升任吏部侍郎。革除年间，他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和方孝孺一起受到皇帝亲近信任。改任御史大夫。靖难军兴起后，他日夜谋划防御。李景隆战败归来，他在朝班中极力揭露李景隆的奸邪，拘捕他并请求诛杀。当时靖江府直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指斥当权者误国的罪行。齐泰、黄子澄怒骂他们，练子宁说：“国事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不能容许别人进言吗？”怒骂者惭愧而停止。北方军队渡江，李景隆开城门迎接归附，练子宁不屈服，于是被诛杀。外史氏说：“练子宁请求诛杀李景隆，这是制胜的长远谋划，却当时不能被采用，这大概就是国家灭亡的原因吧？”后来有一天，太宗曾对侍臣说：“假使练子宁还活着，朕本来一定会任用他。”由此可以想见圣明君主爱惜人才的心情。（出自《群忠事略》）文皇即位后，指挥刘杰把练子宁捆绑押来。他言语不恭顺，文皇割断他的舌头，说：“我想仿效周公辅佐成王。”练子宁用手蘸着舌头的血，在地上大书：“成王在哪里？”于是灭了他的家族。（出自《逊国臣记》《遗忠录》） 练安，字子宁，以字行世。父亲伯尚，洪武年间任起居注，因为直言触犯讳忌，被贬为广德州同知，后来升任临汀、镇安二府通判，死在任上。练安性情英迈，志向操守不凡，跟随乡中长者竹庄先生游学。竹庄命他创作《水竹村居歌》，其中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箨龙长”的句子，竹庄非常惊异。后来他游学县学，和金防孜友善，常对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良臣，我一定会成为忠臣。”洪武甲子年考中乡荐。第二年入朝参加大廷对策，极力指出当今朝廷用人只追求名声而不求实际，以小善便仓促提拔，以小过便仓促杀戮；于是详细陈述古人教养和任用人才的方法，言辞十分恳切，不顾忌讳。高庙嘉奖他，擢为进士及第第二名，入翰林任修撰。练安更加以名节磨砺自己，于是声望日盛，朝廷内外都以文学和品行称许他。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闭门不出，屏绝踪迹，竭力奉行古代丧礼。服丧期满后，升任吏部左侍郎。当时革除年间的皇帝刚刚即位，练安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提出了许多建议，和方孝孺等人特别受到信任。

译升任左副都御史。庚辰年，停止都察院掌管刑狱，改为御史府，仿照唐宋御史台的旧例，专门负责纠察。靖难军兴起后，练安极力揭露曹国公李景隆奸邪不忠、丧师卖国的罪行。一天在朝班之中，他拘捕李景隆，数说他的罪过，上奏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听从。练安愤激地叩头说：“败坏陛下大事的，就是这个贼人。我空任执法之职，不能除掉奸邪，请先把我诛杀。”皇帝一向柔弱，因此很不高兴，于是退朝。靖难军渡过淮河后，靖江府直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议论大计，指斥当权者的罪过。奏书交给群臣和二人共同议论。当权者发怒，盛气凌人地辱骂二人。练安对他们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我和诸位的罪责都无法逃脱，竟然还不能容许别人进言吗？只需看他们所说的我的过错，有就改正，没有就加以自勉罢了。”辱骂者惭愧而停止。壬午年六月，下诏追治奸党，练安不屈服，于是被灭族。姻亲亲戚被逮捕判处死刑的有一百五十一人，被发配远方的又有数百人。只有吉水钱氏得到赦免。后来钱习礼在朝廷任职，被乡人挟持，一直心怀不安，便把此事告诉少保杨荣。杨荣乘机把这件事奏闻，文庙欣然说：“假使练子宁今天还活着，朕本来一定会任用他，何况钱习礼呢？” 当日便下令禁止再追究此事。后来同知王佐辑录练安的遗文一卷，作序题名为《金川玉屑集》（即练公文集）。提学副使李梦阳命有关官府刊刻。（出自《小史》）洪武乙丑年殿试前一天，高皇帝梦见三根丝从空中坠落。到了鸿胪寺唱名时，丁显第一名，练子宁第二名，黄子澄又次之。及至放榜，丁显已经去世，于是改以练子宁为第一名，黄子澄为第二名，二甲第一名花纶又列其后。簪花游宴时，三人的姓名旁各有一根丝，确实应合了先前的梦。皇帝十分高兴，所以当时有“丁练黄花，练丁”的歌谣。（出自野史） 建文五月甲辰日，派刑部侍郎金［缺］、礼部侍郎黄观前往安庆，翰林修撰王叔英前往广德，都御史练子宁前往杭州，分道征调军队入朝援救，各人都奋勇而不顾自身安危。（出自《宪章录》） 靖难之初，齐泰、黄子澄正与练子宁一起触怒上天， 모두遭到灭族的惩罚。于是建文遗臣中有隐遁逃亡的人，在娥眉亭题诗说：“一个人的忠诚成了九族的灾殃，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也合乎天理。伯夷、叔齐死后，君臣之义日益淡薄；我竭力为君王守住首阳山。”（出自《敖英杂言》） 《中丞遗事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