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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三。《乐圃余藁》目录，别集类第二；宋。第一卷。古诗。第二卷。排律。律诗。第三卷。律诗。第四卷。律诗。第五卷。绝句。挽诗。第六卷。记。第七卷。序。题辞。第八卷。启。律赋。第九卷。世谱。书。题跋。祭文。铭。第十卷。墓志。【臣】等谨按：《乐圃余藁》十卷，为宋朱长文所撰。朱长文字伯原，是苏州吴县人。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乙科，因为脚疾没有做官，便在乐圃坊筑室著书、阅读古籍。苏轼等人推荐他起任本州教授，朝廷召他为太常博士，后升任秘书省正字。他一生著述极多，所写诗、词、赋、辨、表、章以及杂说共一百卷，号称《乐圃集》。南渡以后，这些著作全都毁于战乱。他的从孙、知汉阳军朱思搜集遗文，得到诗一百六十三首、记五篇、序六篇、启七篇、墓志五篇、杂文六篇，编成十卷；又把墓铭、表、传等编为附录一卷，刊刻于木版。年代久了，只剩下抄本。康熙壬辰年，他的后裔朱岳寿重新刊行此书，并附上补遗诗一首、赞一篇，这是明代嘉定陆嘉颖搜集补入的。稿本中的墓铭有的署着他父亲朱公绰的姓名官衔，大概是朱长文年轻时从石刻中抄录出来的，也可见朱思当时搜集考订之勤。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第一卷，宋朱长文撰，古诗。公堂上摆酒，众位贤士都聚集在一起。我作诗呈给学中的各位前辈，也借此叙写离别之情。汉代有郡学，文学儒士以儒宫为宗师；即使徐稚圭感叹仕途滞塞，邓禹仍愿为圣朝兴办学校。内外都振兴更新制度。可叹我性情耿介而又拙劣，天性适合山林沟壑；青山映起泮水，六月辛夷花开放。讲习经术，姑且辨明疑惑；文章并不在于炫奇。群英为何如此济济一堂，竟屈尊来到董仲舒的帷幕之中？讲习实在值得快乐，教与学彼此都有资益。只看芹藻逐渐生长，却不妨碍容颜鬓发衰老。忽然传来太学的任命，飞诏从天涯传下。我反省自己出身草野卑贱，哪里配得上廊庙之中的知遇？亲友很是敦促，我只得勉强赶赴任期。平生喜好古道的心，也许可以在这时得到伸展。正好春季祭祀结束，将要同诸位学生告别；浊酒多得像渑水，赏赐由太守亲自颁给。乡饮礼很久没有讲行了，但礼仪的意义仍然可以追寻。高阁高耸，朱栏鲜明；公堂光彩焕发，直入云霄。穿着宽大礼服的二百名学生，按年龄和发齿排列尊卑。笾豆庄严地陈列着，鹓雏鸿雁般的宾客来往有仪；珍贵的食物配上美酒，虽已醉了仍然恭敬肃穆。这样宴饮固然令人喜悦，但有人将要远行，更使人悲伤离别。努力啊，再努力啊！修习学业，戒除荒废嬉游。华美的锦绣在于德义，珍贵的金玉在于诗书。豫章树长成合抱之木，群木也都茂盛；只要顺应本性培养它，自然会有凌云的枝干。又如沟渠流水不断流向天池；居乡时要做闵参那样的人，得志后要仰慕皋陶、子张。应当使自己的美名在竹帛之间光辉显耀，长久流传。这场及时雨正好应验祈求，因为想起往年诸友作的诗，今天再次叙写旧事。晏侯过去任州官时，年年干旱，后来庆幸得到甘霖。您同方子一起吟咏，思绪都清峻刻苦；我才力不足，也勉强和作。玉石同处，实在惭愧；吟诵您和邦君的高作，自然接续教诲。展开幕府文编，读到精美的诗辞和风义，只恨相隔遥远。屈指计算历年，八次任守，如今已经五次【自晏昜五守】。温厚的刘苏州【指刘禹锡】弘扬仁厚美好的风俗，篇章极其清新，操行达到淳古境界。去年我掌管州学，幸而蒙受您的德泽；遇到您从西边来，暂作臯桥之游人【指公权】。我们同游相聚，宴饮相陪；承蒙您青眼相看，谈诗时多有赐教。近来正值庚伏，久不下雨，禾黍受到伤害；田地干裂如龟纹，灌溉一次也要辛苦远取水，热病般的灾气发生，众人都对收成感到沮丧。我住在园中虽然空旷闲适，却又能逃到哪里躲避蕴积的暑热？使君忧悯百姓之心深厚，按时举行雩祭；精诚在祠下祈祷，仿佛正在同神明交谈。车驾所到之处油云飞布，整个境内都遍降膏泽；枯苗重新茂盛

译，干涸的车辙与别浦相通。成千上万的水车都可以汲水，千顶斗笠忙着除草；籼稻和防稻，约定期限都将收入我的粮仓。清朗的光辉照上溪山，余下的雨水充满林圃。吴中头发斑白的老人买酒相互欢舞，扫净石面邀请好友，清风中畅快地谈论。此时若没有一首诗，欢乐之意又凭什么叙写呢？朝廷如今一天比一天太平兴盛，二圣保全基业和传统；施行仁政遍及天地，推行政务都像尧、禹。旧臣留任，如召公、周公；新相拜任，如房玄龄、杜如晦。风调和，仿佛舜帝的琴瑟；民俗敦厚，牢狱空虚如周代。消除变乱，招来太平；和协之气应合于律吕。我们早年承受儒学教诲，有幸亲眼看见这番嘉庆。相互期望国家康宁太平，还能再次看见歌颂丰收的稻谷。依韵送毛正仲太博赴召。马周从平民起身，一天之内便得见紫宸，进献的言论正合时机。他掌握国家权衡数年，感叹仰慕前代贤哲，谁能继承他的清誉？毛公是东南杰出人物，远远胜过竹箭中的珍品。才华高超而见识精审，卓然出于天赋。谈论政事能明辨得失，讨论军事能深入机要。朝廷以天戈讨伐梅山，您的婉转谋划过去已经施展；任一职位遇到贤能太守，便共同使吴地百姓安康。谁说芙蓉幕中没有人才？人中麒麟正安卧其中。圣明君主驾驭群才，功业日新月异；像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得到任用，像张良、陈平那样的谋臣进入帷幄。奇异之士一经寻求便会到来，当世正有伟人。您如今奉诏赴京，通达显荣的机会正在此时。傍晚从碧江之外出发，秋天经过清泾津。红色宫庭开阔神丽，文德殿台阶高峻。良好谋略符合皇帝心意，深远防务由朝廷亲自谋划。趁少壮时建立功名，富贵将会追随自身。我也是有志之人，却卧病在松陵水边；用耰锄代替长铗，以韦带自比华贵服饰。高远的胸怀尚未被遗弃，荒僻小径上却劳烦您的朱轮车驾。听您滔滔不绝地谈论，懦夫的气概也更加振作。病骥看见逸骥，抬头频频嘶鸣。还希望您身居要路，回照我这幽困沉沦之人。转运少卿生日。从前在章圣朝，先君是著名大臣，入朝陪侍儒林，年老时出任使者，乘车巡视。忠贞谋略和美好功业，万世永远不会泯灭；可惜他没有得到更大的任用，大概是上天要昌盛后人。您生来蕴含俊美德行，光明磊落，功业无与伦比。深林中有挺直的树木，梅树不须揉治便自然可珍；外圆而内方，府中精粹而且仁厚，充沛地施用于政事，迅疾如般挥斧。自从联列金闺才彦之中，已相互抗衡三十年。用牙筹分析经费，持龙节安抚远方百姓；来到京畿东部，威名声誉遍及海边。群情都在照察之下无所遁形，各种事务日益勤勉。吏治道路都被开辟，弊病根源全被锄除。孤苦的鳏夫寡妇，如今全都不再贫困。辖部数百城，恩泽一律均等。正月刚到上旬，这一天正是您的生日。东人争相祝贺您，百种福气聚集于身。同宗之人又承受您的恩德，长久以来一直虔诚祈祷。何况您正值高龄，百种善行都为神明所享有，愿您长久安康。愿您笔端扶持造化之权，使您的事业炽盛广大。膝下众多华贵士绅，近来又有人取得功名【荆南侍郎】；前望朱虎的尘迹【朱虎】，愿祖先的功业更加显赫，也希望自己的品行能够亲近先贤。送魏君致远到吴兴，并寄给祝修中。州学如今人才众多，灿烂如荆山的美玉。经过雕琢可见精纯美好，其中尤其喜爱魏、祝二位。你们幼年便相互友爱，一同在横山脚下求学；抱着书来到泮宫，美好的资质远非庸常之人可比，文章也足以适用。光彩晶莹，胜过轻薄的绢幅。前年你们考中高等，华丽的赋作人人争相传录。吴兴太守贤能而喜爱善人，降低身份给寒门写信，殷勤以礼聘请，扫榻等待英才到来。伯乐经过冀北，所看中的全是骏马。你们翩翩告别而去，船只泛过清澈的苕溪。南陔之诗急切地说要奉养父母，你们姑且以水和粗饭侍奉双亲；惭愧我不能把你们留下。听着鸿鹄的鸣声，想象你们在良辰振动六翮，一飞便使众人仰望。希望你们高翔云汉，不要以稻粱为满足。少章经过吴门，承蒙他把淳夫、子瞻唱和的诗以及寄给少游的《惠山》诗篇惠

译示给我，让我续作。我便依照二公的韵作诗寄给他。怀念友人，面对明月；自身像匏瓜一样系着不能移动，离得多么遥远啊！听到金玉般的声音，怅然望着江湖的波涛。忧愁来时诵读三篇诗，用美好的禾米充饥。苏轼、范仲淹是天下贤人，阅历和识拔士人已有多年。怜惜您如兰芷，长久生长在瑶山之旁。良工得到宝璧，收藏在匣中再加以琢磨；一经发挥，便说出惊人的言语。像九曲洪河倾泻，曲折盘绕而寄托短章；浩荡奔放，写成长歌。得到武陵这一官职，万千景物都尽收眼底。又如弹奏响泉，余韵清越而和谐。李翱、皇甫湜以韩愈文章为师，其准则正在于伐柯取则。俯视枳棘之间，翔鸾怎么会在那里蹉跎？圣朝的颂歌兴起，如周代的《雝》和商代的《那》。二位公卿将要得到重用，怎么会归隐岷江沱江之间呢？偶然写《咏斋》，呈给子通、无隐。

译平生志向在于萧散闲适，如今获得了这处幽静的隐居之地。高大的树林不分冬春，苍茫烟霭使早晚景色不同。侧面窥望，仿佛有奇异的山峰；俯视下去，又惊见陡峭的崖壁。浩然的溪山兴致，全在陶潜居处般的境界。拄着藜杖走到水边，浮萍之间澄澈如空。好的鱼儿不轻易游动，柔弱的鸟羽也自知珍惜。吟诗的胡须禁不住染上霜色，早晨照镜已见两鬓先白。古人早已深深感叹，确实是林园中的隐逸之客。借助禅锋排遣烦累，任凭诗格陶冶性情。寄语邀请友人，请来看看亭前的柏树。依韵作李子功留别之诗。采兰却再也不能奉养幼子，这是终身的悲痛。家中空有弱妹，长久担心她错过桃夭般的婚嫁年华。翠绿藤蔓依傍长松之子，终于有了归宿。衔杯从容相遇，牵衣相别又为暂时分离而悲伤。洞庭春风吹拂，高大的杨柳染绿江边。柴门独自归来后关闭，傍晚乘桂楫又将驶向何方？眷恋深厚而有余情，仍然赠给我佳作。打开诗卷，渴望精辟的议论；谈论诗歌，等待您的良好规诫。可惜片刻分别如飞鸟离去，快得像四匹马奔驰。东皋有许多乐事，归来的打算不要迟迟不定。感谢虎丘祖印来访。支山岭上高风吹拂，远处杼山的佳句却很少听到。云岩有位高僧，诗歌义理达到精微境界。他不嫌蓬门狭窄，也不厌倦金环般的诗思飞来。忘却形迹任意谈笑，敞开衣襟评论是非。近处师法宣城老诗人，远处仰慕苏州韦应物。我也有吟诗的癖好，想同古人一道归去。愿听您吟诵《碧云》篇，所得如珠玑一般。渔夫樵夫早晚出行，乘着兴致叩响禅门。拜访郭道冲、唐师德，登台偶然作诗。冒着严寒走过郊原，烟水映照着林木。雪后山色清美，浦道疏浚，湖面水波降低。幽静得可以垂钓，清澈得仿佛能洗濯尘世冠缨。相逢两位俊杰朋友，言辞义理充满金玉；携手登上高台，谈笑之间有真正的快乐。极目周览远近，幽深的思绪腾入辽阔天空。即将扬起一叶帆船，直抵洞庭湖边；但被羁绊阻碍，不能同游，只得搔首面向城郭。《春秋》讲习结束，承蒙知府、谏议亲临学舍，宴请慰劳诸生，谨作小诗叙写感谢。泰山先生已经沉寂于世很久，《春秋》也被束之高阁。一个腐儒退隐三十年，独自玩味遗留下来的经典，思考怎样删定笔削。我滥居教师之席，惭愧自己没有才干；每天讲演微言，年复一年，想遵循宽广道路，窥见堂奥；发誓驱散浮云，仰望青天。今天讲解终于结束，怎敢劳烦邦君亲临学舍？邦君从前就是辅弼朝廷的才干，忠贞的议论和美好的谋略感动宫廷；暗中施行的福泽遍及天下。暂时持节出任京洛之外，爱民如子，不忍用政令伤害百姓；采用中和之道，摒除威暴。深知教化根本在于学校，竭力扶助儒风，止息奸恶。群才如果能够得到成长，众多建筑又有什么可怕而不能兴建的？学舍整齐修缮，公堂也很快清整开阔。已经欣喜华美建筑即将落成，哪里肯劳烦双旌率领僚属前来？清晨先拜谒二公祠，尊重道统、严敬老师而致以恭敬。又忘却暑热烦劳，亲临讲席，降低威严容色听我讲说。羊肉肥美，酒已斟满，宴请学生；金印光耀，与宽博的礼服相映。听说长幼互相传告，争相诵读诗书，亲自接受教诲和约束，欢声四处传开。阴邪的灾气被屏除，云雾很快散去，阳光闪耀【久雨，这一天放晴】。文翁教化蜀地，使士人都成为鲁国君子；太守修整泮宫，百姓思念并以为乐。我惭愧传道究竟没有多少补益，只能靠俸禄充饥，免于以藜藿为食。幸而遇到贤能的太守善于承接上级流风，欣喜地同吴地百姓一起沉醉于丰厚恩泽之中。《乐圃余藁》第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第二卷，宋朱长文撰，律诗。雪夜在林亭小饮，于是作拙诗四十韵，赠给座中宾客。从前欧阳公同人咏雪，先告诫不要使用梨、梅、练絮、白舞、鹅、鹤等字。今天诗篇中我勉强遵守这一戒条，只是惭愧诗写得不好，敬请您采择阅览。极目远望，雪铺展在千顷大地；平视之下，直达九霄。纵横铺陈，随着万物形象变化；聚散开合，任凭天风吹动。雪洒在竹上，声音微微作响；装点松树，枝势仍然不摇。庭院空旷，只见飞鸟影子；窗前失去了远山的山尖。钓鱼归来，雪覆盖了孤岛；行人稀少，雪压住小桥。争先笼罩碧瓦，尽力装饰柔枝。片片雪花是谁裁制的？团团形状仿佛雕琢而成。丘陵被铺平，坑洼险处也填平；草木仿佛被冻得枯焦。洁白明亮，哪里容得污染；轻盈清冷，只是自行飘落。捧来便逗弄幼童，披雪而行则使渔樵羡慕。篷船寒冷，孤舟停泊；马蹄轻快，逸骥显得骄健。高楼危耸，明亮皎洁；空室寂静，萧瑟清冷。残夜还飘着余雪，晴晨层层冰冻结。界限之间仿佛看见华藏世界，境地进入遥远的洞天；将近天黑仍难以遮掩，处在高处却反而晚些消融。滋润了甘井水脉，寒意使傍晚江潮减退。思妇啼哭，染红了衣袖；征夫拥着黑貂裘。鞋子穿破，忧虑踩伤双脚；心中领悟，任由积雪没到腰间。面对雪光仍打开书卷，频频食雪仿佛能减轻病痛。袁安正独自卧雪，谢道韫尚且能吟咏。随即取茶铛煮茶，搜集更多药材调理。任凭它埋没蜡屐，真想击鼓划兰桡。扫雪之处使三径迷失，吟诗之后连一瓢水也冻住。想到好友将来，赶紧跑去邀请牧童。池馆因雪增添萧洒，杯盘却怎奈寂寥。壶中听到笑语，尘世之外看见风神。真正的快乐不在弦管，奇妙的辞章脱离篆刻般的雕琢。红尘的尘垢全被洗涤，早先的酒意也平常地消散。烛光映照着凝结的蜡油，香气清幽，胜过焚烧柏木。谈论围棋终究容易解开，诗歌将可称为勇健。听说群贤已经聚集，正随着太守召请而来。黄堂催促举行盛大宴会，缇幕中会集英俊僚友。海上气息连接平野，山岩光色充满华丽的谯楼。纷纷雪花沾上祝寿酒杯，耀眼光芒照亮华车。刘禹锡、白居易才名卓著，枚乘、邹阳笔力超群。百姓穿着短衣长裤歌颂美政，庆贺牟麦长成新苗。田间积雪深达一尺，风云会合再兴【缺】。贺声传遍四境，祥瑞奏报送达朝廷。郡国仁风传得长远，天地和气充盈。年年都记为大丰收，百姓击壤歌颂唐尧。仲春上旬的丁日，知府金部亲自率领僚属，在先圣前举行释奠礼。随后登上公堂，命学官讲解经书。我私下想到，《中庸》这一篇，自从安定先生以来，常常用来教诲人。年代久远，能继承其声教的人很少。我孤陋无能，却私下仰慕前贤。开始讲解时，龙阁黄公曾经亲临；讲解结束时，金部使君又亲临。群儒列坐，全都得以荣幸地观礼。于是作五言律诗二十韵，叙写感谢。上天有意继承斯文，使这部书在圣孙时代完成。一篇穷尽精妙义理，万古传诵精微言语。美好品行铺展如华叶，精诚坚固如根本；光明足以参照日月，幽微的赞助达到天地。深奥义理由谁钻研？仰赖真正儒者善于讨论【指安定先生】。拨开云雾观看泰山、华山，行水自然来自昆仑。学校不是我这种才力不足者所应居处，但我向来笃志于诗书。清晨整日惭愧地倚席，闲暇时也无暇窥看园林。辨析疑惑，开启众人听闻；潜心学习，直达本源。心中想追随往代贤哲，求学哪里只是为了成为一门专家？盛大的府第接连获得善治之名，年高德劭者接任典掌藩镇。始终亲临讲席，前后屈尊驾临。全帐陈列金鼎，满庭倾倒玉樽。旌旗带来庆贺，儒生安静而不喧哗。士人懂得师资的可贵，百姓知道道义应当尊崇。僖公时代史官的颂辞、郑国学校赞颂贤相的传统，都仍然存在。芹藻之士满怀欢欣，山陵之间长有培育之恩。中等资质的人才多如杞梓，美好器物排列如瑶玉昆石。五纪以来登朝者兴盛，群英名籍繁多。文正公的学问真美，遗留下的恩泽遍及百姓。恭送中散使君提举崇禧观。您在方面任职，威名已久；在朝廷中声望更为隆盛。应诏章请求来到玉阶，宝贵诏书授予琳宫之职。圣明君主将劳逸均衡安排，您高雅的情怀始终不变。将来白发年老，成为清平之世的紫芝翁。身迹放任在风波之外，内心安处如在梦幻之中。身体轻快，仿佛随寿鹤而行；极目远望，追随高飞的鸿雁。祖帐中群公会集，万民如同啼婴一般共同哭送。为什么不能留下召父？又没有道路把您的忠诚通达尧帝般的圣听。夸耀乡里的金龟贵重，光荣先人，密印更加尊崇。高堂陈列俎豆，幽径铲除蒿草。趁身体康健歌咏归去，因闲暇品味深奥道理。谢家庭院常有喜庆，越地行囊任凭空空。醉中帽子倾斜，对着华美明月；吟诗的胡须随好风飘动。翠色如虬的高大树木已老，锦帐中的海棠正红。平日高车曾经来访，深深叹息陋巷贫穷。您不断用言语使枯木复苏，推毂提携，还赐予珍馔。载酒邀请彭泽令，名乡表彰郑公。衡量人才如同截取木材，承受您的恩德重如维系崧山。年高俊彦正等待任用，朝廷正接纳忠言。若要选择剧藩中的将领，恐怕仍会起用宗工。光禄生日。您在卿寺任职，正如棘树初生；在侯国屡次建立旌旗功绩。才锋周遍地洞察事物，理智明彻，能照见神妙机宜。长寿使眉毛秀美，身体康健而鬓发少白。翠竹高挺有节，古柏暗中不断增粗。早晨登上云阶入朝，傍晚佩带铜符归来。灌溉幼苗，暗中使其茂盛；针砭民生疾苦，坐间便使百姓富足。召公、杜母的声名正盛，松乔般长生的志向正是您所希望。我才非贤能，只能学习诗礼；幸运的是得以侍奉家庭。神龟隐现于荷叶之间，雏鸟随着彩凤飞翔。早晚趋奉膝下，永远穿着老莱子的彩衣。依司封使君酬和练推官《春望》诗的韵作诗。极目远望江湖，近处心中仍存魏阙；遥远之处尚未调和金鼎中的羹食，却新饮椒香玉觞。诗因倚栏而得，忧愁也从翻阅书卷中消散。高才正如谢守，轻身高举，令人羡慕王子乔。桃树结出千年花蕊，松树抽出百尺长枝。天涯只有一叶舟，任风送着逸放的渔夫樵客。送知府滕光禄。榜上登龙虎榜，次于状元已经一纪；迅速升入御史台。谋议气概轩昂，开口如日月，辞章雄伟如鼓风雷。朝廷早已庆贺明君贤臣相会，庙堂议论都推许您有将相之才。一次跌落云路便成了老大，几次调任方面官又叹息道路曲折。辅佐君主成就事业，要看鬓发如霜；治理国家的风范谋略，托付给玉杯中的美酒。多次惊动园令出迎，带着奏章回来又高兴地迎接买臣。展开坟墓忽然觉得青松长高，巡视学校追怀当年绛帐讲学。荣光充满江山，增添气象；仁恩沾润乡里，儿童老人都欢舞。齐云楼晚咏难以留住白居易【白居易将离开苏州时作《齐云楼晚望》】，绿色郊野的新居将要继承裴度；淮海这个大藩镇虽然重要，仍须起用傅岩之贤，任命为盐梅之臣。因降雪而喜，献给太守。筑坛精诚祈祷，心意通达神明。零星的雨先期而来，滋润了百姓。骤然化作六角雪花，还赶得上腊月；若再迟一天，春天就要回来了。斜斜飘入燕寝，起初惊见雪密；平压高楼，渐渐欣喜它铺得均匀。千里山河忘却险阻污秽，十座城门内外的坊舍隔绝尘埃。谢家庭院贺宴，清晨便会集；郢都曲调歌声，遇到景物更加新鲜。细雪落入吟诗窗内，粘住冻结的笔；轻轻随着舞袖飘落，铺在落花般的席褥上。胶舟渐渐前进，危险桅杆远去；汲取井水更加甘甜，短绳也可以伸长。遍遍拥护枯根，使杞柳复苏；巧妙装点寒叶，使松竹恢复生机。整天诉讼止息，延请佳客；几次丰年，都能上达紫宸。力量足以挽回天意，消除旱灾；化作甘霖的难道只有傅岩之人吗？上呈运使陈兵部。

译屈指计算西州，当世英杰中，我公最为杰出，早已久负盛名。自从扬雄、司马相如的奇才之后，又得到岷山、峨眉山的灵气；清正刚劲而近于仁厚，如今才又见到这样的人。仁惠而又善于治政，自古难以并论；胸中包罗万象，纵横的才略令人瞩目，群情都喜悦，黑白分明。已经借助筹算安定右辅，还持金节镇压东海。片纸奏章飞上云霄，动用一纸檄文便能使草木惊动。裁断繁剧事务如同做简单事情，以针砭之术医治瘦弱，使百姓富足。如今使风俗富庶，正依靠良策；不是一夕之间的功效，全靠老成之才。我惭愧以衰弱姿态辅佐太府，幸而遇到宽雅气度，得到庇护这寒微之人。想祈求您暗中施恩，增加仙人般的寿数；何时才能看到蟠桃结出丰硕果实？《苏学十题》【并序】。苏州州学过去有十个题目，叫作泮池、玲珑石、百干黄杨、公堂槐、辛夷、石楠、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有人说是苏子美命名的，但诗篇没有流传，大概只是有其名称而没有诗辞。我近来到了州学，访察所谓十题，现存六处，而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已经亡失。苏州州学原是南园的地方；南园是钱元璙建造的。钱侯喜爱修治园林，筑山疏池，栽植奇异花木，使园中充满这些景物。不久南园归入本朝；百年太平之中，万物茂盛生长，各自保全了生命。后来割取南园的巽隅作为学校，遗址和残存树木至今还有保存的；建学以后，又陆续培植，但其中有的被风雷吹倒，有的终于被隶卒摧毁，实在令人叹息。亡失的既已如此，存留下来的就应当珍惜。于是取出这六种，又加上多干柏、并秀桧、新杉、泮山，重新组成十题；每题各作一首诗，流传给后人。希望后人看到这些诗便爱护这些事物，不要剪伐，那么驺虞般的仁心、行苇般的厚德，就会在学校之间显现。难道只是孔明庙的柏树寄托了少陵的深沉悲愤，太清宫的仙桧激发了曼卿的奇丽文藻？愿好事而博雅的人继续传写这些诗。元祐壬申正月十四日，许州司户参军、充任苏州州学教授朱长文。泮池。奇石铺在幽静山麓，芳香池塘依傍茂密树林。清冷的光辉展开如玉镜，澄澈的倒影洗涤人心。芹藻不伤害本性，龟鱼各自游入深处。泉源应当不会干涸，哪里还用得着傅岩的甘霖？玲珑石。巨浪洗涤苍翠的美玉，一座山峰飞到我眼前。凿开混沌的孔窍，窥见沧浪般的天空。洞穴敞开迎接明月，岩穴空虚生出翠色烟霭。幽静轩室相对长久，古意一天比一天清远。百干黄杨。珍贵的树干多有材用，孤根尤其美好，同承一气，仿佛共同处在春天。残余花朵淡薄，雪中叶子仍然青葱；繁衍并非靠人力，坚强刚劲承受于造化。寸长枝条可以裁成玉轸，足以辅助舜帝南风之曲。公堂槐。栽培了五十年，后来又经历三个春天的长养；灵根盘结在故国，浓密枝叶遮蔽儒宫。它远离般斧砍伐，歌咏应当同鲁国芹藻相称。先儒早已寄托深远心意，期待它长成三公之材。辛夷。楚地客人曾经留下咏辛夷的诗，吴都独自拥有奇异风姿。风雷中保存老干，桃李也避让它的芳美时节。名字进入文房梦境【一名木笔花】，功效可以帮助高明医者。紫微花色美好，预先占据凤凰池的祥兆。石楠。从前曾经欣赏把玩，后来从碧山移来。遥远古老的树干磨出石纹，寒枝慰藉翠色绡衣。虽然不同于楩梓那样有用，终究可以免受雪霜凋零。后来的人应当珍惜保护，不要让它困于采樵之手。多干柏。古柏排列在重重门前，连理枝像兄弟一般。参天的枝干分向直上，共同扎根于灵秀土地。月光照出龙蛇般的影子，风吹出铁石般的痕迹。希望鸾凤能够来此栖宿，香叶向着春天繁茂。并秀桧。盘曲的根已有几百年，合并的树干倚向幽深天空；两树偃蹇如虬龙耸立，联翩的树冠呈青紫色鳞纹。霜天之外绀色叶子跃动，雨后散发清香。向左缠绕，凭依仙境般的屋宇；哪里比得上供奉在泮亭旁？新杉。柔弱的栽植仍有生长意志，凌冬时也能成为最后凋落的树木。如今还低低承受雨露，将来会长高拂及云霄。庭院月光摇动稀疏树影，屋檐清风吹舞细枝。将来遇到良匠，便能建成壮丽建筑，壮盛于朝廷。泮山。山形拱卫泮宫，林壑意趣无穷。自然得到千岩秀色，不会亏负九仞之功。东岭月光照来，清风在碧潭上回转。官职清冷实在相称，正如一个婆娑自得的钓翁。送曹县丞入京。忠义家声流传已久，您更有美好的才华。吏民因您离去而忧愁，朋友约定您还会重来【您有居住吴地的打算】。远山间浮云飘去，清晨征帆在月光中启航。同郡府中的兄弟般同僚，彼此眷恋，共同举杯。依司封使君酬和练推官《早梅》《山茶》二首的韵作诗。花朵的嫩蒂黏着红色蜡质，轻盈花瓣像插着珠钿。雪中花心格外苦寒，却在百花中最早通达春意。玉阶旁香气浓郁，烟野中花蕊联翩秀美。虽然托根栽植之处不同，黄金般的果实都一同圆满。柏叶原本同样青翠，桃花颜色还不能相比它的红。留住芬芳，占尽春月；摆弄花蕊，经得住秋风。自可在台阶庭院供人玩赏，不必劳烦用帷幕笼罩。佳作补续韦应物、白居易，诗歌品流在吴中更显尊重。梅评事带着诗来访，希望我和作，于是依照他的韵。筑屋寻找幽静之处，只求与水竹为邻。内心安定何必富贵，牵累少不如贫穷。于石中寻求奇古，在花中领悟新道。不必留下太多车马踪迹，猿猴和白鹤自然就是宾客。依司封使君酬和练推官再次咏山茶诗的韵作诗。珍贵的树木是哪一年种下的？繁盛花朵开满旧枝。从残雪中开放，盛放时超过牡丹。面对太阳，花心完全舒展；迎着风，树干也不倾斜。若把它写入药阶诗篇，本来缺少这一景物，至今仍令人相思。依练定公权来访乐圃诗作的韵作诗。隐居的园圃十分萧条，您驱车前来，哪里会怕劳苦？景物因前代遗迹而胜美，山冈正对着远处高山。清晨林中猿猴伸臂，秋日池中白鹤沐浴羽毛。兴致一来便频频饮醉，奇妙诗句压倒《离骚》。祝贺林承务回到吴门。年轻时早早充任赋役之官，如今鬓发苍白，拜谢皇恩，归返烟水之间。鹡鸰重新聚集，霜天鸿雁飞翔。传授经书，不以金钱富贵为耻；下笔如玉藏光辉。显贵仕途不必嫌晚，终将在天门接受赐衣。寄诗酬和晏太守。两年来怀念郡印，八次来到柴门，却从未能够陪着您的朱履，只能屡屡麻烦您来访这布衣之人。水边孤鹤安睡，天际片云飘飞。何日才能拜谢您的恩德？我仍然留恋烟霞和青翠山峰。酬和公权《秋暑奉怀》诗。谁说云中的诗句能够移动江上的山峰？清风随着玉版纸吹来，爽气袭入蒙尘的面容。酷暑严重，我又多病；遗憾不能应您的美意相邀。反复念及彼此相交的情意，深深承受您浓厚的旧日情谊。再次酬和。我在乡校承受微薄俸禄，家中林木依傍旧日山峰。散漫之人哪里适合任用？逃客也拙于容身。幸亏良友没有抛弃我，华美车驾时常肯来访。初秋一定要驾车前来，荷叶上的露珠正浓。光禄生日。舜庭新近被派任汉寺牧，旧日以卿位辅佐君主；一片丹心在于忧念百姓，因而白发丛生。鹫峰上的仙桂已经老了，猿涧旁的古松依旧清幽。金简传下真实的道理，愿您活到期颐之年，身体更加轻健。《乐圃余藁》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卷三　宋朱长文撰 律诗 防使君召我参加池光之会 韦公修建的池阁至今依然，今天宾主之间也不缺少贤者。郡中欣喜地遇到两位年高德劭的人，酒樽前又高兴地会聚了四位同年。清雅的谈论自然可以结成珠玉般的文章，真正的赏心之乐哪里还需要听管弦？宴会结束，旌旗在暮霭中摇曳；蔡经已经寂寞地离开了群仙。游虎丘，借用前诗韵脚 一座山丘虽然不大，形势却险峻高耸。自古以来登临游览，不知经历了多少贤者。山门招来白云，常常整日缭绕；地下藏着灵剑，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月。我们共同享受清欢，随着两面旌旗而行；幽深的趣味，又有谁能用七弦琴来解说？每月都来游览，留下这个故事；郡中依旧有一位诗仙。次韵蒲左丞宗孟游虎丘二首 宰相将要乘着傅说的舟船，爱山而寻遍名胜；乐天游览的先声，传到了汶水以北，使千里安宁。又选取吴地西部的胜景，使这一座丘山更加幽静；看见陇上的云气升起，峭壁寒冷，便知道海上的气息已经进入高楼。铿锵的佳句留在萧寺，今天早晨，剡纸也因这首诗而在此州显得珍贵。蓬莱般的奇峰，四面环绕着水。是哪一年涌出人间的呢？清澈的池水深不可测，通向沧海；宝玉长存，使碧山滋润。这里曾使神仙留下赞叹吟咏，可惜轩冕中的人反而以清闲为乐。谢公正为苍生而出仕，仍然恋恋不舍，直到日暮才从烟萝间归去。次韵朱牧乐圃宴饮有感 我白拿俸禄，却没有被簿书公事迷住；一有钱便邀请宾客，频频携手相迎。春天来到，佳景回到三条小径；雪后天晴，清波充满一条溪流。岁月容易使青鬓的颜色凋落，尘埃却难以登上白云之梯。劳烦您屈驾前来，使我面对荒疏简陋而惭愧；这里只能空种梧桐，等待凤凰来栖。次韵彦舒席上所作 苍茫的烟气和寒冷的水面充满方塘，书架上插满书签，俨然是典籍的场所。高兴地和七贤相对，悠闲地携手；希望遇到四皓，醉中举杯。树林深处突兀地伸出千龄古干【园中有千龄桧树】，诗写成后顷刻间便放出万丈光芒。逸兴发作，想去寻找丁氏的宅第；云间的老鹤也一同昂首高鸣。奉谢司封使君晏公来访园居 我闲卧在林泉之间，和世俗很疏远。使君三次屈驾，旌旗来到这里；我还没有陪徐孺子登上宾客之榻，哪里敢劳驾文侯来到敝陋的门闾？暂且抛下鱼竿，鱼线还卷着一半；随即打开松林小径，刚锄过新草。惭愧没有美酒可用巾滤取，也难得有金波般的美酒来款待您片刻。您还没有进入柴门，就已经下了车。在茅屋中挥动麈尾，缓缓翻阅书信。我不知道铜虎所代表的威权如此尊贵，难道会责怪穿荷衣的我礼数疏略吗？今天我放声狂歌，希望能像鲁望；往年我还能作赋，自比司马相如。箱中的残稿如果日后流传，即使劳烦您乘朱轓来访，也不会是徒然。您的德业如甘盘一般，充满天下；博学而能承继家学，行事还有余力。频频看到先帝诏书如凤凰飞舞，新的牙签又补入相君的藏书。清晨羊不饮水，康衢十分安静；夜里狗不吠叫，狱中空虚。您的政绩已经应当推为第一，鳌峰深处正是列仙居住的地方。次韵虎丘祖印秋日怀念寄赠 不爱繁华，只爱寂寥。松间的风、竹间的月，一片萧萧之声。于是随着野鹤走过三条小径；每每面对江鸥，便洗涤一瓢清水。再没有尘埃沾染短褐，还想着在烟水间划船归去。道人肯和王羲之交友吗？愿您带着锡杖再次到来，不要等到我来招请。重阳节与子通同游虎丘，和祖印作三首。这样的绝胜之地和美好时辰很少能两全，支着竹杖也不要疲倦，一直到山巅。清谈已经足以忘却酒席，真正的快乐哪里还需要听管弦？才子题写黄绢上的词句，高僧多次诵读碧云篇。孤舟将要离去时又回头，只见天边楼台升起晚烟。秋日的山野空旷辽阔，景色无边无际。我们携手倚着栏杆，直到太阳西斜。大地高耸起这一座山丘，容纳着溪涧山谷；天空低垂于四面，收纳着云霞。迎着风痛饮，也任凭风吹拂。多病而淡忘世情，懒得插花。二位贤者尤其可爱，兄弟情谊深厚，共同把山岩沟壑占来作为家园。浮世之中谁知道金石般的坚固长久？吟诗不过片刻，胡须已经忽然变得斑白。登山难免怀想千古，饮菊花酒相约共同保全百年。世外的逸民尚且有传记流传，人间的高爵哪里比得上神仙？良辰盛宴留下了许多遗迹，哪里比得上江南的五柳先生贤达。彦和善于谈论性理，子文接着作成偈句；他见邀我唱和，谨依次韵奉和。万法都可以明白，在一瞬之间；可惜情感的蒙蔽已经长久遮掩真相。浮云映在月上，原本并不是月暗；病眼看见眼花，本来也是空。断绝妄想而求真，仍然没有觉悟；带着分别心去寻求学问，反而彼此攻伐。谁能把曹溪的水汲取干呢？不要辜负当年祖师向东传道的心愿。彦和与子文相约择地为邻，子文作诗相赠，谨依次韵奉和。您有仙人的才华，适合居于道家；山居幽静，仿佛幽人想要闭关。曾陪明主在清闲的宴席上应答，又以群臣的言论帮助相君删定文章。谈论的围攻无人能敌，书籍满腹；诗社彼此往来，酒意满面。听说将要择地为邻，大家同感欣喜慰藉；我也已经开辟荒径，等待您的闲暇。次韵子文抱病幽居所作二首 多年来彩笔驰骋文坛，鬓发却比我更早衰白。千里之外早已听说您被称为骏马，九霄之上又怎能得以接近鸾凰？困顿未能实现平日的愿望，醉中仍可和故乡同游。无才只甘心做耕岩的老翁，有志则应成为拥有驷马高车的老者。人的穷达本来都像梦一样，几人曾经做过黑头公呢？喜爱闲适，不再贪恋轻裘肥马；病后起来精神清爽，也更合于道。夜里药炉寒冷，新火已经熄灭；白日书窗寂静，竹影正在移动。胸怀坦荡，不要学穷途上的阮籍痛哭；行为端正，应当没有什么可被屋漏讥责的地方。里巷间的交游还须勉强维持，相逢时仍记得彼此都是童年伙伴。佳雪应时呈献司封使君三首 苏台的风雨长久以来都如期而至，太守的精神感召，不必另行祈祷。要为来年储备满仓粮食，六角雪花特意在腊月清晨飞舞。松桂静静披雪，仙枝显得苍老；深深培壅芝兰，土脉因此肥沃。我像衡泌之间的隐士，栖迟在离宫墙很远的地方，不知何日才能为您作《缁衣》之诗。天花般的雪花闪耀，使万物焕然一新；壶中天地的万般景物洁净无尘。它的光辉仿佛只想赐予寒士，清白纯洁尤其适合拿来比拟古人。韦应物、白居易吟诗，诗句飘入砚中；邹阳、枚乘宴饮之处，席上歌舞回旋。明年您将飞上九霄，应当踏着繁密的雪花，拜见玉宸。千里江山映入郡楼，倚栏初见，密云浮动。清冷的光辉交相映照，天峰的颜色还带着润泽，远远随着笠泽的水流而来。百姓穿着重叠的袴襦，怎么也看不厌；宾客聚集，簪缨鞋履齐来观赏，也应当留恋不去。乡野之人乘兴狂吟之外，还要引着鹤、披着蓑衣登上钓鱼船。次韵司封使君新年喜雪 阴阳调和，玉烛均平，应当改元；贤侯喜逢瑞雪，仰望尧的天下【太守诗说：王正之月首先出现这样的祥瑞，三次遇到元丰年间，必定大有年成】。夜里雪声暗暗洒落竹林，高斋中听得清楚；祥瑞的光彩连接云层，映在画戟之前。千里湖山变成仙洞，万户举杯吟咏，铺开宾客的筵席。应当怜悯陋巷中仿效袁安卧雪的人，我拥着粗布衣服独自吟咏，又过了一年。次韵司封使君立春纪事 青瓦上还藏着腊月的寒雪，东方的斗杓刚刚转向北斗旁。瑞雪随着华美的早晨降落，天京仍然遥远；和风吹来，野雉起舞，乡老欢喜【《月令》说：立春日，条风吹来，雉鸣叫】。官柳嫩黄，迎接黑色伞盖；园中的蔬菜新绿，盛入金盘。诗才通常用来作姑苏太守，一曲《阳春》为岁首而欢喜。次梅评事韵 满眼都是红尘，泪水深深淹没其中，谁能对世事全然无心？向乡野老人买来松树，栽成小径；向山中僧人求取竹子，种满树林。时时斟饮薄酒，以资养道气；频频吟诵好诗，以涤荡烦闷的胸襟。凤凰雏鸟先显出才华，门庭因此喜庆；应当笑陶潜，还在吟咏责备儿子的诗。梅公书斋悬挂蓑衣、斗笠、钓线、船桨四件物品，梅公把它们写入诗句，我作诗唱和。

译快捷的船桨，轻便的车轮，斗笠和蓑衣；闲来把这四件东西挂在柴门上。江头夜里下雪，正适合披上蓑衣前去；湖上春光明媚，宜于划船归到幽静之处。不忧虑嫌弃印绶，贫穷之中自有滋味，胜过贪恋轻裘肥马。兴致来时愿借用您的船，请不要吝惜。烟波浩渺，一叶小舟飞驰而去。次韵公权、子通唱和四首 春晚遣怀 春日的花朵凋谢得急促，仿佛拂晓天空的星星，谁能年年保持鬓发青黑？露水洗濯枝头深浅不一的锦色，风吹着水中聚散不定的浮萍。吟诗完毕，金谷园的香气随步而来；书写《兰亭序》结束，酒意将要醒来。想要舀一杯清冽的泉水，为您在林下洗涤寒冷的酒瓶。吴门怀古 九曲水道已经湮没，茂盛的苑囿也荒芜了。吴地人谁还会怨恨吴王？不要说故国离今已有千秋之远，要知道仙家的一日又相当于人间多少年？湖上只夸赞泛海而来的宰相，乡里也不要再讥笑效颦的女子。往日的幽径如今仍在，只是任由渔夫樵夫自行采摘香草。春日旅途中的感怀 身处尘世劳苦之中，难免忧伤。春日伫立在碧江边，回肠百转，只有沉醉于千钟酒中；方寸之心哪里容得下万斛愁绪？懒得穿着锦袍去驾驭巨浪，倒愿骑黄牛靠近高丘。池塘边得到诗句，便频频相互展示；只是把珠玉般的诗句投向暗处。牡丹 奇异的姿态还须等待嫁接花木的工匠，未必只有洛阳才有妖艳的花色。应当是春神偏爱给予它颜色，却反而使乘风而来的仙女感到惭愧。我们相约来年同在朱栏旁欣赏，不要因为数日花期将空而叹息。谁来吴地给它评定品第？清晨要仔细查看芳香的花丛。奉和司封使君春日回文之作 美好景色更与百姓共同欢乐，俊秀才士都来聚集，尽情举杯。花随着宾客醉意摇曳，反而化成诗句；柳枝赠给行人，使人将要断肠。斜月升起时，彩霞散开如锦；暖风吹来的地方，睡梦中仿佛也凝聚着香气。正值华年，惋惜它流逝，必须用心欣赏；富贵聚集于身，已经逼近鬓边的白霜。次韵司封使君程给事 通波堤上有多少秋千？花朵连接远山，流水连接长天。故乡的松树和楸树沾受雨露，神都的池苑隔在云烟之外。红尘之外共同劝勉耕种和蚕桑，画舫边罗绮人群纷纷游赏。暂且停下甘棠树，顺应众人的愿望；禁不住又在野岸听到杜鹃声【司封的诗篇很有寄托，我便写出您的意思来作这首诗】。次韵司封使君和给事寒食城外感事 花朵像屏障，青草像褥席；万般景物繁华，集中在这十天之中。谁来夸耀带着金印回到故乡？秘密奏章焚烧之后，光荣归于慈亲。不要只看白发，胸中自有千般感慨；正好共同乘朱轓畅饮一个春天。我们都是兼有诗才和富贵的人，只疑心自己前身就是元稹、白居易。吴门一带接连几个月没有下雨，司封使君深深忧虑，虔诚祈祷，不久便有了美好的应验；谨作七言二首，姑且代替拜谒祝贺。贤明的太守忧劳国事，鬓发将要如霜。整夜细雨绵绵，遍及吴地。五湖水面宽阔，鱼龙欢喜；九曲道路尘埃清净，桧柏飘香【九曲路从胥门外直到姑苏台】。更进入高处的乡野，水势充足而畅快；即使在水浅之处，也能驾着艅艎泛游。祈雨泽民的事业，将世代相传。恩泽滋润四方，难以限定在一处一场雨，千万家都心生欢喜。预先期待舂米，博饮流霞般的美酒。低处的田地已经临近沪渎水岸【今年低田都已完成播种，松江泄入海中的地方叫沪渎】；高处靠近支山，水也满到车边。树叶搭成的帷幕徒然沾湿了桃李果实，堤岸匣形的池塘里暗暗长出菱角荷花。花木丰茂，年成丰收，全境都安然无事；闲来拿起诗笔，在两座衙门之间尽情挥写。《乐圃余藁》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卷四，宋朱长文撰，律诗 知府司封以喜雨诗韵唱和，作诗陈谢 天意明白，正如鲁国求雨；清晨在高坛拜祭，紫袍都被露水沾湿。禽鸟窥视旧井，寒泉重新流长；鱼儿游入新荷，像干涸车辙中的鱼得到复苏。政事敏捷而有余闲，清峭的诗句如利刃，不会随意抛掷。灵珠般的诗才使夏日田畦得到滋润，秋日田野丰熟，使乡巷消除忧愁，直到年终都能欢娱。送荣子扬斋郎 吃蔬菜、饮清水，度过清晨，自然使浮生之身清洁寂静。喜爱美好事物，频频经过三条小径；到了傍晚又爱闲适，舍不得告别五湖的春色。品尝泉水，暗中辨识南零的滋味；鉴赏茶叶，往往珍藏北苑的真品。暂且穿着青袍居于父母膝下，少年人还不必羡慕那些折腰事人的官员。次韵公权咏灯花 兰膏还没有耗尽，灯花已经新结。灯花本无情，却因人生而令人欢喜。灯光向轻笼之中先取得位置，灯花从细小火焰中开放，另自装点春色。飞蛾虽然环绕，光明也难以掩盖；蝴蝶刚刚回旋，色彩还十分匀润。还要等待在玉堂值夜，赐来的莲花烛火影相邻照耀。次韵俞子文南轩雨后 农田已经播种，园圃的畦垄一片青翠。高卧在丘园之中，自由舒展心情。客人少，也不嫌三条小径泥湿；年成丰收，就不要叹息一瓢清水的贫寒。残莺喜欢在风前鸣唱，病鹤尚且能在月下长鸣。若能获得千载美名，就不要忧愁老来未能成就功名。次韵俞子文感事 我曾折桂，走向月宫；您有如彩虹般的文采。仕途困顿，未能实现平日的愿望；还能与故乡同人一起啸歌。不才之人甘愿做耕作山岩的老翁，有志之士应当成为拥有驷马高车的人。穷困和显达自来都像梦一样，几人曾经在黑发之年做到高官呢？次韵杨彝甫见成甫装裱缥色旧书之作 读书人必须阅读万卷书，古人的精深博大本来就难以相比。残缺的书编不要吝惜装裱修补的费用，旧日的字迹值得怜惜，应恢复当初缮写的样子。轻轻拨开蛀虫，文字尚未损坏；整理齐缀缃色书帙，书架没有空缺。即使白了头也还要穷究经艺，谁说忘掉捕鱼的竹筌便能得到鱼呢？次韵公权在庾中所作 坐在公事局中偷得闲暇，走过小桥；秋风随着落叶吹来，萧萧声中充满愁绪。这样的愁多达万斛，难以计量；饮下千钟酒，困顿便容易消解。笠泽高歌，正可继承陆氏；海门高隐，没有谁比得上焦光【焦光隐居在海门旁，世人称为焦山】。从前的儒者即使只任小吏，也尚且可以安处；谁说仓公会厌恶寂寥？喜公权仲逢来访 高车相约来访柴门，像您这样潇洒的人，实在难得相会。雨中的小径同行，鞋履都被沾湿；在风亭中久立，夹衣也觉得寒冷。百般忙碌时正好向闲适中休息，万般事物都应当在寂静处观察。您公务之余再来，想必不会厌倦；篱边金色花蕊还没有凋残。拂晓坐在朋斋，怀念公绍 清晨乘兴走上高冈，便到幽静的书斋把它当作醉乡。邻寺的楼台分列两面，一家的池馆处在中央。南坡嫩橘映着寒日，向下倾斜；北窗稀疏的竹子略带霜意。还要等待奇异的松树擎起积雪，不要推辞我以举瑶觞的方式访戴。次韵苏文饶见赠之作 在松陵闲钓，度过的岁月很多。终日在家园面对烟霭藤萝；深藏山林采食灵芝，惭愧不能像商山四皓；献上白璧以求知遇，反而可笑自己像卞和。静静目送远行鸿雁飞向云外，吟诗观看月中老桂的枝干。洛阳少年才华惊动世俗，车马仍然经过陋巷。次韵枢言龙图获准前往洞霄所作 世间如幻，此生浮荡。宁愿掌管仙祠，也不愿掌管州郡。决胜金城，功勋盛大；宣扬教化于玉垒，治声远播。迁移之后隐遁行迹，再没有嘶鸣的战马；从前曾参与调和元气，询问喘息的牛。像您这样的年高德劭之士，应当得到重用；不久就会听到召还的符节，催促您登上兰舟。平生的气节高薄青云，不任机巧，只任真诚。黄金散尽，空空的袋囊反而显得虚空；衣服经过洗涤，远离京城尘埃。吟诗伴随着猿鹤，直到沧洲的暮色；醉中欣赏莺花，正值茂苑的春天。仰望高贤，与您同住一乡；惭愧还没有像前人那样扫门求见。次韵公绍祝贺崇静获赐金紫 在北窗下已经过了二十四年，傲然自比羲皇；节操可比陶渊明，事迹更加光明。共同庆贺您高寿，紫色绶带垂身；不要嫌弃急流勇退，抛下铜章。文章写成，心情常常闲逸；药鼎功效已成，寿命也更加长久。官阶只是七品，服色却是三品；斟满绿色美酒，陶醉在春日阳光中。长久脱下朝服，换穿野外衣裳；亲逢盛大时代，仿佛太阳再次发光。耕田凿井，是尧民的事情；垂下绶带、怀抱黄绶，是汉代的服章。诸位老者共同欢庆圣明的治理，两宫遥遥祝愿皇帝与天地同寿。如今的谪仙般才调，还有谁能相比？愿意解下金龟，在夕阳中宴饮。次韵徐中散丙寅二月来访之作 解下官印已经数年，隐居在林间柴门。乘兴频频来访，寻找习池。年老却像白居易一样，还少有疾病；官职虽如叔夜，却又能作诗。身闲幸好能够和耆英交往，学问浅薄，反而蒙受国士的知遇。白雪般的佳篇难以再次唱和，赶着劣马追逐骏马，自己也嫌疲惫。祖母生日 天生贤德，和年高德劭者相处。时令万物都焕然一新，气候清和。年纪到了七十岁，人们都羡慕她；小儿子做到四品，世人称为荣耀。屡屡捧接紫泥诏书，门庭多有庆贺。白发虽然繁密，身体却更加轻健。若要比拟高寿，又有什么可以相比？只有蟠桃结实的老仙人之京。判府曹宣徽生日二首 北斗的斗杓指向未月，增弦之时神灵选择了贤者；美好的时辰与五百年之期相合。恭敬谨慎，行事总遵循长乐宫的典范；心意纯洁清明，能够继承冀王的贤德【冀王平定蜀地，攻克金陵，丝毫没有取用财物】。缓缓推辞相印，任由公论停留；坚决请求州郡符信，避开权势剧烈之处。四十岁掌握旌旗并非不尊贵，更要看黄发老人头戴貂蝉冠。盛世高门福禄两全，星辰的精粹之气聚集而成为贤者。钓璜的韬略传了三代，斋钺的威仪积累十年。暗中积德在人间，理应长寿；清秀才华脱离尘俗，恐怕已经近于神仙。寒儒想继承《崧高》的颂歌，不只赞美申生，也赞美宣公【申伯是宣王的舅父】。郡牧李侍郎生日 柱史仙翁从前指示枝条生长，贤明地辅佐太平的根基。留任地方，成就昭陵之后的功业；获赐告假，从容回到故里。时时筹划边防，长久以来已成为当世所看重的功勋；如今正受到两宫知遇。我愿祈求上天赐予您长寿，再过芳莲叶上的灵龟之年。当年在门前设置弧矢，英雄之气聚集在曲阜之间；声名覆盖金瓯，新品位使香气充满，严密的印绶显耀。旧家山腰旁，龟绶光华震动；膝下的龙驹举止合乎礼法而又从容。五福俱全，谁能赶得上？愿您在寿宴之日展露笑颜。闰月丙子日，判府相公接受制命，升任使弼。到了六月癸卯日，是公的诞辰；【某】谨慎斋戒洁身，作诗二章，拜献于您左右。虽然辞句荒芜错杂，不足以奉扬盛德，姑且用来表达我恳切不尽的诚意。武德和阴功积累在百姓之间，既生下太姒，又生下申；亲手执掌将帅之钺。虽然三代之身都登上台衡，起初两人膝下的龙驹环绕寿杯。日边的凤凰使者捧来恩宠诏书【公接受任命，又两次收到生日恩赐】。沙堤筑成，朱衣使者引导；富贵正当青春，尚且只有四十岁。刚听到制书从玉阶下达，又遇到与熊罴之梦相应的盛事。青霄中的灵昴长久凝聚祥瑞，紫府中的蟠桃奇异地结实。修养心志，曾添龟鹤般的寿算；为了避开权势，又郑重辞让凤凰池【公建节十多年后任宰相，曾上表再次辞让】。从今以后若比较中书省的考绩，屈指计算，当与郭子仪相似。元厚之少保生日

译四十年功勋荣誉震动帝王，厌倦趋走于黄阁，退居沧洲之旁。名声如白居易，身份却更加尊贵；才华继承潘岳，德行又更加优厚。千年神龟安稳地巢居在荷叶上，九霄老凤带着雏凤遨游。蓬莱之水即使变浅，公仍然康健；光辉照耀东南，正与斗牛星相对。答复他人庆贺我被授为博士 头戴幅巾，身穿短褐，面对江云闲居，自行讨论群经。鲁泮还不能开启后学，虞庠又怎能称得上讲学防备？言语衰弱，像老马久已断绝腾跃；即使病木也还沾有雨露恩泽。蒋诩的小径虽然荒芜，陶潜的菊花仍在；我徘徊不去，只怕离开吴门。元少保生日 孟夏时节，尧庙的蓂荚已经落下六片。您从仙府而来，把祥瑞带到人间。多年来曾在彩凤池中沐浴，今日却像神龟一样闲卧在荷叶上。七位老者共同欢聚，其中只有将相；二疏高蹈远引，只有湖山令人羡慕。公从台衡之地退朝以后，长久居住在烟霞缥缈之间。您的仪表和声望正日益隆盛，避开政务中枢，归来时穿着衮绣，光耀东吴。骑鲸般的才情禀受于天，化鹤般的风姿与众不同。经邦治国的文章，受到圣上的深切关注；救济百姓的恩泽，使神灵也感动相助。堂边的三株寿树高达千丈，依旧乘一叶扁舟泛游五湖。程给事新宅 朱门不闭，朱轮车自由出入；东省的仙才，是白昼显耀锦衣归乡的人。石上的云气轻淡，林屋在晓色中显现；花头露水沉重，仿佛洛阳的春天。谢公下棋对战，头戴乌巾而神情安静；裴令高声吟诗，绿野堂焕然一新。他日南园真可求取，满池烟水正与这里相邻。判府蒲左丞厚赐佳篇，谨依次韵奉和 高妙的文章和宏大的册命照耀天街，新作诗句如金玉相击，投赠给隐居之人。朝廷正要让您回去辅弼，您在江湖之间仍然挂念耕田捕鱼。百城的草木都知道您的威望，一代贤能都写入荐举之书。近来东南兴起表彰节义之士，既表彰吴子，又褒扬徐氏【公已经荐举吴祖求显达于朝廷，又修建高士坊、谷口堂，来追念褒扬徐氏】。次韵公权喜太守再次留任 不玩弄机巧，不追求新奇；胸怀坦荡，任凭道义和真诚。两次举节出行，暗中施布恩德；分掌符节治理千里，另使当地呈现春色。儿童共同欢喜，再次迎接子游；父老共同欢庆，答应借出恂氏的池阁。逍遥自在，无一件烦心事；清风吹入座中，又转向汀洲的水草。近日承蒙南康朝请使君屈驾来访，在林园中小饮直到夜深。公权特意惠赠诗篇，谨依次韵奉和。栝树和柏树森然成林，覆盖着小台；迎风采菊，共同举杯。东篱旁陶翁寂寞地醉饮，成群的车骑纷纷而来，仿佛卫相。放浪五湖之间，惭愧自己只是垂钓客；阴阳调和，仰望北斗星魁。半夜秋河在檐前转动，谁要乘仙槎渡去，却又回返呢？奉陪太守及诸公游虎丘 何必一定要像襄阳的孟浩然那样，苦苦吟诗也足以继承前代贤人。虎丘合计已经游了十二次【见白居易诗】，骑熊形轼车再次游览，距今已有三百年。云阁为您追复旧日匾额【飞云阁本名齐云楼，今追复旧名】，霓裳曲自古便由朱弦传播【白居易在苏州作《霓裳曲》】。这次游览不减唐人的快乐，只是畅饮时没有八位酒仙相伴。《乐圃余藁》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卷五，宋朱长文撰。绝句。次韵蒲左丞游虎丘十首。在玉堂、紫阁中冠绝群英地游历，身居三公之位却还没有白头；应当到凤凰池上沐浴，哪里容得我散淡地吟咏山林丘壑呢？扫净石面、攀着藤萝向上走，坐在门前便看见白云升起。想来刘梦得一定认为这里趣味很多，所以独自住在楼中等待月明。【刘梦得《登虎丘望海楼》诗说：“山野僧人已经关门，山月才从山岭升起。”】这里地势低近、山峰不高，世人习惯来游，却不知道它的绝景冠绝吴州。从今以后应当与名山相等，让左辖在翠岭顶上题诗。群山处处都高凌天空，却不如那座隐在寺中的奇峰。只经过一夜便知道它的名声，不能不替它把佳句传遍江东。万丈深而澄澈的潭水，夹在两岸削成的奇异石壁之间，仿佛从天然而开。龙泉剑在水中一淬，名声便由此得来；不必等到秦王发掘坟墓才来寻找。【剑池得名，大概是古人淬剑的地方；说是秦王求剑使山裂成池，恐怕不对。】层层山峦渐渐隐去，暮云归来；高大的树木森然耸立，群鸟依附栖息。再次踏着石花寻找去路，只见一只画船带着斜阳而来。山丘像蹲伏的老虎，占据吴地西部，应该得到这个美名。古国当年未必真有金精能够变化，只是空传怪异的说法，使人疑惑。海涌山当年本有旧山，吴王奢侈地安葬在层峦之中。谁知道国破之后山丘还在，王珣、王珉兄弟的幽居旧宅也归于此处。【就是王珣、王珉的旧宅。】西溪的风月适合真正欣赏，东岭的烟霞值得苦心吟咏。他日若在黄扉之中勤于论道，秋风一吹，梦中也会回到山林。云霞仿佛近在咫尺，压临吴郊。乘兴来到这里，片刻间便划着小船。想要前往结庐居住，却叹息未能实现。羡慕吴氏拥有三位高士。【《南史》说何求兄弟三人都隐居于世，世人称为“三高”，曾居住在虎丘。】秋日乘兴游览松江，到了垂虹亭，登上长桥，夜里停泊在南岸，早晨游览宁境院，于是写成十首绝句，呈给君勉，并寄给子通。当年不知多少次穿着防衣在江边醉倒，今日重来却泪水沾满衣巾。只有旧诗还留在屋壁上，哪里知道年老之后辜负了垂钓的愿望。前代贤哲面对流水，猛然拂衣而去，把避开忧患看作先见之机。既然才力不足，本来就应当居于闲旷之地；不泛舟五湖，又能到哪里归去呢？云影在明镜般的水中移动，双桨飞快划行；林外一片帆影归来。倚遍栏杆时，天色已经将晚；坐看丹霞在青翠的山影间升起。人人争夺车服冠冕，那些东西又在哪里呢？我喜爱烟霞，还是归去吧。鲁望如果有知，也会回来讥笑我；一回到城郭，便又留恋尘世。两山映照着阳光，像磨亮的青玉；万顷水面涵容虚空，皱起碧色的罗绮。不知道白居易还把这里看得过于近俗，竟徒然带着弦管来扰乱烟波。【白居易曾经带着乐器游览松江。】长虹安稳地横卧在碧绿江心，梦中屡屡来游，醒来却无处寻觅。与欢友相逢在清幽绝佳之处，痛快地唱一曲，价值千金。浓重的秋烟笼罩着故园，深沉的暮色使渔船昏暗。月光还没有升起，诗翁远去；人间的快乐事情很少能十全十美。【诗翁怀念子通。】银河倒映，仿佛流入沧海；身近鱼龙，夜里也不惊惧。空中传来划桨声，孤雁飞过；渔灯照着水边，像一颗星般明亮。茅舍疏落地坐落在竹苇之间，打开窗户，处处面对云山。诗人之家比不上渔家的快乐，坐卧在湖光之中，百般忧虑都消闲了。江中的鲈鱼味道不腥，江头的美酒清滑如泉。以长桥作席，以云彩作帷幕，只缺少洪崖仙人笑着拍我的肩。华亭吴江道中偶作十首绝句。人间有出众的仙鹤，只说它们应与云间相合。仙人经书也很难得到，尘世之外想必有许多伴随羽客的人，不会让流俗之人随意观看。船来船往，阅尽古今。梦中的忧乐，使人深深劳累。凭着一勺松江水，尚且不能洗净尘世的冠缨，那就先洗涤自己的内心吧。白日归来人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一生的事情办完最为艰难。可怜万顷烟波的景色，只能让天随子在醉眼中观看。千古以来，鸱夷子皮的节操最高，独自把脱离遗弃富贵看得轻如一根鸿毛。馆娃宫的宫女曾经使国家灭亡，难道只有他曾携带着她们泛游海涛吗？妖艳的美色足以倾覆国家，难道会没有感情吗？怎忍心再次皱着眉头面对越兵？假如将军仍然喜爱美色，怎么能够三次迁徙而成就名声呢？贤哲大多被显贵权势拘束，人人空说喜爱江湖。谁愿意把五鼎盛满的食物摆在面前，肯换取秋风中的一箸鲈鱼呢？烟霭昏暗，重重湖面将要在日出时明亮；轻舟的船篷远远传来，水浦前响起声息。好的鱼儿喜欢游入深渊，不会因为敲击船舷取鱼而受到惊扰。河川上飞架的桥处处横跨，多少次经过这里，阅尽一生。碧绿芦苇在风中发出萧瑟声韵，好像故乡树林中霰雪落下的声音。吹散青云，看见美好的山峰。故乡林木只在此处；向山东的猿猴仙鹤寄语，不要悲伤哀怨。今夜住在蕙草帐中，终于不会空虚。独自承担家中的责任，性情实在难以忍受。五个女儿同我这个孤老相依，如今都已经出嫁。三更时还等待着人，暂且放下尘世之事，另到云外结一座茅庵。求取竹杖。霜后竹子来自蜀山，遥远天空般的竹骨轻而清润，节操洁白高尚。如果我得到它，便把它当作佩玉；您若送出此竹，应当像割舍秋毫一样毫不吝惜。求取虎丘竹。刚劲的竹节难以和普通百草相比，看它根扎得深，更深入白云之下。请在蟠园庐种下这些竹子；地面还很宽阔，可以向西南方向掘取数竿。【旧说：种竹必须取向西南伸展的嫩根，否则不能成活。】归隐桥新近建成，偶然题写三首绝句，写给志同道合的人看。【《乐圃记》记载改名为招隐桥。】幽居处处映照着烟雾藤萝，归隐桥边月色尤其多情。月中蟾桂有情，怜惜我这个病老者；清光整夜照着酣畅的歌唱。摘下簪缨，裹上幅巾。清流环绕住宅，隔绝了尘世。小桥何必还要通行来往？它仍是为了让冬天怕涉水的病人通行。遇到人还想打开松林小径，送客时应当不要走过笔溪。【这座桥下临笔溪。】林下有谁肯频频来访？春意深时，正好听子规啼叫。咏斋三首绝句。泰伯祠旁，旧日园圃已经开辟，一半种蔬菜果树，一半修筑池台。闲静的门户不让红尘进入，清流却自在地流来。尘世中的冠帽寂寞，更不必弹冠求仕；车马经过的道路荒芜，白天也关门。一片清光长久留在眼中，只有四飞山最为多情。这里既不是山中，也不是市井，姑且悠闲游乐；只是尘世的缘分尚未断绝，还不能完全自由。在山岩下结庐应当更好，从石门向西走，离松楸墓木很近。次韵梅评事。瓶子、钵盂简朴洒脱，像村舍人家；即使有装满箱笼的金钱，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自从进入醉乡，头发便不再变白；既然如此，哪里还用新诗来祝愿长生不老？施柏花开，招邀子通。桃李盛开的芳时你不肯来，转眼便随着风雨凋落。莓苔斋前，施柏花开得像锦缎一样，仍在等待诗仙醉眼睁开。在青龙江上偶然写下两首绝句，呈给无逸监镇。潮水涨满沟渠田埂，稻谷长满田野。暑天即使不下雨，也自然是丰年。海商有货物，官府不加扰乱；游子争相前来，求得一席安身之地。起锚刚来，海客船从鲸浪中脱身，看见吴地的天空。千帆都约定秋风到来，那时应当有助于关税征收的额外钱财。海上商人。千艘船、万般货物聚集在江边，争相计较微小利害，追逐生计；幸好逃过葬身鱼腹、忍饥挨饿的命运，梦魂仍然害怕海市蜃楼般的烟雾。陆宝山。陆家山的景色隐没在平野草木之间，文采像彩虹一样照耀碧空。可怜你临刑时还想着听鹤鸣，却不如谢病归隐的人能够享用江鲈。江浦。一条江川吐纳水势，通向五湖和深海；三座仙山又到哪里去寻找？料想鸱夷子皮便是从这里离去的，自古以来烟水景色也只是如今这样。次韵司封使君和程给事。

译胜地宽敞幽闲，早年选择此处作为邻居。年高德劭而志得意满，开辟高大的门户。中吴之地昼日锦绣，像您这样的人很少；正好修建作坊，使名声光耀故园。【程公因为此地右边有两座寺，左边有南园，便把这里置作宅基地；已经很久了，近年才建成，但还没有完备，且没有坊名。】次韵司封使君和程给事《越来溪》三章。溪水颜色像蓝，映照着船头船尾。越王以金碧辉煌的装饰，把姑苏献给自己。馆娃宫里，长久高枕而卧，不知不觉间舟师已经抵达国都。万艘船连接到云边，载着水犀，旌旗倒映在水中，遮蔽了长堤。谁知道数年干戈之后，这里已经不是吴溪，而成了越溪。忠臣伍子胥自行投身沧波而去，往日的遗恨徒然随着茂苑春色而来。如果吴王能够想到后患，属镂剑就只应赐给进谗言的人。挽诗。英宗皇帝挽词五首。仁宗皇帝的规模谋略深远，慈闱之中的教诲和爱护深厚。承平之世可延续万代，亲自临御五年建立功业。玉锁打开天门，金縢收入匮中。乘云而去，再也不能相见；陵墓上的柏树因悲风而摇动。英明果断，能够继承祖业；慈爱祥和，善于承继仁德。用诗书教导宗室，以礼貌对待元老大臣。克制自己而延缓徽册之礼，恭敬上天直到撤去步茵。当年治理水患，竭尽力量都为了百姓。先帝在代邸时长期被推举为贤者，甘盘教授学问十分精深。守持盈满，像周鼎一样慎重；建立长久国基，禹的谋略明白。仙馆中的灵芝秀美，庄严的祠庙使积水消平。遍观唐、汉盛世，也不如庙号称为“英”。凤凰的羽翼将要远去，龙髯已经断绝，无法再攀附。白云留住穆穆的御容，黄屋之中的心意哪里还能像尧那样长存？虽然享有的天年不长，最终留下的睿智谋算却深远。垂下的鸿业须传万代，累世都奉行姜太公、任公的事业。有德于三宗之后，使历代圣君之间都无忧患。凤凰在金色粟粒般的光彩中飞翔，龙已隔着鼎湖，无法攀援。玉几前的遗言仿佛还在，霓旌一去便不再回来。园林中充满祥瑞之气，东面连接永昭山。挽邵湘之母。离开华美的居所而辞去荣华，归葬佳城，合于旧日封土。浮生没有固定的形态，众多善行却留下遗迹。家业盛大，金箱中财物充盈；墓山长存，玉案般的坟丘高重。佛塔传扬胜事，宝殿壮丽，直入天峰。挽张虞卿。一生卧居东吴七十个春秋，区区南北之别，只能笑乡里人拘泥。大力兴办学校，招揽英俊；敞开华堂，接待士大夫。重孙们温婉可爱，胜过古代的衰服；两个女婿显赫辉煌，都乘坐朱轮。铭旌已经远去，只能空自回首；通德门前，旧日曾是邻居。挽林少卿。长寿而安乐荣耀，生逢圣朝；建立成就门户，全靠自身勤劳。闺中的莱妇都已白发；膝下的荀龙全都穿着绿袍。堂中有金箱，自己却更加俭约；案上披阅玉简，道德更加高尚。人间深厚的福分，最终也会耗尽；涨阔的海潮难以停息，一夜之间便化作巨浪。挽黄朝散。心地平和厚重，胜过轻浮之人；在仕途上盘旋升降四十年，政事常常在谈笑之间办妥，亲朋多在急难之时得到收容。命运由真正的主宰安排，随穷困或显达而行；身处劳苦人生，任凭去留。昔日治理过的地方应当还保存着画像；听到讣告时，庞眉老人也不禁泪流先下。曾经在江湖上佩带左符，归来后却一卧漳水之滨，平生愿望违背了。往日华美的旌旗经过里巷，如今丹色的灵旐降下山岩门扉。群峰拱手相迎，环绕着新墓穴；万木森然罗列，长久守护旧日墓地。等待着有一天看见门前驱驰着四马高车，想来坟墓也会因此增添光辉。《乐圃余藁》卷五。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卷六，宋朱长文撰。记。

译《乐圃记》。大丈夫如果被任用于世，就应使尧成为自己的君主，使虞舜成为自己的百姓，让恩泽流布天下，惠及后代；使自己的名声与稷、契相并，使功业与周公、召公相当。如果不被任用于世，就可以做渔夫、筑墙者、农夫或园丁；身体劳作，内心安逸。与长沮、桀溺交友，以商山四皓为同伴，追随严光、郑朴，效法陶渊明、白居易。穷困和通达虽然不同，快乐却是一样的。所以不因轩冕而放纵欲望，也不因山林隐居而丧失节操。孔子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又称颜子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这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我曾经以“乐”命名这座园圃，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当初钱氏统治时，广陵王钱元璙实际镇守姑苏，喜爱治理园林。他的几个儿子顺从各自的爱好，利用空地营造园圃，修筑高台、池沼。如今城中还保存着不少遗址，我的园圃也是其中之一。钱氏失去国家后，园圃改作民居，已经换过好几家主人。庆历年间，我的祖母吴夫人才开始买下它。我的祖父和叔父有时在这里游览，有时在这里学习；每逢良辰美景，便抬着祖母来这里观赏。后来逐渐向南扩展到水边，增加园地，总面积长宽超过三十亩。我曾请求营建它，把它作为祖父归老之处。熙宁末年，新筑外墙，全部覆盖瓦顶。正要建造房屋时，父亲的寿命却没有等到，于是我守丧后归来。这样便决定在这里居住。每月修葺、每年增建，至今又过了数年；虽然房屋破旧而无华饰，荒庭也没有铺砌，但景色趣味质朴野逸，仿佛身在岩谷之中，这一点是值得称许的。园中有三间堂屋，堂旁有廊庑，用来安置亲族。堂的南面又建三间堂屋，命名为“存经堂”，用来讲论六艺。存经堂东面又有米仓，用来容纳每年的储粮。有鹤室，用来饲养鹤；有蒙斋，用来教育儿童。存经堂西北角有高冈，命名为“见山”。冈上有琴台。琴台西角有咏斋，我曾在这里抚琴作诗，所以这样命名。见山冈下有池，水流进入西南方，跨水修建门桥。水从门桥蜿蜒曲折地引到冈边。东面形成溪流，靠近巽方角落。池中有亭，名叫墨池，我曾在这里汇集百家珍妙书迹，展开观赏。池岸有亭，名叫笔溪，溪水清澈，可以洗濯毛笔。溪旁有钓台水渚，幽静得可以垂钓。钓渚正对着存经堂。有三座桥跨过溪流向南通出，叫作招隐；截断池水直到墨池亭，叫作幽兴；沿着山冈向北走，渡过水到达西园，叫作西涧。西园有草堂，草堂后面有华严庵。草堂西南有一块高起的土地，叫作西丘。园中的树木有松、桧、栝、柏、黄杨、冬青、椅、桐、柽、柳之类，枝干树叶相互盘绕，随风飘扬。有的高到接近云天，有的大到两人合抱；有的直如绳索，有的曲如弯钩，有的藤蔓攀附，有的倒伏而傲然，有的交错如鼎足，有的并列如钗股，有的圆如伞盖，有的深如帷幕，有的像脱离树枝的虬龙横卧，有的像受惊的蛇游走。名称不能全部记录，形状也不能详尽写出。即使遭到霜雪摧压、暴风雷霆击撼，枝干交错折断，气势形象也不衰减。花卉则春天繁茂，秋天孤秀，冬天光艳，夏天鲜丽；珍奇的藤蔓、幽静的花朵高低相映。兰花菊花姿态美好，芦苇苍苍；碧绿苔藓覆盖岸边，慈竹排列在台阶旁。药物书所收载、雅正著作所命名的花木，得到的实在不少。桑树和柘树可以养蚕，麻和苎麻可以纺织；应时的果树分列小径，优良的蔬菜长满畦垄。梅子、李子成熟，剥瓜、切壶瓜，用来娱乐宾客朋友，亲近亲属。这就是园中所有的物产。我在这座园圃里，早晨诵读伏羲、文王的《易》，孔氏的《春秋》，探求《诗》《书》的精微，明白礼乐的法度数量；晚上则广泛浏览群史，遍观诸子百家，考察古人的是非，纠正前史的得失。有闲暇时，我拖着手杖逍遥漫步，登高临深。飞鸟不受惊，白鹤在前面引路；在浅水中涉水而过，在平坦的水边徘徊。种树、灌园，寒天耕作，暑天除草。即使身居三公之位、享有万钟俸禄，也不足以换取我的快乐。然而我观察万物，没有一物不是空幻的，哪里用得着拘泥于此地而使自己增添牵累呢？将来等到子春的疾病痊愈、尚平的儿女婚嫁之事完毕，我将驾一叶扁舟在河海间漂游，浮行山岳之间，没有人知道我最终到哪里。即便如此，这座园圃是先父光禄大夫遗留下来的，我在这里用力经营已经很久了，难道能忘情吗？我的弟弟们、儿子们、孙子们，都要能够守护它；不要使你们的居所荒颓，不要砍伐你们的树林。在这里学习，在这里生活，这也足以成为快乐了。我难道能够独自享受快乐吗？从前戴颙寄居于此，陆龟蒙归隐于此，遗迹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千年以后，吴地人还应当指着这里互相告诉说：“这就是朱氏从前的园圃。”元丰三年十二月初一日，吴郡朱伯原记。《苏州学记》【元祐五年，岁在庚午，秋七月甲子朔日立。】天地阴阳确定位置，礼义于是兴起；五种教化已经施行，学校于是建立。礼义一天也不能忘，所以学校一天也不能废弃。从前唐、虞、三代盛时，没有不把建立学校、尊重教师作为首要事务的。宫内则王的庶子、诸侯、卿大夫、元士的嫡长子入学，以年齿为序；宫外则在塾、党、乡、遂之间，按时施教。下至四方万国的偏远之地，也都设置庠序，制度十分详备。所以先以正直、宽厚、刚强、简约来教导，同时防止它们的偏失；其次用歌诗、音律来调和性情，这是尧舜命典乐所施行的教育。以智、仁、圣、义、忠、和作为德行，以孝、友、睦、婣、任、恤作为行为，以礼、乐、射、御、书、数作为技艺，这是周代大司徒和卿大夫施教的方法。上面对下施教，下对上有所响应，就像驿站传递命令，又像决开江河，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经书赞美万邦的贤俊，说他们可以共同成为天子的臣子；《诗经》称赞成人已经具备德行，年轻人也有所造就，他们的才干这样可以任用。大概在那个时候，教化流行，习俗美善，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器度；即使是田野中的卑微之人、山林中的幽隐之士，也都受到仁义的熏陶和礼乐的浸染，全都归入善道。

译捕兔时仍不忘恭敬，踩踏苇草时也不忍心践踏，心中哪里会萌生暴乱，事情上哪里会出现奸邪祸害呢？这就是建立学校的功效。王道衰微、礼义废弛以后，只有鲁侯还能修建泮宫，即使献上俘虏和敌人的耳鼻，也不离开泮宫举行，鲁国人因此歌颂他。战国时期，孟轲还周游游说当时的君主，谨慎办理庠序教育，申明孝悌之义，最终却被疏远而不被任用；世道习于大乱，一直到秦朝，秦人抛弃儒学而任用法术，百姓不知道学习，又痛恨地看待他们的君主，于是像蜂群一样纷纷起兵，使秦国成为废墟。汉朝刚刚得到休养，百姓还来不及接受先王的教化；汉世宗意气焕发，首先在京城兴办良好教育。他的臣子中有董仲舒这样的公卿、文翁这样的郡守，都崇尚儒术，于是下诏设置博士弟子名额，并在各郡国设置学校官，考核士人一定以经学为标准。大概士人如果没有平素的培养，德行就难以立即考察；使他们借学习来理解经书，又借经书来领会大道，希望这样能够有所成就。东汉京城内的教育兴盛，三雍礼仪还没有推行到外地，但郑兴、贾逵、马融、郑康成等人接连成为人师，以经学相互传授，囊括六经，六种学业渐渐明白。因此当时上层政治虽然混乱，下层义士却相继兴起，不惜抗守节操、涉水濡足，以挽救衰败；汉朝能够不至于灭亡，赖此延续了一百多年。魏国分裂，晋朝衰弱，事情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唐代文物制度兴盛，却还以辞赋取士；世人轻视经术，以文章辞藻相互夸耀。文章本来是用来表达志意的，考察文章，难道还能看不出志意吗？所以唐代元老重臣，大多由词科出身。大宋接受天命，平定动乱、兴起治道，皇帝曾亲临国学，亲自来到讲席。当时功臣宿将并列为藩镇，学校虽然还没有兴盛，但鸿儒硕生受到风气感召而兴起。有戚坚素在睢水，种明逸在终南，都聚集门徒讲授学业，俊秀之士纷纷归附。后来陪京和各地的守臣，渐渐请求兴办学校。景祐年间，范文正公在吴地创办学校，又在润州创建学校，滕子京在湖州建立学校。庆历盛时，文正公参与机要政务，石守道、孙明复首先居于太学。当时仁宗开启天章阁，召见八位辅臣，询问治国要务，文正公又以学校之事作为答复。于是下诏天下都建立学校。神宗时实行三舍法，在各路、各郡设置教官，都经过考试合格后才授予官职。当今皇帝即位，又命令近臣推荐能够担任内外学校官员的人。正逢圣朝长期太平，勤勉培育人才，即使濒海的边远夷邦，手持农具、头发垂髫的儿童，谁不抱着书籍、缀辑文辞来求取荣禄呢？前来应诏的人聚集而至，不知道有几万之数。自古以来，从未有比今天更兴盛的。凡是诏令规定的教育和选士之法，以经术考察学问，以词赋考察文章，以策论考察才智。所选取的人才兼有汉、唐之长，德行和学艺兼备的士人也从中涌现。然而要想合于二帝三代的制度，使人人都具备士君子的器度，还在于君主和宰相加以润色完善。当初姑苏郡城东南有一座夫子庙，所在之地狭窄简陋。等到文正公以天章阁待制身份出任此邦守臣时，想把它迁到高显之处；考察各处胜地，没有比南园更好的。南园是钱氏建造的地方，高大的树木和清澈的水流交错环绕，水势曲折流转，于是割取它的巽方一角来建立学校。大殿在左，公堂在右，前面有泮池，旁边有斋舍。当时学生才超过二十人，有人说地方太大，文正公说：“我担心将来反而会觉得它太小。”于是请安定先生首先主持教师席位，远近英才纷纷而来。后来登科者超过百人，大多取得显要而接近朝廷的官位。从景祐年间到现在五十多年，学生比当时多了五倍，而居处却没有扩建。我恰好忝任掌学之职，周遍察看学校，发现房屋倾倒狭迫，寒冷时单薄，暑天炎热，诸生都以居住困难为苦，前来求学的人也没有处所安置。于是我和同僚商议，请求使用南园的空地来扩建斋舍，多次向郡守、部刺史陈说，但他们都忧虑财用不足。恰逢文正公的儿子、兵部侍郎公纯礼以深厚德行和远大功业受到朝廷器重，从太常出任江淮六路漕事制置使，持使节经过家乡前往扫墓，便把学校斋舍的事情告诉了文正公之子。公纯礼到学校后，拜谒文正公遗像，接见诸生，感慨往事，立即上奏说：“苏州、润州的学校，都是先臣建立的；后人长久没有修葺，斋室不能遮蔽风雨，学生无处讲习，希望拨钱修缮扩建。”当时太守谏议王公正在润州，先前已经以润州学校之事请求朝廷，于是有诏令拨给度牒十纸，充作经费。时间是元祐四年五月。前任太守户部刘公珵选派官员办理工程，估算费用和劳工。恰逢王公从润州调任苏州，刚到任三天，便亲自察看工程，命令栽树、筑墙、填平污地，按照原先所请建立地基，又增加关赋收入，以逃亡之民充作劳力，修完旧屋、建成新舍，使用劳工超过万人，限一年完工，而且没有从百姓那里取一分一厘。公堂宽阔，廊庑像鸟翼一样伸展；斋室共有二十二间，其中新建十间；房屋总计一百五十楹，原先所建的约占三分之一。建立文正公、安定先生的祠宇，把校试院迁到公堂北面，匾额题为“传道”。厨房、池塘、浴室，没有一处不严整洁净；环境幽深而深邃，开阔而明亮，居处宽敞，容纳的人数众多。南面的屋柱引来阳光，北面的窗户迎来清风，全都适宜。凡是学校田地出租给人而被隐没的，都加以清查落实；房屋租给市民而已经毁坏的，都加以翻新恢复。供养士人的费用因此不再缺乏，这些都是太守所命令办理的。儒生早晚勤奋不懈地从事典籍学习，如果居处不安逸、粮食不充足，却要求他们勤学，是很困难的。所以整治宫舍、充足粮饷，正是教育的一部分。况且吴地是东南都会，自从泰伯三次让国于天下，延陵季子辞去千乘封地，言偃以学问著称，严助以文章显名，朱、张、顾、陆诸家，世代多有显达之人；这里确实是礼义之区、儒雅之薮。如今兴办学校来教育人才，难道只是看重学生的课程考核、越级应试和科第等级吗？一定要文章足以贯通大道，经学足以通晓义理；在朝廷任职，就能谋划王道、赞助国政；在郡县任职，就能施行恩惠、兴办功业。其余教化的余风所到，还将使人尊敬老人、爱护幼小，使丈夫各尽丈夫之道、妇女各尽妇女之道，使家庭有忠信，风俗有廉洁。这样以后才知道，新学校的建立，难道只是为了修造房屋吗？君子公纯礼善于继承和发扬先父的志愿，可以称为孝。谏议公以教育事业成功为乐，可以称为仁。孝与仁，于是都彰明了。谏议公以大道立身朝廷，忠贞不改；他治理吴地一年，官吏和百姓都敬畏他的德行而安于他的政令。白天坐在郡府处理政务，事情一到便立即决断；随后又能同宾客从容谈笑，精力充沛而游刃有余。学校建成时，吴地人无不欣喜鼓舞，盼望车马到来，乐于采集水藻供祭祀。奉命撰写碑记，我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只好把这些话联缀成篇，刻在高大的碑石上，以告知后世。诗曰：

译只有帝王的德业广大，才能赐给百姓以安宁和正道。怎样才能达到这一境地？靠的是孝行的积累。自汉至唐，以经学和文章立身。元臣硕老，世世都有杰出人物。上天保佑神宋，七位圣君相继承继德业。崇尚儒学，重视文章，治理天下九域。开始创建雍庠，周代设置泮宫。兴办贤能教育，每年选拔的人数几乎达到千人。吴地设有学校，文正公的事业由此兴盛。师友相互明察诚信，俊杰接连登进。历经五十年，士人中人才辈出。学校将要毁坏而且狭窄，士人却不能因此停止求学。恭敬的使者继承并发扬先人的事业，向朝廷提出建议，得到诏牒，授予修治之权。地方长官奉命行事，使学校更新并扩大。他不怕辛劳，为我们提供教化和培养。高大的正堂和廊庑，四周开设许多斋舍。堂舍深邃，前来求学的人济济一堂。谁居处在这堂中？不要尸位素餐、荒废职守。一定要存有真诚之心，传授道理，解除疑惑。凡是住在这些斋舍中的人，不要嬉游，也不要懈怠。让道德的源流深厚，让文章辞采得到润色。合抱之木从幼小树苗长大，可以高耸入云；涓滴之水汇聚起来，可以洗涤大地而流遍四方。设立学校，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成就人才。使他们明达而奋勉，永远赞助太平盛世。《贤行斋记》我年轻时想结交天下的贤士，却因患病退居家中，所遇到的人很少，但也得到过几位。后来，有人凭才学事业进入朝廷，有人凭风采闻名当世，因此我更加相信自己择友并没有错。回到吴地以后，吴地是俊杰荟萃之处，我所结交的大多是善士：有的我欣赏他的学问，有的我称许他的文章，有的我赞美他的品行，有的我惊异于他的志气，然后才选择与他们交往。晚年结识一人，名叫林德祖。他对父母极尽仁爱，可以称为孝；把爵位让给弟弟，可以称为友；学问广博，仰慕古贤，宏论和著述可以比拟韩愈、杜甫，确实令人敬畏而仰望。起初德祖在林圃之间拜访我，一见面就高兴得跳跃起来，遗憾相见得太晚。几年后我们又在吴地相会，听他的言论而喜悦，玩味他的文章而信服；彼此的约定坚如金石，相互唱和如同埙箎相应。有人问我：‘您了解德祖很深，能详细说给我们听吗？’我说：‘我说的并非虚妄。德祖年少时聪明敏捷，才几岁，他的伯父今天章公曾得到一面铜镜，背面题有“龙朔”二字。德祖在旁说：“这是唐高宗时铸造的。”天章公十分惊异，认为他奇异聪慧。后来诸位父辈有所见闻，问他便能回答，且都与史书相合。孔常父掌管扬州学政时，德祖十七岁，应试诸生，名列第一。神宗初年恰逢废除尊号，宾客中有人谈论尊号的起源，德祖离席说：‘宇文周宣帝生前的尊号是天元，唐高宗自称天皇，从此美称逐渐增多了。’常父立即拿出笔札命他把这些话写下来，并提拔他为都讲，他推辞不接受。元丰年间，他参加太学考试得第一，司业、博士认为三舍制度设置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文章。后来他两次参加浙江东路漕司考试，曾列入魁选；又以赋参加开封府考试，名列第五，却接连在礼部考试中被黜落。一时诸公庆幸能够得到他，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看到这样的人才被埋没，无不惊愕叹惜。唉！近世以糊名取士，虽然说是最为公正，但弊端竟至于这样丧失人才，实在令人长叹。先公太仆应当荫补子弟时，德祖要把资格让给弟弟硕孺，太仆不答应，德祖便取来奏牍，把硕孺的名字报了上去。恰逢诏令规定荫补子弟必须按长幼次序办理，德祖写信给谏官说：‘我应当以废疾之身自我放弃了。’当时岑岩起的次子也想把资格让给叔弟，德祖听说后劝告岩起，请求朝廷，终于得以改变法令，硕孺于是得以入仕。太仆在河东去世，德祖悲号顿足，几乎不能自胜；一路艰难扶护灵柩下太行山回乡。未等服满丧期便葬在吴西山，凡是奉养老人、显扬亲人的事情，他无不竭尽全力，乡里都敬重佩服他。他平日谈论问题，必定以辅佐帝王的人为榜样，并且很喜欢贾谊、汲黯、诸葛孔明、魏郑公。他的为人，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他曾拟写节度留后制辞，他的舅父、今天的丞相苏公看了说：‘这不是把一部唐史全部读过，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天章公是当世大儒，看待士大夫很少有称许的；但他在谈到太仆时，却称德祖说：‘好学而有贤行。’孔仲尼只称颜子为贤，同时又赞美他好学；杨子称许颜渊、黔娄、四皓、韦成，认为他们能做人所不能做的事。这样看来，贤德的实质，哪里是容易得到认可的呢？天章公的话，我怎敢私自轻视？我赞誉德祖，并没有过分。那位提问者说：‘您的话是对的。’我回答完问题后，有一天经过德祖那里，于是把他所居的斋舍命名为《贤行》。虽然德祖谦逊，不敢接受这个名称，但如果能使乡里的士人仰慕他的贤德而勉力行善，难道没有补益吗？并且我也希望当权者听到这件事，假如愿意把推举人才作为自己的责任，那么德祖难道应该长久困居在乡里吗？于是写下这篇记。元祐癸酉三月十五日，泮池书。

译《儒学林公祠堂记》寳元年间，集贤校理儒学林公以大理评事的身份任长兴县知县。林公的道德文章名震天下，考中甲等，来这个县施展才干。当初县里的人昧然无知，不懂得学习，林公开设学校，亲自教导整饬，众人相继跟从，风俗因此大为改变。他劝导督促农桑，开挖疏浚田间沟渠。凡是发布教令，老人孩子都欢呼。政绩完成一年多后，升任连州知州。县人怀念他，为他建造祠堂。年代久了，祠堂昏暗破旧，又重新绘饰修建。到了元祐二年丁卯，林公的长子、朝奉大夫、集贤殿修撰公出任本郡长官，想到旧日的县邑，面向西方怀念。四年正月，他调任金陵镇守。刚刚解下官印，便赶到祠堂下，捧着祭品进献，感动哽咽而流泪。从县大夫、县佐到众多士人和胥吏，以及百姓父老，数百人都排列在祭位。祭毕退下，众人感叹，挤满道路，充塞城外。他们说：‘只有贤明的县令，才能保佑我们的百姓；百姓思念他而不会忘记，希望见到他的儿子。只有林公的长子，又来治理我们的土地，继承他的教令，就像林公再次到来；恭敬地祭告显赫的父亲，也慰藉百姓的思念。父子相继治理此地，历经五十年，德行与贤能相合，共同给这个邦国带来福祉。我们既怀念又承继，永远不会厌倦。’这些情感发之于歌咏，形之于文章，欢声洋溢，传遍浙地。事情办完后，林公起程回去，途经中吴。治理政事能使百姓感动到为之立祠，秉持德行所得到的报答能达到子孙显达，由此可知百姓怀念仁德、上天福佑善人的道理确实如此。林公的名字载在国史中，恩泽留在百姓身上。他有六个儿子，其中已经显贵的有四人，贵胄济济，福庆流传无穷，光彩灿烂，谁能与之相比？从前人们爱护甘棠，相互告诫不要砍伐；缁衣破旧了，还希望替它重新制作。居处时便思念他，穿着他的旧服又赞美他。林氏世代承继美德，没有辜负古人。诗说：‘正因为他有这种德行，所以才像他。’难道不是值得庆幸吗？长城县的士民都希望刻石，把这件事告诉后人。长文居住在吴地，亲眼见到此事，于是推辞其他事务来写这篇记，使后来的人知道应当仰慕并受到勉励。这一年三月甲戌，长文记。《蔡公展先茔记》【代光禄作】蔡氏的先世在睢阳有声名和德行。自少保公在蜀地，以一座城使叛乱的军队和百姓受挫，而没有造成血流遍地。太傅公虽然屈居低位，却拯救危难、洗雪冤屈，不畏惧苛刻的官吏。君子知道他家必有后代，于是生有侍郎、资政二公。侍郎公作为宋朝的甘盘，寿命虽长，却没有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资政公深谋远略，才器兼有将相之长。先前他出任统帅，手持帅节，料敌制胜，夏族军队逃亡求生，不敢侵犯边塞。后来他在禁中筹划政事，帮助更新各项制度，河湟千里重新成为我国疆土。他忧劳于机要枢衡之间，因病突然发作，恳请南台任职，以便自我调养。他受到神灵保佑，气血冲和，过了一年才痊愈。丙辰年孟冬朔日，他申述孝思，恭敬勤勉地亲自拜祭先人坟墓。祭献完烈考，又祭奠长兄。徘徊于旧日栽植的松柏之间，遍览新建成的佛寺。华贵的子弟纷纷随从护卫。事情办完，回车离去，京城人都赞叹称美。这次出行，是荣耀与感伤并存。为什么呢？他的地位已经达到枢廷，年纪超过耳顺之年，功名显赫，载在史册；而且众多儿子都显达做官，孙子们又善于学习，朱、金印绶灿然满门。这是衣冠之家的盛大景象和极致美好，难道不能说是荣耀吗？可是秋霜降落在空中，合抱大树飘落叶子，再也无法享受兰陔奉养，也不再有棣华般兄弟相照。而且红润的容颜容易衰老，白发已经垂到衣领；看到万物便引起感慨，多数都成为往日遗迹。面对酒杯斟满畅饮，却很少再遇到旧日故人。这是人生中深重的悲哀和长久的伤痛，难道不能说是感伤吗？然而公洞悉万物的道理，心灵摆脱群体世俗的牵累；即使身处闲适之中，仍然真诚地效忠本朝。现在正应当消除感慨悲伤的情怀，谋求以荣盛报答国家，使太和之气充满天下，让细微的忧患真正消除。上天赐予长寿，永远辅佐太平，上可以使先公的神灵喜悦，下可以符合众多士人的期望，不也是伟大的吗？我把太傅看作外舅，谨在这一天一同到墓下拜祭，哀悼追念往昔，又欣喜地看到盛事，于是把这些写在屋壁上，留给后人。时在熙宁九年。朝散大夫、守光禄卿、前知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轻车都尉、借紫朱公绰谨记。《乐圃余藳》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乐圃余藁》卷七　宋朱长文撰序 《吴郡图经续记序》方志之学，是先儒所重视的，所以朱赣所记的风俗条目、顾野王的《舆地志》、贾耽的《十道录》，都在前代史书中受到称许。圣贤尚且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何况居住在本地，怎么可以对古今一无所知呢？考察《唐六典》，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凡是地图，命令郡府每三年编造一次，与户籍一起上报尚书省。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又规定遇闰年编造。因为城邑有迁移变更，政事有增损，户口有升降，不可以不察看。吴地是古老的郡，其图志流传本来就很久。自大中祥符年间诏令修撰图经，每州命官编辑，把详略情况上报；这大概取决于编修者，而诸公刊定修订时，便确立分类条例，依据记录加以删取撮要。把天下的图经一一修订，文字不能不简略，所以前代遗迹和奇异见闻，很难全部记载。自祥符至今，已经超过七十年，其间的近事还没有记述。元丰初年，朝请大夫临淄晏公出任本地太守。晏公是故相国元献公的儿子，好古博学，世代承继美德。他曾到我的破屋来，对长文说：‘吴中的遗闻以及古今文章，很多湮没散失而没有收录。现在我想把它们缀辑起来，并由我所信任的人加以整理审定，认为只有你能够做到。’ 长文自念隐居在简陋街巷，从未走出庭院，访求材料很困难；但练君传达晏公的意思，多次来催促勉励，于是我参考书籍，探寻采集旧闻，撰成《图经续记》三卷。凡是图经中已经具备的内容便不再记录，平素没有见闻的便阙略不写。恰逢晏公罢任离郡，便把书藏在家中。如今太守朝议大夫武宁章公治理本郡三年，因政绩最佳而奉命再次任职。近来他到我居处探访，对我说：‘听说你曾经撰写《图经续记》，我希望看看。’于是我略加润色，誊写进献，放置在郡府，用来备作咨询查阅之用；这本来可以考核疑滞，探究利弊，帮助议论，并不是空话。如今圣上谋略睿智、功烈神明，声教光被四海；边疆之外又不断归顺，使土地扩大、疆域开拓，增设郡县。假如有一天朝廷再次命令各州，重新修定图籍，那么这部书或许会有用处。书中若有缺略，还应刊补；至于古今文章，另编为《吴门总集》。元丰七年九月十五日，州民、前许州司户参军朱长文上。〔《图经续记》，府治中有刻本，今不具载。〕

译《春秋通志序》孔子为什么要撰作《春秋》呢？是为了保存王道，显明自己的志向。孔子的志向，就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志向。尧舜禹汤文武的志向显现在天下，孔子的志向显现在《春秋》中，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从前周王室东迁，王纲断绝，朝见、会同的礼仪不能在王都实行，礼乐、征伐的权柄都出自诸侯，三纲五常荡然坠地，号令无人禀承，典章法度大为败坏。周王朝所剩下的，不过是王位和名号罢了。又经过几代，混乱一天比一天严重，荆、楚、吴、越交相扰乱天下。隐公、桓公以后，诸侯已经不尊奉周王了；成公、襄公以后，大夫又不再服从诸侯。君臣之道、父子之恩，甚至到了泯灭的地步。孔子知道时势不任用自己，道义无法推行，既不能在当世有所作为，又担心王者的法度也会因此断绝。他曾感叹说：‘文王已经去世了，周文王所传的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于是依据鲁国史书撰作《春秋》，用来尊崇王室，纠正暴乱，举起王纲，修明天常；评判二百四十二年间的事件，把它作为天下的标准，贬斥诸侯，讨伐大夫，以此完成王者的事业。公羊子说：‘拨乱反正。’这就是它的意义。它阐明常道和典章，建立根本法度，褒奖善人，贬斥恶人，尊重贤者，鄙弃不肖者，连极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它以尧舜为祖法，以文王武王为准则，上遵循天时，下顺应水土；治理天下的方法无不具备，可以说是圣人的极致，是万世的成法。孔子去世以后，各家师说分别流传，能够说出其中要旨的，没有谁比得上孟子。孟子说：‘《春秋》是天子的事。’孔子撰作《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由此可见，它是扶持王法、纠正暴乱的。孟子又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当今诸侯，是五霸的罪人；当今大夫，是当今诸侯的罪人。’由此可见，《春秋》从隐公、桓公以后讥刺诸侯不尊王，从成公、襄公以后讥刺大夫不服从诸侯。孟子又说：‘《春秋》中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由此可见，诸侯不得擅自掌握兵权。孟子又说：‘子哙不能把燕国让给别人，子之也不能从子哙那里接受燕国。’由此可见，《春秋》认为没有王命就不能擅自废立。孟子对于《春秋》的理解很深，可惜没有著书说明。后来为《春秋》作传的共有五家，其中三家流传至今。左氏掌握各国史书的材料，所以长于叙事；公羊、谷梁各自遵守师傅的学说，所以长于解释经文。总的说来，三家各有所得，也各有失误。汉朝兴起以来，声望卓著的鸿儒硕士各自相信所学习的一家。董仲舒、平津侯治习《公羊传》，于是公羊学说施行于朝廷；孝宣帝、刘向喜爱《谷梁传》，于是谷梁之义在石渠阁显明；刘歆、贾逵等人喜爱《左氏传》，于是左氏之传列于学宫。是非纷乱交错，准则没有定论，确实是君子所叹息的事。拿着笔札，苦心思考，用来撰写论、注、疏、说的人有数百上千。彼此攻讦诋毁，结党同声排斥异议，却安然不觉得奇怪。范宁解释《谷梁传》，简略说明三家的得失，所以文中子说：‘假使范宁没有把《春秋》说得尽善尽美，那就是刘歆、刘向的罪过。’唐代儒者啖助开始撰作三传集解，赵伯循又加以损益，陆淳汇集各家学说，撰成《纂例》《辨疑》《微旨》一类著作，取长舍短，撮取正确之处，删去错误之处，又很有些加入自己的见解；从此《春秋》之学开始得到融会贯通，学者赖此获益。本朝孙明复隐居泰山三十年，撰作《尊王发微》，根据经文推求法则，彻底探究始终，不取三传，独自分析圣人的言论，阐明诸侯大夫的功过，从经文根本旨意所得的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庆历年间，仁宗皇帝锐意谋求治理，把学校看作教化的根本，于是兴办并尊崇太学，使天下以京师为榜样，便从徂徕山起用石守道，从泰山南面召来孙明复，都担任讲席。明复讲《春秋》，守道讲《易》，士大夫纷纷仰慕他们的风气，把经术放在前面，把辞藻放在后面。后来守道去世，明复因事获罪离开京城。至和年间，又与胡翼之一起任国子监直讲，翼之讲《易》，每隔一天值讲。长文当时正值志学之年，喜好研究三传，略微考察其中得失，每天到两位先生的讲舍去，接受两经的大义，对《春秋》尤其勤奋。不久，明复因病居家，我虽未能完成学业，但他的学术余绪和精微义理不敢忘却废弃，很想撰书来辅佐发挥他的学说，却因疾病无暇完成。熙宁年间，王荆公执政，用《诗》《书》《易》《礼》取士，废置《春秋》不考，大概是因为三家的说法纷杂纠结而难以辨析。从此学者都不再研究这部经，只有我在忧患颠沛之中仍然有志于此。恰逢元祐初年，诏令恢复在学宫中讲习《春秋》，而我奉命掌管吴门教育，于是首先讲授这部大经来教学生，同时参考三传，折中判断其中的是非，又旁考啖助、赵伯循、陆淳诸家的义理，并推演孙明复的言论，其中也颇多联系自己的心得。不到两年，讲授完《春秋》直到获麟篇。绍圣初年，我奉召担任太学博士，又讲授这部经，于是汇集整理所记录的内容，编成二十卷，命名为《通志》，使学者通过它能够看见圣人的道，如同拨开荆棘看见门庭，拨开云雾看见日月一样。将来如果入朝居于朝廷首位，裁断国家大事，建立法度，施行政教，就可以推求其中根本的原则而用于政事，难道不是很小的补益吗？古代做老师的，以讲解为职责，所以能够传道解惑；跟从老师学习的人，以听讲受业为本分，所以能够立身扬名。至于只致力于规矩的末节，却厌倦讲解；拘守简册的字面意义，却忽视听讲受业，那又凭什么继承前代圣贤的用意呢？我所以早晚勤勉不懈，探讨这部大经的义旨，也只是希望称职罢了。绍圣元年正月某日序

译《阅古丛编序》古代的圣贤有三种立身传世的事业，第一是德，第二是功，第三是言。得到其中一种，就可以名闻天下，但仍说它流传得不够久远。因此把它寄托在器物上，器物中长久不朽的没有比金石更好的，所以可以把文字刻在上面。吉日的题刻、岐阳的石鼓、比干的墓碑、正考父和仲山甫的鼎，后世大多都有流传。嬴秦夸耀自己的功勋，在泰山刻石，在邹峄山凿刻，在之罘山削刻，在会稽山刊刻，自以为三代都没有超过自己，但人们并不相信。西汉鄙薄秦朝的做法，虽然封禅山岳、巡行四方，却未曾刻石；群公庶士中如萧相国善于篆书、张京兆精通古文，也没有听说有人镌刻。到了东汉，碑和祠堂才开始兴起。碑，是古代葬礼、祭祀所用的一种器物。下葬时用它牵引棺绳，祭祀时用它系牲畜，宫中也有碑。有人说，碑是用来辨识日影、测量阴阳的。古人使用大木，在木上凿孔，以便使用。后代贤者改用石头；看汉碑上也有孔，这就是古代遗制。既然改用石头，于是借此刻写铭文。杨震、刘宽的高爵，郭林宗、陈太丘的潜德，宣父、老子、华岳的庙宇，都因碑而制作文章。由此贵贱之人争相撰写美辞相互夸耀，到了魏晋渐渐繁多，隋唐尤其兴盛。有的夸耀自己来荣耀于世，有的褒扬亲人以流传后世，有的赞颂上天以求得福佑，有的记载事情以警戒当时，真是数说不尽。虽然其中所述之事很难全部相信，但有些事情可以考证，有些文章可以师法，有些遗迹可以效法。至于群经众篇和精妙奇特的书法作品，常常流传在美玉般的碑刻上的很多，所以学者应当努力观览。然而不幸被战争践踏，被风霜摧残剥蚀，有的因当时君主下诏毁坏，有的遭到乡野老人残毁砍削，现存的恐怕只有十分之一，也很值得叹息。我年轻时学习古学，凡是古人的文章，没有不设法求得阅读的，又进一步收藏起来；我喜爱那些书，正如喜爱其中的文章。古书载于纸墨上的几乎没有多少，而刻在金石上的，大多存在于故都之外，散布在四方远地和山林荒墟坟墓之间。只有地位显赫、众人归附并且喜好极为专笃的人，才能大量收藏。我因疾病退隐，踪迹远离世俗，即使想得到它们，难道不困难吗？但我把嗜好这些看作癖好，早晚都不放弃；所到之处必定询问，所居之地必定搜求，向交游之人乞求，向市井中购买，不怕劳苦花费，月月增加，年年积累。自周穆王以来，下至秦汉魏晋隋唐，直到本朝诸公的遗迹，无不有所收藏。于是我汇集精美的、摘取奇异的，刀笔拿在手中，逐字剪裁、逐行缀辑，不使它失去旧文；有册的编成册，有轴的装成轴，全部依照适宜的形式处理，这也算勤劳了。汇集之后依次编排，命名为《阅古丛编》。这并不只是取其笔墨书法的精妙，也是要扩大前代的奇闻，补正旧史的缺遗。此书不按时代先后编排，因为编纂还没有结束。古代刻石，如果卷数和篇第载在目录中，诗歌可以评论，事迹可以辨析，言语可以叙述的，便在后面为它们题写跋文，又把这些一并记录下来。因为墨本容易腐朽，而辞章却可以流传。有人对我说：‘古代喜欢古物的人聚集的是道，今天喜欢古物的人聚集的是器物，碑也是器物，你为什么聚集得这样多？’我解释说：‘人的性情本来免不了有所喜好，只看他喜欢的是什么罢了。金器犀角装满箱笼，珠玉堆满厅堂，良田连绵阡陌，华美房屋相接成片，这些是我从未喜好的。美食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美酒有千钟，贪食而自得，沉溺其中没有穷尽，这些是我从未喜好的。妖艳的容貌悦目，淫荡的声音乱耳，秦地筝、羌地笛，齐地纨绔、蜀地绮罗，这些是我从未喜好的。放纵情怀游玩嬉戏，争强好胜、赌博下棋，白天勤勉不休地从事无益之事，这些是我从未喜好的。我对于这四类事物，忽视得如同丢弃一般，却能够把六书的精妙墨迹珍藏在匣中，搜罗千年的遗文，这又有什么妨害呢？’ 于是记下碑刻兴起的缘由以及自己所喜好的事物，为它写下这篇序。

译《琴史序》琴这种乐器，起源于上皇时代，后代圣人相继承继，又不断加以修饰。它的材料汇聚钟山水的灵气，它的形制具备律吕的不同功用。它可以包容天地万物的声音，可以考察民情和万物治乱的征兆，因此称为八音的车舆、众乐的总纲。自从伏羲制作琴，音乐就由此兴起。女娲氏的笙和竹管，朱襄氏的瑟，葛天氏的八阕乐章，阴康氏的舞蹈，伊耆氏的土鼓，以及篑、桴、苇、籥等乐器，源源不断地流传下来。黄帝制作《咸池》，少皞制作《太渊》，帝喾制作《六英》，尧的《大章》，舜的《九韶》，都借助琴来成就音乐。夏商周三代盛时，琴是最重要的乐器之一。《周官》中大司乐在宗庙中演奏它。〈关雎〉诗说：‘美丽贤淑的女子，弹琴鼓瑟亲近她。’这是用于内室的。〈鹿鸣〉诗说：‘我有美好的宾客，弹瑟又弹琴。’这是用于朝廷的。《礼记》说：‘春天诵读诗篇，夏天弹琴。’这是太师在学校中诏告、教导学生的。士人没有特殊原因，不撤去琴瑟，这是用于闺门之内的。因此在宗庙演奏，祖先的神灵就会来临；用于房中，后妃就会和顺；用于朝廷，君臣就会恭敬严肃；用于学校，俊秀之士就会成就德行；用于闺门，长幼就都能有秩序。它因此能够振荡血脉，畅通精神，充养德行义理，驱除浮薄放纵，以至于移风易俗，使人迁善远罪，而人们不知道这些作用，正是琴的德性。所以古代君子没有不知道琴的。显达时，就推广它的和谐来兼济天下；困穷时，就寄托自己的志向来独善其身。他们弹琴的曲调和遗留下来的名声，有的流传到今天。孔子去世以后，下至战国，礼乐废坏残缺，人们忘记了这门学问。渐渐到了汉唐之间，士大夫不把音乐当作事业，间或有贤明聪慧、才能奇异的人，超然远见，在琴徽琴弦之间得到意趣，史书已有记载，清楚可以叙述。后代君子，应当替他们汇集编次并加以褒扬彰显。我在研习经术之余，常常希望学习琴，但疾病接连不断，因此没有完成。曾经说，书法绘画之事，古人尚且有很多编纂著述，而琴学却没有完备的著作，私下因此感到慨叹。于是疏理我所记得的内容，撰作《琴史》。如今正当朝廷成就太平之功，我认为应当制作礼乐，使之与商周盛世相辉映，那么这部书难道只是空泛的文章吗？元丰七年正月序。题辞 《虎邱唱和题辞》虎邱的景色大概有三种绝胜。远望山的形势，不过是山冈丘陵；但登上去便可看见层层峰峦和陡峭石壁，气势足有千仞高，这是第一绝。靠近城郭，山峰突兀地从平原低地上拔起，旁边没有山脉相连，却能汇聚万千景象：向西连接穹窿山，向北绵延至海虞，震荡湖泊和沧洲，云气出没，放眼四顾如在掌中，千里景物尽收眼底，这是第二绝。剑池水深而清澄，直通大海，浸映云影，不因盈满或亏少而改变，自古以来清湛不浑，这是第三绝。兼有这些绝胜景色，又以佛塔为冠，僧舍精庐、重楼飞阁层层高耸，岩梯架在山壑之间，东南名胜很少有能超过它的。因此从晋唐直到本朝，儒学先贤、文士、名家和逸士，吟咏之作接连不断。过去我辑录吴郡诗歌，得到咏虎邱的作品七十多篇；那些散失而没有流传的，又哪里说得尽呢？左丞河东蒲公，从杭州统帅任上转到郓州，在阊门停留；一登此山，坐在小吴会中，赞叹欣赏不止，并形之于诗歌。于是枢密豫章章公、使君刘公、通守王公欣然听到这篇佳作，接连唱和。看他们思想与景境相会合，感情借辞章来表达，高尚的义理直薄云霞，纯正的声调合于钟律，足以成为海涌山的盛景、中吴的美好实迹。长老先禅师欣喜得到这些作品，又担心失传，希望刊刻在青翠的美石上，以求托之不朽，使颜延之、李白的名篇，刘长卿、白居易的高雅风调，不再独自专美于此山。蒲公又有六首咏诗，刻在另一块石碑上。碑文说：‘元祐三年四月，苏州州学教授朱长文题写并书写。’ 《乐圃余藁》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 《乐圃余藁》卷八　宋朱长文撰启 《谢除秘书省正字启》在璧水讲论经义，徒然惭愧自己领取俸禄；在兰台校订典籍，错误地承蒙清要职位的选拔。恩宠超过期望，感激充满心中。我私下认为，东壁星垂下文章之光，开始显现在天象中；西昆开辟宫宇，回环镇护大地。龙马出现而八卦分列，皇帝明察而六书创制。神明的形象显现在文字中，道德的深奥发露在辞章里。后来继承这些事业，王宝成为伟大的训典；周官致力于治理，设置良史掌管典籍。汉代崇尚文章，命儒臣记载政事的疏略。观察典籍所记的兴衰，便可联系到吾道的盛衰。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到本朝尤其兴盛。国家更新制度，儒馆装饰人文，在中央高耸起层层楼阁，从天下搜集散佚的书籍。简册森然罗列，签牌卷轴充盈。自兴国、咸平年间以来，渐渐恢复贞观、开元时期的景象。于是广泛访求俊杰贤哲，典校篇章。以大雅宏达的高才，加上通晓古代德行和前人言论的博识，彼此切磋琢磨，各自勤勉修养；从容游息于学宫，等待成就。德行丰厚以后才使职位尊高，才学显著以后才任用其器能。即使石渠阁、天禄阁所召集的人才，道山、瀛海般的荣耀，也比不上本朝得到士人的众多。本朝神宗皇帝训导治理官府，在旧日崇文馆的基础上建立新制，确立中秘之名。精简人员而使其有定额，选拔便更加慎重；罢去外任而专任此职，实际才能便不会浮夸。它符合尧舜考察古道的用心，继承祖宗培养贤才的盛意。凡是担任这一职位的人，实际都很难得到合适的人才。何况正值圣上光明盛大的治理时期，沿用元丰的典制，那么台阁之职更加受到重视，贤能之士一同升用。人身怀价值连城的珍宝，家中储藏照乘之珠，要举荐这样的人并不容易，能够得到他们的又有几个呢？像我这样，不过是朴陋平常的才质、支离衰朽的身躯。生逢盛明之世，早年曾列入俊杰之游；偶然因应试得中而取得功名，长期在父母膝下修养志行。当年若行为还有余力，必定把它写入空言，写成《两都赋》，私下比拟班固、张衡的作品；又熟习并通晓三传，深深明白啖助、陆淳遗留下来的学说。忽然遭逢母丧，回乡休居，仿效尚平嫁女已毕，羡慕仲子灌园自守。利益不谋求于自身，隐居几乎要与世俗隔绝。像皋桥隐居，尚且惭愧不如伯鸾的高尚；在笠泽边行歌，仅仅和陆龟蒙的散淡相同。亲族共同叹息我已白头，朋友中有一半已经身处青云。只是环堵之室屡屡空乏，于是来到泮宫这个特设的学舍。平素专心学习六艺，希望把道传授给诸生。有时讲说能使人发笑，讲课时从不倚着坐席，哪里配得上做老师？幸而有朋友前来，开启我的聪明，用忠信之道率领学生，惭愧地在太学中承担空缺的职务。适逢绍圣年间革新政事，众多英豪纷纷来到这里；都邑中的士人如同众鸟依附丹凤，又如飞云跟随应龙。幸而能与郡中的儒者同事，恭敬地遵奉成法；有董仲舒下帷讲学的事业，或许可以在大经上折中取正；没有韩愈《进学解》那样的文章，又凭什么得到当权者的怜惜？我疲惫多病，迂拙少有通达之处，文章次序难以缀合于朝廷群贤之间，声名也只能想象着被猿鹤听见。屡次请求给予江乡任职的便利，哪里敢期望游历省阁？辞谢又怕近于求名，接受又惭愧不合资格。虽然未能扫拭山中尘封的书榻，却有幸能够阅览天下奇书。进入紫府窥看琅函，登临仙境远望金阙。少年时怀抱笔砚，今后将泛舟烟波之间。蜩与鷃低空飞行，岂敢同鲲鹏并处？麏鹿远远离去，难以跟随骐骥争先驰骋。思量自己的志趣已经如此，却承蒙选拔收录，实在与名实不相称。这都是因为伏遇某位官人主持时论，品评人才，进用贤能不因路远而遗漏，喜爱善人如同喜爱自己。怜悯我无意于仕宦，察知我有志于艺文，特意加以奖誉，使我承受优厚恩遇。我怎敢不谨慎守持平素的操行，探求自己尚未听闻的学问？校订典籍，应当补正其中的缺文；条列撮录，也要稍微增加著录。使自己的踪迹留在藏书之室，虽然勉强仰企古人；心志寄托于严子陵的钓台，晚年尚可有所收获。《代太守林和中到任谢执政启》平章太师 审理狱讼、施行刑罚，早已错误地承受了主持事务的选任；承受皇恩、宣扬教化，又蒙受分竹治理一方的差遣。自己看来自有不足，凭什么担当这些？伏念我学问浅陋，只能作尘露般微小的效劳，每每希望得到大匠的裁正而不被欺骗，尤其以像囊中锥子那样自我显露为可耻。不久前我跋涉岭外，冒昧玷辱使者的荣誉，感叹报效尚未显现，惊惧诽谤非难已经到来。虽然众口之言可怕，几乎形成息壤诅咒般的疑案；然而公议自然会明白，果然免于羽山诛罚。蒙受宽容的法典，临莅小邦，足以庇护自身，哪里敢忘记恩德？这都是因为伏遇平章太师，功业遍满天下，声名高过古人，出入将相职位而享有荣宠，屡任师保等重要职务。您是百官的表率，辅导两宫，这些都是盛大事迹所传颂的，都是旷代未曾见到的。您年老而康健，难道只是借绿野堂游赏自娱？您歌舞欢宴，也将长久慰藉百姓的期望。像我这样迂拙的人，也蒙受您的恩宠降临。我怎敢不更加勉励平素修养，亲自谋求日后的功效，希望以犬马之力稍稍报答陶冶之恩？感激和畏惧深重，难以尽述。平章司空 平章司空，您持守安静专一而不改变，从容和顺，如同韦氏家传的德行；一家传承经学，保存一向的规范，如同伊陟辅佐上帝，世代承继宏大功勋。仰仗您成就百姓的光明，使三公的协调治理坐见成效。回看我这个鄙陋乡野之人，也承蒙陶铸裁成；我发誓坚定远大的志向，谋求报答太公的赐予。这份感激戴德之情，实在超过寻常。仆射门下相公 仆射门下相公，您权衡众品，陶铸万物。挺立着像仲山甫那样将明的才干，养成像孟轲那样刚大浩然的气概。丙吉、魏相在西汉，能够振扬声名；房玄龄、杜如晦在唐代，谁能看见他们留下的踪迹？愿您光大昭明而可长久的德行，建立太平盛世的根基。对于我来说哪里知道什么，只是承受您的恩赐已经很大。我谨当宣扬和乐仁厚的教化，导引中和之风，或许可以有所成就，免得成为毫无补益的人。对于感激和畏惧，哪里说得尽呢？仆射中书相公 仆射中书相公，您温柔美善而刚强正直，深沉宁静而高明通达，具有伊陟格天的才干，践行皋陶济世的美德；无论平险都保持同一节操，勤劳于各种政务。朝廷任用贤能，不到一月便能取得成效；四海仰望您的德行，难道要等很久才会信服吗？您激励众多士人的志气，鼓舞群生百姓。只是我这样鄙陋无能的人，也被您选拔收用。我怎敢不坐在坚石上存心自省，面对冰霜而心怀敬畏，努力谋求微薄的功效，仰报巨大的恩德？私下感激铭刻于心，哪里能尽情表达诚意。枢密相公 枢密相公，您的美善谋略深远，懿美德行合乎中正；仰仗您成就廊庙之中的机务，坐见兵革之气消除。凡经您陶铸调和的事物，无论动植都得到充分成就。像我这样哪里有才知，只是承蒙的恩赐太厚。现在正恭敬守持官职，阻隔在宾馆门外不能拜谒，感激畏惧之情深重，难以尽述。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左右丞 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左右丞，正当裁成辅相、成就盛运，具有协调治理、恭敬辅佐的全部才能。舜举用皋陶，是因为他具备九德；汤得到伊尹，没有什么事情不能由这样一个人完成。我惭愧自己不是共同治理天下的良才，却承受了大公的屈辱和恩遇。如今正在恭敬地供职，恰好远离台省星位。只愿坚定报答称职的心意，以表示平素铭记感激之情。律赋

译《音乐在于人心和谐，不在于声音》赋【以“圣人治理百姓的情性，以制作音乐”为韵】盛大的德业兴起音乐，最高的和谐根本在于人心，并不在八音的制度。因为万物变化的纯美已经完备，情感和文采得以表达；欢悦之心达到极点，哪里只是专在声律？这确实不是枝末细节所造成的。我私下考察，音乐与天同声，却由人兴起。大概喜怒哀乐已经受到外物触动，于是急促、舒缓、散漫、严厉等声调便由此显现。只有圣人希望教化风俗而制作音乐，谨慎体察百姓内心积聚、向外发露的情感，必定要凭借深厚的喜悦和安乐。移风易俗，不只是铿锵声音的美妙。当时神武之威震慑外方，光明文德在内宣扬，使八方都进入长寿之域，使万物都受到仁德之天的陶冶。于是制作雅乐颂乐，传播于管弦之中。既然顺应时势而改变制度，便只探求根本来相互辅助。调顺气机、端正声音，成为群情的影响。黄钟大吕，只是最高道理的蹄筌；羽毛干戚，不过是繁复的文饰。管籥钟鼓，哪里能称为至高的音乐？只有天下万民都各自得到适合其情性的音乐，使雅乐密调协调于宫商角徵羽，义理出于自然，认识归于先觉。四时正常而天地顺遂，既已取得光明盛大的成效，百姓快乐而钟磬金石之声和谐。不必先论清浊高下，且说不虚伪的只有音乐，可畏惧的只有百姓。听到暴君制作的音乐，便皱眉而多有恐惧；听到治世的乐奏，便拍手跳跃而归向仁德。并不是声音的道路不同，而是忧和乐的类别不同。因此，在晋国奏响清角，曾遭遇旱灾；在唐代宫中歌唱《后庭花》，又有谁再来悲叹辛酸？所以，国家的兴亡取决于时势，盛衰在于政治。桑间濮上的淫声并不能直接导致祸乱，祸乱首先起于淫邪偏僻；《英茎》之乐也不能直接造成太平，太平必定要遇到睿智圣明的君主。没有功业成就而音乐反而不兴起的，也没有百姓困苦而声乐能够自行端正的。荀公曾经制定新律，最终却给晋室留下忧患；郑译虽然考订旧有乐音，又哪里能挽救隋人的弊病？唉！没有比二帝的【缺字】乐更完备的，没有比三代的仁声更隆盛的。众官和谐啊，听他们击鼓拊琴；嘉宾安乐啊，感受其中的和平。小则草木繁茂，大则天地充盈。这不是清亮绵延的乐声所能达到的，实在是欢乐喜悦所造成的。舜庙奏笙钟，有凤凰来仪作为应验；周王庭院设置簨簴，百姓怀有开始归附的心情。奇异啊！音乐产生于和谐，又反过来以审察政治的和谐为归宿；声音产生于音乐，又反过来用来引导百姓的欢乐。等到王道已经远去，便叹息古代风俗日渐浅薄。绛侯、灌婴构成祸害，孝文帝的议论于是搁置；房玄龄、杜如晦尚未齐备，贞观盛世也没有形成。幸而遇到圣明时代的光明兴盛，又有名臣参与谋划。量取太府的尺子作为尺度，累积上党的黍粒作为籥的标准。推求音乐根本而先行确立，感应舆论人心而使一切都和顺。皇上正处在百年极盛的太平之中，又汇集六位圣人的睿智谋略。臣请求在《箫》《勺》的乐舞中报告功业完成。《乐圃余藁》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卷九，宋朱长文撰，《世谱》。朱氏世谱。高辛氏有一位才子名叫朱虎，在尧时任臣，到了舜被举用时，又把他益加任用于虞地。大概曾经推荐朱虎代替自己；从朱虎以后，便以朱为氏。经历夏、商两代，都没有听闻。周代有朱张，以隐逸之民而显名；他的后代在齐国的叫毛，在魏国的叫亥，在楚国的叫英。那些编纂氏族谱牒的人说，高辛氏之后有六支，最终生有六个儿子，第五子名安。周武王灭商后，把安的苗裔侠封在邾，作为鲁国的附庸，后来被楚国灭掉，子孙去掉“邑”旁而以朱为氏。这也是朱氏的一支来源。两汉之间，鲁地有朱家，吴地有朱买臣，平陵有朱云，杜陵有朱博，宛地有朱岑晖，会稽有朱隽，沛地有朱浮、防。朱防任司隶校尉，因党锢之祸获罪被诛，子孙为躲避灾难而迁往丹阳，于是编入吴郡户籍。吴国时有朱治、朱然、朱桓，都颇有功劳声名。陆机诗说：“八族尚不足以夸耀，四姓才真正算是名门。”四姓就是朱、张、顾、陆。到了江左，间或有显贵人物出现。唐代有朱敬则，实际上辅佐武后。到了唐朝衰败，谱牒散乱失传，详细情况无法考究。到了我的高祖，是越州剡县人。高祖名滋，正值董昌在越地作乱、钱氏占据杭州，便隐居乡里，涵养德行、隐藏光彩，乡人都尊敬他。武肃王曾经召他置于幕府中任职，他最终以自己已在去年八十九岁为由辞谢而去世。他生于唐干符丙申年，卒于本朝乾德平定蜀地之年，葬在剡县游谢乡。有四个儿子，长子名某，次子就是曾祖，另有承厚、承福。曾祖名琼，百行完美纯粹，通达从政之道。钱氏以宗子镇守明州，精选僚属，他在四明任职，于是定居在那里。死后葬于鄞县，生有四子，长子曙，次子昉，再次为万，最小的是我的祖父。昉生正伦、公言、公辅；正伦任三班奉职。我的祖父名亿，开始来到京师，太宗皇帝在便殿召见他，随即授予官职。他从壮年到老年，所经历的任职都有功绩；待人和善，处事宽厚，取予合乎义理，治家严整，对亲戚的周济毫不吝惜。他以“内殿崇班、閤门祗候”守邕州，死后葬在苏州吴县南峰山西，追赠刑部尚书。生有五子，长子炳，才高而文章奇异，不幸未曾做官便去世。次子就是先父，先父名公绰，年轻时跟随范文正公学习，成为高才弟子；凭借文章冠绝士林，考中进士，官至光禄寺卿，历任彭州、广济军、舒州太守。百姓听说他到任便高兴，离任后又思念他；他有智谋才干，只是未能充分施展。曜早年去世；其次是公彦，任长洲主簿；再次是公愿，现以宣德郎致仕。先父生有六子，长子长文，任宣德郎、太学博士；其次百药，早逝；再次仲方，任明州象山尉；再次季端，任颍昌府节度推官；再次叔暐，早逝；最小从悌，任瀛州防御推官、监陈留酒税。承厚的曾孙中有昱，和祖父一同迁居姑苏。昱生何，考中进士，任循州司户参军，去世。何生二子，名甽、虎。甽现任朝散郎、楚州通判。高祖的几个孙子中，住在剡县宋村▯山的，有德昌、德倪。德昌之子仁赏，德倪之子仁长、仁遇、仁盛。这四人各自都有儿子，全都继承祖先的田业，没有丢掉旧业。唉！自从伯虎在帝王典籍中著名，仪父在《春秋》中获得美誉，源流既然长远，支派便没有断绝。到了本朝兴起，朱氏有人在荆防显达，有人在扬符显达，有人在蜀地显达，也有人以宋地著称。其他列身朝廷的也很多。华亭朱氏中做到郡守、监司的有三人，在东南最为兴盛。只有姑苏这一族是从会稽迁来，祖先父辈相继成就美德，经历艰难辛苦，早晚勤勉办事，因此能够建立家业。把这些传给子孙，使他们世代继承官爵。于是编成这部家谱，展示给后人。希望我们的后人追念前代贤哲的孝行，继承世世代代的志业，不要丢掉他们的事业，不要损毁他们的声誉。这样岂不是很美好吗？绍圣二年九月明堂礼结束后第五天，后裔长文恭谨记。书。

译给各位弟弟的信。我自幼便知道，把侍奉父母、奉养父母的心愿以及爱好古代、读书当作快乐。十岁时，已经能代替父亲书写文书；十五岁时，能够代写书信。每天带着书册、拿着笔侍奉在父亲左右。一天见不到他，就忧闷不乐。父亲对我也是这样，所以我稍稍离开他的膝下，他常常就舍不得。父亲曾说：“前代贤哲有话说，祖孙相互依命而生，我们父子就是这样。”嘉祐年间，我陪父亲到彭州，成都漕台推荐他将要赴礼部任职，父子相对都不忍分别。当时父亲刚任正郎，正应当恩荫授予一子，而遵义弟刚出生。我于是禀告说：“假使我偶然考中科名，就可以用恩荫给一个弟弟授官。”父亲也说：“振兴我家的一定是你，你要努力前行。”第二年我果然考中，遵义也因恩荫得到官职。我考中之后，等不及赐宴，便回到彭州探望父亲，没有空闲考虑仕进。后来回到京城，偶然坠马伤了脚，曾叹息说：“我因这场疾病，或许可以脱离遗弃轩冕的仕途，专心侍奉父亲，使他冬暖夏凉；这是做人儿子的最大快乐。”父亲任东平倅、定陶守，居住姑苏，治理同安，前后二十年，我都侍奉在他身边。在同安遇到郊祀，父亲怜悯我长久没有做官，想用任子恩请求授我一个幕职官，并且说：“我将跟随你到任。” 我坚决推辞，不肯让父亲上奏，希望把这个机会推荐给季弟。父亲不得已听从了我，抚摸季弟说：“哥哥把官职让给你，你长大后要好好侍奉你的哥哥。”于是给他取名从悌，让他看着这个名字便思考其中的道义。熙宁末年，突然遭遇大丧，我从睢阳奔到吴门，首先办理父亲的大葬，奉行送终的礼仪，哪里敢不尽心尽力？设置重椁和巨砖，只求将来不留遗憾。安葬之后，便在园中建造防经堂，增建几间廊庑，用来聚集兄弟、容纳亲戚。只是父亲把清白留给子孙和乡里，很少置办田地房宅，遗下的孤儿挤满屋子，累累然无所依靠。两位叔父怜悯他们，稍稍分出祖先的旧业，姑且用来周济供养。又从自己囊中取出器物变卖，修葺破败的房屋，逐渐增置家产，勉强足以供日常使用。大姐失去丈夫李元鲁，带着全家来相依。几年之间，先后把十五妹嫁给曹氏，十八妹嫁给贾氏，二十妹嫁给李氏，二十二妹嫁给史氏，二十三妹嫁给陈氏，最后又把大姐嫁给石氏。为遵义、景仁两位弟弟娶妻，嫁娶总共十几件事，花费已经不少。后来亲属越来越多，费用更加不够。近来诸公上书推荐我，朝廷命我掌管学校，我起初准备坚决辞去。后来又说：“如果能得到微薄俸禄供养自己，再把旧有产业推让给弟弟们，就可以减轻忧虑，难道不是幸运吗？” 任官三年，前来求学的人很多；诵读讲授课程，勤勉从事本职，对于俗务本来没有空闲。然而三个弟弟相继居家，我不必再治理近旁的事务。后来迁居学舍，难以顾及他们的私事，便可以推辞躲避。现在把姑苏祖父留下的田产列出，数目已经另附在一幅文书上，推让给三个弟弟，我不再取其中任何一份，希望能够实现我一向辞让的心愿。只有园宅之地，我在这里隐居已久，前任郡守章伯望公把这处坊巷命名为“乐圃”，用来表彰我的幽居遗迹，应当和弟弟们共同守护，把它传给子孙，不可以毁坏。祖先留下的旧产业，自从祖父以来置办得十分艰难，弟弟们要好好经营，不要使它毁损；它还可以资助饮食和伏腊祭祀的费用，怎么能忽视呢？立身治家，没有什么比勤俭更好；勤劳就不会荒废，节俭就容易满足。这是古人所崇尚的，不再多说。父亲出身寒微，官做到二千石，每天鸡鸣便起床，半夜才睡；出门便处理政务，进屋便阅读文书，从未停止。平日早饭不吃两样菜，晚上有时只吃蔬菜，饮酒不过三觞而已；这些都是你们亲眼所见，难道不应践行吗？兄弟是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伦理关系。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所以孝顺友爱是一切德行的根本，我和你们都应当努力。范文正公置办义田、义宅，至今已经四十年；后来丞相、侍郎兄弟又继承并完成了他的志愿，近来更加扩充，九族之内没有不受到他们恩惠的。何况你们弟兄都是同胞，可以守护祖先的旧业，共同居住。《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美好的德行令人实行。”难道能不谨慎吗？元祐五年十月某日，兄某告白。题记防经堂。题写在丞相范纯仁诗后。范丞相在至和年间才服满范文正公之丧，恰逢他的族兄龙图公范贯之，名师道，从许州通判被召任御史，便作诗三首为他送行。范贯之的孙子范耕想把诗刻在石上，希望我写一篇记述。朱长文私下看范贯之精忠峻洁的品行；他任御史时正值仁宗，朝廷内外和穆清明，却能够发表危言、正直执法，指斥宰相使其罢职；天子又询问旧日德望，起用范仲淹、富弼，继而任用韩琦。嘉祐盛世的人物、典章制度，几乎可以比拟三代的隆盛，范贯之的贡献难道不是很多吗？丞相诗中所寄托的意思，无不与此相合。既然如此，这些诗的讽谏与《风》《雅》有什么不同？刻石留传后世，不也是很合宜吗？范氏自范文正公成为德行完备的贤臣，范贯之继而成为著名大臣，到了丞相以正直之道做到台辅，吏部以深厚德行成为中台表率，宝文以谋略统帅边州，世代承载德业，为国家增光，可以说是世代继承并发扬先人的美德。元祐癸酉五月初一，吴郡朱长文题。朱长文已经题写了丞相诗后，范德充、范德雍请求我书写在石上，近来因事务匆忙没有来得及。经过惠山时，饮清泉，抚摸古松，才回到停泊的船上。面对山水，徘徊良久，便提笔挥汗，写满几张纸，惭愧字写得不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幸而请让技艺高明的工匠摹刻它。七月三日，长文恭敬告白。祭文。祭奠林大卿文。

译唉！汉代称颂汲黯、郑当时，唐代赞美王珪、魏征；高尚的节操和正直的声名，世上很难有人继承。您出身孤苦的童年，却在八龙之中声名腾达；文辞严正，气概雄伟，光彩如长虹。已经佩带铜章，威望流行而仁爱充盈；职位虽低而声名崇高，甚至传到尧帝般圣明的君主耳中。您在熙宁年间执掌宪法，朝廷争论此事时，毅然触犯邪恶势力，毫不畏惧权贵。那时大农之职的势力炙手可热，早晨才登上此官，晚上便进入紫闼。您辞去这一任命，坚定得不可改变，宁愿被贬到海边，也要保全自己的大节。治理县邑做什么？就是铲除奸邪。担任边州副使，黄河的灾患因此平息。辗转多年，回京朝见。两位圣君共同提拔我，任命我为台郎。过去省寺中的官员如果苟且安于旧习，您治理外任事务时，便严明法度、谨守规矩，堵塞私情、抑制侥幸，使功过自然彰明。重新任御史时，对违法者必定纠察，排斥诛除奸佞苛刻之人，恢复忠厚的风气。您多次进献直言，十次有八九次被采纳；又兼任塞上数城，众人都认为那里难以守御。您说：“如果我们放弃疆土，让戎狄丑类占有，那么河隍、皋兰之地靠什么来保卫？”于是您请求出任外职，便巡按淮河边地。让百姓有粮而不至饿死，谁还会困于灾年？剔除盗贼，铲除弊病，谁还会懈怠，谁还会有过失？于是升任都司，统领众职；审理疑案必定宽宥，进一步扩大上天的仁德；揭发弊端，照见隐情，官吏全都收敛屏息。为了避嫌而避开繁剧事务，我掌管篷瀛，又兼任华阁直学士；进而成为列卿，正要展翅高飞，群望已经集中于您。忽然您持着漕运使节，来到晋地郊外。苍天啊，竟夺去了我这样的老成之士；您深藏的才华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突然归于幽冥。神明之理无法追问，为什么吝惜不给您更长的寿命？您的为人如同炼成的金、追求的璧，谁能强行改变？我以义理自我折服，谁能比您更加善良？您把人当作朋友亲戚，推举贤能，乐意竭尽自己的力量；别人不用您，您也不停止，内心总被义理激发。可叹我固陋，隐遁在山林园圃。您初到此地时，我在泉石之间，您反复推荐我、赞誉我，不倦地说着美好的话；我困顿不遇，无法报答，只能徒然铭记深厚恩德。年老后还想追随您的杖履，这是我早年的愿望；谁知半途便永远诀别，眼泪洒在幽冥泉下，悲痛至极，舂米也停了，叹息几乎使琴弦断绝。薄薄的絮酒献上，愿您神灵来享用。铭。奠酒台铭。厚重的棺椁横置在前，群山环抱着山麓；坟墓封土高、墓穴深，却不放置金玉。经历千百代，经过这里的人必定肃然起敬。谁葬在这里，朱氏便以此光耀名录。《乐圃余藁》卷九。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卷十，宋朱长文撰。

译墓志。宋故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守湖州归安县主簿蔡君墓志铭。君名昕，字景叔，世代都是宋地人。曾祖父追赠太子太傅，名陟，凭吏治才能在章圣帝时任职。祖父追赠太师，名希言，职位虽低却能守正，使福泽流传全家。希言生秦州密直公、资政敏肃公等七子，君是长子。君年轻时率领四个弟弟共同学习，才能技艺彼此相当；即使像埙箎同调、兰玉并秀，也不足以形容他们。君天资端正深厚，举止有法度，侍奉父母极其勤勉，与人交往和善而守信。年轻时就擅长写文章，刚十三岁，有人盛大集会招待宾客并召见君，君在石上作诗，提笔立即写成，满座都赞叹其清新警策。尤其擅长作赋，反复磨炼、精雕细琢，明洁无瑕。密直公善于精心教育子侄，每次读到君的文章，没有不称赞的。君更加勉励自己进步，看同时代的人没有谁能超过自己。不久，他在太学应试的文章屡次夺冠，声名传遍京城，嘉祐六年考中进士，与弟弟君弼、如晦同年登第。景祐年间，敏肃公兄弟三人联名登榜，到这时又继承了他们的美名。密直公当时在馆阁任职，向皇帝谢恩，馆中诸公作诗庆贺，士大夫都羡慕他。君曾经坚决辞让父亲的恩荫，把它用来给弟弟授官，后来过了几年才考中进士。调任湖州归安县主簿，办事敏捷而通达。太守张田以及沈杭州沈遘都器重他的为人。湖州学校在东南兴盛已久，郡里命君掌管学校，而且不想让文书事务牵制他。君教诲诱导学生从不疲倦，士人也乐意跟随他；学校连续举荐并录取人才，掌权者纷纷推荐他。君任满代还途中，在楚州旅舍病逝，享年三十六岁，当时是治平三年二月三日。弟弟如晦、胜道急忙赶到楚州，扶柩归来，查看他的房间，只有琴和书而已。后来敏肃公出任庆、渭一带的帅，有很大功勋，成为当时的枢密大臣；浚明等弟弟也在朝廷显达，持节任职于各路，若给君寿命，他难道不能自己登上青云吗？君因母亲王氏早亡，来不及封邑而遗憾。敏肃公历任外台使者时，希望请求追赠，但有关部门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等到敏肃公受到重用，便在殿中上奏，诏令特封王氏为南阳郡夫人，后来又改封太原郡夫人。只是君没有来得及看见，真令人悲哀。君娶田氏为妻，起初太原夫人曾约定婚姻；过了很久，田氏家道衰弱，音问断绝，有人想把她改嫁给别族。君说：“道义上不能违背慈母的心愿，我一定要娶她。”田氏守寡后悲伤憔悴，坚守誓言不再改嫁，教育两个儿子；长子歆，任守秘书省校书郎、监鄜州酒税。次子韶，考中进士。元丰二年八月初二，把君葬在宋城县七里村先祖墓地旁。我是君的内弟，过去曾承蒙君嘱托撰写墓志，理当不能推辞。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看那高山，有柟树，有梓树。敏肃公威德赫赫，生下这位贤良之士。早年侍奉父亲，既勤劳又有才能。父亲开始显达时，长子去世而悲伤。对于学习勤勤恳恳，对于德行不断增进。忽然未能充分施展才华便去世，使亲戚朋友都悲痛。梁城山坡高低不平，他的墓在山北与先人合葬。我思念这样的人，把他的声名刻在幽暗的墓石上。宋故将仕郎、守秘书省正字蔡君墓志铭。君名钦，字承辟，是枢密直学士、知秦州蔡公的儿子。秦州公晚年才有儿子，君是其中次子。他身材高大秀美，容貌娟好整洁，即使还在襁褓中，人们也都认为是个好孩子。七岁丧父，因恩荫授任秘书省正字。他的兄长如晦教育他，君能够接受教诲，爱好学习，擅长作诗；每天和各位兄长、侄子一起游玩，聚集在一起而能安静，宽裕而能节制。他的志趣、学习、操守有值得称奇之处，即使身体瘦弱，也努力读书自立。他的兄长震仲近来病得很重，君昼夜不解衣带，药物饮食都亲自尝过才进奉，并在兄长头顶和手臂上焚香祝祷。不久震仲便痊愈了。没过多久，震仲亲自到湖外迎亲，君却发病，而且病势已经危及生死，神情若无所动，唯独因不能见到震仲而忧愁，于是写下三篇诗留给他。元丰元年二月二十九日去世，年仅十九岁。蔡氏世代居睢阳，曾祖名陟，任国子博士，追赠太保；祖父希言，任泗州军事推官，追赠太师；秦州公名抗，是英宗旧日的学臣，特别受到信任和器重，追赠礼部侍郎。母亲是会昌县君张氏，聪明仁慈，宗族姻亲都推重她的贤德，嘉祐年间去世。君未婚而亡，次年八月初二葬在睢阳城北祖坟旁。我敬重他的品行，却悲伤他早夭，于是撰写墓志刻在墓上，又作辞哀悼他，因而写下铭文：人们说聪明明智的人应当处在高位，却有人不幸困穷；人们说孝悌的人应当长寿，却有人身在防【疑字】中便凋零。自古以来人们都为此叹息，唉，神明圣哲的意旨实在难以测度！啊，我的孩子天资禀赋多么美好，居住在显赫高大的世家；像兰花在田畹中抽出芬芳的嫩芽，像棠棣花绽放秀美的光彩。年幼时便亲身承受父兄的教诲，奉行天伦之善；既温柔美善以修饰自己，又端方沉静而安于内在修养。如此高尚的品行足以感通神明，为什么不让他长寿而眉寿呢？忽然留下遗言，端正地走完生命，确实人的寿夭长短无法改变。仲父临丧而悲痛摧折，诸兄想要说话却流下眼泪。卫玠未到壮年便去世，童乌九岁便夭折。罢了，就把这块美好的墓地作为他的居所吧，希望他的美名能够长存。宋故宣德郎、守尚书屯田员外郎、知永康军青城县、赠尚书都官郎中蔡公墓志铭【代光禄作】。天圣年间，范文正公在南都讲学，四方英才接踵登门受教，睢水、涣水之上实在是学术的源头。当时蔡氏有四位贤者，君是长兄，子清是他的弟弟；已故秦州密直公、如今的资政南阳公，是他们的堂弟。我因勤苦求学而得以交游于四位贤者之间，君的叔父太傅公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因此我们相交十分深厚。后来我出仕，离开群体独自居处，已经很久了。君不幸在中年去世，君的儿子也没有一个存活，品德声迹之美，世人很少知道。临将下葬时，南阳公嘱托我撰写墓志，我哪里敢推辞？姑且叙述他的世系、官职资历以及我所听闻的美好品行，作为幽冥中的记录。君名拯，字仲仁，是应天府下邑县人。曾祖名坚，暗中积德而积储福庆，因南阳公显贵而追赠太子太保；曾祖母陈氏，封庆国太夫人。祖父名陟，任国子博士、知泗州，体用兼备而刚强明达，是世代官吏的老师，追赠太子太傅；祖母张氏，封康国太夫人。父亲名希颜，任殿中丞，治理县邑以仁惠著称，因君显贵而追赠尚书祠部员外郎；母亲谢氏，封永昌县太君。蔡氏世代以经学著称，而我的岳父特别喜爱进士之学，用它教育几个儿子。

译君孝顺友爱，聪明通达，努力学习、勇于进取，完全足以考取功名。起初虽然落第，但学业更加精进；尤其擅长写律诗，雕琢辞藻、锤炼意旨，具有唐人的清雅，学中众人一致称颂。景祐元年在朝廷应试，赋作几乎可以列入魁甲，只因脱漏误写，才得以登第，与子清和南阳公同年中进士；回乡向亲族乡党拜庆时，众人羡慕这位君子，也为蔡氏兴盛而高兴。起初授德清军判官，以清廉明辨闻名；河北转运使李统推荐他在天雄军监仓草场，粮仓没有弊端，推荐文书接连上报；改任大理寺丞，知下邳县，遇到家中丧事而离职；又任并州平晋、徐州沛县县令。三司使认为他有才能，推荐他勾当北作坊，升任殿中丞、太常博士；出任永康军青城县知县，又改任屯田员外郎，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七岁，时为皇祐六年十月九日。因儿子显贵，追赠尚书都官郎中。君年轻时声名显赫，人人传说；从郡县官一直做到朝廷官员，作风强劲，所到之处必定政绩最优。他为人开朗磊落，洞察并除去【缺字】事情，毫不畏惧。对朋友正直而不隐瞒，亲近友善、善于说笑以使朋友欢悦，人们没有不高兴地愿意同他交往的。太常博士沈唐从前在楚州幕府任职，和州将有矛盾，因此被牵连获罪。君当时经过楚州，听到这件事，立即写信向大理少卿王告询问。王告因而发怒并上奏，君因此与他多年不和。唉！世俗之交，平居时有的只是亲热和气、支支吾吾地谄媚陪笑，唯恐彼此不合一旦有急难，就抛弃朋友而不去过问，仿佛秦越相视；在朋友得意失意时分别对待的人太多了。像君这样敢于冒险救助朋友，论者都称赞他。君所做的事情，都是这样。当时的名公卿有的器重并等待任用他，但君并不急于追求升迁。假使他能够长寿，未必不会显达，却只停留在这里，真令人悲哀！自从子清在建州推官任上去世，君也相继离世，秦州公是英宗旧日的学臣，在世上地位尊贵；南阳公执掌军政、击败敌军，做到枢府要职，英杰后裔接连进用，都受到器重和任用。天下把蔡氏视为华贵家族，可惜君与子清都没能看到。夫人李氏，封万年县太君，治家整肃而有法度。君在蜀地去世时，人人都因路远而想要火化他，只有夫人认为不可，竭力护送完整棺柩从蜀地归来。宋后五年去世。三子：长子天经，任淄川高苑县主簿；次子天球，任都官员外郎；次子【缺字】未仕。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国子监直讲杨褒，次女嫁给著作佐郎刘瓌，如今都已去世。孙子名从、复；孙女三人。睦州巡检张从愈、横海军节度推官凌浩、进士张充，都是他的女婿。唉！君去世已经超过二十年，只见孙子从很爱学习，希望大概还能有后代。南阳公曾读君留下的文稿，感慨地作诗说：“死后有一个孙子站立，生前留下百张书稿。”可见悲痛之深。熙宁十年五月二十三日，把君与夫人合葬在宋城县三里村。铭文说：浩浩荡荡的蔡氏源流，既深又长。正当宋朝兴盛之时，才俊贤良接连聚集。济济一堂的四位贤者，都跟从老师在学校学习。君在他们中倡导引领，文采蔚然可观。既已由此起家，本应接连仕进；却不挫其刚直，不使其畏惧义理。仕途停滞便退处潜修，才华尚未充分施展。死在岷阳，谁能不叹息悲伤！君去世已二十年，儿子也死了，只留下孤孙。当年的同辈人物，零落如星，尽成丘墓。棠棣只剩一朵花，曾经运转天枢。作为朋友而思念他，眼泪沾满衣襟。睢阳北原，山冈丘陵连绵。墓地土厚水深，祖先坟墓就在附近。选择吉地安葬，留下后代的福祉。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中，用来昭示后世。宋故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守淄川高苑县主簿蔡君墓志铭【代光禄作】。资政殿学士南阳蔡公把他堂兄之子天经的文章、以及他儿子从所写的行状交给我，并说：“天圣年间，我和君一起在睢阳求学，天经当时已经高高大大地站在前面了。后来仅仅二十年，他便考中进士。又过三年，不幸早死，我非常悲伤。如今他的孤儿从将要选择墓地安葬，请为他写墓志，以抒发我的怀念。”我私下认为南阳公确实既友爱又慈祥，既哀悼他的兄长，又怜悯他的儿子，将用文章为死者的墓穴增辉，怎么能不加以记述呢？君字元恺，天经是他的名字。他是追赠太子太傅陟的曾孙，追赠祠部员外郎希颜的孙子，屯田员外郎拯的儿子。蔡氏世代是睢阳人，持家严整，乡亲都以他们为榜样。自祠部公与他的弟弟追赠太傅公教育诸子学习文章、考取进士，便由此兴起家业；屯田公也善于教育自己的儿子。君既从父亲那里接受教诲，又从老师那里学习，二十岁时便显著超出同辈。参加府学考试时，曾经成为诸生第一。庆历六年，因乡里推荐，在武成王庙复试，名列第二。这一年登第，当时士子都一致仰慕他的文章。以试校书郎身份，任淄州高苑主簿。年轻初入仕途时，和大夫辩论是非曲直，只要认为正确便坚持到底。邻近境内有一条河，每逢征发役夫，往往争着渡河，有的人还挟着仇怨，以至于有人溺死。等到君统领的劳役将要结束时，他提前告知百姓船只的承载能力，按次序渡河，并告诫船夫说：“有溺死的人，必定惩罚。”这天他坐在水边，等所有人都渡过去后才离开，因此没有发生祸患。适逢年成饥荒，他劝百姓出粮赈济贫民。其他县都是把粮食交到县里后再发放，唯独君请求各村把粮食交给本村富户，定下期限，派官员到各村就地发放；富户不劳累，饥民却因此得以活命。当时大丞相富公安抚青州、齐州，赞许君的作为；每次到府中拜见，都给予丰厚慰问，正准备推荐他，君却因病死于任上，时为皇祐元年四月九日，享年二十八岁。君天性孝友，洒脱而有节操，志向远大、气概豪迈；美好的才华却受限于短促的寿命，实在令人屡屡悲叹。屯田公兄弟四人都考中进士，君能够继承他们的事业；他的弟弟天球又接着考中。后来南阳公有几个才子儿子，其中三人又同年登第，光彩灿然，士大夫都以此为荣，但君已经去世很久了。君娶刘氏，是虞部员外郎刘说的女儿，守节自誓，抚养他的儿子。两个儿子，长子就是从，次子景脩。天丧失一女，嫁给睦州巡检张从愈。孙子尚且年幼。熙宁十年五月二十三日，从奉着君的灵柩，葬在宋城三里村先人的墓地。铭文如下：万物生长，有的花朵虽美却容易枯萎，有的质地坚实却难以衰老。可叹这个孩子，早年聪敏而早成，却为何早早夭折？从旅途中归来，最终安葬在自己的墓穴。这里寄托着后人的孝心。宋故汝南郡夫人王氏墓志铭【代光禄作】。

译资政殿学士、右谏议大夫、南阳蔡公，在治平、熙宁年间以经略使治理庆州、镇守渭地、抵御敌军，建立了很大功勋。天子嘉奖他，召来授任枢密副使。有一天他在皇帝面前奏事，皇帝延请他详细询问，便问及他的私事。他于是请求说：“臣有幸得以在枢府任职，臣的父母和妻子都获得褒奖追赠。唯独亡妻王氏，确实和臣一同经历寒苦，却受限于常例，恩宠典礼没有涉及她。臣私下悲伤悼念，希望陛下怜悯她。”天子说：“准许。”于是命有关部门封赠她。此后有诏书，以南阳夫人的告身授封，确实是在熙宁五年六月。后来又因郊祀蒙受恩典，屡次加封为太原郡夫人、汝南郡夫人。此前夫人葬在先太师墓旁；熙宁十年夏五月壬申，改葬在大墓西面的原野，与继室睢阳夫人同一墓域。县名宋城，村名三里。下葬前，派人来催促我写墓志。我认为夫人以德行辅助、孕育人才，使她的君子成就事业，又使后代繁衍，在蔡氏实在有美好功业，这正应当铭记。考察王氏的先祖，本是原、祈之地的人。其七世祖迁家虞城，于是定居睢阳。曾祖父名化，追赠太傅。太傅生屯田郎中名砺，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太师生礼部侍郎名涣，追赠工部尚书。夫人是侍郎的女儿。她身材高大秀美，端庄贤淑，虔诚谨慎而聪敏能干，天性尤其孝顺。那时她的堂妹失去乳汁，夫人亲自给她哺乳，堂妹因此得以安稳。先父非常惊异，寻找可以娶她的人。当时南阳公才几岁，却聪敏过人。侍郎在乡里街巷遇到他，一见便认为奇异，许诺他将来必有远大成就，所以夫人嫁给了南阳公。出嫁时，夫人已经成年，南阳公却还未加冠。当时王氏渐渐显贵兴盛，才华如伯庸，文章如原叔的人接连兴起。而夫人的舅父太师公只是谯县主簿，官位低微而节操清廉，以贫穷自得。虽然英俊才士众多，却都在求学而未出仕。夫人出嫁后，侍奉公婆温婉听命，不亚于贫寒人家的女子。卫国太夫人常常喜爱并称贤她。她的妯娌、族亲，没有一个不得到她的欢心。我的亡妻是南阳公的姐姐，和夫人尤其亲厚，曾对我说：“王家女儿极其孝顺而和善，她待我如同待自己的婆婆，真是贤妇。”南阳公凭才艺考中进士，调任郓州从事。夫人依照卫国太夫人治理家庭的办法管理内室，约束严整，同时顺承南阳公，以此劝勉并使他适意。南阳公至今还思念她说：“夫人帮助我太多了。”太师公授任益州观察推官，南阳公说：“父亲年老还要远行蜀道，我不忍让亲人劳苦，自己却安逸。”于是请求代父前往，获准。担任陵州推官时，然而南阳公和夫人仍因违背父亲意愿而忧愁，于是留下一个孩子陪伴父母左右。那时天申还未脱离乳母，夫人却能以义理割舍爱子，丝毫没有留恋吝惜，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难事。路途艰险，经历了寒暑。夫人在途中染病，等到抵达陵州，病势更加严重。她自知不能痊愈，对南阳公说：“女子出嫁，死在异乡，是命运。我的堂妹实在贤良，可以接替我料理家事，抚养四个孩子，请您记住她。况且我听说死在蜀地的人多不能把灵柩运回，只能按照佛教僧人的办法处理。如今您的官职低、力量薄弱，怎么办？如果能够保全父母遗留的身体送回故乡，我还有什么遗憾呢！”享年二十六岁，于景祐五年五月十六日在官舍去世。她最大的孩子九岁，最小的尚未满周岁。南阳公悲悼她，后来奔赴太师公的丧事，竭尽所有护送夫人的灵柩回乡，最终葬在祖坟。大概他深深记得夫人生前的恩情，也没有辜负死者；阴德的报应，岂不是长远吗？很久以后，南阳公又娶王氏为妻，正是夫人丧期曾经哺乳的堂妹。她最终凭温柔仁惠使家庭适宜安定，封为睢阳夫人。这两位夫人幼年相交为友，长大后又一同嫁入蔡氏，因此蔡氏更加显大，难道是偶然的吗？夫人未出嫁时，她家曾让众女儿出来请相面者观看；相面者指着夫人和睢阳夫人说：“她们都应当成为夫人，不过姐姐会早夭，妹妹会长寿。”如今看来，太原夫人去世后又追封延安，生前享有尊贵，也可以说相面者的话确实可信。王氏诸女大约有三十人，多数衰败不振，被封为夫人的只有这两人。南阳公接受恩赐后，退朝与诸子、诸妇在家族中庆贺慰问，以此为荣。夫人的儿子，长子昕，次子朦，再次天申、华，都有学问才艺。朦最早出仕；昕、天申、华同为嘉祐六年进士。后来昕死于归安主簿任上，天申死于殿中丞、河北东路转运判官任上；如今朦任赞善大夫、京东东路转运判官，华以太常丞直集贤院、任广南西路转运，个个都能奋发成就事业，受到当时人的器重。有儿子堪，任太常寺太祝；继而有才华而出仕的谷，任守将作监主簿；还有修，尚未成年。有五个女儿，其中嫁给士大夫的有三人。孙子共十七人：今将、安持、夷直、安时、秉蕃、禾式、方乘、元纮、厚孚、彦昭，其余尚未命名。安持任守秘书省校书郎，秉蕃也任守将作监主簿。孙女一人嫁给赵伯通，任颖川司户。唉！夫人受到父亲的钟爱，却没有见到父亲高寿；竭尽孝心侍奉婆婆，却没能终身奉养；在贫困时嫁给贤良的丈夫，却没有享受他的显贵盛大；年轻时生育才子，却没能等到他们长大成人。这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和永远的伤痛。然而活着留下美善声誉，死后获得特殊追赠，福泽惠及子孙，已经越久越显著。古人说：“死后声名不朽，谁能说这是夭折？”夫人大概就是不朽的人吧？从前庄姜的贤德、韩姞的美誉，列在《风》《雅》中，万世都称颂她们。我谨慎地撰述铭诗，用来赞美汝南夫人的德行，抒写南阳公的悲痛，安慰继承她的儿子的孝心。铭文说：“百姓的夫妇结合，尚且不是偶然。冥冥中早已决定并默默承受，谁能说不是上天？上天赐给这个时代贤良的妻子，正应当配给贤德之人。王氏与蔡氏，都是宋地著名家族。奇异的是公在丧期娶妻，既没有媒人，也没有占卜，志趣相合，年龄相当。我有才而你贤淑，只有孝与悌；你生来便具备这些美德，又把它们转移到夫家。” 太师生有礼部侍郎王涣，死后追赠工部尚书。夫人是侍郎的女儿。她身材修长秀美，端庄贤淑，恭敬诚谨而聪敏能干，天性尤其孝顺友爱。那时，她的堂妹失去了乳母，夫人亲自给她哺乳，堂妹因此得以安然无恙。皇考对此十分惊异，想为她寻找可以婚配的人。当时南阳公年纪还很小，却聪敏机警，世上少有。侍郎在乡里街巷间遇见他，一见便认为非同寻常，许诺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夫人成了南阳公的妻子。成婚那年，夫人已经成年，南阳公却还没有加冠。当时王氏日渐显贵兴盛，才华如伯庸、文章如原叔的人相继出仕，接连涌现。然而夫人的舅父太师公只是谯县主簿，官职卑微而操守清廉，以贫困自得其乐。虽然英俊杰出的人才很多，但他只求学而没有做官。夫人出嫁以后，侍奉舅姑温婉顺从，听从命令，简直不亚于贫寒人家的女子。卫国太夫人常常喜爱她，认为她贤良。她对朋友、嫂姒和族中亲戚，没有一个不得到她的欢心。我的亡妻是南阳公的姐姐，与夫人尤其亲厚。她曾对我说：“王家的女儿十分孝顺而且和善，她对待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婆婆一样，真是贤良的媳妇。”南阳公凭借才艺考中科举，被调任防州从事。夫人按照卫国太夫人治理家庭的办法管理内室，约束防范，整肃严明；同时对南阳公承顺听从，用言语劝勉，也使他的行为合宜。南阳公直到今天还思念她，说：“夫人对我的帮助太多了。”太师被授任益州观察推官，南阳公说：“父亲年老了还要远行跋涉蜀道，我不忍心让亲人劳苦，自己却安逸。”于是请求代替父亲前去，获准了。后来任陵州推官，但南阳公和夫人仍因辞别亲人而忧愁不安，于是留下一个儿子来使身边的人得到慰藉。当时天申还没有断奶，仍由乳母保姆照料，但夫人能够按照义理割舍母爱，丝毫没有留恋吝惜。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旅途艰险曲折，经历了寒暑更替。夫人在途中染病，等到抵达陵州时，病情更加严重。她自知不能康复，便对南阳公说：“女子出嫁，死在异乡，是命运如此。我有一个堂妹，确实贤良，可以接替我完成家庭事务，抚养四个孩子，请你一定要记着她。况且我听说死在蜀地的人，大多不能把棺柩运回故乡，而是依照佛教徒的办法处理。如今你的官职低微，力量有限，这可怎么办呢？如果能够保全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让我回到故乡，那我还有什么遗憾呢！”她享年二十六岁，于景祐五年五月十六日在官舍去世。她的长子九岁，幼子还没有满周岁。南阳公悲痛悼念她，等到奔赴太师的丧事时，拿出自己的全部财物护送棺柩回乡，最终把她安葬在祖先的坟地。可见他深深记得夫人生前的情意，也没有辜负死者；阴德所得到的报偿，难道不是很长远吗？过了很久，南阳公再次娶王氏为妻，她实际上就是夫人丧期中亲自哺乳的那个堂妹。她最终凭借温柔仁惠而适合治理这个家庭，被封为睢阳夫人。她们二人幼年时彼此友爱，长大后又一同嫁入蔡氏，蔡氏因此兴盛显大，难道是偶然的吗？夫人尚未出嫁时，她家曾请相面的人来看几个女儿；相面者指着夫人和睢阳夫人说：“这两人都应当成为夫人，不过姐姐早夭，妹妹长寿。”如今看来，太原夫人已经去世，而她被追封为延安夫人；她生前享有尊贵，所说的话也确实可以相信。王氏的女儿大约有三十人，多数已经衰落，不能振兴家业；被封为夫人的只有这两个人罢了。南阳公接受封赐后，回到家中，与各位儿子和儿媳在家族中共同庆贺慰问，把这看作荣耀。夫人的长子名叫昕，次子名叫朦，再次是天申，最小的是华，都有学问和才艺。朦最先出仕；昕、天申、华三人在嘉祐六年一同考中进士。后来昕任归安主簿至死，天申任殿中丞、河北东路转运判官至死；如今朦任赞善大夫、京东东路转运判官，华凭太常丞身份充任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他们都能奋发建立功业，受到当时人的器重。有一个孙子名叫堪，任太常寺太祝；其后以才干出仕的有谷，任将作监主簿；还有脩，尚未出仕。有五个女儿，其中嫁给士大夫的有三人。孙子共有十七人：今将、安持、夷直、安时、秉蕃、禾式、方乘、元纮、厚孚、彦昭，其余的还没有取名。安持任秘书省校书郎，秉蕃和另一人都任将作监主簿。孙女有一人，嫁给赵伯通，赵伯通任颖川司户。唉！夫人受到父亲的钟爱，却没有等到父亲年老；竭尽孝心侍奉婆婆，却没有最终完成供养；在贫困中遇到了贤良的丈夫，却没有享受到丈夫显贵兴盛的生活；在年幼时生下有才华的儿子，却没有等到他们长大成人。这也是人生中最令人悲痛、永远令人伤感的事情。然而，她活着时留下了美好的声誉，死后获得了特殊的追赠；她给子孙带来的福泽，已经随着时间推移而更加显著。古人说过：“死后仍能不朽，谁说这就是夭折呢？”夫人大概就是能够不朽的人吧？从前庄姜的贤德、韩姞的声誉，都载入《风》《雅》，万世为人称颂。我谨慎地撰写这篇铭诗，用来赞美汝南的德行，抒写南阳公的悲痛，慰藉继承父业的儿子的孝心。铭文说：百姓的夫妻结合，尚且不是偶然的事；冥冥之中早已决定，默默承受安排，谁能说这不是上天的意旨？上天赐予这个时代一位贤良的妻子，正应当配给这样贤德的人。王氏和蔡氏，都是号称宋代的名门望族。认为南阳公奇异非凡，并不是靠媒人，也不是凭占卜，而是心意相合、年龄相当。我有才华，你有贤德；只有孝顺和友爱，是你生来就具备的，也把这些美德带到了夫家。

译谁不说这是合宜的呢？摒弃华丽浮靡，遵循规矩法度。对士人说来，这是承继家业；对女子说来，这是增进德行。内在的修养已经完成，对外的治理于是也得到修饰。国家的栋梁由此培育，难道会没有助力吗？儿子劳作而父亲安逸，他作为蜀地的官员，怀念姑母的养育之恩，泪流不止。把婴儿留在怀中，使他欢悦而安定。伟大的人身材高大，亲身并不以耻辱为意。[“躬不防耻”疑有讹误]四个男孩呱呱啼哭，有的还在吃奶，有的尚且年幼，谁能代替母亲承担这些事呢？斋戒至最后一个月，月缺而又复圆。享年四十，是一位和乐平易的君子，累积功业而享有荣誉。登上宫陛伏地上奏，追赠的恩宠延及幽冥。天子下达诏命，使高尚的风范和显著的名号得以彰明，用来慰藉而又令人悲伤，诰文之下泪流满面。哪里只是使天子的恩光显耀，实在还足以振兴风教。文德蔼然的俊杰，身处宋朝廷中，确实繁盛而伟大。枝叶青青，祥瑞孕育，福庆胎成，越传久远越加光明。安葬并封土，坟墓既高大又厚实。泗水终有尽头，蔡氏宗族却更加兴盛。百世之后仍将受到称颂，这就是太原的贤妇。《乐圃余藁》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附录 墓志铭【张景修】乐圃先生朱伯原在京师去世，认识他和不认识他的人都为之叹惜。先生的故交，从玉堂、青琐中的官员以及当时许多贤士大夫，都写诗为他送葬。先生年轻时考中乙科，因为疾病请求闲居治学，并且养病、修养超过三十年，特地起用为苏州教授，历经五次考核，又召为太学博士，改任宣德郎，授秘书省正字，兼任枢密院编修文字。先生的文章，前宰相范公、当今宰相章公曾称荐其典雅华美，可以用来撰述文章。先生的品行义操，中书侍郎许公曾称荐其纯正坚定，可以作为师表。先生博闻强记，笃实好学，努力践行，枢密林公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及宝文阁直学士时，曾经推荐他来接替自己。前后推荐他的人，大概多得数不清，都说应当请名公巨儒为他撰写墓志。然而诸位遗孤竟拿他们叔父、明州象山县尉仲方所写的行状托付我来铭刻。我难道足以了解先生吗？考察先生的家谱，从前高辛氏有一位才子叫朱虎，先生就是他的后代。先生名长文，伯原是他的字。他的祖先是越州剡县人，从他的祖父起居住在苏州，已经三代了。曾祖父名琼，在钱氏政权中做官。祖父名亿，开始入朝为官。太宗皇帝在便殿召见并询问他，授给他官职；他屡次立功，升任内殿崇班、閤门祗候，出任邕州知州，屡次追赠至刑部尚书。父亲名公绰，官至光禄卿，任舒州知州，是当时著名的儒者。母亲蔡氏，封为宣城郡君。她所生的周夫人，刚怀孕时梦见有人把锦被覆盖在身上，有人对光禄公说：“生下的孩子一定善于作文。”先生果然幼年就与众不同，光禄公很器重他。十岁时就善于写文章，读书常常一读便通宵；光禄公命人撤去蜡烛，先生侍奉他就寝，蜡烛却没有撤去。泰山孙明复在太学讲授《春秋》，先生前往跟从他学习，明复很赞许他。先生没有什么书不懂，尤其精通《春秋》。嘉祐四年考中进士，吏部因年限限制没有立即任用他。当时光禄公镇守彭州，先生没有等到宴会结束就回去了，州人以此为荣。成年后授任秘书省校书郎，任许州司户参军，诰命中有赞美他的文辞。先生没有其他疾病，只是脚受伤，未能仕进，并不是行为怪异而故意隐居。举行郊祀时，光禄公想以任子恩例为先生求取幕职，先生把机会推让给他的弟弟，光禄公抚摸着他说：“哥哥把官职让给你。”于是给弟弟取名为从悌。先生直到光禄公去世，在他身边前后共二十年，以孝著称；守丧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人们劝他出仕，他却没有这样的心意。抚养弟弟妹妹，直到他们全部婚嫁；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依靠旧日园圃修葺台榭、池沼、竹石和花木，具有隐士的情趣。州里的长官、贵客、山中的

译老人和乡野老者，有时饮酒，有时吟咏，离去时便醉卧在旁。他们的心腹之中，竟忘了自己身处城郭。太守章公伯望把他居住的地方表彰为乐圃坊。乡人共同尊敬他，称为乐圃先生。当时，出使东南的人如果没有推荐先生，都以为是耻辱；游历吴郡的人如果没有拜见先生，都以为是遗憾。左丞邓公先前在翰林，和给事胡公、孙公、中书舍人范公、苏公一起向朝廷推荐先生。先生不得已，起任乡学的主持者。州中设有两名教授，就是因为先生的缘故。同时徐积在楚州被举荐，陈烈在福州被举荐，世人称为三先生。先生教导人，先教经术，后教华美辞藻。从前他写作《东都赋》，自认为不比班固、张衡、司马相如等人差。前宰相苏公曾推荐先生，说：“称述历代京城的盛况，没有比得上本朝汴都的壮美的，实在很值得观赏。”有客人让他把赋献上去，先生说：“这是我年轻时的作品，如今我老了，还作什么赋呢？”他讲授《春秋》《洪范》《中庸》，求学者大约有几百人。苏学是范文正公所建，年久以来已经毁坏得很厉害。他的儿子侍郎公当时掌管大漕，获准修葺，先生也出了力。吴中发生水灾，先生陈述开通五浦的好处，郡中未能实行。等到右丞公镇守这个地方，先生作《救荒议》四篇献上，黄公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他的仁爱之心，大多就是这样。晚年游学辟雍，撰写《释问》来表达自己的见解。后来被罢免春秋博士，也颇有归隐的志向。想念听到猿猴和鹤的声音，多次请求还乡。内相蒋公有诗说：“玉杯旧学无从施展，徒然有新诗装满锦囊。”大概是在为他叹息。等到升任芸省官员，先生面有喜色，曾说：“天下的奇书，都已经在我的眼中了。”第二年，枢密曾公、林公推荐他兼任尚书局职务，还不到一个月，便因病死于家中。去世日期是元符元年二月十七日丙申，享年六十岁。家中贫穷得只有四壁，大臣将此事上报，皇帝赐给缣帛一百匹；灵柩归葬时，吴地人到边境迎接，过路的人也为之流泪。先生天性忠厚朴实，有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的志向，却很少得到任用。中年做官时，把祖先留下的田产全部交给弟弟们，自己共同拥有的只有一座园圃和藏书二万卷，并且说：“把这些留给子孙，难道不胜过留下很多财产吗？留给他们财产，是教他们追逐利益；留给他们书籍，是教他们求学，怎么能不慎重呢？”著书三百卷，六经都有辨析说明。有《乐圃有集》《琴台有志》《吴郡图经续记》，作诗典雅纯正，具有古风；又把古今诗文篇章分类编成《吴门总集》，以供史官采录。他擅长书法，写的是颜鲁公的体势；所收藏的碑刻从周穆王开始，直到本朝各位名公的法帖都有。撰作《墨池》《阅古》二编，曾说书画之事，古人尚且多有编纂记述；唯独琴学还没有完备。元丰年间，撰写《琴史》，序文说：“正当朝廷制定礼制、制作乐章，使功业比隆商周之时，那么这部书难道只是空洞的文辞吗？”如今太常少卿曾孙为此书作后序，也说：“《琴史》的创作，本来就是有志于彰明大道，等待时机以供世用的。”元符己卯年，果然诏令太常考察、协调雅乐，命前信州司法参军吴良辅主持制作琴瑟，教习登歌。可惜先生来不及看见这个时代。娶张氏，生三子：耜，曾任婺州东阳县主簿；耦耕，考中进士，二人都有文章和品行。一女尚未出嫁。孙子名愈，于元符元年六月乙酉将先生安葬在吴县至德乡南峰山西面，依从先祖坟茔。铭文说：“先生的快乐，不在玉，也不在金。屋里有书，案上有琴。出门而不再回来，猿猴哀鸣，鹤声长吟。辟雍的师席，兰台的儒馆，都不如归命于天。丹旐渐渐远去，吴山迎送灵柩。学者大半随从而来，既有坟丘，又有园圃；既有儿子，又有孙子。清白传给家族，孝顺友爱充满门户。我铭刻此文以传永久，埋葬在南峰山的原野。墓表【米芾】

译乐圃先生是吴郡朱氏，名长文，字伯原，是光禄公的儿子。十九岁考中乙科，因为脚病不肯跟随吏员奔走。建屋居住在郡中乐圃坊，具有山林的情趣。著书、考阅古籍，以尧舜之道为乐。久而久之，声名蔼然，整个郡国都归向并服从他的德行。郡守和监司没有不登门请教、谋划政务急务的。士大夫经过这里，如果不先到乐圃拜访，就以为可耻。声名震动京师，公卿推荐他来代替自己任职的很多。天子认为他贤能，起用为本郡教授。又认为这样还不足以推广他的学问，于是起用为太学先生，以道理教授众多士人。不久，擢升至东观，仍兼任枢府属官。元符元年二月丙申，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儿子耜，任杭州盐官县尉；耦耕考中进士，于六月把先生安葬在至德乡，附葬于光禄公的墓地。先生的道德广大而不苛求人的短处，人人也都乐于奔赴他那里。先生的权势并不在众人之上，但人们不敢议论他，大概是把他看作麒麟凤凰一样。正当他被擢用、将要大有作为时，寿命却不给他机会，朝野都为之惋惜。著书三百卷，《六经》都有辨说，《乐圃》有集，《琴台》有志，《吴郡》有续记。又撰写《琴史》，序文大略说：“正当朝廷成就太平的功业，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使功业比隆商周。这部书难道只是空洞的文辞吗？”这就是先生的志向。至于诗、书、文章、技艺方面的学问，没有不典雅古奥、达到古人境界的。他死的时候，家中只有藏书二万卷。天子知道他清廉特立，赐给缣帛一百匹。唉，先生可以说是清正贤能的人了。我从前居住在郡中，曾同先生交游，是了解先生的人。墓表说：困厄或显达自有命运，出仕或退隐自有时机。掌管出仕和退隐的，除了命运还能是谁？时机与命运相违，士人难道能够不出仕吗？出仕而没有命运相助，谁能明白时势呢？登上您的厅堂，弹奏您亲手制作的朱弦，清越的声音始终不变。乐圃令人悲痛，唉，真令人哀伤啊！札子 元祐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朝奉郎、试中书舍人苏轼与邓温伯、胡宗愈、孙觉、范百禄等上札子奏报：臣等恭敬地看到，前许州司户参军、居住苏州的朱长文，通晓经学，品行修养高尚；嘉祐四年以乙科考中进士，因坠马伤了脚，隐居不仕，前后将近三十年，不因权势利益而动心，不因穷困约束而改变操守，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闭门著书；他的孝友真诚，使乡里受到感化，他廉洁高尚的操行，在东南地区显著可见。本路监司和本州长官，前后多次上奏，称赞他的士行和经术，请求朝廷表彰提拔，差遣他充任苏州州学教授，但尚未得到施行。近来奉到诏令，内外臣僚自监察御史以上，都要各自推荐两名可以充任内外学官的人，这正是朝廷广泛求取人才、广泛培养士人的意思。像朱长文这样的人，实在不可多得。他如今年龄五十多岁，从前苦于脚疾，现在也能够行走。臣等希望圣上慈爱地褒奖他难以出仕的操节，收用长期废置的人才，量才任用，特赐就近差遣他充任苏州州学教授。这样不仅能以俸禄粮食周济养活一乡的善士，实在也能使道义的模范教化该州的优秀百姓，敬请圣上裁决。《国史·文苑传》朱长文字伯原，是苏州吴县人。未满二十岁时，以乙科考中进士，因为脚病不肯参加吏员试任。建屋居住在乐圃坊，著书考阅古籍。吴地人受到他的贤德感化，长官到任，没有不先登门请教，商议政务急务的。士大夫经过这里，如果不到乐圃去，就以为可耻。声名震动京师，许多公卿推荐他来代替自己任职。元祐年间，起用为乡里的教授，召为太学博士，升任秘书省正字。元符初年去世，哲宗知道他清廉特立，赙赠绢帛一百匹。他有文章三百卷，六经都有辨说，又撰写《琴史》，序文大略说：“正当朝廷成就太平的功业，制定礼制、制作音乐，使功业比隆商周，那么这部书难道只是空洞的文辞吗？”大概他的立志就是如此。

译《乐圃余藁》钦定《四库全书》《乐圃余藁补遗》太守召请我陪同诸公游览虎丘 海上涌起一座小山，远望像高大的丘陵。丘中藏有天下奇异的岩石，山谷险峻而幽深。石壁高耸，万古流传的剑池照耀千秋。小小的吴地城防，隐约俯瞰着瀛洲。能使乘轩戴冕的官员到这里便忘却深重的忧愁。白乐天统领千骑，一个月中常来游览一次。高贤喜爱绝妙景色，尘世事务不值得停留。我们太守初到任所，明显的政绩迅速如流水。千里之内充满和气，讼庭上没有被拘系的囚徒。三位英俊之士都是使者，持金节停留在南州【杨次公、张仲谟、林和中】。大家异口同声约定共赏佳景，应答之声如鸣玉。半刺史富有文雅才华，嘉宾是张公与刘公【德文、景文】。清晨从西阊门出发，山色翠绿逼近兰舟。农夫老者迎接彩旗，嘉禽应和着驺骑的鸣声。凭栏共同四面眺望，湖海都收入高楼的视野。云低却还没有下雨，万物景象环绕在一寸眼眸之中。宪老挥笔写散隶书，精妙绝伦，可与古人相媲美。银河般的远空笼着淡淡轻霭，天门之间跃动着惊人的蛟龙。三十年来才名远播，余事还精于银钩般的书法。这次游览虽属偶然，千年之后仍将仰慕您的美德。日暮时下陡峭的石阶，举玉杯相互酬饮。一篇诗文间隔一局棋，豪放不羁，不能自休。以文字相聚饮酒，多么快乐啊！大家共同为贤能的太守欢喜。短篇诗胜过春日美事，可以拿来让吴地儿童歌唱。《三高赞》【并序】古代的人，有的是因时势而隐居，有的是有志于隐居。时机适合行动就行动，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秉持正义，安于命运，一举一动都听从上天；这叫作因时而隐。对世道愤懑、憎恶邪恶，以矫正世俗来保持端正清白，逍遥于云山泉石之间，直到老死也不屈服；这叫作有志而隐。从前的范蠡、张翰、陆龟蒙，都是隐士。鸱夷子知道勾践可以同他平定吴国，却不足以同他在中原建立霸业，于是逃走游历五湖。季鹰知道衰败的晋朝将要发生动乱，于是离去归返江东。鲁望遭逢懿宗、僖宗末年的昏乱，于是退居甪里。这三位君子的隐居，都既合乎时势，又能够坚守自己的志向。百世之后，他们的清风仍然凛凛，使人毛骨悚然。贪婪的人想到廉洁，夸耀的人想到止足，这样的感慨哪里数得尽呢？我乘船停泊在松江江边，江边有鲈乡亭，亭旁画着三位君子的画像，榜题为《松陵三高画像》。这是前宰相林君肇所作的。我恭敬地瞻仰他们的容貌仪态，于是作赞如下：吴郡朱长文书。广大无边的至人，在万物之间没有牵累；道义一旦得到施行便行动，功业完成便离去。卓绝啊，鸱夷子，正逢周朝末世；他是大禹的后代，才能足以经世济民。深深锁居云岩之中，为了君王而再度出山；沉着审慎如雷电照烛，深远谋略为世人所不知。他辛勤劳作、忧心尽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百姓富足，财货充盈，士人精神饱满。不急不缓，于是整治军备，洗雪越国的愤恨，荡平吴国的奢侈，向诸侯奋发扬威，使贡物送达天子。假如最终能够完全施展他的抱负，便可使华夏统一，即使让夷吾也只能在从前独享美名。乌喙多疑，龙泉剑收敛锋芒；摆脱公卿之位，把富贵看作浮云；以田沟江海为居，以天地为席幕。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作为，我独自保全自己；隐藏踪迹，收敛光芒，保持贞正，涵养精粹。万般才华一旦施展，财富便足以称雄当世；退隐之后反而更加高尚，隐居也没有失去利益。中古以来，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松陵寥落，澄澈的水天相接；即使说它极其清幽，哪里能与您相比。勇于退隐，是仁者的先见；保持明哲，是智者的飘然。先生充分具有这样的风烈。衰败的晋朝失去纲纪，强宗大族酿成祸乱，嚣张气势正盛，危机即将爆发。众人都沉醉其中，唯独您超然脱身；从旁看那些冠帽衣佩之人，仿佛身处囚笼。海鸥忽然飞起，一去便进入空旷寥廓之境。衣上没有世俗尘垢，身体与江上明月相伴。我厌弃莼菜鲈鱼，您却害怕刑戮斧钺。潘岳、石崇已无法追随，陆机、陆云也永远诀别。没有谁比先生更能远离祸患，安守节操千载；清风革除贪婪，使人思慕洁白。退隐并不期待再进仕，作文也不求干求荣宠。古代真正的隐士，在先生身上得到了体现。先生所处的时代，唐朝栋梁将要倾覆，纲纪尚未完全紊乱，战争却已经将要兴起。您只是平民，车舆却挤满庭院；您超然远离，隐遁到松陵。右边看着震泽，左边俯瞰沧溟。秋天鲈鱼登上渔网，春天莼菜进献为羹。谁不忧惧战栗，唯独我安然前行；谁不谄媚强颜欢笑，唯独我保持洁清。放开心怀，萧散自适；涵养性情，平和安宁。言辞奇特而古雅，声调如金石般铿锵。逍遥终年，谁敢束缚羁绊？歌声中听到接舆，醉意里有陶渊明。美好啊，这位君子，与不同时代的贤者同样受到称颂。《乐圃余藁补遗》《乐圃余藁跋》二十二世祖乐圃先生一生所著诗文一百卷，在兵火之后全都化为灰烬。流传于世的，仅有《吴郡图经》《琴史》《墨池编》几种而已。岳寿家旧有《余藁》十卷的抄本，附编一卷，是先生侄孙令达公编次的。大概那时已经不是先生著作的全部，如今连这些书的刻板也不存在了。唉！士君子读书立言，是希望能够不朽。班固《艺文序》说：“从汉代以前，文章家不下二万人，但都没有流传下来。”作品是否流传，是上天决定的。后人知道他们的姓名，却看不到他们的文章，没有不抽泣叹息的，何况是亲自作为他们后代的人呢？我岳寿不能承继家学，难道敢把这些书秘密藏在箱箧中，而辜负先世创作制作的苦心吗？因此不顾自己的浅陋僭越，重新加以校勘，交付刻工刊刻，使爱好古籍的人读到它，可以由此景仰前代贤哲，并且给后来的学者留下一点额外的幸运。至于先生的品行义理，以及文章的典雅华美、诗歌的深厚雅正，前代的大人物已经叙述得很详细了。我这个小子又哪里容得再赞说一句呢？康熙壬辰年中秋，二十二世孙岳寿拜书。《乐圃余藁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