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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云巢编》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谨按：《云巢编》十卷，为宋代沈辽所撰。沈辽字叡达，钱塘人，是沈遘的弟弟。因兄长任用，他担任监寿州酒税；熙宁初年，任审官西院主簿。过了很久，以太常寺奉礼郎的身份代理华亭县令，因事获罪，流放永州，后来又迁往池州。他在齐山筑室，自号云巢，从此再未出仕。事迹详见《宋史》本传。沈辽墓志说他所著《云巢编》二十卷，现在这部书是宋代高布收入《吴兴三沈集》的本子，现存只有十卷。《文献通考》所记卷数也相同，或许是在高布校刊时已经有所合并吧？此外，集中《海天寥寥禾黍秋》一首，此本题为《初闻鹤唳》，而徐硕《至元嘉禾志》却题作《题干山圆智寺》。又有《门箴》一首，《至元嘉禾志》题作《华亭县门箴》，并且有两行跋语，都与此本互相矛盾、不相符合。也许当时还另有版本，所以所依据的文本彼此有所异同。沈辽的文章豪放奇丽，没有尘俗猥琐的气息，尤其擅长歌诗。王安石曾赠给他“风流谢安石，潇洒陶渊明”的句子，而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也说：“前些日子读到佳作，陶渊明自知也比不上。” 这些人都拿柴桑的风格来比拟他，对他的倾倒可以说到了极点。然而沈辽的诗实际以生峭为主，和陶渊明诗歌的路径很不相同。看他一生屡次同黄庭坚酬答唱和，而黄庭坚也称赞他能够“把古人的语言转化为我家的东西”，可知他是豫章一派的别支，并不是彭泽一派的支流。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一　宋沈辽撰　《卧龙雪》卧龙山的雪纷纷错落，临近春天仍然没有消融。庭前的雪像玉片般碎裂，竹林中的雪花如铅华般飘落。阳气已经潜藏在幽深的土地中，轻微的寒意却从空旷处生出。城中的清酪已经酿熟，歌声乐声传上高峻的山峰。寄给陆九 贺老湖边春水初生，野外的阳光浮动，北风轻柔。天边云气重重，仿佛在争斗；歌管声声响起。镜湖中画舟往来，金饰翠色明丽。大凡盛世之时应当用心领略，要知道我们这些人还没有忘情。您如果像彦道那样能够戴上帽子，就请随着轻帆来进行这次游览。和颖叔《西园春宴》闲居时喜欢游览，吟啸歌咏等待春风。春风来时毫无阻滞，暗中使群花百草相互贯通。卧龙是形势胜绝的地方，一支篙便可到鉴湖中。府寺压着山势而起，亭台庄严高耸。幽鸟嬉弄新伴，娇艳的花朵散布在珍奇的花丛中。柔弱的柳枝承受不住艳丽，长长的烟霭幽深而迷蒙。太守以百姓的欢乐为乐，纵情观赏，直到丰收之时。天边箫瑟振响，缥缈如大鼇宫。游人争相寻欢作乐，十里之间尽是彩衣罗裙。金绣并不以富贵自夸，随珠般的装饰精巧玲珑。斜眼观看赛船的激烈场面，欢呼声中金鼓雄壮。公子在水中施展射雕弓的巧技。神奇的技艺穷尽奇异变化，舞衣动作从容优雅。草木每天都欣欣向荣，笑语声全都和谐响亮。如今正值这令人舒展的时节，众人的欢乐在这里无穷无尽。我从前曾热衷游乐，浚都一带朋友很多。近来反而变得淡泊，白发已经使我成为衰老的人。想要进献一杯酒，坐下后却仍然没有兴致。追想少年时的趣味，哪里知道如今已经化为衰老之身？在芳树下慷慨感叹，太阳西斜，万人散尽。喧闹呼喊着催促车驾回去，明亮的月亮升上帘栊。和颖叔《蓬莱阁》海上仙山浩大而浮泛，任凭狂潮冲荡，仙人也忧虑它的险危。禺强凭借巨大的鳌鱼，巨浪汹涌；绝世的仙境在那里纷纷展现，供人逍遥游乐。长生之人发誓不死，玉宇楼观何等高峻。麻姑早晨前来巡行，洪崖傍晚来相招宴饮。斟酌琼浆互相酬答，哪里肯彼此相让？月中仙人振动金佩，风前仙子吹奏玉箫。这是至真至美的游乐之地，远离世俗的风波。我本是寄情丘壑的人，竟然厌恶尘世的喧嚣。登上这座高阁，仙意何等飘逸。向下看照湖的春色，浩荡的湖面生起波涛。喜爱这里居于中央高处，想来可以使洪崖高兴。身穿潇洒的紫霞衣，像颜回那样淡泊安贫。姑且享受白驹过隙般的光阴，轩车官服实在像牢笼。贺老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正要服食金膏。使身体轻盈化成羽翼，携手飞到九

译重云霄。望海亭 平日里一直向往壮阔的景观，想要漂浮在大海上游览。只是时运乖违，未能立即前去，叹息遗憾而滞留至今。放步登上越山山顶，在高危的亭中停下，仿佛能够触及斗宿牛宿。回头看亭子东北一带，烟云苍茫地浮动。气象凌驾万物之上，心胆也为之森然相应。暂且欣喜云雾散开，三江如带子般流过。天地确实广大，浩荡无边，难以相比。曲折地望见三川，迷茫的景象使人忧愁。春晓时观看晴日升起，秋夜里看玉钩般的月亮悬挂。还没有实现遇见海若的愿望，只能徒然想象蓬莱仙山。老子忧虑有形之身，怎样才能修成六翮？最终愿与赤松子一类的人同游，放荡遨游，化为蛟龙虬龙。秦望阁 秦王从前向东巡狩，惆怅地仰望，羡慕长生。訾黄幽远地隐在空山之中没有下来，只能独自含情。看那万仞高山的气势，勉强凭借它成就千载之名，竟然成为南屏山。翠色的山影俯临重重城郭。从前的贤太守喜爱这里轻淡的烟云，凭借高处建造华美的楼阁，轩窗宽敞，用以寄托神明。后来的人居处于此，裁决诉讼，使群氓得到休息；仰望其镇静的姿态，仁爱之心因此弘扬于东州。东州七万户，百姓的利益和疾苦随时得到调理。百姓盼望太守，只见云间引来两面旌旗；政事办成后宴请宾客，笾豆陈列在堂前柱间。上下在这里共同欢乐，于是歌唱太平安宁；遥想仲蔚的隐居，也深深怀念安石的清雅。荒湛之地何必用戒惧来终止，想来也会惭愧于这峥嵘胜景。赠给桃源大师，送他回剡 从前在金庭相遇时，我的头发刚刚能够束冠；长啸着遥望海上山岭，胸怀志向直达九霄。那时道人正当少壮，谈笑之间仿佛就能登上仙坛。一别已经过了一年，流逝的时光快得像飞驰的羽翰。我早年被布衣身份耽误，多病而甘愿衰残。道人自己怡然喜悦，形神更加坚实完美。到吴山南面来访问我，相互看着不禁惊叹。这使我感到惭愧，终身向仙官谢罪。还庆幸自己被昏暗的尘世遮蔽，得以同世俗道路保持宽松的距离。如果遇到羡门老人，请替我借来青鸾。送智印师回会稽 困居之中辞谢世俗事务，心胸浩荡如同孤云。生计不过梦幻，哪里能踏入纷纷扰扰的人事？上人远道而来拜访，高谈阔论，使我舒展了胸中所闻。天上的曼陀罗花，我知道你喜爱它的清芬。最高的道理有神仙，怎么能被写在贝多树叶的文字中？佛法力量浩大无边，相信能够抵抗三军。重新修建寺院，铺设黄金地面，檀越布施都纷纷而来。你飘然作揖告别，我本来就把你看作不同寻常的人。驾一只浮杯渡过天堑，归路经过稽山山脚。昨夜下了一尺雪，田野耕作中生出美好的气象。裹着毛毡可以等待饱食，还应当从事修行焚修。以后何时再会？只能隔着这江边相望。我已经同自己的内心约定，将来应当在榆枌之间筑屋居住。将来在白莲社相会，哪里会惭愧于张隐君？禅老阁 年轻时还崇尚深沉寡言，俯仰之间专心于诗书，端正安静地忘记了粗布衣食，却想寻求显贵仕途。一次受辱还不知道补救，三次进献又是多么愚蠢。内心深处本来很有高雅的趣味，难道终究要混同于泥涂？役使外物一定会伤害自己，我发誓将老死于江湖。在世人那里既然很少有人同我相合，又有什么可责怪的？赏心乐事不必追求奢侈，淡泊自有余味。倘若遇到安石一类的人，他会知道我有善于谋划的主张。春日中和堂 春风从哪里吹来？柔和婉转而不停息。芳林在二三月间，红花白花争相开放。我想到造化开始运行时，有谁主持其中的公平？天地彼此并不相干，世人却强行经营。阳光尽情温暖沐浴，幽鸟嬉弄出和谐的声音。春风迎着我微笑，婉转地吹入轩楹之间。虽然我已不是少年游子，感慨世事难道就能忘情？拂拭那张长久悬置的床榻，打开帘子使高敞明亮。衰老多病，没有什么可以快乐，姑且借此寄托一生。彭祖长寿、殇子夭折都交付给一场梦，我已经能够逃脱名声的束缚。寄题僧荣《妙胜斋》婉婉，你这位江氏记室，故居在西陵。从前这里是文雅之地，哪一年兴起了钟声梵音？越江向下通到朝海，门前青黑色的江波浩荡翻腾。梦笔的故事有谁能相比？画桥号称世间的道路，长久以来都昧于真正的圣人，绝去钩绳。名声存在，谁又有实质？身体往去了，又凭

译借什么？万物的生灭动静，最初并不是由什么应验而来。众人纷纷竞逐自己的趣味，自知已经远离了真正的佛乘。上人学习智者大师的高谈，确实能承接知识，以妙胜为名。新题不断写成，斋室相继敞开。外在色相不足夸耀，只有这个境界清澄。等到将来接受授记教诲，请替我点燃明灯。送师说兄弟西归 逍遥地躺在山馆中，早已辞别辛劳的人生。春日和暖，却不能挽留你们的行程，怎能让你们停步？从前相会实在很快乐，如今归去难道就会忘情？快乐离去如同扫除，有情之思却纷纷缠绕。伸长脖子望着河桥，只见两条船鲜明而轻快。到扬州去看红药，在雎水边赏玩朱樱。频频羡慕你们这次游历，梦中也走过吴城。谁知道一旦感伤离别，只能姑且扰乱我清静的心。

译读《郦生传》秦地百姓遭受涂炭，郦生却自守清狂，暴虐的官吏不能加害他，高远的胸怀确实广大。山东的赤龙渐渐兴起，长啸着求取功名，凭轼而下，平定齐国。他本人却先被烹杀。古人并不轻视死亡，什么时候又把活着看得尊贵？只是他已经有所作为，两条道路都可以作为证明，有谁怜惜他？这位老人想要保全自身而追求荣华，却还没有喝完一杯酒的欢乐，苍茫之间灾祸便降临到他所忧虑的事情上，突然无法挽救。像监门那样清贫，才知道安排处置是错误的；看世上人人都轻视死亡，实在可叹。世俗正忙忙碌碌，至仁之人是我所师法的对象，我只想在深山中耕作。观金沙花有感 花朵娇艳地迎人，仿佛有意迷惑人心；不说话，正是怨恨最深的时候。愁肠百结，再也无法继续承受。年年惆怅，花开究竟是向着谁？赠有道者 从前我知道养生之道，最初源自《皇人经》。其中的学说广大博深而幽隐玄奥，可以通达神灵。锦囊本来应当展开，在梦寐中实行，叹息自己沉沦十年而没有打开一次。我不甘心就这样遗弃形骸，仍想矫健地度过高远的一生。真正的秘诀像丹青般明白，精妙之处并不在繁多。一句话如同刀刃初磨，能使人长久滞塞的念头顿时消散，恍然如病已经苏醒。岂只是使衰朽的身体坚固，还将延长到百岁。我虽然想赶快试行，却还不能广泛施展。明年走浚上去，应当闭门筑居。倘若确实如您所说，我发誓把这份浅陋的心意铭记下来。为了报答您不轻易传授的言语，愿如高山上的柏树般挺立。留题广教安素堂 佛寺清静而不喧闹，寻求本心便知道其中有趣。谁说幽居之人的踪迹寂寥？这里是太师为善住说法的地方，为什么题作“安素”？怎样得到这样粗浅的言语，也能令人惊悟？既然不是生灭之定，就应当已经堕入各种有数之法，不必说福德很多。或许知道正确的度量和观念，又蒙受能仁的饶益，因而产生这种独特的示现，如同医王。攻治难道只是为了有生之故？从前探究佛法之乐，曾对着芳树谈清言。什么时候我能回到破旧的屋舍，再经过你这里？愿从早到晚相伴。赠王伯虎 盛暑酷烈如焚，仿佛烧尽深林；我称许幽居，衰残之身承受不起世事，于是得以休息于天然之境。重重关门之外人声断绝，沉默地同世俗时势不合。我感慨百年欢乐，发誓将老死在锄犁之间。您来到府中，十分勤恳辛苦，攀登跋涉还要勉强来访问我，同我清谈考究。您正从事轩冕仕途，我却以山溪为乐。我们所走的道路恰好不同，哪里还用询问车轴和车毂的方向？您要我作诗，我将用锦绣和粗绨来报答。病中的思绪哪里值得说，惭愧自己像用蠡去测量大海。七月五日立秋初夜观月 酷暑还没有完全退去，初夜已有微风。我在清凉中庭徘徊，边走边欣赏月色。万物的颜色哪里会突然改变？只是人心先自惊觉。长林最为萧洒，瑟瑟发出秋日的声响。野外的心情独自怡悦，想到岁月正在流逝，姑且拿一樽酒，倚着几案坐在南边的楹柱旁。七月十日天阴 江海之间阴气积聚，地面浮云在早晚生成。秋天到来却不因为下雨，庭院门户含着孤清之意。南方八九月间，残余暑气还没有平息；大火星正向西流转，才得以逃避炎热蒸腾。衰败的柳树在金风中摇动，幽深的蝉声时而低咽时而鸣叫。渐渐喜欢泉石的情趣，已经厌倦轻薄的葛衣。从前怀抱幽隐的志向，哪里还有心思拘守那些细小的原则？既然已经能够闭绝外物，就不再忧虑人事缠绕。将离开钱塘，望乌峰有感 海燕告别旧巢，明年还会回来栖息。游子离开故乡，飘荡东西而困顿。三年难道算遥远吗？往往却就此乖违离散。犹如水中的浮木，哪里能有固定的停留之处？青山因无聊而显得冷落，野水含着凄清。人生百年，欢乐之中又失去熟悉的道路。半夜悲歌声清冷，收住眼泪却不能哭出声来。深深惭愧社中的老人，一生一死都守着这一条溪流。没有荣誉，又怎会有耻辱？万事都可以看作平等。我生性喜爱幽静闲适，却还没有实现亲自耕作的愿望。约定一生的游历，终究不为世俗所迷。箕山颍水一带是我早有的心愿，老来将守着田园。送荣叔归萧山 从前来到会稽，乘船驶出江堤，苍茫地望着渡口道路，隐隐看见寺院。空灵之气从高峻山岭升起，仿佛有得道之人栖居其中；龙象拥卫，群木都茂盛青翠。我的族中有位老和尚，早年离开尘世烦恼，持守戒律，破除身、口、意三业，悟道而达到深远境界。佛法之网覆盖众生，一念之间断绝分别界限；戒刀割断大荤，水陆珍味和象犀之类都不食。凡事都有极限，本来难以逐级叙述；他安然披着法衣，谁能判定其中的金泥？一日六时宣说佛法，万物众生都承受他的扶持。愚人本来没有见识，有见识的人又自难以穷究。像我这样理解他所说的，哪里还可以议论？我向东西两方稽首，送您归去，想来旧日山路确实美好。留题荣师《妙胜斋》万物众生托付于造化之钧，播散美好，都因为您能以妙胜为本；有趣之处就是实境。庄严雅正的青山高耸，参差的芳草清新。若想知道闲客的心意，也正是因为胜境胜过了我的自身。寄昭庆阇黎 我在江汉客居两年，不知不觉已经不知春秋。向东来到这里，回望吴越，历历记起从前的游历。萧山在江水以西，万家屋舍被白云遮迷了地势；既然洒落清旷，家家都临近水堤。其中有一位大士，佛法与天台宗齐等。最高的修行通达神明，上乘佛法没有可攀登的阶梯。我从前多次入室请教，于是能够离开言语和权宜。谁说他像金粟如来？其实已经谢绝荆溪一带的俗务。勉强戴着冠带，悠悠然怨恨离别。仍要在赵魏一带行走，何年才能造访幽居？临风问候一声，深深惭愧于您对我的提携教诲。经过扬子眺望金山，怀念南屏师 大海还有余力，扬子江便生起狂澜。清秋将要向西渡江，我伫立良久而徘徊不去。我难道是留恋故土的人吗？只是苦于厌恶世事艰难。想到从此离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山林。观蕉叶二首 春日的阴云淡淡，压着轻寒；朱红栏杆旁百无聊赖，愁梦将残。只有庭院中的芭蕉，仿佛懂得人的心意；芳心想要展开，却又反复收拢。想起往日红蕉纷乱的时候，美人携手同行，眼泪沾湿衣裳。如今芳心要为谁展开？天边惆怅，仍未能够归去。登澧阳楼 浩浩荡荡的江湘绵延万里而平静，夕阳照亮的地方，楚山横亘。已经知道自己多病，催促着谋求生计，哪里还有心情因青春将逝而感伤客居？失意零落还不如孤鹤的羽毛，支离憔悴又何必羡慕古人的名声？追想少年时微小而专一的心意，仍然像在西轩一场梦中惊醒。残花 转眼春天已经老去，我勉强走到芳树旁。既然不能使白发惊惧，又何必惋惜流逝的年华？残红已经不能采摘，又怕折断青翠的枝条。花木的荣枯终究是一年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情反复忧愁？寄才仲 陶令曾在彭泽任职，放怀于天地之间。横贯江面三百里，常常面对庐山，寻访简寂观。醉时去拜访远公，闲暇时不再顾及官吏的踪迹。世人指称他是顽固的公子，背负着文采；少年时便成为青绶官。他风流而不屑俗务，任县令时得到星湾，节节相接的香炉峰就在案前，看得见苍翠的山色。何必劳烦舟楫，缓步就可以登攀。把身形交付给尘世之外，不要让人事妨碍山林。高尚的世人中有谁能同他往来？新作一定装满诗轴，佳句不可删削。倘若南风把书信送来，实在足以慰藉衰病之身。寄南屏师 庭院的柳树日渐衰落，已经听到暮蝉吟唱。我所在州城的西郭之外，有谁能感知故人的心情？卧病之中观看自然造化，悠悠然实在难以尽信。不被外物迁移，当然知道幽静的趣味深厚。情感一来，思念并不浅；大道丧失，义理也随之沉沦。相隔五千里，江汉之水潺潺流淌。精神遨游也无法到达，短暂的梦又怎能寻觅？不如像东归的飞鸟，任凭华发插满瑶簪。绿发

译年轻时喜爱乌黑的头发，在春日梳洗照看。多年多病而渐渐衰弱，感慨世事又形成悲伤。古人难道不是我吗？我的心意他们又哪里知道？不必低头照看水面，才知道自己已经走上无生之路。钓鱼 独自在池边垂钓，夕阳西斜，含着晚间的阴影。游鱼正自在游动，大概也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投下钓竿竟然有所收获，回头看你还在翻腾跳跃。脱钩后便放你离去，我和你一起归于自在。澧州水 夏日炎热，厌恶湿闷；阴雨又重重成为灾害。时令也已经反常，衰弱的身体顿时知道困顿。苍茫的洞庭湖上，五条江水急速奔流；百姓临近被水淹没而忧虑，只能准备木筏谋生。我是羁旅之人，登高楼俯视东方水势，携带扶持也难免受困；即使有仁心，又怎能救济？洪水漫过葫芦洲一带，平原确实宽广无边。池中的荷花失去清赏，流萍荡到台阶和庭院。叹息着卧在竹窗下，凄风吹动衣袖。想谋求一杯酒的快乐，幸好它能使胸中的郁滞暂时豁然。重赋 永远想到暑雨烦闷，居然踏入水灾之中，难道要因此产生怨恨叹息，甘愿成为小人的困苦吗？阴湿淫雨又有什么可怕，面对大河观看它奔流而去。竹屋虽然狭小疏漏，难道没有修补的办法？水性本来向下，平川广阔而没有阻势；堵塞狭窄之处怎能承受？低洼的深水又凭什么排济？河伯遇见海若，足以让他夸耀海洋的广大。池鱼尽情游泳，水势洋洋，漫到轩阶旁。汗水一旦收住，便萧萧地抚摸轻袖。怎样才能快快东归？船只应该不会再受阻滞。寄赠舒州徐处士 从前喜爱灊川，游历青林，覆盖幽石；道人携手同行，成为萧然自得的名山客。谁知竟然坠入尘世道路？好比被羁绊的飞鸟，仍未能脱离山林。纷纷将要白头，轻易辜负了《皇人经》，仍然怀念葛洪；幸好已经抛弃韦带，远远谢绝功名的踪迹。姑且希望成为闭关之士，正苦于身体还受到差役役使。分别以来已有二千天，丹药应当已经炼成。不要忘记赠给我的绛囊，使我得以列入仙籍；将用金环和三万尺青绫来酬报。寄赠伊先生 从前齐光禄邀请我访问仙宫，那里崇山重叠九层，登高远望庵前的松树【当时先生种植松树，从虚仙观北关一直连到庵下】。下马经过星坛，超然地承受您孤高的风神；华美的冠帽映着青黑色头发，谈笑之间仿佛回到鸿蒙之初。请我吃青精饭，用朝元之法劝导我。只是我当时正被尘世羁绊，哪里能够辞别人间的昏暗？七八年时光，日月为何这样匆匆！我不是长久沉睡的客人，不劳您用一句话来攻治我。我已经知道要抛弃宠辱，哪里还能做世俗的庸人？丹药什么时候炼成？白云在秋空中飘荡。我们相望于江湖之上，遥远而又渺茫。赠长芦福长老 达摩向西归去，不知是何年。雪山的消息更加茫然。行人不懂得真如之事，只喜爱长芦寺含着暮烟。寄崇德大师 苍茫的太湖水在湖边荡漾，我伸长脖子向西风眺望，因而惆怅。已经不知老师是否忘却世事，阿兰若中的修行才是真正的禅。赠夹山长老兼示石门蹇大博 古佛的法身不灭，处处都是青山。如来的大道场，多在荆湘一带。我听说夜山胜绝，想去却懒于攀登。只要一接受老师的话语，便已如同登上高山。秋风中孤猿长啸，绝壑里古松声响。半夜天乐清越，龙象也稽首归依。请替我告诉卓令，佛法之乐原本并不艰难。想使沉重的疾病痊愈，却偶然置身于医巫之间。西阁秋杪感怀 秋天进入孤城，万木凋零；荒山野水从林梢间显现。澧水中夷人聚落没有烽火，湖上风云却像有蛟龙争斗。整年闭门不出，没有人认识我；终身辞谢世事，世人又有什么可嘲笑的？故居寂静地坐落在乌峰下，有谁替我迎着霜寒修葺茅屋？屈平 屈平已经被放逐，边走边吟，终于成了长久的歌唱。孤独的内心怀抱幽深的怨恨，君王又将怎样对待他？才情本来洒落不羁，为什么却有这么多忧思？悲哀地抚摸长剑，铿锵声中感伤女萝。那个人已经不再等待我，我又将怀念他到什么时候？只白白让汨罗江水，使我的客愁哭泣在清波之上。杂诗六首 青翠的竹林之下，秋天到来后常常独自前往。难道没有晚归的鸟声喧闹吗？那终究胜过人的言语声。想吟唱葛天氏的歌，却支离疲弱，难以自强。还不如默默无言，内心也懒得欣赏。【一】美丽的女子侍奉客人起舞，乐府歌声显得寂寥。杰出人物排列在厅堂之中，借此欢乐地度过整日。谁说野人的快乐？独坐也自得逍遥。青松有幽隐的操守，白石像圭刀般坚硬。人生如同朝露，悲哀和欢乐交替相召。何必追求金玉般的姿态，甘愿被油脂和火焰销毁？飘然卧在林下，不受城市和朝廷拘系。何必轻视周公、孔子，使我成为由巢一类的人？【二】身世日渐模糊，譬如一根毫毛般轻微。为什么要在首阳山挨饿？不必去到承明宫。通达的人不谈论命运，耻于因宠辱而惊动。不做栏下的老虎，便做林中的麋鹿。怜悯地想要夸耀世俗，洁白地却又成为求名。占卜虽然是小技艺，却多么自在啊，严君平！【三】古人有精深的思虑，飘飘然超出天地。遗弃形骸如同丢弃鞋子，哪里还会顾念尘世劳苦？高凤深得幽隐趣味，竟留下漂麦的责让。列子喜爱游适，最初听说内观之乐。希夷先生本来就处于人境，哪里害怕不能前往？一旦有所言说便忘掉言语，把指示和形象真正看成驵马。【四】年轻时便自负不受拘束，长大后喜爱山林。天命之事和人为之事相互作用，确实广大空旷。于是知道举步艰难的行为，都是被名声束缚。宁可做琐碎平凡的人，也不要被利益攫取。最高的品行本来无为，世俗的议论却自作美丑。勉强行事有时会颠沛，始终哪里能够预先料定？朱熹、张载确实是我的老师，王吉、贡禹却不能再出现。唉，辕门前的小马，不要用我的斟酌来约束自己。【五】通达之人使身心归于无为，飘飘然如同野马。为什么狂夫还要怀抱志向，竟然傲视天下？知道满足自然就有余裕，谋划过多才开始怨恨不足。能不能做，关键在于自己，出仕或退隐何必借助别人？天地使万物劳苦，我这一生确实宽舒。死生都能看作一样，高尚的情怀才能舍弃执着。【六】赠磻翁龙尾砚 龙尾山盘绕八十里，龙尾有一潭，下面深不可测。秋月高悬，潭水之气幽黑；其中有石头，颜色像墨。山川的秀美灵气，散开后不成为风云，凝结后也不成为砂砾，融汇凝聚成至宝。有一种水中之物主掌其开采经营，却没有固定所在，经过多年才找到，不敢拿来售卖。我从前游历江南，有客人赠给我一方，夸耀它是龙子所成。我知道龙能变化，这种东西或许不可控制。把它雕琢成巨大的砚台，大笔可以挥写《离骚》；中间圆形，体现天的形状，外部方正，象征地的形象。精光闪闪，棱角仿佛生出波浪；仔细看才发现有深青色的纹理，晶莹滋润，无物可以相比。把玩喜爱之情哪里说得尽？如今我像无用的樗木一样散漫，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特意把它赠给华阳鸿笔、丽藻之人。我听说蜀都有很多学士，把它放在文府中作为作战的器具。您如果穷究经学而终于搁笔，请把它和大轴诗文一起传给后代。春日行 宫中的梅花落满地面，像铺开斑驳的白毡；细柳笼着烟霭，金丝般的枝条繁密。春日花朵年年开放，来而不止；人生七十年，已经有一半衰残。年轻时豪放，尚且不能抵挡衰老，何况如今羁旅在荆蛮之地。囊中的琵琶，金凤装饰闲置着。古曲情意深重，归根究竟由谁来弹？病眼朦胧，对着荒山。东风似乎有意，为我吹开关塞。抛开一切世事，归入一场梦中。江湖水深，愁苦的夜晚寒冷。春霖

译春雨连绵不止，杨柳多么衰弱！江南水乡多有晚寒，春阳来到也迟。难道不想向着繁荣生长？只是可惜又要随着秋风而悲伤。植物本来就是如此，劳苦的人生又能做什么？谁将尘世之境，遥遥同青松相期？匆匆忙忙自古如此，滞留的念头实在可以抛弃。养猿 孤猿逃逸在重重高山，清越的长啸已经很久听不到了。心中因此失意零落，每天抬头遥望吴山云气。宓子有深远的情致，远远地把清幽的思绪分给我。野人的姿态萧瑟，使我在澧江边得到慰藉。动静之间都保有真实本性，超然脱离尘世纷扰。二月春花到来，苑囿中争相开放。谁说关闭门户的趣味？姑且用它来享受从早到晚的时光。不要思念故山归去，我将同你结成一群。甲辰年五月十五日夜，在澧阳观月。年轻时常常惆怅而不快乐，明天又能做什么？扬眉作一次远望，寂静之中更加伤感。想起从前我所在州的欢乐，曾泛舟湖上而来，佳宾都适合各自的爱好，欢宴的筹划装满金罍。妖冶的歌声传来，曲调清越而悲哀。留恋在夕阳之下，夜色从山隈升起。明亮的水面如水晶之域，洁白的光彩在中天展开。龙涎香伴着微风飘散，四面望去一尘不染。澄澈的波光上下相照，倒影中现出瑶台。红烛渐渐将要燃尽，才知道夜漏催促。美人多次更换衣裳，含笑之间如玉山倾倒。欢乐还远未结束，划船离开了江洲。人生没有忧患时，遇到欢乐就且饮一杯。遗憾我失去了相交的机会，漂泊万里来到天涯。羁旅之愁怎能没有感触？情思长久如同灰烬。精神遨游忽然自我发笑，哪里还知道回顾形骸？阴溽 楚地的梅子已经有一半成熟，苦雨中含着凄怆。不嫌茅屋疏漏，反而顿时欣喜方池水涨满。洞庭湖容纳七泽，万里水面相互摇荡。浓重的阴气含有余润，雨势极其浩大。古人称这里是低洼潮湿之地，长期居住会使壮年人也积病。何况我是憔悴之人，哪里能够保证无恙？莲花下两只野鸭嬉戏，竹林中阴凉的泉水作响。幸好没有世俗忧虑逼迫，姑且安然应对俯仰之间。清晨 清晨抖衣起身，走到方池旁；徘徊俯视朱红栏杆，倒影中看见倾斜的月魄。我不认识嵇中散，却一定不是风尘中人的品格。长久怀念谢灵运，他本来就是寄情林泉的客人。我衰老而厌恶世道，不愿让形体受役使。只是我不是戴冠束带的仕宦之人，冠带仕途也不是我所适合的。【永嘉有谢公岩，我从前游览过那里，并观看画像。画像非常质朴粗野。】稚子 在北轩下读书，独自玩味太古的清静。幼子请我讲解那些粗浅的糟粕，我回头一想，哪里明白？想到那些拘泥小节的人，正要兴起浩大的情怀。把这些遗留给他们而践行那些大道，在道理上或许容易平正。深深惭愧于邹鲁的儒生，他们发誓凭章句成名。记诵问答不过方寸之间，谁知道亲身实行的行为？替人贩卖自己所有的东西，利益如九河倾泻。人的本性有时容易迁移，我的志向却将难以动摇。泛然欣赏造化，希望能够因此学习亲自耕作。澧阳大水 澧阳地势低洼，夏雨没有停止的时候；仅有三尺高的简陋土地，百姓便临近成为鱼鳖。忧虑竹屋容易被水冲荡，百姓谋生是多么微薄。羁旅之人难道只是免于饥饿就够了吗？只得准备木筏漂浮在洞庭湖上，相信这是巨大的水体蓄积和泄放。漂到荆州，莫不是江道太狭窄，千里水流都被堵塞？长久怀念我所在州的欢乐，居住之地为什么不能安稳？海面宽阔并不嫌水多，年岁干旱时也能有收成。为什么偏偏遭遇这种离散困苦？暴雨倾泻下来，怎能使它痊愈？可叹南方土地上的人，只能像狐貉一样守着一座土丘。崇山 年少时诵读《二典》，已经知道崇山遥远。来到澧川溪水之间，才进一步见识它的高峻。开始歌咏皇国的盛大，疆土包容前代荒远的边地；安抚百姓，设置官员，颁布教令。忽然惊觉自己的羁旅踪迹，只能任凭舟车飘荡。中吴相隔五千里，跋涉冲渡确实遥远，使人更加思念，郁结而无聊。什么时候才能奋力摇桨归去？江汉水路还长远。箫鼓曲 欢乐不在于欢聚，悲伤也不在于生离。感受到这支箫鼓曲，已经足以使华发衰老之人伤怀。明月照着大堤道路，雨色使浙江以西昏暗。一杯酒散乱地饮下，千里相期显得凄凉。谁说天涯的怨恨没有尽头？逸韵引起相思。清越的号角声终于不再传来，心中郁闷而不愉快。讽仕二首 仁德的治理贵在不杀人；做官以后反而增长顽愚和蒙蔽，谁能说什么是有才、什么是无才？那些庸庸碌碌的人却处在高位，诏令不能遏止暴行，恶行反而树立了元侯的旌旗。官员因贪赃奸邪而被闲置，回来后还向善地求教；世上没有任职三年就被贬黜的制度，怎么能终身废弃？于是使贪婪狡猾的人高高在上，完全不知道畏惧。政治清明时，赏罚应当依法施行，不能任意改变。唉，韩冯翊啊，为什么要以子孙为戒？【一】圣人不出现在世上，百姓忧虑如同倒悬；仁爱之心想伸手援救，难道不应以自身为先？仲尼看重被任用，孟子把一切推之于天；两位圣人都有独立特行之处，哪里曾有意于前后进退？后来的人却昏昧不明，惶惑地被利益牵引，纷纷窃取古语，不顾内心的过失。假如只守着一丘一壑，谁能说这样对、那样不对？如果能把刀割般的才用在世间，已经算是贤能；鼎鼐与锜釜混杂在一起，谁知道其中反复烹煎？然而只看地史记录，不如观看长河大川。【二】池上 池塘边少有人迹，连绵的雨中含着残余阳光。幽鸟发出清亮的鸣声，在沙洲旁嬉戏展翅。回头看我，已经不知道恐惧，因为知道机心早已忘却。赠大中镇国长老 从前我从东南方来，把车马停在金地，迎着风登上高阁，才开始远眺澧阳市。苍茫烟雾之下，一条水流环绕，仿佛衣袖；夷人聚落错杂在连绵群峰之间，精舍遥遥相对。寄居此地确实成了羁旅之客，闭门忽然已满一年。风云一旦消散，身世两无牵累；想到归去，惆怅之中颇有感触。史迁尚且感念久留，我也伸长脖颈企盼往日游踪。野马般的尘事埋没在苍翠之间，什么时候乘蓝舆离去，再去拜访老师？请为我扫净岩下的石头，好让我述说空王的偈语。游瑞岩 早已悔恨年轻时没有学仙，如今老了又到哪里去参禅？西风吹落草木，年事已晚。我躺着面对高岩，看飞泉落下。天竺白云堂 四十多年随顺世间因缘，眼睛昏花，头发斑白，更加茫然。将来若有一念不曾断绝，便来这座山中开辟福田。雪窦山 世间道路纷纷扰扰，哪一年才会停止？青山白云之间，姑且留下来。千寻高的飞雪落入岩洞，落日把溪头洗耳之处映照得明亮。龙潭 潭中有龙，却无法看见。只看见瀑布之水从天而来。我想垂钩垂钓，又怕被血染红手指，于是登上北岭去听奔雷般的水声。金鹅方丈 金鹅山山势高峻险拔，乘着兴致已经泛舟从沧州归来。算来百年能有多少日子，却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来此地。渔浦躬师 江东、江西有许多旧日游踪，十年后重来，鬓发已经蓬乱而斑白。多多惭愧老师具有观自在之心，还殷勤地在渡口为我的归舟送行。金山窦觉师 我不安心守在田亩之间，勉强向西游历。二月春风吹来，正好占据渡头。寄语道人，不要笑我；等我归来时，请到瓜洲迎接我。西上 两年作客在外，已经厌倦了东西奔走。白发长出来了，来到这里后对百事都懒怠。道路不要惊怪，我的行李很少。本来就没有盛大的志趣，只想学做终童。道旁 道路旁桃李争相吐露芳香，欢悦的心情总随着断续的梦归来。梦去梦来哪里能计算，春风斜日之中，孤雁独自飞翔。暂来 再次进入都城，谁能与我为邻？暂时来此又将离去，不知不觉春天已到。繁华中的年轻人，不要笑我；我的身份只是一个无为的闲散道人。东归 料定人生既没有快乐，也没有忧愁；在沧海之滨略有田园。得意时已经像毛义那样离去，欣然载着酒登上向东的船。寄四明神智师

译在甬水楼头，看尽山南景色；在城中寺院里，叩响禅房的门。老师事务繁多，却还记挂着我；从千里之外寄来书信，安慰我这个病弱之人。寄雅上人 幽乐轩前，春天将要归去，红花绿萼争相吐露芳香。斟满一杯新酒，邀请谁来共饮？石首鱼鲜美，赤螃蟹肥美。题寄老轩 道人寄身于故山之前，雪白的头顶，霜白的眉毛，神情淡泊茫然。门外的少年正在寻欢作乐，谁会为你说明其中的因缘呢？次韵酬郎祖德 年老以后，佛法的光芒已不足以惊动人；即使寻求，也许仍能精通世事。眼花头白，终究没有用处，只能躺在纱窗下看清晨的阳光明亮。次韵酬明发华宗 长卿厌倦了游历，想向东归去；幸好能和诸位一同出关。世事转眼之间都成了梦，人生有什么办法才能长久清闲？残花灿烂，飘落在村庄坞舍；细雨纤细，隔着砀山飘来。谁来描绘熙宁十才子的画像？我这个老人也在画图之中。承蒙示以防稽大资政公的《思归篇》，我便依照原韵作诗奉答。进退都不受辱，自古以来已经很少见。能够像二疏那样，大概也是有定数的。此前已经辞去五鼎之食，今年还想使自身清白而离去。想抽身离去，却勉强辞谢老东部，只好再颁下宽大的诏令。人间万事如同一场梦，什么人颠倒是非，真是可笑。红梅在夜里绽放于新春枝头，黄堂中晚坐，吟咏思归。已经知道自己无心无碍，青山历历可见，孤云自在飞行。赴斋 近来世间的事情早已忘怀，十日之中长久闭关，九日持斋。白发苍颜也显现不出什么差别，不妨到这里来接受供养。翻经防 没有见到康乐当初翻译佛经的情景，百尺高台如今只有名声留存。当时的精妙意趣还可以遥遥想见，木叶落尽，青山横亘。和美叔澄心堂 已经领悟无生之理，杜绝世俗机心，谁还能执笔再题诗？平日里面对赤轴书卷，粗略也有些自得；年老后长期持斋，也不再勉强坚持。明亮的色相与空寂之理，都可以推究；纷纷扰扰的多事之人，哪里值得费心去了解？有人想知道澄心的要旨，只需问你：你知道我究竟是谁吗？答文翁 陶令刚刚寻访彭泽归来，相如已经建成临邛台。正当举杯行乐之时，你为什么还要赐给我鸿篇巨笔呢？湖中鱼多，近处很容易捕捉；石上的老蕨菜还没有展开。先生不肯来到我的居室，却驾着彩绘的船，远远地陪伴我。奉陪颖叔赋钦院牡丹 从前曾到洛城之中，见过玉碗金盘中深浅不同的红色牡丹。登上荆溪溪畔的寺院，却惭愧地以白发面对东风。顾浦观潮 在顾浦放舟，望着江流上的烟雨，芳香的小麦；秋天常常忆起故园游赏的欢乐，却不知道这里也有潮头。昆山 昆仑山在玉关以西，这里还疑心晴天也有山涧。玉石混杂而不能分辨，实在可惜；背山面对斜日，遥望彩虹。【久旱祈祷求雨，所以山下有这句诗。】题大中寺觉云师壁 年老后情绪如同秋烟，在水边林间度日，不计较年岁。世事纷纷扰扰有什么可计较的？我在城西寺中学习参禅。题广严禅师房 二十多年谈论性空，却不知费力絮叨终究毫无功效。忧愁来时白发如秋草，为了这个，把浮生断送在梦中。西舍 壮志已经消歇，不再寻求；无奈老境逼近，眼看就要侵入。已经知道筋力不能任事，何况花白头发如同霜中的树林？年轻时写诗，喜欢谈论老年，谁知道老大之后竟然全无心思？闲来学习维摩诘打坐入定，门外幽禽唧唧鸣叫。鄞江上作 秋潮拍打江面，我还想离去。两年困居在穷僻山谷，江水下行得很急。眼睛看不到向西飞去的大雁，幽深的情怀长久寄托在斜阳下的树木上。既然我还想离去，又要到哪里去呢？白云缭绕之处，正是故山可以栖身的地方。苍老的面容终究不愿为人役使，不妨抱着水瓮治理田畦。湖亭怀子美 秋天来到湖亭，还有谁与我同乐？荷花已经凋残，柳叶也落了。忆起从前划船乘着夜月，举杯行觞，多次与你相互劝饮。如今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东，好像浮萍在流水中漂泊。白头之后无心治理世事，什么时候才能在美好的地方再次相逢？龟兹舞 龟兹舞起源于汉代，曾被收入乐府。世上虽然流传着这种乐舞的名称，却不知道这种乐舞如今是否还在流传。黄扉朱邸白天无事，美人亲自寻找教坊乐谱，官员们都得以观看图画。乐器多从西域取得，红绿相间的坐褥铺在身后；部长所吹的笛子、短箫，形制古老；鸡娄鼓是旧日所熟悉的乐器；饶钹和流苏分列着白羽。玉颜般的两个女子，梳着高高的发髻，簪着花孔雀；穿罗衫，饰金色画缕；脚踏红靴，腰系玉带，走出筵席。起初惊如飞翔的鸾鸟降下；玄圃中有一人演奏羯鼓，头动如山，手势如雨。乐曲之间杂有晋、楚声调，歌词至今还传唱着晋地的语言。不一会儿乐曲终了，众人站在前廊，都叹息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清都阆苑从前只在梦中出现，如今却寂寞无踪，在哪里呢？我家住在江海边，对于上国的音乐盛事实在陌生。玉颜请我作诗题咏，将来若在梦中相遇，又和谁相约呢？寄文翁 白兔观边，仙路遥远。华林中的修竹一直延伸到南庄。邻近的鸡鸣犬吠，很容易传过屋舍。琴书自得，动不动就铺满床榻。遥望鹡鸰鸟，感叹我们被汉节分隔；心随着鸿雁飞去，直达天河尽头。想要移船前去远远拜访你，只怕田家五月正忙。答金山禅师 远公亲手写信，远远地招邀我。陶令心怀归去，正郁郁不乐。遥想宴堂之中，长夏静坐；临近江水，观看风涛。春晚偶题 幸好还有陶公的五株柳树，不羡慕河阳千树的花。几日东风吹来，花将要落尽；小轩寂静，太阳已向西斜。《云巢编》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云巢编》卷二，宋沈辽撰；次韵奉酬文翁 古人幽深高尚的操守，能带来极大的快乐。难道我还要追求外在的荣华、仰慕虚无高远之境吗？已经知道劳苦的人生不过归于梦幻，便不再过问纷纷扰扰的万事。四十年来，春去秋来，只看见花开了又花落。最喜爱漫长的夏日使我心怀舒适，新竹森森，刚刚解开竹笋的外箨。修长的树林和高大的树木结成青色的阴影，向下遮蔽着文窗与朱箔。我已经把形骸交付给尘世之外，何必还要在高低险峻的山谷中穷究？年老后勉强以诗书遮眼，近来全都已经高高挂起。多病，不依赖世人知晓；我对别人也没有特别厚薄。故意装作狂放，长久鄙弃向子平；偶尔弦歌，又有些像陶渊明。无事时长久甘愿享用几斗粮食，终究不肯苟且接受五鼎烹的富贵。南庄夫子谢绝声名，还夸奖我这个田家人养蚕耕作。谁知道这种心意正好相合？寂寞之中大概会笑鲁国那些儒生。奉酬舜文，即依原韵作答 我这一生没有什么才用，如同断裂的络线，命运早已分定；老死后填埋在沟壑之中，也不能摇唇鼓舌强求攀附，哪里还有闲暇谈经说理、故意穿凿？莱芜县令的破甑已经破旧，想要生尘；玉川子的婢女粗陋，常常赤脚。世间的显达道路，不容易突然通达；身外的名声枷锁，谁能把它束缚住？我本来就不以道义自居，轻视王公，也不因此悲伤。想到自己流落水乡，盛夏过半也不嫌炎热，环绕屋舍的新竹还含着竹箨。讼庭上钩心斗角的事不是我的职责，官吏案牍中的烦琐苛细都可以摒弃。使农民渐渐安居田亩，和气终究应当消除百姓的疾病困苦。子羽不肯到我的屋里来，悬挂空榻，又何妨让我睡在西阁？近年来多病，也废止了饮酒；在墙下踏泥行走，任酒杯空置。旧日所学迂阔疏略，不合时宜，譬如石田，哪里能有收获？想要捕捉大鹏，追逐到山岭之外，却终究不肯费心从事弋射。将要归去，清扫乌峰山下，再试着炼制金鼎长生药。张公洞下 道人升天后，长久没有回来，直到今天洞门仍向北敞开。当时的仙人仪仗，世人都不认识；白云缭绕，从山间飘来。突然初次望见烧香台，百步之内九曲转折，满是苍苔。仙官曲折而行，剑佩庄严肃穆；霓虹旗帜、羽毛华盖光彩灿烂。仙鹤驾车将要降下，风便来作媒；白雪般的猿猴、凤凰，姿势仿佛将要倾倒。嵌在岩壁中的石孔，谁敢饮水？洞下风声水声如雷。龙车遥远，消息断绝，数百年来已经化成石头。六朝人物的坟墓毁坏，白骨全被泥土侵蚀。我从前已经炼成九华丹，这次欣然寻访两个洞穴，穷尽其中的幽静。葛稚川正寻求句漏令，长史也依赖许旌阳的力量。亲手种下青精，期望将来可以食用，却还不能脱离世俗羁绊。乘篮舆往来，不怕辛劳；在山前搔首，头发已经斑白。题杨师壁 近年来因病疲倦，厌于寻访山林，姑且寄身在清凉白水之间。最爱杨师旧日的茅舍，常常来借床榻，陪伴他的高闲。奉和敦义张公洞 谁知道这里并非洞天？白云盘曲，岩石斑斓；松竹遮蔽天空，世俗事务被隔绝；日月仿佛停滞，仙家清闲自在。金堂玉室深不可测，霓虹旗帜和羽毛华盖终究会回来。蛟龙沉入深渊，马徒然停住，也许能与杨、许二位一同来此追游攀访。将行寄蒋三 春风迎我来到荆溪，走着看秋收时节，便忆起故乡的田畦。乘兴往来哪里有界限？我为你引颈远望，隔着湖水在西边等候。招静之 浙西夫子早已相伴，解下官印后刚从海上归来。借得溪边五亩住宅，和你一起在任公台饮酒。阳羡浮翠亭 江南的山川仿佛奔跑的鹿，映照着江流，翠色彼此相接。早晨望向长干，傍晚登临石牌山头。年年春草碧绿，我从前一直喜爱江南游览。那时还是少年，如今已经白头；人生匆匆，不过寄托于幻化之事。六朝的得失只剩下荒丘，阳羡本来就是江南的一州。水边孤烟带来千古愁，沙洲上的水鸟夜里关关相呼。粮食自然足够，还知道要追求什么？我的一生已经如同不系之舟。年老后为谁筹划沉浮？腰间的墨绶也不过偶然所得。此地令人欣然与心意相合，行将归去，在三吴选择幽静之处隐居。不再前往枚回洲，渔父、丈人不要笑我。就在这里解下衣带，姑且停留片刻。昭君操 王昭君，是汉宫中的女子。汉宫女子嫁给匈奴，生命如桃李之花，明亮鲜润地寄托在清晨露水上；春风一吹便摧折，零落在泥土中。君王把心事托付给匈奴，却不知道匈奴究竟在什么地方。黄门扶我登车离去，遥望汉宫，隔在烟雾之外。十年在帘下学习画眉，却不知道最终还是被蛾眉误了自己。当时的恩怨或许容易忘记，今日的悲愁却哪里能够诉说？梦中常常作歌作舞，满眼都是异族之人，又能同谁说话？只看见惊风吹起尘沙，哪里知道春天归来，又到了秋暮？山林中的强鬼向夜色哭泣，夜夜乘坐毡车，停宿在荒凉的戍所。胡人从来不照镜子，只看见白发垂下，如霜丝一般。料想知道这种心意终究无人传达，只好独自抚琴弹成曲谱，再把曲谱寄给汉宫中的人。一曲还没有弹完，眼泪已经如下雨。酬思诚见赠 在都城下相逢，意气欢畅；清逸的兴致翩翩而起，一直来到江岸。壮心已经消歇，不能再驰骋千里；俸禄微薄，还惭愧自己被闲置在一官之中。只想像水与云一样随遇而安，朽木一般困在沟边，不能再盘曲伸展。欣然在这里再次相见，读到你的新诗，一连九次发出感叹。寄庆复允中 树叶萧萧飘落，已经有一半变红。试着登高远望君山，野田环绕着来时的道路。几日间乘画船逍遥而行，坐在那里想来，故人应当也在思念我。如今头发秃白，斑驳不堪；两州相望，距离并没有千里。请不要吝惜新诗，隔断往来。丧表姑挽词 未尽的花白头发，抚养之恩却忽然如朝露般消散；伤人虽然令人遗憾，长夜之中生命已经终止。灵车在西方经过空旷的山坡，罗繻飘过空寂的北堂。想知道箫史所在之处，松柏正在凌霜而立。又 忆起从前在祖姑面前，曾观看她秀美的书法八法；常常感叹她如谢道韫一般才华出众，终究又惭愧不能继承王羲之的书法。幻化之身已经归于尘世，清明时节应当化作仙人。松门之前长声痛哭，丹色的魂幡升上新坟。初闻鹤唳 海天辽阔空旷，秋日禾黍成熟；人的声息已经止息，烟雾也收敛了。几声鹤鸣，使草堂显得更加寂静。哪里比得上再向咸阳游览呢？和毅公赋谢仙 我常常喜爱金泉谢自然的题诗，多写在《蕊珠篇》中。玄洲的灵草自有它的种类，西郭的故人也还能够成为仙人。驾车飞行、飘摇而去的身影，谁能想见？断云飘散，世人徒然怜惜。锦江在什么地方，我无缘前往；请把这些诗留给齐谐，日后传述。和李正甫喜雨 清晨灵雨降落在岩边，秋气之中处处传来欢声。顿时使西边田野涌起千顷稻浪，也使南浦新添万重波涛。忽然欣喜于美景，闲来寻访观赏；傍晚得到高声吟咏的兴致，更像着了魔。憔悴的病人顿觉毛骨清爽，坐在匡床上聆听四明的歌声。和李泰叔 我这一身已经与世俗相违，哪里还需要借助虚名？年老之时在竹帛书卷中度日，姑且读书自我排遣。疾病多，只能服药；疲倦了也勉强支撑，因斜阳而更加增添离别的愁恨。却有秋风来安慰我的思念。屡次承蒙你吟咏佳作，我没能立即答复；使者来时，往往正赶上我想睡觉。和清顺 世事令人惊叹不已，并非我所能知晓。我常常喜爱林中吹来的天籁，扬子云老年时也嗜好饮酒。秦女屡次典当头钗上的螭龙，不嫉妒、不贪求，自得其趣。我还不知道梅花已经在南枝开放，昨日偶然寻访北山。清旷的心境正值穷冬时节，道人却来烦扰我，再题写诗篇。确实可以说，匡鼎能够使人开怀。龙居观泉

译泉水声泠泠，在山间落下。山下有人耕田，早晚都在劳作。东边的水道、西边的沟渠，早已干涸。昨夜暴雨，溪水声变得凶猛。我想乘船到西郭去，山前的浅滩急流中，石头排列得清清楚楚。坐看横流从林木丛薄间涌出，想走却没有走成，反而不快乐。朝廷和市场上的权势利益正在相互争斗，百姓的愁苦叹息传入沟壑。不如靠着曲几安守寂寞，我享受赵子清静无为的快乐。赠清道 年轻时喜爱读书，年老后更加专心。牙签插在锦囊中，藏书有数百轴。江左的精妙书法，世人并不注目；有唐一代诸位名家，大略还可以记录。诸位名家的草书，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中唐以后才有张颠，名为张颠，下笔如有神助。防备他的妙处，却不像防守那样画成。后来沙门中有怀素，构思潇洒，尤其精妙。当时这两人名声最盛，直到今天学书者都对他们心悦诚服。本朝苏公兄弟，也很有名声；汝南、蒲阳，也同样有声誉。近来诸位名家已经老死，其余人流于卑俗，大都令人厌憎。我从前乘兴游览都城，列子给我看一面新的素屏。由此才知道无择已经得到这种书道，长沙道人如今又仿佛复生。归来后住在穷巷，掩上柴门；你欣然来访，使我忘却形迹。你赠给我数行书法，难道没有深意？笔势如九条河流注入沧海，其间龙蜃时而潜降，时而升腾。欢喜佩服都来不及，实在令人惊叹。我自己又能做什么，只好以言辞谢意？想赠你金玉，又惭愧礼物太轻。殷勤作揖，喜悦之情难以胜任。你使我驱散云雾，晚年之后重新明亮。赠觉师 我从前乘兴游览荆溪，多次拜访道人。溪水向西流，道人飘然舍我而去，如同白云离开污泥。我来到云间也没有多久，你便欣然回顾，携着枯藜杖而来。世人不要只把我们看作年老相识；说到通晓空理，第一当推须菩提。酬杨高士 秋来在台阶前看金钱花，不因流年流逝而为白头发忧伤。已经在沧洲遇到重阳节，更欣喜于高士又寄来新诗。谁看见牛山上沾衣流泪的人？篱笆下徒然怀念采菊的贤者。远远望着白衣使者还没有到来，不妨在细雨中的竹窗前等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池阳三首 池南的柳色还没有全黄，池北的萱草嫩芽还带着霜。年老了寻找春天也不嫌早，等到春深时把春色留给少年人。水南传来残钟，水北一片清寂。浮云断开的地方，玉钩般的新月明亮。手持酒杯想要饮酒，还要回头看看帽子。十里春江，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寒烟寂静，锁住清澈的溪流。圆月高悬，照上弯曲的堤岸。小杜的风流情致，遥遥还可以想见。闲来调弄丝竹，歌舞于金泥装饰之中。林平二首 林平的优胜之处，水流向东曲折，绕山转过之后便到了尽头；不论休息还是劳作，都同样可以得到快乐。白云深处，有五座浮图。河边柳眼初开，淡淡烟霭漂浮；腊月过去，春天归来，一年又告结束。不再有平日羁旅中的怨恨，天亮之后仍停泊在北城头。西斋 东斋清幽开阔，西斋寂静。上下往来，只有一条小路。幸好有一张方榻，却不能安睡。行走休息之间，已经有了陶潜的兴致。云间 田野茫茫，秋水清澈，长满了蒲草，无人耕种。不知道三吴之地的土力是否强盛，老鹤徒然向着烟雾中鸣叫。陆机云碑 早晨的太阳将要升起，却已经又要西沉。人世间的兴衰，哪里能够知道？昆山的陵谷，早已变迁。水边只有将军的碑石。和宋平叔《莫子谣》南方的气候多有不同，茫茫万物也各有不同的情趣。人的性情虽有差异，但各自所适宜的事物没有不知道的。我喜爱皮肤和肌肉；时值盛夏，困于多旱，高堂正在欢喜，于是遂了我的私意。有一种虫子名叫“物”，非常细小而质朴，形状也没有，怎么能让诸位为它作赋呢？即使外表十分美盛，嘴唇和口吻也确实容易受欺骗。虎豹的牙齿锋利如兵器，我尚且不怕，何况这种防防之物？它甚至还不如蚊防。天地使万物各有性命，各有情态，何必因讥笑侮辱而引起纷争？我的心坦荡如日月；我若喋喋不休，便应当受罚。经过水心寺访芝上人 行年四十，头发已经斑白。人生似梦又非梦，寄身于人世之间。经过几日秋风，身体稍稍强健。闲来寻访戒律，经过南山。泰叔召我吃鱼脍 酷热隆隆，简直无法活下去。听说有玉色的鲜鱼，却没有纤手可以切割；相从饱餐之后，腹中空空，只听高声吟咏，这多么洒脱！泰叔求桂浆 越人从远方寄来桂花浆，破旧屋舍欣喜地闻到扑鼻香气，赶忙叫小童分送给人。客人夜间来到时，酒已经坏了，不能再尝。次韵和宋平叔 忆起从前举杯折梅的地方，在孤山寺前的千丈塘，梅枝横遮青林，映着残雪，幽香暗暗飘入红袖之间。往日游览都城，虽然屡屡赏梅，即使有素雅的花色，终究也不同于这里的芳香。不要推辞绕着梅林走上百圈，再咀嚼柔嫩的花蕊来熏香愁肠。自怀 十月，北风吹回远来的船只，官署中没有事情，官吏和役人都很少。我想买一斗酒自寻快乐，可钱袋里一文钱也没有，只好再去典当衣服。我平生懒散，不参与事务，终老于闲暇之中。谁说这不是筋骨衰残？只是苦于怕冷，更移来方榻面对斜阳。次韵和李正甫 重新寻访故国，梅花柳色中自我怜惜。头上新添了两鬓白发，已经知道沉默怜悯。安于无官无位，难道就能免于因身在世间而有升降？前些日子的少年时光全都如梦，近来做卑微的官职，才开始忧虑贫穷。很惭愧，幕府中的文章之士，全都替风光作了主人。白鹭 清澈的江水潺潺，菰草蒲草从中生长。一双白鹭，洁白胜过雪。轻烟细雨之中，它们不肯离去。潮水到来，正有浮阳鱼。戏赠伯▯供备 公子喜爱享乐，只爱弹琴。刚刚传授一支曲子，便耗费千金。琴声微妙，仿佛出自尘世之外；若听来恍若无声，古今都是如此。乌孙琵琶，只有四根弦；濮上的箜篌，已经无人传习。西湖圆月笼罩着修长的烟霭，斟一杯绿色美酒，便足以陶然自得。题径山二首 昔日道师开设法会，老人化龙而去。山前至今留下的胜迹冠绝西境，最高的台阁相传是敬田。平生自得于世外的情趣，近来更加看轻尘世间的缘分。终究要随老师学习善住，种植芝草，安度天年。五座山峰彼此相望，形势如同掌中之物。有一座青色园苑幽闭着龙象，平坦的道路和曲折的小径盘旋而上。不知道身体已经到了浮云之上，只见浮云悠悠，覆盖着早晨的城邑。城邑中的小人像鼎中沸水一样喧闹，我暂时来到这里，欣喜地得以躲避尘世的忧愁。无奈我还未老便先白了头。和李子仪即用原韵 胡人乘船万里而来，头上所戴的防市缠绕成堆。建武年间进献珍宝的事最终停止了，元和年间修建亭榭也不再索求材料【宪宗曾访求修建沉香亭的材料，命令市舶使将沉香、檀木堆在地上而不用】。君王正在讲习羽干之舞，太守又何妨举杯享受圣明之乐？我这个掌管仓库的卑微之人本来就很幸运，长久地在天边看见载利的船帆张开。和张宝臣即用原韵

译起初我厌倦了漫游，想着回家；一身轻浮无所系，寄居在天涯。头上的白发日益增多，红颜不能长驻；炉中的丹砂飘然逸气，直凌紫霞。我仍然系着黄色官带，在泥沙中奔走；烈日之下，姑且凭乌帽遮蔽穷巷。归来时夕烟斜斜，关上门正想谢绝喧哗，哪里怕屋室低矮不平？杨柳将要凋落，饥鸦鸣叫；八月秋风，使人想乘木筏远行。城中有黄金，谁能攫取？我只想归耕，老死在荒田，嗜好已经背离梨和樝，又哪里还要开口增加啰嗦？眼睛昏花，白昼也生出黑影；老来悲伤，只能独自向儿女夸说。干涸的车辙不能使鲿魦存活，骐骥垂着耳朵伏在盐车上。一份官职使我欣然得以吃饱鱼虾，赶忙叩首致敬，辞别官衙。愚拙而不得志，又何必再叹息？水陆间旧日游历并不遥远，才渡过扬子江便听见蛙声。吴地女子蓬松的鬓发多有髦髿，西湖确实美丽，胜过若耶；松竹夹道，根芽繁茂。势利之态曲折如盘旋的蜗牛，卫青的际遇变化却如龙蛇。深闺中召来宾客，舞动双髽；拍手互相劝酒，争相发出喧笑。西山脚下老师亲自煮茶，太守陈设音乐，演奏渝巴之曲。湖水洗去面上尘垢，故山白浪留下有文理的沙痕。田野里的小孩子放牧野猪，常常以吹箫奏笳为乐。也有狐狸和兔子可以用网捕捉，却只让人指手画脚，徒然挪动。我这个卑微的官职奉命出使，告知瓜熟之期，于是来到甬东，远绝纷华。闭紧嘴巴，不再露出牙齿。僚属相互牵连，如玉与芦苇相接；上官庇护覆盖，不会挑你的过错。优游之中再次看见林中的花朵，四时风露变换着万物的光华。新诗接连送来，思想纯正无邪；您的才俊出众，实在值得赞美，哪里只是鄙陋言辞中屡屡自我夸耀？高声吟诵，大字照耀纸张；时运虽然还未通达，道德却没有污损；屡屡写出珠玉般的诗篇，反而使人惭愧自己的奢侈。幸而得见麻姑的手爪攀爬，长篇诗作垂示慰问，义理并无差错。正如矛与盾彼此鏖战，义理也在相互攻辩。和李正甫 山川间旱气蒸腾，红得像彩虹。大海干涸了一半，惊动了鱼龙。行人渴死，道路不通。时时看见飞鸢从高空坠落。太阳车轰轰运行，还没有偏西。独自坐在高堂，斟饮美酒。向下看万家屋舍，只生起一片白烟，再也看不见平日所见的青山。闭上眼睛想象瑶池就在近旁，想要前往万里之外，却只增添漫天黄尘。常常想起仙人李太白，若乘鲸鱼远游，恐怕鱼鳞也已腐烂。晚餐只有一盘黑黍作食，刚从锅中盛出便已败坏，颜色如土。忽然得到您的几篇诗，排遣刚硬的言辞；俯身诵读还未结束，汗水已经如雨。和李泰叔见菊有感 雨露萧条，岁月催促着年景。庭前黄菊还没有完全开放，扬雄嗜酒，难道便因此快乐？杜甫愁苦吟诗，也自觉才薄。想回归故国，行将解下官印；沧洲却无路可去，不能泛舟举杯。新亭的秋日兴怀，您知道吗？潮水正随着月色回转。酬答海公，即用原韵 早年游历各方，参见佛祖；只要他肯开口，便会相互认可。我一向喜爱当时的王老师，他不说粗浅的话，反而用细语阐明大道。逍遥本来并不遥远，青天万里，孤鸿高举。近来多病，卧在环堵之室，低头不吃，也不吐食。上座为什么特意来示现？龙驹难道还要烦劳伯乐来顾盼？还须回去造访丈室，举拳便是通向降伏诸魔的道路。方池 高大的古木森然环绕着方池。池上一到秋天，便在一夜之间知道秋意。落叶沉入水波，水色青碧而清澈见底。倚着栏杆无事可做，观看鱼儿嬉游。题上天竺 平生未曾知道人间有什么快乐，老来只求世外的清闲。他日终当割断家中事务，乘篮舆、驾蓬船去访名山。走笔奉酬正夫，即用原韵 乐府古曲有《行路难》，只是悲叹白发，怜惜红颜。时运常常吝惜贤才，使万世之间充满曲折不平。壮心想要奔驰，脚步却总是蹒跚；一试锋芒，官职已经残缺。内心忽忽不安，又疲倦烦闷，不如归去，在江海间闲居。应悬起大刀，屡屡抚摸刀环；九夷八蛮又有什么可鄙陋的？自顾性情鄙拙而疏懒顽钝，谁能随时势去做狡黠奸诈之事？从来多病，筋力衰弱，正应当落魄地卧在深山。破屋数间，勉强可以容身；安居在里巷，重重关闭门户。终日无人踏过茅草，衣冠不加整饰，衣袖沾黑。高歌一曲，舞动云鬓；邻居有酒，时常分给我。春风秋月都与我相伴，夜静时佩玉发出琅琅声。高人逸士有时来往，蓬船自行来访前湾。一路歌唱着红药与香兰，早已厌恶俗物接近尘世。我一身萧条，早年便想到鳏居；胡须憔悴，已经有一半斑白。谁还会再问头发秃不秃、稀不稀？只管早晨听溪水潺潺。勉强出来做官，腰也稍稍弯曲；幸而读到您的锦绣诗篇。彼此相望，心中郁结，哪里能删去？您难道会久居于五两纶的官位吗？听杜鹃 杜鹃花开放，春山明丽；杜鹃鸟啼叫，行人惊心。世上有谁能够忘情？我独自离家远行，为求名而受辱，为法度所牵累，为利益被夺取，又为官位争竞。忧愁叹息、愁眉紧蹙，向谁诉说？忽然听到这令人断肠的声音。我家住在泉亭，烟水相望，隔着数月路程。叫儿子买酒，多斟几杯招待客人，姑且用来像平生一样相互慰藉。次韵酬答李正甫对雪 严寒凛冽，日夜加剧。朔风猛烈，气势相互侵凌。远山仍是顽固的青色，空自高峻嶙峋。我闲坐高堂，拥着破旧的丝帛。想饮尽一杯，兴致却已经衰减。放声高歌《黄竹》，只能俯首叹息。愁云漫漫，从四面八方升起。海上的湿气向上逼来，起初还不能胜过寒冷。雪粒夹杂着落下，风势形成棱角，渐渐落在柔弱的柳树头上。积雪蓬松，半堆在轩阶上，显出幽深的层次。枯树兀立，饥鹰纷纷不止，失去了沟壑田塍。饮一斗酒，心中容易自我矜夸。试着踏上薄冰，仍然战战兢兢。圆圭方璧，降落又升起。想起前年，正是严寒凝冻之时。我主持大蜡祭，清晨便起身。平生看雪，实在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健壮的仆人骑着骏马，半醉而行，有时在前，有时在后。远望交游朋友，连银河和玉渑也分辨不清。燃起万炬烈火，寒气仍不能蒸发。脸上所承受的只有冻与冰。归来后心目澄澈如水，欣喜地看见道旁剖开的竹灯。丰年以雪为祥瑞，古来就有这种说法。冻死之人哪有空闲谈论邹衍、滕文公？想邀您来饮酒，只恨不能实现。彼此酬答，不必追问准绳。行田舍 轻烟夹着细雨，笼罩着满是金色的池塘。天气清明，观看农人插秧。筋骨已经衰弱，难以亲自出力。农家依次前来，送上壶浆。题宸奎阁 至和年间，天仙降临人间，早已能够通达祖师的心印。空诸友化身登上殿堂，召来禅师亲自宣说玉偈，传达金口之言。鄮山山上建起华美楼阁，皇帝的御笔光芒灿烂，如同星斗。江湖间的小臣叩首观看，愿永远为这座山传扬不朽。次韵酬公夫二首 野性怯弱疏懒，寄托于浩然之气；不求虚名，也不借助别人来延请我做卑微的官职，勉强应付终究不是本意。回到故国退居，粗略还有田地。平日的是非还可以计较，后来出仕或退隐，谁才是贤者？西轩的一场梦，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不像南柯故事那样为世人流传。海船不来，官事清闲。早晨云起，傍晚下雨，观看西山。勉强听从委吏之职，内心虽然容易改变；想躲避小人，形势却也艰难。卧着探读古书，姑且自我适意；醉后攀折庭中树枝，幸而使容颜怡悦。于是寻访旧友，清雅的欢聚仍有兴味。榴裙在几处留下斑痕。次韵酬李泰叔

译岁寒时节，我把甬东楼的栏杆倚了又倚。欣喜地登上江边一叶小舟，漂泊转徙的生涯常常困窘如立在墙壁上，飘零萧瑟的官场境况确实如浮云。想遇见故旧，得到他们青眼相看；先得到诗篇，诉说自己已经白头。即使只有一尊酒，也姑且可以饮下，正好相对谈论困穷和忧愁。召邵彦瞻 青色山峰层层叠叠，向西南奔驰；上下佛宫往来，筋力已经疲惫。一尊酒正想同鲁山共醉，惆怅地望着车马，为什么来得这样迟？题垂云亭 老师有意走出人间，即使学那垂云，也未曾闲适；有时带着雨归向北岭，依旧随风飘过南山。次韵酬答郑荣绪 漫长的夏日苦于暑热，怎样才能使眼前开朗？约定到山间远游，访求金仙之馆。时值旱灾，凶年之中人的踪迹尚且稀少，何况还有游人来此，结为青云之伴。古松临近水边，我心想秋天可以相聚；惆怅羡慕那中间的人，一去便不再回来。登高走过山峰，我所走的道路却平坦开阔。山僧中有许多旧友，不再怪我狂妄荒诞；请我吃火齐盘，斟给我流霞酒。年少时便不参与事务，老来更加慵懒。山岩上的花为谁采摘？藕丝使人烦闷，只能独自缠结。近来又多下雨，昨夜湖水重新涨满；想划一条船回去，船已破旧，不能挑选。世间之事早已忘怀，我说的话本来就没有间隔。无乐也无忧，确实不是斗筲之人的见识。夜坐有感 斋阁中夜不能寐，忧思不已地面对华美的蜡烛。眼睛有病，懒得读书；到了老年，也忘却了欲望。荣华宠禄不是我的愿望，终究不会踏入逼迫和屈辱之中。五亩田地、穷僻巷居，薄薄地只有几斗粟米。归来脱下衣袖，为什么还要因仰面对着屋顶而惭愧？天晴时踏着明月散步，雨暗时对着一盘棋局。四方夷狄正耀武用兵，百姓连食物都不足。姑且向支离疏致意吧，我如今正在外面受羁束。新作小屏 少年时喜爱读书，仰卧俯坐都在方榻上，不知道白日劳苦。常常喜爱秋夜漫长，窗户明亮，灯烛的光影幽暗。我自有自己的乐趣，如骏马行走在宽阔大道。求学问道贵在深思，千古以来广大无边。若能契合圣道，所戒的是懈怠和狂妄。我常鄙视小人之儒，不能立志高远昂扬；只是蹈袭陈旧的言语，为什么还要徒然惶惶不安？近来已经四十岁，两鬓如霜。回首思念往昔，这种志意却特别没有忘记。倚着曲屏，枕着方枕，可以寄托徘徊闲适的心情。把教诲的话写给幼子，早晚都应当以此自我勉励。开窗 斋中居住，疾病使人郁结不舒，何况又正逢梅雨时节。凿开一扇小窗，明亮地坐着面对佳树；阴凉的翠色交相映入书帙，凉气从衣襟间生起。哪里只是使心目开阔，也姑且可以激发幽深的吟咏。和颖叔《冲寂观》从前曾学习轻身飞升，到了衰老之年，只恨未能遇到机会。殷勤寻访福地，偶然听到山寺钟声。山陵土阜的格局古老，烟霞的气象浓厚。滆湖分出左边的水流，勾曲山高耸着西峰。仰望宫殿中的黄皓，想象赤松子的风采。尘世间实在已经厌倦，世外之地或许能够容纳我。落日窥见三座仙岛，阴云隔断九重天。蛟龙之渊不再为害，兔井还认得遗留下的踪迹。远远仰慕许旌阳的隐居处，旁边邻近函里封地。虔诚的心颇有感触，叩首岂敢忘记恭敬。期待幽士前来相访，只是乘小船的心愿还未能实现。拳拳地向往仙境，孔父还曾感叹老子如龙。奉陪颖叔赋《吐绶鸟》佛寺中有一种珍贵的鸟，颔下垂着秘文般的绶带；面对客人时，常常把它吐出，灿烂得像细葛和锦绣。它吐出绶带难道只是偶然吗？其实是在喜悦和恐惧之间。吐出以后又重新收回，仓促之间一瞬便恢复原状。绿色的玉般头角高耸，毛色褐黄，羽毛格外斑斓。正当它振翅起舞时，意气艳丽而又闲适。我想对法师说，不如把它放归深山，让它自己取得稻粱，不要再劳烦它关在深门之内。奉陪颖叔和觉师 从前想求取佛法，最初参拜沩山的心印禅法，已经知道世外的情趣，顿时谢绝尘世的缘分。不学兰那的修行，终究归向兜率天。若当下这颗心已有所证悟，哪里还有闲暇去问方圆？再和 老师善于谈论佛法，那么什么才叫作禅？不再执着于言语句子，就应当离开世俗事缘。舀水又有什么用？攀援云彩，谁还仰望苍天？想知道证悟心性的要诀，请为我显示偏与圆。又 耆窟中清谈精妙，少林寺中才开始坐禅；对世人来说，确实是把握大事的机缘，并非小小因缘。休公只须弹指【阙文】，老者呼喊苍天之子，能够分出半座来作为画像，光明圆满。恵聚上方 我卧病在甬东，久已偶然寻访吴地游览；不知道陶令的心意，竟然与自身结成仇敌。体恤隐居者难道不好？只是更怕增添他人的忧愁。勉强挤出空闲，强自前来访问山林丘壑。这里山石很多，鸟道与云彩相浮。松树竹林郁郁回合，四面看去都是良田。我本是山野之人，姑且在此谢绝羁旅的忧愁。悠然从容间天色已晚，归去的心意实在悠悠。善权阅轩岩 古寺寄托在山林丘壑之间，清泉高低流淌。山僧徒然自会老去，岩石却不知道秋天。龙已经离去，潭水一片白；猿声啼叫，枫树显得幽深。轩前摆着一局棋，谁来和你一起忘却忧愁？次韵和允中送觉师 心居白云之间，谁还能像这样逍遥？向来少有机心事务，终究与世俗情意疏远。老师已经脱下破旧的鞋子，我才正要回到故庐。他年若能相见，应当更加老迈而安闲。戏呈庆复乞画 猛禽难道天生就有种类之分？诗书中多有不曾传述。哪里想到刚猛凌厉之气，专门美在鹰与鹯身上。有客人画了一只鸦鹘，古纸含着秋日烟霭。羽毛披着黑色铠甲，爪和角森然如戈矛。想见太公望那样威武，统摄天下大权。哪里像鄞中尉，侧目而视，谁敢上前？我正因疾病而拘束郁闷，逍遥地住在溪水旁。欣赏这神骏之物，与霜风相伴孤飞。向您求一幅妙墨，使它陪伴我这衰弱之身。拿什么来报答高雅的厚意？作诗表达我的拳拳之心。秋早登住阁 病中的人疲倦而受拘束，郁闷之中还想远眺，便寄身于高阁。大火星将要向西流转，高树已经摇落。海边土气浅薄，风雨容易回旋侵袭。几日来多有狂风，残余暑气也暗暗退去。千山处在天边，清新之气遥遥可以寄托。平生喜爱烟霞，幽静的脚步有谁与我相约？遥想机云一辈，襟怀确实夷旷。草草之间踏入危机，千年之后尚且可以受到指摘。我知道自己不为世所用，白头甘愿承受寂寞。代理县令也只是偶然，哪里能真正求得民间疾苦？勾连征敛之事尽数诛责，落笔之时实在多有惭愧。不如陈太丘，归去老于丘壑。云间 穿着蜡屐离开阳羡，乘木筏遥望云间；腰间悬着陶令的官印，心意却在庄生的玉环。百姓长久困苦衰敝，我又何必施惠于孤苦之人？内心如果对此有所惭愧，便拂衣归向故山。奉送景升西上 京口的杨夫子，知名已经三十年；如今仍穿青衫，担任县令。我们在松江岸头相见，倾盖交谈不久，欢乐却如同平生游处。正好任期届满，浩然整治西行的船只。荐举的奏章装满公车，想来将要拜受恩典而休息。万里长途从跬步开始，青云之路难以有人匹敌。我正要归向东路，在这里惆怅徘徊。临行举杯不要推辞醉倒，分别于云间楼。奉和宋平叔 海角厌烦多雨，乍一放晴，山色更加可爱。梅林有一半已经黄熟，柳条还剩下几分柔弱斜垂。长久以来忽忽不乐，悠悠岁月哪里才是尽头？世上如果有您这样的先生，终究不会叹息匏瓜无用。题上天竺天仙阁

译久已厌倦朝廷和城市的纷杂粗鄙，哪里能忘记冠盖缠头的牵累？依随梵呗，在佛寺地界行走，结下西方净土的缘分。山前种着香稻，山下流着清泉。这里既幽静寂寥，此心也实在安泰。法师修习清净观，招我修习初禅。这些话如果不能践行，我还有什么道路来安度余年？次韵酬泰叔 有志之士不得志，自古以来多有感伤。晚年道路漫长，常常默默忧悯；往事委弃在茫茫之中。困顿于天地之外，任凭日月长久推移。最初的心愿寄托在林壑，为什么又要穿上官服？才地比前辈惭愧，文采却被老年人讥笑。谈论文章姑且自我适意，出仕求进也只是惶恐。只想奔驰千里，有谁愿意从一乡之地出发？从典谟中窥见禹、契之道，从教化中认识轩、唐的事业。不相信时势难以驾驭，哪里知道命运不会扶助？士人虽有不同的任用和舍弃，我难道会把自己托付给炎凉？宝剑埋在霜镝之下，明珠仍被称为夜光。三公之位尚且可以辞去，谁会忘记一命之官？壮烈的气节深沉而无所牵累，高歌吟咏更加铿锵。抖擞衣裳辞别朝望，把超逸的踪迹寄托给朱张。掌管仓库的内心有什么惭愧？幸而可以退藏江湖。早晨辞别汴师，日夜渡过浙河。霜【疑有脱文】故国，寻访仙路，当年结交宾客的场所。两鬓虽老而丑，一醉却是平常。花圃中风吹入席，云斋里月光洒满床。清歌怜惜孤独之人，高论接连如玉声琅琅。谁说羁旅行役之地，还能陪君子举杯？众人都推重朋友情谊深厚，不以兄弟次序为间隔。在南堂斟酒至深夜，逍遥于甬水之阳。承蒙您以长篇诗作寄托高意，他日必将结成离别的愁肠。庭柏 庭院下的柏树郁郁葱葱，是什么年月移栽到这里？虽然失去了适宜的土地，本性原来就是凌云的栋梁之材。不再有鸾凤来栖，徒然只剩鸟雀飞来。谁能像许长史那样拔宅升天，带它离开尘埃？竹轩 古人喜爱修长的竹子，它潇洒地临近幽静的轩堂；劲健的节操有高雅的情致，清越的声音没有世俗的喧闹。春日里阳光斑驳细碎，秋风摇撼着琅玕。谁知道渭川拥有千亩竹林，却可以悬挂冠帽归隐？一声黄鹂 阴沉的树木只有三四株，官舍寂静得没有邻居。哪里传来黄鹂婉转的歌声，惊动了白发之人？【“新浪随殊俗，过可负旧山。春自笑亲香火，看经作钝人”疑与前句串接或有脱误，文意不明。】舟行 我的船不要行驶得太快，我的家已经一天比一天遥远。走得慢终究到不了；既然到不了，又凭什么回来？吴楚相隔千万里，江山道路曲折回转。白发之人多有伤感，方寸之间难以承受纷乱。道中 从前我离家时，月亮刚刚升起，形如弯钩。一路行走，一路又看见月亮，如今它已经到了天南头。我难道生来就该这样吗？官府的议论不是我所能应对的。即使低头做事又有什么惭愧？摇尾求乞终究不是我的愿望。默默踏上孤独的征程，凄凄然怀抱百般忧愁。吴山遥望不尽，已经泛舟漂过楚江。树木凋落，才知道岁暮天寒；羁旅之人多有悲愁。若悲恸一番便要流出一斗血，哪里还能望见祖先的坟墓？九龙洞【在邵州】洞中的石乳颜色像霜，想煎炼一剂药却没有药方。叹息此生来到这里已经太晚，更要拿残余的生命来笑嵇康。西津 山后，山前，已经来往多次。再去寻找残雪，经过西津。愚溪中的愁苦客人如今在哪里？应当有猿猴，懂得讥笑世人。读书 病弱的身体沉静疲惫，样样都不如从前；不应到了老年还要读书。古今得失，如今才开始辨明；姑且向着斜阳玩味书中的文字。愚溪 愚溪水中有许多圆石，水边竹树环绕，山势如同墙壁。那位先生幽居了十二年，直到今天仍使人长久叹息。杂诗 白云不是供我驱使的役物，它在山间时隐时现。我又有什么事情可做？乘着篮舆自来自往。不知道这样是否快乐，姑且把它寄托给衰弱的身体。早年就悔恨冠冕误我，徒然使鬓发斑白。又 我昧于明哲之道，戒惧自己置身天涯；常怀忧惧，害怕他人，难道不同于池中的青蛙吗？吴山相隔千万里，梦中也到不了故乡。永远怀念故山的乐趣，愿驾一叶轻舟划入烟霞。又 屈平作《天问》，困顿穷厄而始终不悔；寥寥千载之后，仍有柳子厚勉强作答。二人确实都很有才，莫非反而因此使自己更加憔悴？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又能做什么呢？我正要遨游于尘世之外。又 巨蛇老去还要蜕皮，倒不如蝉蜕皮后飞去。茫然寄身于天地之间，生死也终归为一。通达之人观察天地的变化，他所说的道理玄妙而且有所防范。生死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因此真正明白的人很少。秋夜在池边观看月亮，正好看见月光与水光相互辉映。姑且任凭自己随万物变化，若执着于形象，最终仍会归于虚妄。赠给隐士二首 你不要轻视王侯，王侯并不是你的同类。地势有轻有重，高山与鸿毛本来不同；有些人鼓腹欢笑，只知道钟鼓声的豪奢。我乐于置身于他们之外，在山林中姑且自得其乐。你到我的维摩室来访，却没有遇上我；香积佛的饭也不妨拿来作戏谈论浮生。打开袋子取出黄粟米，为你在林中做饭。轻声交谈，不必久留；青菜也很容易办置。不要说什么方外的趣味，我和你其实都如幻化一般。善于饮酒 谁说陶渊明不善于饮酒？也知道李太白喜爱题诗。任意醉酒，任意吟诗，究竟能成就什么事？不如高卧度过当下的时光。夷山 夷山遥远而没有尽头，落日下青烟弥漫，令人寄托愁恨。我知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逝去的人既然已经过去，后来之人又有谁可以评说？通达生命也自有其意义，我将归去灌溉园圃。晋室 从前晋室中道崩坏，正直之人大多被杀；加害他们的人难道没有借口吗？只是因为他们不顺从私欲。朝廷有难时，退居山林或许还能躲过灾祸，谁说清正的舆论还在呢？美玉没有完全毁坏，旷达之士仍是我所赞美的。几次想要玩味遗留下来的史书，抚摸书卷便更加感慨，到了整夜又哪里还能读下去呢？东岭 东岭寄托着我的庐舍，西边山坳间多有我的足迹。为什么不怕登高呢？从山上俯视湘川之水，这水并不汹涌激荡，早晚不停地流着。烟云使幽静的趣味更加妩媚，落日时水色更清澈。徘徊倚立在高树旁，独自前往常常自得其乐。山猿帮助我长啸，幽鸟陪伴我跛行。山僧忽然觉得奇怪，使你知道什么叫善于逝去。《云巢编》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三　　　　宋沈辽撰《水车》黄叶渡口，春水上涨。江中的水车上下转动，发出声响。谁说田间劳作能得到机巧便利？还不如抱着水瓮汲水，可以忘却世情。召请楚兴禅师 匡床之上，我示现维摩诘的疾病；持钵的禅师来了，把舍卫城和你分开，香积佛的饭不妨拿来作游戏，谈论浮生。春日二首 墙下的茶铛已经很久没有烧黑了，也再没有用白眼看人、遭人嫌弃。春天来到，年老困倦，反而多睡；不时有狂风吹入破帘。山间寂寂无声，有谁可以交谈？烦闷地搔着短发，面对香烟。像死灰、朽木一样，你知道吗？却不像胡人面壁参禅那样。杨花 海岛之地到了三月还不知道春天，只有杨花还像故人。年老时彼此相逢又有什么可说的？满头白发，实在禁不住皱眉叹息。娱神 夷人事奉神明，正在山头、水边聚集钱财，与神同乐。大巫穿着庞大的衣服，手摇铜铃；一群孩子敲鼓，又吹响号角。青山历历在目，神将要归去；湘水滔滔流淌，太阳已经西斜。无论老少都尽情歌唱，面向山中居处。神羹盛满了器皿，均分给你们享用。山上 山上的桃花红得像要燃烧，山间病老之人苦于无聊。古人有时也喜欢饮酒，醉了又醒，实在令人劳苦。谁能忘却情感，学那枯木一般？不如倚着几案观看猿猴。攀上爬下，难道没有用意吗？新林中的落日下，风声阵阵。李花 山僧所种的李树，花朵洁白，谁肯折取？春风将要离去时，庭前的花纷纷如雪。绿色的叶子刚刚发芽，浓郁的花香还没有消歇。郁结苦闷之情哪里说得尽，只能在空庭中踏着月色徘徊。日落 太阳落到沙滩尽头，山色已经昏暗。饥饿的乌鸦投向暮色，飞落在前村。谁说野外客人没有多少事情？我走出林间，自己关上门。黄鹂 黄鹂从哪里飞来？在我芳香的树下啼叫。绿叶遮住了偏僻角落，春天的容色已经衰败。人生百年如车轮转动，悲欢正相继而来。因感慨世事而伤怀，我已经四十岁了。春林 春日树林已经日益繁茂，远山青色隔在我与它之间。放下帘子，幽静地躺卧；野鸟嘤嘤鸣叫。鸟鸣也有停息的时候，春林同样会衰败寂静。万物自然循环变化，我又何必反复忧戚？散郎亭 法华寺上的散郎亭，老树苍翠而临崖，仿佛有情；欢乐和忧戚都已经随着时事过去，世代之间只剩下古人的名字。枣花寒 山禽喂养雏鸟，已经有一半想要展翅飞去。我坐着想起葛帔，面对急流之风。连日阴雨，又没有畅快的天气，不知还会不会再遇上枣花时的寒冷。

译读书 读过十车书，到老却已经忘了。人生得意之时，必须在少壮年华。白发渐渐增多，筋力逐渐衰退。谁还会为流年而更加惆怅？自从寄居蛮夷之地，朋友故旧稀少。姑且带着书卷，躺卧在斜阳里。自古以来是非曲直，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昨天还明明白白，今天却又变得不对了。观看大水，眺望朝阳岩【元次山所命名】前些日子，我想在岩间建造茅庐，向下俯视江水，只有一百多步远。春水潺潺，从乳状的洞穴中流出；青山白石，有一半陷入泥水。还没走到渡口，已经过了三个月，谁知江水竟涨到天边？远望横流的江水，不敢渡过去；岩下已经有人在张网捕鱼。沧洲亭怀古 潇水悠悠，从天边流来。两岸古木环抱着山势回旋。栅栏中的人家，还不到一把之数。太阳已晚，集市散去，只剩许多苍苔。九疑山高耸入天，被古云遮埋。遥想帝子的车驾回转。心力衰败，目光穷尽，又能眺望什么？《九歌》声息寂寂，令人悲哀。奉送伯才都官代任期满归京 前些日子，使君佩着铜鱼符，素有雅望，本应升入显达仕途；如今却黯然失意，实在不是你的罪过，人人都为此叹息愤慨。我若不是在夷州，那里已不是常人所能居住的地方，何况还要管理仓库、治理赢余？幸好任期届满，可以笑着回到京城；胸襟洒落，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次韵回答陈生关于禅的问题 一向多事的人，笑我归宗。我已经无心于此，哪里还有什么贯通？通达之士尚且能够知道梦境是梦，世人又何必再谈空无？江头冷落，只有深秋的月亮；山腰上有一个形容支离的病翁。古今之事究竟能不能通达，我还不知道；且在林间拭目以待，看那鸿雁飞来。出潇江泊船蒲洲 潇江水泛泛而流，自然向西北方流去。苍茫烟霭从蛋市上空散开，清晨的太阳照下蒲洲。清旷的景色适合幽静漫步，水势浩荡，仿佛从前游览时一样。沙滩上的鸟儿为什么彼此躲避，纷纷飞向小山头？水车 山田环绕着山脚，江水怎能不制成车轮？水车周长十丈，飞湍冲上半天；像落雁的翅膀插入长管，随着水流便能取得深处的水。升降运行难道没有力量吗？长江怒涛相互冲击，仿佛万夫之力齐声呼喊，倾注到众多山谷中，从不分昼夜停歇。美好的水源终究没有干涸。人世间有机巧之事，向来会产生巧诈和恶弊。应当赞美汉阴老人，忘却机心，保持纯朴。再次写经过商翁墓 当年没有佩戴封侯的印信，后世又有谁来寻找那使人落泪的碑？定远将军难道只是夸耀勇武，关南常侍才是最能作诗的人。故人不懂得传述遗留下来的事迹，五岭却仍能认出他的信旗。墓下寂寥，没有鼓角之声；秋风独自向着白杨树悲鸣。平生的气节功业有谁知道？按官制应当树立九尺高的碑。他已经替朝廷恢复了远方的谋略，不应让江汉之间独自没有诗篇交相唱和。牙石锁先偏，阵野烧光开后队旗。老妇衰弱残破，由谁主持祭奠？从来伯道无子的遭遇都令人悲伤。同列于杨公所称的国士之中，知道延陵也应当得到我为他题写墓碑。人间已经明白黄粱一梦，地下又有谁来寻找古剑诗？邕管已经听说为他绘像祭祀，广源再也没有接受投降的旗帜。水禽山鸟全无人的情意，只有会飞会鸣，却不会悲伤。苍头已经唱起归来的曲子，却不相信庾氏的碑能使他完全复生。或许有史官争着为他立传，但终究没有嗣子能够听闻并传述诗篇。后房已经关闭，千金歌妓不在；私家庙宇空自收藏五彩旗帜。听说诏书给予优厚的赠谥典礼，孤魂在九泉之下应当凝结着悲哀。庭下的菊花 夷地九月，深秋的气候却还没有真正肃杀。病中的士人还穿着葛衣，正像庭下的菊花。我记得过去移栽菊花时，初夏暑气正烦闷湿热。瘴气弥漫的山中久旱无雨，菊花憔悴成这样还算不上什么。怎样才能望见茅屋？我私下把自己比作松竹。神仙长生的药，孤独的根寄托在穷僻山谷。钴鉧潭 我读柳子厚的文章，才听说钴鉧潭；于是乘船沿西江而下，振作脚步走到愚溪南边。高高低低地越过山岭，松树竹林遮蔽着秋日的山岚。当地人认识这地方，古木中楩树楠树森然成林；水很深，阳光照下波澜起伏，这个道理也容易探究。古木的形状像钴鉧，当地方言的读音也正相近；但柳子厚所记或许并不正确，若完全相信书本，我实在不甘心。这位先生被废弃已经很久，却终年沉浸在山水与造化之中；笔墨之间浮现的实情仿佛相互照映。他幽深的心意有默契的领会，归去西方之后，也足以帮助清谈。寄题聱隅冢亭 我不认识聱隅先生，但此人也确实豪迈奇异。他携带书籍从海上而来，气宇轩昂，超过前辈。为什么年老而困厄，偏偏与当时的宠禄背道而驰？他在一时之间出众，这部书最终也不会废弃。他客死于江都馆，尸骨埋在荒秽之地。幸亏田使君在北门外浮屠清旷之地为他开墓营葬。墓上松柏茂盛，百年之后终究化为一坏土，谁来评说困厄与通达呢？龙兴观 山林凋零，江水寒冷。松树下的古观中，生长着秋兰。白天无人，午夜寂静。玉皇殿上，仙官正在朝见。只听见金环玉佩叮叮当当作响。麻姑仙女也不下坛来。有谁能求得延年益寿的丹药？人生还不如行善更好。草尖上的晨露，徒然潸潸而落。还湘南集 早就听说陶公父子的名声，却不知道李老的思绪尤其清妙。后来再没有能够作文的人，潇水湘山徒然对着明月。经过李氏澹塘别墅 陶渊明从前已经喜爱我的庐舍，我也忧思不已地怀念故居。你有东皋的一千束稻子，山前还可以远望澹塘湖。次韵回答林夫的五首颂诗 无心之人难以和有心之人相约；想要说明无心，已经自陷痴迷。若能领悟金刚本来的佛性，此人和我应当最先知道。白发长出来了，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不求杂食，哪里还需要耕作？山间只有一张床，没有其他事情。只看山花凋枯后又重新繁荣。海水浩荡，烟霭苍茫。我想求得渡过，却没有舟船。东西方向的道路都迷失了，何苦一定要渡过去？楞伽山下，秋风清凉。世间所谓明与暗，在一丝一毫之间究竟算什么？忙碌时不肯闲下来。水盛草深，牛也不肯移动。这才知道因缘业报有许多不同。念一声阿弥陀佛，焚起一炉香；想要说自己已经知道时，实际上已经陷入狂妄。若能得到医师替我除去疾病，又何必耗费筋力再去寻找药方？有感 我的身体像折断的蓬草，我的性情像孤独的鹤。飘摇着寄身于林野，不再享有人间的欢乐。难道要像鸡犬一样，依托朱门？即使沐浴着稻粱的恩惠，又怎能远远地嫌弃微薄？道理或许并不在我，幽深的情怀任意舒展开来。人生能有多少时光？百年之内共同衰败零落。赠给饮酒的客人 我的性情鄙朴，不喜欢饮酒，不懂得酒中的乐趣。古人能够闭门自守，这种兴致应当可以承受。把形骸置于世事之外，宠爱和利益哪里能使我心薄？为什么要伸臂在人群中喧闹，早晨同燕雀一起挥舞百神之王，晚上又引来群多忧愁而使之枯竭？从前那几位公卿，曾想逃避死亡而投向酒杯。我的快乐不在这里，而在陶然之中抵达空旷境界。你正当大醉时，请来南山脚下访我。雪后 潇川夜里飞雪，清晨草舍已经结成冰。太阳开始出来，照着南山，浩荡得如同蒸腾的气雾。树林散开，鸟儿营造巢穴。万物变化不可因此忧戚，深深敬仰南天的僧人。

译次韵酬答陈生求我作书 老朽哪里还有心思寄身于朝廷？正应当鼓腹而歌，赞咏轩辕和尧帝。向来方外之人以希夷为乐，渐渐与人间道路相隔遥远。泽畔应当没有渔父来询问，松林间时时听见葛天氏的歌谣。髯君不要赶不上儿童的技艺，还是把袋中翡翠般的簪子留下。赠给广祐上人 没有走上四明山的道路，转眼已经十年。谈论往事如同纠缠的葛藤，想象蝉蜕般的身影隐入苍烟。松树下有几株树，石岩前有千丈飞泉。为什么还不肯前往？穿上芒鞋再去参禅。奉送马令回长沙 腰间新佩着临桂的官印，回去穿上防衣拜见高堂。鸿雁懂得时令，自会飞翔；骅骝得到道路，正要腾跃奔驰。正为治理疲敝的民俗而烦劳，仰望干羽舞动，使君王来归降。憔悴的山间老迁客，不能送你走出潇湘。奉赠玉笥王尊师 玉笥山的道士不吃五谷，鬓发清润，面色红中带黄。仙翁传授他玄妙经典，十年功成，却无人知晓。身体像孤云一样行走而不留踪迹，想登上九疑山眺望南极。岣嵝山上看不见神禹碑，潇湘之间却真遇到了浮丘伯。到城南用碧绿的江水洗脚，逍遥地混迹城中而享有声名德望。东岩西洞已经游遍，还要一起经过庐阳寻找简寂。仙居阁 仙鹤车驾归去已经三十个春秋，直到今天重重楼阁仍无一丝尘埃。谁知道天上的蟠桃之事？白骨不能留住城中的人。门外江水仍像从前一样流淌，林间鸟雀徒然发出悲辛之声。当年留侯勉强辟谷，黄石老翁使他领悟了一生的道理。寄题谭氏需亭 谭先生建造需亭，佳客一同宴饮欢乐。宴饮欢乐只是余事，真正重要的是以文章才华相互切磋。打开书卷，排列经史，交游之人全都学识通博，挥笔便能断定新的义理。那些学生却困于穿凿附会。厨房准备了烹饪食物，豪迈的情怀尽情饮酒。遥想高谈阔论之时，纷纷落下麈尾上的毛。春风使幽郁豁然开朗，春日延伸到树林草木之间。人生以名教为乐，哪里在于甘愿寂寞？彼此约定无论困厄还是显达，难道只是为了口腹吗？困厄与显达本在天命，得志时便应鸣叫腾跃。从前郑司农处身本来十分穷困，却宴请宾客颇为丰盛奢侈，水陆珍品陈列如金色错杂。后来李北海才华高冠台阁，铺陈文章给当时名士看，一次饮酒便花费万金。遗留下来的风气不正在这里吗？这个名声难道是虚假造成的？泥沙般的琐事哪里值得一提，正应当作善意的戏谑。扬子云年老仍嗜酒，我将要穿上芒鞋来为你讲解难字，尚且还能喝下一大口。眺望浯台给无竞看 我常常喜爱潇江西北流水之边，幽静的石头勉强把我留下。归去时想借浯台远望，只是不知哪里有高低不平的岸坡可以系船。太平上方寺 山上的白云淡淡，山却无情，不如山前的利禄与声名。水西边的落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二十一万钟磬齐鸣。送唐进士游南岳 潇湘的一片云，轻盈地飘上南岳；不依傍涧底的岩石，想牵引瑶台上的仙鹤。乘着风越出山崖峰峦，带着月光缭绕于林木草莽之间。若在洪崖出生，便是为了寻求金鼎中的仙药。赠张明之 文雅的张夫子，飘然居住在东岭。不随从世人的毁誉，独自与大道共同经历盈亏。欢笑寄托在一局棋中，深沉的心思寄托于万卷书里。三年流徙的客人，如今相见仍和当初一样。慰问科举落第者 时运离去也实在可惜，但胸怀浩然如沧海。平生钻研古代学问，年老却困在新经之中。你怀有松竹般的操守，我却没有龟卜筮占的灵验。彼此相看，旧日的眼光仍在，只有远山一片青翠。朱、赵二位使者询问并示诗 古木高大丛杂，山路倾斜；不知道使者已经走出山中低洼之地。被拘系的鸟和野兽远远地相互躲避，也有人来寻找颜阖的家。零陵观看大水 春雨过多而不停，江水一夜之间上涨。起初听见水渐渐漫过栅栏，天刚亮时已经涨到三丈。老弱逃往山上，浮沉水中的丁壮也陷入困境。高楼有一半将要被淹没，船只系在树梢。睢水之地已经怀有襄水之患，哪里还能辨认街巷？登高俯瞰下面，只见山岭犬牙交错、层层环绕。这才知道地形狭窄，怎样才能保证平安无事？湘川浩浩荡荡向东流下，水势彼此不肯相让。怎样才能驱赶山泽，迁移到空旷之地？使市井安定平坦，使百姓得到生存和养育。让各条水流也顺应本性，千里之地任其平缓流荡。这一愿望知道还未能实现，我独自在蓬茅之中惆怅。谢履道赠天麻 仙人服食赤箭，它的根就是天麻；可以延年益寿而不再衰老，飞升自身，混入烟霞之中。文升早早得道，山下有许多灵异的草芽；世间之士争相购买，视金玉如泥沙。我过去患有羸弱的疾病，年老时害怕风邪，筋骨困顿，四肢蜷曲，连跳跃偏行都只能徒然叹息。履道知道我的需要，封好袋子寄来山中；我叫仆人煮来吃，只可惜鬓发已经花白。奉简赠莘叟 红叶萧萧飘落，秋后山山相望，只隔着一道山沟。老夫没有用处，正好安于命运；先生为什么早早闭门不出？世事不随着歌吹而欢乐，此身大略同水云一样闲适。多年不见，难道彼此要相互疏远？何必拘泥于琐细的来往之事？次韵博古赠王道人 谈笑之间仿佛东方朔，机锋警敏又像幸灵。袋中藏着价值万金的药，几案上放着九仙经。内心虚静，只有孤猿在叫；形体支离，像一只病鹤。扬子云所称的隐德，我从这里看出了深浅。戏赠莘叟、明之【莘叟姓陈，明之姓张】陈仲子绝不出仕，留侯却屡次受到召见。这两位客人虽然所知不同，却有同一种志趣。陈仲子屏弃世俗事务，潇洒地关闭蓬门。留侯喜爱下棋，把清雅的欢乐寄托在玄妙的领悟中。奉赠王道人 身世飘摇，如同断云；这一生不再沾染世间尘俗。能够谈论得失祸福归于天命的，只有东坡和王道人。平生。平生喜爱闲适，如今幸而得闲；年老喜爱山林，如今正住在山中。不再汲汲于同▯事，正好悠悠然走出人世间。将要出行，停泊在潇江。长期以来同巢而居，像帷幕间的燕子轻快飞翔；如今却成了向北归去的鸿雁。湘山潇水，愁苦无可奈何。孤舟在夜雨中传来欵乃声。住宿在浯溪。孤舟冒雨驶出湘西，想在山崖间找处地方栖宿。天外的月光仿佛有意，特意来陪伴我夜宿浯谿。感谢蔚宗赠送木棉。岭南土地肥沃，气候如烟；木棉花朵繁盛，散落下来像白绵。使君制成棉衣，远远寄给我，表面仿佛夷地的锦缎，红得像要燃烧。病中的我躺在床上，只有一条破旧的青毡；山中苦寒，衣被多已破穿。使君如此相赠，还有什么可说的？困了也不妨伸脚便睡。婵娟亭。天边新月，像琴弦初生；堂上的美人，身姿轻盈。哪里比得上你家呢？庭院中的竹子孤独挺立，风吹高节，清光照人。静照庵。纷扰的一生，有什么可作为？正应当处在寂静之地，忘却机心。心猿不动，便没有多余的境界；照见人间的是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石燕坡。祁阳县南面的石燕坡，骤雨停歇时燕子很多。行装萧疏，常常害怕下雨，谁能停马等待倾盆大雨呢？峡山寺。峡山山下有古老的招提寺，丛林仍将它遮藏；半块剥蚀的碑上，正自叙说昌多灾难。直到今天，龙象法师仍绕山而行，含悲不已。白水。九江的水色白如雪，潇湘的流水还没有变浑。落日照着墟市，人已经散尽，只留下烟霭中的树木送走黄昏。题写文殊寺【这是思勇二位高僧卓锡之处】。二位高僧剃除蓬茅，至今已有多少年？直到现在山下还升起一炉香烟。我停船前往致意，备下伊蒲馔，想同诸位结下寂静的缘分。月亮落下，山色昏暗时，鱼鼓声响起。华美的殿堂寂然不动，只有夜里的灯光。人间纷纷扰扰，正有许多事务；谁能像炉边那个白发僧人一样呢？雪后。

译清晨风雪铺满湘山，顿时看不见群峰的上下层次。风停雪止，归去的船安稳；江流不动，碧色的水潺潺流淌。南台禅师说：“收到蔚宗的书信，告诉老夫要入山。” 我支撑着病弱的身体登上南台眺望，云林使眼界暂时开阔。谁知没有说云长久缭绕，反而已经把我的姓名带进山中来了。君山。我来到洞庭湖上，伸长脖子眺望君山。君山看不见，只在狂涛之间。风停了，水也平息；烟岚散去，露出空明的碧色。何必烦劳询问佛法的旨意？一开口便留下尘迹。洞庭山雪。洞庭春雪，清晨纷纷飘落。一阵风吹来，已经有一半融化。只有山阴的雪风吹不尽，田埂上片片积雪像僧人的衣衲。依韵奉赠巴陵上官令。古人善于修养自身，把尘世的一切抛开；明智通达的人以此自任，不受小人侮辱。可叹我多么愚钝，只能逍遥寄身于天地之间，常常嫌弃柳下惠那样的污名。心中有意仿效庄生堵塞情欲，却怕做官遭受黯黮，于是远远被放逐到潇湘水边。闭门隔绝世俗事务，更何况还要挥动麈尾谈论？承蒙恩准向北行，才开始结识诸位公卿。假如能得到一丸药，立刻治好三年的失明。巴陵遇到言游，见到他的高文如瑶圃美玉；清风泠泠，使人怀想玉斧般的清正。奉赠上官令。洞庭春水宁静，楚山气势雄健。想说世间清正之人，也比不上巴陵令。山深处多有猿啸，水干了鱼儿仍纵情游泳。宰牛的小刀尚有余闲，全都写入安仁的诗咏。再次示意。不去分别南宗和北宗，想把得失看齐，已经不是通达之道。若把直指本心看作梦境，便可以偏执地说色相就是空。不要听信严周的荒诞言论，也不要轻视摩诘，把他看成衰老之人。古人的言语句读确实如刍狗，天外秋来，已有鸿雁传信。代诸生送黄镇判官。潇湘秋水上涨，我在山边小住，送归舟一程。绿玉般的水波中，翰苑主人仍以青眼相待。湘南使者荐书很多，庭院中紫诏传来，迎接诏命。道路上的黄花旁，人们醉倒在叵罗杯中。卑微的客人怀抱十年京城之梦，只恨没有羽翼随同鸣珂而行。赠送卢总赴调。山东卢翁，旧日是儒生，年轻时长期客居都城。先朝时多次因春官荐举，便甩袖上马，学习弓马之术；能拉开大黄弓六钧，猿臂般的手臂挽取武库官箭，远距离射中靶心，在横门比试技艺，名列第一。武士们争相逞勇来迎接，天子亲临观看，虎豹般的武士群弓在手；若不受磨炼，又怎能变化成才？本来就知道穷达不由自己，求得一个参军之职，又有什么值得夸耀？晚年授予一尉之职，来到荆域，白发飘然，谁还认识他？在部中管理夷落，参与军政，上下六年没有盗贼；使者为他的功劳叹美，太守却惜其地位卑微、才能受限。由于没有势力，平生耿介正直，又以自荐为耻，一纸荐书始终不能送达。后来安南大将出征，他曾愿意奋身借一职，反复传达羽檄，督运军粮；灵渠首次运输三千石，小官奉使命应当自效，便解衣亲自驾船上滩过石。同行者都嘲笑他，问他何必自苦。他的作为远胜陶公闲时运砖，至于微小功劳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刚得到临湘一份斗升俸禄，年迈的母亲终于安享天年；他退居古寺，甘于穷困寂寞。从来谨慎，不去求告别人，以粗食布衣延续残年，春秋祭祀也勉强供给，妻子儿女不至于受饥寒逼迫。三年丧期结束，壮心仍在；精神矍铄，怎么能甘心回避吏役？古剑不折，终究不会埋没；老马难道甘愿长久伏在槽下吗？如今却手持笏板拜谒公府，抖落青衫上的尘土痕迹。我知道卢公的心意令人怜惜，世人却轻率地揣测他，把他看得不如市井轻薄之人；早晨还指认白色，到了傍晚便说成黑色。古兴十六首。早晨也看那座越过山岭的山，傍晚也看它越过山岭。春树之外芳华灿烂，古朴淡远的白云悠闲飘荡。山顶有池水，往年曾有仙人栖息。神妙的灵魂想来并未停留，我遥遥仰慕，又从哪里能够攀援？春草一天天枯萎，山中人迹稀少；草丛间秋虫鸣叫，远远知道寒气将逼近。人生有什么可以依靠？应当努力修炼金丹。流逝的光阴终究不会回来，长叹又有什么益处？我并不为白发叹息，只是哪里还能得到新的少年时光？过去的人没有失去时势，后来的人难道就能贤能吗？世间也有许多人才，祸福相依本来各有缘由。寄语那些夸耀争夺的人，古人也都曾如此。修道须积阴德，留侯又何必如此作为？区区只想报仇，反而成了帝王的老师。辟谷学赤松子，却勉强像女子一样以食物饲养自己。黄石公后来又殉葬，徒然使后人疑惑。皖皖的何氏女子，不吃东西却始终不饥。普公南迁之日，金镜照出了仙人的衣裳。他清冷少言，时时显露天机。防数有时会尽，玉棺仍留下余辉。古人喜爱功名，冒死建立奇功。可叹我又是多么软弱，老于翰墨而更加笨拙。富贵难以苟且求取，耻于随世沉沦。千年柏树庭院之下，不辜负金光般的忠骨。不曾见过扬子云，却想见他清峭如玄鹤。后世想评论文章，此人已经不可复生。死生本来有命，一点过失却导致投阁而死。相隔已经千年，空山甘愿寂寞。黄叶一天天落下，西风很容易惊动衰败之景。回忆从前春日，芳华随风摇曳。四时运行从不停止，万物都逐渐衰落。匆匆老去本是常理，晚年暮景却令人悲伤。百草各有自己的种子，风土不能强行改变。甘甜辛辣、美好丑恶，各自所得都适合自身。东邻那位背如鲐鱼的老人，前些日子还是婴儿。老人与幼儿寄托于百年人生，谁能强行扶持他们呢？芳华有时不能结果，不能结果也不值得悲伤。神仙长生的药，多采自南山灵芝。天外青翠的山峦，重重云层忽然将它遮蔽。青山终究不会移动，明亮的眼睛却还不能看见它。秋风正使人战栗，阴雨什么时候才能放晴？看不见希夷翁，便想学习他终年长睡。半夜山中寒气逼人，才知道秋意已经深了。打开窗子遥望明月，西岭一片茫茫，水气沉沉。人声早已止息，只有蟪蛄繁密地鸣叫。遥想故丘上的仙鹤，清越的鸣声仍有余音。远远与白云相约，哪里怕冰雪侵袭？人情与物象偶然相逢，正合我幽静的心意。夜漏渐渐变长，清风吹入松林。我逍遥地掩上蓬门，阵阵凉意生在衣襟之间。在潇湘眺望秋月，清朗空旷，没有风尘。谁知道故园的月影，也会照到这偏远夷地来？水边有衰老的翁人，穿着洁白衣服独自徘徊。俯仰之间正自得其适，却是为谁指点玄妙的胎息？落叶有什么值得叹息，岁末万物都成了枯枝。白发无法拔去，我老了谁不知道？荣枯本是常理，日月暗中推移。庄子勉强想辨析这些道理，也只能使人发笑。我心中并不自在，为什么还要徒然忧愁？草屋中也没有什么事情，浩荡得像水中的舟。山陵和深谷尚且会迁移，百年人生又为谁欺诳？不刻意作为，也不刻意停止，生命初始便知道我的优游。前些日子春天已经归去，残花还有红白之色。秋天刚来不久，园林已经凋索。桃子早已空了，黄柑还有一半可以采摘。只有那半折的松树，仍青翠如昔。少年人不要叹息，明年还会有春色。不要怀疑衰老的老人，住在世上本来只是过客。从前不过是一场梦，却还勉强忧愁，也勉强欢喜。残存的气息如果稍稍延续，那么看今天大概也是如此。为什么要有得失？难道不是被外物驱使吗？长久嘲笑王潜，认为他区区只会谈论天的边际。渡过西边。

译到了百家渡西边，太阳已经落下，青山上下猿鸟自得其乐。想借新月遥望吴地的云，远远看北斗挂在南岳。一场幽深的梦，已经过去十年。古人不死，我终究不能停息。草屋萧条冷落，同谁说话？清香吹过白苹洲。依韵酬答楚兴的三首颂诗。不要欺负倚几而坐的老人，维摩诘老了，不为文殊设斋。寂静的青山还有什么？只有霜风吹落的叶子铺满空阶。【右边一首答谢设斋】给孤独长者平常也有应供的如来，却不容易遇到。两种布施本没有差别，道理上不必讨论庭院中的柏树和松树。【右边一首答谢施衣】已经住在世间，如同影子和回声，不牵挂法相，也不谈论偏与圆。山边茅屋随缘度日，并不是当年的忍辱仙人。【右边一首答谢赠诗】寄给金山禅师。秋天到来，清泪洒在潇湘。远望东流的江水，带着夕阳。若经过金山，沾受佛法之力，便随着潮水流入钱塘。九日。去年九月九日才开始离家，走到江南看见菊花。今日在偏远夷地遇到节令景物，独自以白发换取年华。送毕公绰。毕子整治车马，准备游学，前往成均。成均是首善之地，俊杰正纷纷汇聚。作为儒者，应当读书，把学问和本领藏在自身。若长期混居而昏昧不明，最终也会成为普通人。仕途通塞虽有时运，操守修养贵在合乎正道；求取益处应当选择朋友。喜爱德行的人必有邻友。我只是被流放的客人，我的话又有什么值得珍视？你走吧，应当自己谨慎思考，以此安慰高堂上的双亲。火星岩。火星岩下怪石嶙峋，殿阁彼此相望，只有一个僧人。不要问人间兴亡废立之事，门前流水依旧，几案前孤灯相伴。白发。山头的甘果已经有一半变黄，领上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多。青云聚散，寄托在孤峰之间；世事的悲欢，徒然映在夕阳里。我想乘风学习御寇，清逸地有意寻找沧浪。沧浪之中无人同我相适，青山道路遥远，烟霭茫茫。侯滩。江水激荡流过侯滩，又登上山头看人打盘。百岁老人亲自击鼓，城中的忧乐与他毫不相干。书堂寺。苍山古木，书堂寺在湘川北面下行百余步的地方。谁说来往之人可以倾覆整个世界？直到今天人们还说这是安禅之处，难道没有惊蛇和飞鸟吗？后来的人哪里还知道其中的趣味？我自身也不知道如今是否真能空寂，只记下这个名称，称它为常住。日道。太阳沿南边运行，又绕到北边；蓬门长久敞开，却少有人迹。三声叹息、七种哀伤，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的身体只是一个被投到荒远之地的客人。庞公。襄阳庞公少有约束，白头女冠也不剃秃。世人奔走追逐的东西，我独自抛弃；我已经有余裕，他们却总感不足。鹿门山有明月，我就在树下行走；江汉无风，我便在舟上住宿。不认识当年那个捕鱼的人，只爱长康所画的金粟如来。金粟闭口不再说话。庞公为人不向世俗夸耀；若有人来东西之间问候老夫，只说有明灯照着茅屋。五言。五言七言，正是小孩子的游戏；三行五行，也只是偶尔为之。我本性不饮酒，哪里懂得醉？正如春风拨弄群花。四十年来所见不过是幻事，老了何必再分别愚人和智者？古人既不出生也不灭亡，我如今既不创作也不停息。寄语悠悠世上的人：徒然出生，徒然死亡，不过一粒尘埃。洗墨没有池，藏笔没有冢，偶尔也作游戏来愉悦真实的自我。《云巢编》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四，宋沈辽撰：《种花》。世事和流光同样污浊，身在天涯，白发苍苍还没有回家。殷勤地再种些庭前小草，为了看看它秋来是否也会像花一样。送僧人应参禅。在古寺中困顿居住，岁月不断流逝。东冈和西山彼此不相知。从来只知道群羊防守，却不知道也会遇到狮子般的弟子。潇水之地从此隔绝荤腥，雪山的消息又有什么可疑？明年我经过湘西向前走时，在山前问候你：我又是为了谁呢？花药尘外亭【开山明公】。导师从前在灵异之地示现教化，开始开凿山间，百草花都能救病，全都成为药物。到现在已经三百年，佛法之音也间或响起，为众人布施福德，时时随缘。四方丰乐，然而大师是法王的后嗣，持金锡来到中天；海众早已知道归依之处，天龙欣喜有了寄托。重新建造金色的地面，烟云帮助回旋。岣嵝山面对寂静，潇湘水供人盥洗。维摩诘年老而且多病，身世两方面都无所执着；我将经过丈室时，替我探寻泉水山谷。踏盘曲二首。沿湘江东西踏盘而行，青烟白雾之中，将军树在社坛中，饮食都不要钱。欢乐的神灵击起长腰鼓，女子佩戴环饰，穿着缦布衣，欢笑着捉住郎君，让神来作主。明年二月临近社日时，带着酒牵着牛去看望父母。胡卢笙不用簧片，细腰鼓长三尺；在山旁吹笙击鼓，跳跃婉转地欢乐颂祝盘王。盘王死去已经三千年，古曲旧词至今流传。山川灵气所到之处，坏木烧成兜娄烟。山西。山西有谁家的桃李树？一半是少年人游乐的地方。去年花谢，今年又开；唯有人生已不如从前。庭院下面。庭下杂乱地长满春草，娇艳的红花不配野人之家；任它开放，任它凋落，无人采折，只留下几寸长的孤根和残桩。依韵答楚兴。我余下的生命寂寞冷落，怎么能同别人一样？正如枯死在道路旁的蓬草，随风漂转，唯独没有固定的归处；本来就是因为自性空无。郊外听马嘶。春草铺满天空，春水流向泥土。有人放马到白苹洲。微风迟日之下，处处传来马嘶声。遥遥回忆金明池上防。景星观。南津古观已经半毁，千尺老松旁黄蒲盛开；礼斗的层坛，旧日基址还在。真人一去终究不再回来，终究不回来啊，他往哪里去了？早晨在瀛洲，晚上到玄圃。应当嘲笑世上奔忙营求的人，转眼之间已经成为黄泉下的泥土。花残。花开花落，我都不知道；谁还会顶着白发再题诗？山西白日漫长，没有多少事情，闲看樵夫下几局棋。寒山。黄牛岩下，水流弯弯；穿着葛衣，乘着竹轿，自己来往。不是湘累，就不要来问我；只应当已经憔悴枯槁，像寒山一样。经过商翁墓。早已知道征南的名胜之地，年老后在潇湘观看墓碑。壮烈的气节独自驰名南方山岭，往事已古，风声也不能涵盖故山的诗篇。愁烟半遮着黄茅坟丘，旧日部曲还有谁来寻找将军旗？远望芜江，想象英灵之气；孤云落日，令人不胜悲伤。澹山岩。从前游览阳羡的二处洞天时，我生来便已应当告别尘世。后来被投到荒远之地，也无所事事；在澹山岩下欣然攀登。群峰像肩膀一样排列，来江水绕到前面的湾里。灵气缭绕在洞口，深远得如同宝陁山。车道转向西面，山路升入其中，起初并不艰难。翡翠般的岩壁凿成穹庐，略略与天空相弯。洞中宽广，可容万席；清凉润泽，非同人间。东南方豁然开朗，仰头看去像含着玉环。青萝攀附高树，也有败叶黯黑。大自然遗留下玉像，那人清雅而闲适。巧匠或许可以仿制，但谁能登上它的巅顶呢？秦代的隐士离去成仙，只留下石床、水云般的药炉；不再有九霞覆盖，只有鲜红的赭土和繁茂的茅菅。至行禅师曾化作巨蟒，好事的太守驱逐群蛇。高坛和陡峭的裂隙，都可以攀登。三处洞穴从旁边开出门户，与石壁之间并无关锁。玉乳化成石头，有什么办法可以煮化它呢？我衰弱孱病，遗憾没有仙骨，只能徒然盘桓。想留下却不能，终究还要回去。仆夫告诉我赶快驾车回程，太阳已经西下，云彩斑斑。愚溪。驾船顺着潇江而下，泛舟进入愚溪。从前的人已经看不见了，秋草徒然茂盛。曲折地望向僧人园地，云中屋舍令人懒于攀登。树林高处日光稀薄，山鸡发出磔磔的鸣声。倒映的景物彼此吞吐，清明之气仿佛合成耕犁。昔人感叹被投到荒远之地，触景生情，多有悲凄。北邙山不过一抔土，到了今天荣辱全都相等。人生不到百年，外物怎么值得迷恋？溪水撞击石间，喧响如鼓鼙。完全没有人世间的念头，粗略地可以休息于自然的边际。我也遭受黯黮之祸，在东山吃尽蒿藜。两年中已经数次来到这里，木屐齿迹连遍山溪。将来我也会回到三吴，孤猿自当安栖故处。他年若有梦，偶然相逢时便认得江西。石角山。穿着木屐走出东津，远远踮足眺望石角山。山路回转，道路也随之曲折；山峰卓然耸立在烟云之间。是谁建造了高峻重叠的楼阁？直至三次停息，才登上孱弱的山巅。我想这是大自然的功力，用来肃清神怪邪魅。嵌入山岩的地方有时形成洞穴，独立挺立，气势十分顽强。这个山角谁能折断？宁可让它混同于尘世吗？普通士人哪里足以知晓，只能剥落苔藓斑痕。向西望见城门，群山合拢如环。下临有鼻山道，落日时行人归去。枫叶到了秋天将要变红，芜江曲折流淌。重重防备有什么用？蓬门本来就没有关闭。在湘中台步寺住宿。湘源起初水势很大，多次舀取也装不满一缸。等到了台步寺，水势空阔，泛泛然汇成大江；江头集市刚刚开张。鱼和豆都堆成桩，夷獠不认识人，笑着出售猪和狗。绿色荷叶已经尽作包裹之物，人散去后还有谁来叩门？鸥鸟也飞下来。酒旗悬在空横木上。我来到这里寄宿寺门，竹门映着蓬窗，夜里哪里睡得着？江水正淙淙流响。泛舟上行到湘口馆。潇水漫漫向南流来，湘川急趋向东而下。两条水流开始相遇，清澈与豪壮彼此不相让。山势回转，石滩露出；老树横斜，修长的烟霭仿佛嫁接其间。小舟泛过白苹洲，林间风色妩媚如画。往昔因屈原而生的悲愤，幽深的兴致远远与我相借。不料年近衰老，仍羁旅孤独，困居穷山之舍。潮水来时刺舟而行，孤月照临清冷的夜晚。哪里能够跨上鲸鱼，不再变化为人间之物？法华石门。穷居之中谢绝世俗事务，久已厌倦夷落的喧闹。出门又能到哪里去？往往只是游赏石门。石门在山腰，东西排列着佛寺园林。高崇的山崖曲折三转而上，苍黑的石壁被烟岚遮暗。松树下寂静无人，只有风中幡旗。哪里能得到嵇康、阮籍那样的人，与我共同抗论玄妙之言？群鹰感触我的额头，在日暮时分于阴暗的树篱间喧噪。我已经衰老，哪里还能辨析，只让孤风吹拂归去的车轩。禅僧岩。

译潇湘山水几乎已经走遍，最后才找到禅僧岩。禅僧成道后早已化去，独有山崖青翠而高峻。俯身进入洞中，并不十分险峻；突兀的三间石室，是谁雕凿的？东西两面都有道路，像蛇洞一样。白云密布，洞门却没有门闩。靠着火把前行，不知究竟走了多远。七穿八窍，远处彼此相连。乳泉涓涓流淌，白得如雪。自古以来这里就远非凡俗之地，主人引我再次深入。走到一处洞穴，尤其嵌嶙险峻。中间有石鼓发出奇异声响，敲击它，想来可以参悟韶乐咸池。我的身体久病困苦，又害怕洞中潮湿，还怕神怪来邀挟纠缠。于是径直走出洞穴，登上南面的山峰。豁然像巨海张开云幕，山花斑斓，从竹梢间显露出来。也有禽鸟啾啾鸣叫，想回去却还不能，只好再次稍作停留。太阳的光线已经越过东冈的杉树。奉谢上官令诗卷。这一卷新诗，锦缎也比不上它，为什么轻易赠给我这个狂夫？巴山楚水有无穷胜景，不必再让王维另行绘制图画。赠别子瞻。平生雅好，眉阳客居五年未见，如今胡须已经白了。借着东坡的田地，在江北除去蓬蒿，亲自种麦。相逢时一樽酒也说不尽情意，旧日的情态哪里还用再谈欢喜和忧戚？你亲手抱着阿武劝我再饮几杯，维摩老夫也失去了定力。老夫寂寂地走出三湘，还想在池水之阳择地居住。薄田只需几十亩，田上再种麻和桑。年老正苦于生计逼迫，清明虽然将近，还可以播种秧苗。若稻谷成熟，或可换取干麨；以无换有，只能遥相望。我乘的船就要出发，不能停留；想预先谋划后来的住处，实在茫然。他日若有书信可以寄来，不必辛苦写成诗章。题写子瞻的雪堂，依前韵续作。眉阳先生客居齐安，在雪中建造雪堂，喜爱雪白，也喜爱堂下已经种了几畦的佳蔬。堂东又种下连坡麦，不能像董相那样闭门读书，也哪里有闲暇像宁戚那样悲歌？穿着布衣，拄着藜杖，自来自往。山禽在幽处鸣弄，都同春天的生机一样。案上诗书铺列着绫缣和缃帙，炉中煎药，笑说王阳。早晨姑且买北仓的粮食做饭，冬衣已经指望山前的桑树。南冈稍高，多种橘树；往北渐低的地方，适宜栽秧。北邻也有旷达之士，路上提着酒壶酒器，常常彼此相望。德相送来荆公的三首诗，我用原韵戏作回应。我幽居在山间，和世俗不相接触。余生寄托在蒲柳之间，停滞的思绪遗落于空寂之中。德相早已亲近我，只是顾念我的情意还没有厌倦。多次屈驾沿南堤散步，又曾引船驶入青溪。相见又有什么事呢？不过坐着面对层叠群峰。春日阳气刚刚萌动，烟霭山岚森然如剑戟。细密的雨下了几天，万里浮尘都被沾湿。红白相间的花还没有凋残，茂盛的叶子已经开了一半。出行时招来老僧交谈，远远眺望东边田野的饭烟。即使走到穷尽的山崖也可以到达，但险峻的水流谁敢涉过？衰老的年纪容易疲倦，便到幽岩中调养。德相知道我疲惫，双眼困倦得眼睑低垂。高声吟诵楚公的作品，想要借维摩诘的麈尾扇来引发谈兴。刚听时没有完全理解，静静听下去，似乎可以有所捕捉。那就像太华山峰一样，跛脚的人哪里容易攀登？不知道要泛舟渡过沧海，还要凭什么力量来驾船？远远窥见土山的胜景，原来那是文靖的事业。二位前贤虽然处在不同时代，名望和德行却遥相接近。山川仿佛有所等待，风物因而增添悲愁。不知蔡侯的脚步，和支郎相比谁更轻捷？胜游的景象大概可以看见了，而笔力正高峻雄健。再抒写分别后的情怀，铿锵地铺陈在书简上。唱得高，必然应和的人少；排比铺陈却安稳妥帖。箫和竽合乎古代音律，宫商自然和谐。世人所钦佩仰慕的道理，往往只是有口无言。东床坦腹的名士，左右都有经书典籍相伴。于是作了咏奕棋的诗句，像美玉从胸臆中吐出。声音铿锵，无法闭塞；历来都知道应当健守防御。说起它，仿佛伯升那样勇猛，发兵打开宛叶之路。哪里能和文信君相比？他没有谋略，却防备着张靥。把死置于必胜之中，甘言只是显示怯弱。篇末表示警戒训诫，足以流传美好的声誉。后辈懂得自我勉励，何必还要依靠鞭笞刑罚？正如咀嚼冰雪，清凉爽快地沁入牙颊。我从前到公的住所时，公正在主持调和治理。承蒙您屈意赠给我陶渊明的诗作，至今还珍藏在巾箱中。当时我毁弃官职离去，终身都欣然安于废弃。冠帽衣带也都弃置了，头脑深深埋藏起来。哪里羡慕幽冥中的鸿雁？又怎知自己是栩栩欲飞的蝴蝶？心地清净，久已没有梦；精神坚定，哪里会知道梦魇？年轻时锐意攻读文史，年老以后内心更加畏惧。这些古代的事难道合乎我的心意？现今的事又哪里能让我满意？何况谈论文章书法，近来怎么能轻易涉足？我不懂浑脱舞，又何必惭愧于张旭的法帖？所居之处养着鹅雁，种着菰蒲，观看它们啄食嬉戏。也有种藜藿的菜畦，粗略足以供匕匙和筷子使用。谁知道名声有什么可贵？又何必把俸禄当作凭借？没有欲求，哪里会有挫败？心志不动，谁能使我屈服？即使你拥有百万大军，淮水岸边也不过空有城堞。陵阳丈五的坟墓，朱云本来就是轻侠之士。百年人生最终归向何处？终究应当以马鬣封墓。又何必因鬓发如霜而惆怅，还要在窗前拔取呢？这是德相所示的论书之作，姑且再作诗戏答。野舍中的老人，以余生的高雅志趣自处，如今已经满足；不逃避世间忧患，其余心思寄托在衣巾和闲游上。出行寻找青山的曲折，坐着面对层叠青山。想随着白云而去，或许能和幽居之人相遇。盘桓在太清洞中，惆怅地眺望长江上的船。往昔的古锦囊，如今换成了白羽扇；不再像叔夜那样冶炼，真正得到了孙登的摄养。九华山只有一根枯藜杖，青溪上只有一叶孤舟；只要能有所防备而自我通达，生死又何足忧惧？红颜早已不能长久停留，白发又何必拔除？万物自行流转，我的生命寄托于上天的调和。德相屡次来访，老夫哪里值得您亲自涉足？废井里的水向来如此，不如长剑般的锋刃。往往谈论书法，彼此两眼炯炯。中郎留下石经，元常写有表文和军书；汉魏有许多传世名家，到了宋代仍有遗留下来的法帖。唐代最初最为兴盛，到了中叶渐渐衰落；欧阳询、虞世南之后遥远而难寻继承者，颜真卿、柳公权也不足以逾越。篆书籀书过去很难精工，草书圣手又有谁敢轻易相比？巨山写散隶，雄健古朴，仿佛掀动龙须。贞观年间喜爱飞白书，笔势凌厉，如春日飞蝶。岂只是使精神眼界开阔，也确实可以驱除鬼魅般的梦魇。古人总有所寄托，天性很难完全协调。志向有大小，才具也有勇怯：有的畏惧怯懦而文雅，有的轩昂豪侠；有的转战鞍马，有的驰骋射猎；有的发自劝止进谏，有的得于诉讼文书；有的奋力夺取朝廷职位，有的制造器械；有的被神灵追逐，有的被自己所执着之物劫持；有的因醉酒招祸，有的靠欺诈施行间谍；有的习惯于娱乐，有的劳苦于张口喘息。

译有的灿烂如文锦，有的刚劲如金夹；有的斜倚如戈锋，有的稳固如高山；有的迅疾如波涛，有的妩媚如酒窝；有的飞腾如烟霞，有的飘落如鸟坠。深奥微妙，仿佛要飞动；拙劣丑陋，惭愧得偏斜不正。该睡时有时不能入睡，该白天也会忘记进食。有了赞誉终究更加谨慎，受到毁谤便群起私语。做功夫若不能达到极致，考察古人又怎能满足？十年之功幸而可以完成，价值万金的笔墨哪里会被玷污？金玉般的作品铺陈在卷轴上，龙蛇般的笔势秘藏在箱笈中。这只是小人的技艺，难道能算大丈夫的事业？譬如谈论唐尧虞舜，何曾谈到郇叶？像您这样具有高明见识的人，对此哪里值得执着？一次作战虽然还没有称霸，远大的心志难道就此安定？朝廷正处于和乐兴盛之中，四方夷族都远远畏服。收复洮河之地，再直捣幽燕的要害。早晚奏报奇功，群儒争相击箧庆贺。太平时代任用文治，哪里还用战血横流？以道德作为屋宇，以威武作为城堞。岂能和叔孙通相比，杂用随何那样的言辞？我已衰老，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愿不死，和原涉一样。德相惠赠新茶，再依照前韵奉诗致谢。暑雨使穷山昏暗，道路湿滑，无法行走。我倚着几案想着自己将老，穿着葛衣坐着摇扇。树林尽头有使者到来，才得到德相的书帖；承蒙您送来上好的新茶，远从闽地装在笈中而来。我听说北苑茶最好，和群山所产的不同。山下有上千户人家，把种茶作为生业。新阳一到，东风正猎猎作响，百草还只是萌芽，灵秀的茶芽已经先行抽发。所采不过细如毛发，制作工艺却巧妙精密；甘泉列满盎釜，炽热的炭火层层堆积；用修长的竹子制成规具，用黄金制成夹具，形状制作各自达到精妙，成品也容易整齐妥帖。至尊正虚心等候，守臣正惶恐戒惧。上等茶制成虬龙形，蜿蜒而起，鳞鬣奋张；稍次的制成交错的凤凰，彩翼相互盘绕。用匣子封好赶送北方，驿使彼此接力护送；四方的贵人把它视为珍宝，谁敢轻易议论？高大强健的士人挑担而行，轻快迅疾如溪中小船。还没到谷雨得到滋润，权贵之家已经装满箱笈。带襻的方形茶饼，葵花形的边角仍然相接。最初传给盛王郑氏，后来只剩下防叶。大的被权势压迫，小的有时遭盗贼劫掠，其间还发生争斗夺取，也多次冒犯刑法。南方夷人出重价购买，不怕渡海乘船；北方人尤其喜爱，欢笑得眉眼舒展。难道邛蜀不产茶？难道楚地不生茶叶？只是它们的品级大不相同，本来难以一概而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朱门之家厌弃酒肉，辩士磨砺舌颊，儒生准备夜间诵读，农夫为早晨的饭食劳苦，禅翁经过精心烹煮，老仆却只能空腹啜饮。华美席间如梦般腾涌，玉山般的头颅高高耸立；没有多余之物尚且可以，有了这些心意才不会厌足。一尝舌头便滋润，再啜饮几口心中更加舒适。不仅使精神眼界开阔，也足以舒缓烦忧。清凉之气生于肺肝，爽快胜过剃发。谁不担心薏苡招谤，使伏波将军烦恼？谁不饮醇酒，使伯仁担忧腐败伤身？祖逖崇尚雅正，鸿渐的学问还未广博；君谟号称鉴赏精审，才翁也足以相提并论。卢仝七碗茶兴，使人喜笑开颜；奇章公所赐两串茶饼，美名留在图籍中。我从前喜爱宾客往来，却被世事和书牍困扰，轻重都必须酬答，往来还要频繁奔走。自从流落夷地，所藏书物大多损坏浸湿。又幸而年老体衰，多次生病，脾气虚弱，只好弃置在高阁上。近来梦境昏暗，多有梦魇；因疾病拘束，难以走出湘汉。我余生如蝉蝶一般，希夷先生有幽静的卧处；刀剑消磨了锋芒，一榻处在空旷之中，百骸得以调和。早已荒废翰墨，何况又谈什么道术和豪侠？只愿有滋味地涵养元气，不让外物劳累我的身心。面对清风想作诗致谢，遥遥仰望山西的城堞。和德相同游云光。我们并驾从齐山出发，五月还不算太热。远远望见通往六峰的道路，长长的烟霭茫茫如絮。浮屠建在半山上，气象古朴，松风吹拂；石洞中的阴泉在竹坞间鸣响。堂堂老禅师游遍中原，十年不下山，不曾接触朝市言语。他拂着云气幽行，凌空建起高峻的屋宇；登山又望山，六峰美丽如舞。此时正值一阴初生、阳气骄盛之候，龙蛇伏在草莽中，往往突然化作暴雨。由此渐渐走向凋落，流逝的光阴已不值得计数。竹轿应当还会再来，我们将和支遁、许询那样共同游赏。送夏八到南陵赴任。老夫久客三湘水边，归来后高兴地吃江南的鲚鱼。白云还认得旧日山川，只是面对老兄弟多有惭愧。当年的亲友一半已经不在，内外亲属相存，恍如梦寐。公酉坟上春草已生，白眉老人这才和您相遇。高堂上的老人已经八十一岁，不谈衰老，只论末年结交；他招我到旁边选择住所。我自顾如麋鹿，哪里能够被拴住？春风引我同行齐山。穿过云气、踏着山石搭造巢居，相见时常常连一杯酒也没有。山中的枯淡生活令人厌倦，凉风尚未到来，正苦于炎热。您忽然佩印来到南陵，南陵相距五舍之近，马蹄车辙常常相连。乘安车、穿彩衣可以得到荣华奉养，何况还有如飞鹏般的大船。登上南山伸首远望，江风浩荡，云气腾腾。青溪。青溪八月，老菰蒲在孤风中摇曳，长烟从水湾升起。谁还问西湖少年时的快乐？我闲来只能捋着苍白的胡须，思量世事。初创二山。左山丛生古木，环绕着许多美竹；右山平地很少，怪石嶙峋，如苍玉堆叠。这里难道没有竹子吗？竹子疏落地倚着岩谷，向上参入九顶山路，向下浸映在青溪水湾。那里难道没有石头吗？嵌在山崖中的巨石大如房屋。景业读书的地方还在，旧日建筑留下了遗迹。当初我买下这两座山，为什么不把它们连在一起？中间有古寺，台榭楼观正当山腹；有九十七个岩洞，是龙蛇潜伏之处。昔人建造轩榭，把高深之景寄托在林麓之间。我于是筑巢在西边山坳，亲自挥锄挖掘。青溪漫无边际，岛屿层层重复。雨后山色更美，春水上涨，漫过平坦山谷。向下俯视池阳市，长烟飘荡，散发芬芳。大江从天边流来，淮山如眉色青绿。老夫难道没有心意吗？只是要在落日中傲视鸿鹄。东岭也砍去茅草，小庵勉强可以容足。六峰引我向南眺望，九华山的山势相接不断。白云将和谁相约？千年来都妩媚地面对平野。清旷之地没有俗世声韵，明净的景色有助于远眺。去年秋天已经种了麦子，今年春天又栽了粟。乡野老人难道会欺骗我吗？幸有东坡滋润。两山和谁最相适合？最适合我这个与枯藤相熟的老人。相见难道没有人吗？只因我确实像一只麋鹿。百年不过一瞬，哪有闲暇去弄清曲折？得到这里来度过余年，也不必再问君平卜筮。奉赠芝师参总禅师。想知道东林寺的道路，就在匡庐第一山。昔人开辟胜地，大士启开禅门。鹫岭的佛法没有遗失，虎溪之上又有谁敢攀登？借着法师探访消息，为我寄语九峰之间。奉赠行师参慎禅师。观音菩萨所说的二十五种圆通，都包含在禅师一指之中。金钵径自随着流水而去，不必再穿芒鞋到处奔走。初次停泊磁湖【当时苏轼在齐安】。归去的船不懂得洞庭的风浪，船上的诗人头簪上积满了白雪。暂时停在武昌江北岸，今夜春风将把我泊在江南。感怀往昔。江南二月，春水上涨，倒不如春草铺满青山。江南的故人一半已经不在，倒不如春水仿佛还有情意。我这个被放逐三湘的客人已经三年，今天归来时头发几乎要白了。想寻找旧日的游踪，心中却更加懒散。青山闭门，长久寂寂无声。无生。

译从前离开江南远去，三湘一带烟雾很多。如今从三湘归来，江南依然如旧。不必低头照看水中的倒影，却仍会惊觉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你。白发如秋日蓬草，我已经找到了无生的道路。赠别博明二古。我在零陵客居三年，所得只有博古、明古二人。你们的屋室虽屡屡空空，却把高尚情谊留给后人作为榜样。顾念我遭受贬斥，几次经过南山坞；挥臂相迎，难道会没有人吗？长久的交情哪里值得屡屡计较？你们没有一樽酒，我也没有一盘黍米。相见往往耗去很长时间，却顾不上谈论市朝之事。博古熟悉世故，黑白是非谁敢欺侮？明古喜好方术，虚怀以待，能安顿疾苦。古人依循自己的道义，足以察知善恶。何必听轻薄人的口舌，拿州府的名位和价值来交易？你们从开始读诗书起，胸襟才情就各自出众。暗中积德终会有光明的回报，终究会成为大户。老夫将赶赴北归，反而要问我该安置在哪里；昏聩悖谬，又有什么可说？惭愧得汗如雨下。诗人谨慎加餐，这份心意也值得采纳。不要忘了寄来双鲤鱼，好让我遥想潇湘水边。奉送润州太守到永静。从前我手持檄文前往朔方，九月踏冰渡过河桥，夜里进入铜台。天将下雪，北风惨淡，黄沙尘土漫天。今年江南秋天已经过半，我到江边南岸送您出发；江边宾从坐着挥汗，烈日下桂树上的蝉声不断。想知道朔方和江南的气候为何不同，只因道路遥远、山川绵长。使君腰佩印绶登上北行道路，一亭一堠遥遥相望；出行时近处有人迎接，进入时有人慰劳，哪里知道远方舟船结驷，本来并不匆忙？从前令尊统帅陕右，名声早已威震戎羌。想来听说公子率千骑出行，北部诸族应当已经逃离名王。青榆白柳绵延千里，一片肃杀，谁敢来边疆放牧？当时公子的面容如月，如今使君的胡须已经夹杂霜色。明年朔方春雪未融时，愿您想起江南梅花的芳香。平日里在秋浦垂钓红鲤，哪里比得上在榆关封存白羊？朝廷太平，四方安静，圣明的武功神功都出自朝廷。三年任期届满将接受替代，指挥舍人催促您整治行装。我这个疏懒之人想在九华山终老，愿和野夫在齐山旁遥相守望。寄给博古。齐山落日的景色覆盖青溪，溪边幽居的人已经半病半瘦。我曾经做过潇湘江上的客人，水风山月都应当与我相知。送超禅师【云门宗】。老夫在南山前结庵，此生终究不再踏入世俗因缘。偶然遇见云门宗人，又有什么可说？白云无心，只是映衬青天。禅师来自庐江边，在秋浦住了超过十年，不露锋芒，常常安然自若。四方禅客穿着芒鞋前来，早晨击鼓登上法筵。禅师把一钵饭放在道路旁，笑着向云集的大众致谢。想要以此身老于林泉之间，秋风飘荡，江上的船正行。想来玄沙会叩击船舷，各方有人来问候病弱之身；请替我说，如今已经不再参禅。居住云巢。从前我泛舟乘归艇，逍遥地顺流而下湘川。希望能拜见开悟之士，请他替我消除攀缘之心。不识达摩老祖，又有谁来传授他的言语？在幽林中偶然相遇，故意的脚步声空自喧然。近来我住在齐山脚下，就在青溪边。一条小径虽然很险，却有松竹直上参天。白云本来没有踪迹，却筑巢般聚集，像乌鸢的巢。上下都隔绝了人的声音，原来就在山顶。早晨煮一盂饭，晚上寄身于一榻而眠。身体疲弱难道没有事情可做？也只是点燃炉中的烟火。早已净除各种业障，自然忘却一切牵缠。此身和此世，不过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寄托余年。时时有佳客到来，便和他们共同傲游林泉。客人离去后独自静坐，隐约听见风中如琴弦般的声音。奉送李大夫归长沙。秋潮夜里退落，江面几乎成为平地。青溪边菰蒲茁壮生长，船只自在往来，宾从稀少。谁还知道长沙的李大夫？您持节治理江吴十年，又转入七闽，负责漕运道路。当时狂贼尚未伏诛，百姓少壮多受创伤，官吏拖欠公赋。您正疾速推行威德，朝廷又发兵催促捕讨。贼兵多时，贼兵少时，您都使他们当日投降。唯独到今天，您仍被认为失职，白首飘然归还故园。做官本来没有尽头，即使得意做到公卿，也终究如此。年岁已近桑榆，内心更加珍惜往事。从前乘柴车只带一束书，今日身在朱门，要供养百口。大夫每月俸禄三万钱，何必还要涂饰门面、争逐权势？野人在齐山角落结庵，早年曾做您的门客。您不忘旧日簪履之交，惠然来访；回头看我，青山茅舍只有四壁。野人正从三湘回来，布衣上还带着湘山的青色。您的船在洞庭湖下稍作停留，也洗尽都城尘土的痕迹。奉送世美归阳羡。我从前求做阳羡县令，轻舟已经使我兴起鸱夷泛游的念头。尤其喜爱铜官山高峻极顶，便亲自乘竹轿登上云间小路。铜官山插入南斗魁星之中，向下看群峰如突出的犀角。太湖千里尽在眉睫，从此可以穷尽高深之处而攀登。兴致一来便独自前往，夜夜在荆溪伴着明月而眠。当时真可以跨上黄鹄飞去，哪里还会在人间像木鸡一样？飘飘数年恍如一梦，近来我在齐山西边选择住所。多谢故人姚夫子，屡次屈驾车马来到山路。秋风忽然指向阳羡，您想脱去黄绶，亲自锄田。人生衣食只要自己满足，何必卑辱地奔走于尘泥？田间九月白酒已熟，鲈鱼正肥，应当多多置办鱼篦。老夫为了您再破一次戒，迎着秋风引颈遥望长江堤岸。奉送次翁。您做秋浦县令，我是年老的贬谪客；相见虽然不多，面对清风却仿佛彼此投合。老病之身抛开世俗事务，在山脊上以茅屋寄居。不知道河阳的花，也没有澹台灭明那样的遗迹；山前遇到乡野老人，人们都能称颂您的美德。恩惠利益如春阳铺展，清澈明净如秋月。前些日子您解下墨绶，像鹏鸟振翅一样飞上青云。屈驾来访，以一笑作别，回头一望，幽林已经隔在远方。人生幸而逢时，就应当为功名竭尽力量。不必烦劳分别后再问我，我就像南冈上的石头一样。奉送明雅师【善于弹琴的人】。天竺山前有十亩园地，老夫长期在那里种植。那片土地因为草堂和尚的指点，起初由禅师辩净二人站在我面前。光明如琉璃真金的仙人，内外修持常常湛然清净。这颗心不曾改变，至今已经十年。手中一炷紫檀香烟，孤峰仿佛从西天飞来。山间花木并非世俗所说的艳丽，那些佛子忘却一切牵缠。我知道这里是供养福田，狮子的血乳如泉水般流淌。老夫遭贬斥离开湘川，归来江南时头发已经花白。偶然遇到这位缠足道人，他遍访名山，不怕劳苦。从赤城沧海边一带开始，又渡过扬子江。直上钟山，长久在榻上安眠；向南来时不下泾溪之船。步行到秋浦才停下脚步，还要走到祖山上淮河岸边。庐峰胜游想来轻快美好，但山顶终究不会有乌鸢筑巢。也不让人偏执地谈论顿悟渐修，公卿贵人却喜欢相继邀请他。用三尺枯木拨动朱弦，人们问佛法的意义如何在琴上弹出。这支曲子寂寥冷落，很少有人传习。清泠台二首绝句。山前白云缭绕而来，山下溪流哪里还会回转？如果不在这里停歇下来，宁可让白发沾染尘埃吗？落日将要沉到清泠台下，月光已经从东冈升起。谁说幽居之人懂得幽居的趣味？老夫病眼从来没有睁开过。奉送殊师刊。

译道人正当壮年，拖着长衣襟，怀抱才艺，向西进入都城，想要踏上青云，却找不到道路。不如洗脚归隐江湖，转身走过淮山，穿一件麻布短衣，在天柱峰前伴着明月独自调息，驾驭丈夫之志。您真正是我的老师，不再饮食，形体却没有枯槁；归来故土，抛弃妻子儿女，百万金玉起初仿佛全都没有。四十岁削发成为僧人，有如浮云飞入太虚。达摩面壁观禅，只是自得其乐；饮光苦行，又有谁能相比？河西将军气貌虚静，一见您就如水中之鱼般相契；南阳侍郎谈论诗书，为您筑造小庵，供您早晚居住。各种烦恼已经尽除，再没有遗留；此生怎能被世俗拘束？不带一钵饭登上匡庐。秋风有意吹入三吴，天竺二山是佛子居住之地，赤城山更在沧海一隅。那里观缘小师或许正在迟疑，什么时候再来探望老夫？清泠台下的茅草已经砍除，为您留下坐禅的一榻。不妨再储存一斛蜂蜜，山间老年的生活任其自然自得。伯翔父挽歌。平日里我们一起做客，年老后相见稀少。在穷山中度日，竟忘了我的存在；如今丹旐悲伤地送您归去。云水般的野逸情怀还在，风尘中的人事却已非昔日。不知到了九泉之下，谁还和您从容交谈？您将前往番禺，哪里还有心情置身瘴雾之间？虽然能够脱离尘世罗网，却遗憾不能到钟山。高雅的风度谁还能再见？幽深的寻访之路还可以攀登。苍茫的大江之上，您应当随着明月归来。左史洞【在北山】。万古以来齐山的石头，究竟是谁开凿出左史洞？左史如今在哪里？苍崖本来不动，沿着险路下到重重深谷。幽深之处鬼神聚集，石门隔绝了尘世道路。长久以来被尘泥拥塞，青天之下有十亩土地，险峻得像倒扣的瓮。美玉般的碑刻凿在屋壁上，烟霞仿佛排列成栋梁。山崖间的不死药，一定不是近代才种下的。人虽然离去，境物常在；境物也因人的存在而更加重要。想要观看昔日的情怀，幽鸟发出清脆的鸣声。我正寄身于深幽寂静之中，无所阻碍，也无所放纵。亲手剪除荆棘，在石洞空地结茅为居。长久和麋鹿游处，不再做尘世的梦。寄题老石【在右山】。人老并不只在于头发变白，这种状态正在渐渐逼近；只是衰老不在我心里，所以把老年寄托给山前的石头。早晨坐在石上，云气打湿衣褶；夜里睡在石上，月影照着岩壁。为什么市南老人一会儿欢喜一会儿悲戚，絮叨地怨恨身体衰老，又让身体成为劳役？人们说老了就会死，老死又有什么值得惋惜？古人有至理名言，人的生命只在一息之间。清泠台。清泠并不在于境物，石山高峤本来就是天然形成的。我没有卜地筑居的功劳，建台也只是勉强取名。南山难道不好吗？只可惜在青溪看不见浮云生起，清淡得毫无情绪。哪里传来鸿雁的声音？谁说饮酒快乐？正想借酒扰乱清明。那位弹琴之士不知道，何必在物外谈论平和？清泠也只是勉强取名，指向的景象真正砰砰落落、清朗显现。白发之身和身世都轻如秋毫。初次耕种东坡【在左山】。在东坡观看田地，去年春天耕作的日子已经翻过；耕破岭上的云，凿开岩下的月，种下我的十亩粟田，其中还夹杂着薇和蕨。这样优游地度过一年，便在山前料理自己稀疏的头发。《云巢编》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五，宋沈辽撰。挥笔酬答亨甫所示的两篇诗，依次韵和作。邯郸一梦，黄粱已经煮熟；人生正如水中的木头。不向黄尘中瞪着病眼，凄凉地仍寄居在一间小屋。物外的日月没有停滞和疾速之分，只要能够自我通达，万事便足够。清明的精神和眼界怎能受到玷污？不在文章上夸耀满腹才学。少壮时代已经过去，谁还能追逐？此身正如车轴和车毂。初到齐山时秋气正肃，山间处处是太古般淳朴的风俗。我穿云筑巢，倚靠山麓；白发老人谁来约束？山松森然直上半天，松下石色如苍玉。古人的清风哪里还能承续？夫子知道我心中所求。饮光身披一衲隐居穷谷，我也不再琐屑地谈论往日行迹。其二。年老之后不再被世俗罗网缠绕，我称作清冷，也只是借用一个名称。不知道丹台和赤城在哪里，这里寂静无人声。向下俯视千里山川，一片平展，其中的隐显自有晦明。嵇康作《乐论》还不算精妙，庄周能够安宁，又何必受外物牵扰？动静并不在于弹琴下棋，至于极静，又何必议论搀枪？大口饮酒，不再计较缸罂；一醉之后，哪里还需要解酒？应当像美玉含藏精华，不如不加雕琢而发出铿锵声。一去一来寄托着生死，宠辱都是身外之事，哪里值得惊惧？您用铿锵的佳篇向我展示情意，我久已衰败的魂魄如今又得到营养。呼唤仆人拿着扫帚清扫柴门，应当有佳客来这里游访。送曾处善赴宝应县尉任。我起初隐居，修治蓬蒿，此生不再参与人间世事。左山右山都在白云之上，一动一静都超出浮尘之外。齐山山上有老夫的庵，青溪溪南有侍中的宅第。朱颜公子不容易相识，穿短衣骑劣马，前来和我相交。长堤彼此相望，虽然很远；只要有意，便立即前往，终究不计路程。东邻竹阁，长夏炎热；我建造云巢，正好自行遮蔽。斑驳的石台，才刚刚登临远眺；寂静的庵基，还没有除尽杂草。随着云气漫步去访问胡矮老，放开心怀只能得到殊师利。石桥寺前夜月清冷，金鸡峰下秋雨初晴。您仗恃马足，不怕路远；我驾着竹轿，随处停下。六峰老师气度轩昂开阔，九华雌山却苦于阴暗。庵前的蔬菜从来不嫌少，城里的羊肩却难以多次置办。漫天风雪时尽情开眼界，满榻春阳时高兴地晒背。裴休亲自参拜黄檗禅师，梅福难道只是南昌县尉？相见终年，已经懂得空寂；分手一别，哪里会长久滞留？拍击江水，船头浮着鹢鸟；万里青天，鹏翅正在飞行。顺风时不要寄来南方的书信，老夫的柴门大多自行关闭。五叶松。从前金池寺中收藏的松种，远远从朝鲜传来。把黄色松子放在钵中，播撒到庵前栽种。到如今将近百年，已经长出白云之上。树干莹润，有孔雀翠色般的质地；枝干夭矫，像苍龙的媒介。五条枝杈妩媚如春花，繁茂的日影铺开半山。秋风吹来，黄甫裂开，玉粒般的种子谢绝徂徕山。我告诉九华山人，请替我求取几枝。还要使古代禅师的心意，长久面对清泠台。保宁太君挽词【当时是子瞻的母亲】。她自得于田野乡里，快乐不会因华贵恩宠而改变。厚重的恩德惠及大邑，美好的德行镌刻在丰碑上。古代的恩泽浩荡向东流，仙山依旧安稳不毁。高门有孝顺的后嗣，巨大的悲痛感动风中枝条。继承并享有荀氏门风，敬仰地听说孟母的贤德。凤凰般的儿子持有汉节，享受鹤寿直到天年。丹旐映着落日，新松含着暮烟。正应当在黄土之下，叩首侍奉金仙。奉寄三衢赵少师。浮石山前十里，松树自在逍遥；白云之中究竟是谁？孔光早已登上三公之位，卫武最终成为百岁老人。禅客正谈论无上之道，史官徒然记载太平功业。从前在翘馆中的青衫客，如今非佛非心，只随江水向东。台下。石梅零落，正到将要变黄的时候；细雨蒙蒙，幽暗得花意不开。几天没有走台下的道路，竟不知道江水已经绕过山来。石台竹径本来就是天然而成。细草芳花，随处生长。白发老人没有别的去处，只有一枝枯竹陪伴着日常行走。江水二首。江水流入溪中，已经没有原来溪水的旧处。山前漂着大船，那里原是前日行人经过的道路。遥远的堤岸半被树木遮蔽，茅舍旁驯顺地栖着鸥鹭。至此才知道南山遥远，想去那里并不容易渡过。世事哪里有一定不变的？我的生命如同朝露。大海也会变成陆地高陵，古人并非都能彻底觉悟。其二。江水多么浩荡漫长，青山渺茫而没有边际。想寻找青溪的源头，鱼龙所行的道路已经险阻。今年麦子收得早，不再给人带来忧患。只是怜悯行路的人，把马束缚好，走到高山半腰。暑雨还没有停止，浮云浩荡不散。一路听着瀑布泉水的鸣声，戴着葛帽来到幽深山涧。太古师弹琴示道辅。我躺在南山，正像在梦中。早晨想要经过左史洞，阳羡羽人却来惠然访我。三尺焦桐琴随身而行；自从山上烈日如火，洞中的石泉已经凝结成冰。挥手弹奏一曲《离骚》，又加快琴弦重奏《高山》之曲。岩下隐约生起白云，松风冷冷，幽鸟鸣唱。谁认识来自防阳的魏夫子？他穿着黑衣远从崤山、雍地而来，身陷重围却战斗不死，振翅飞到江南，像一只孤凤。几日相伴，甘于淡泊，不和人间同样匆忙。夫子能够理解琴中的趣味，不会斥责老夫在世间没有用处。三人走出洞来，太阳已经西斜；青山茫茫，烟雾昏暗。寄题野翁无闷堂。我不穿戴官服，因此仍像从前一样；我的故乡上下属于三吴，那里一条溪水贯通，山势高峨，流出清澈的水。野翁选择在山脚筑居，春气从杨柳间吹来，还没有等桃李开花，莲花便已经从半卷的水面生出；眼睛尚未看厌，已经置身于红莲映照的明镜之中。秋风瑟瑟，霜气先来，千里苍烟连接着山势升起，车声马蹄都到不了。无闷堂主人正倚几而坐，想来野翁形貌古朴，年轻时文辞华美、才气奋发，如今春秋八十仍不疲倦，一篇一咏没有闲暇。有才而不得施展，是古人所叹；知道命运而不忧愁，才值得欣喜。精神完足、形貌坚固，说明得到了涵养；从来把轩冕富贵看得如糠秕。我感叹自己屡遭困顿，也实在可鄙；年老来到江南治理蓬蒿，隐身在齐山，断绝人迹，独自和白云一同起止。白云无心归向故山，故山自然和野翁闲处。我登上南冈，只一举目，落日已经落在桑榆之间。奉酬巴陵令。我们的身世并不相同，我独自卧在南山云中；忽然承蒙故人来问候，原来是巴陵县令。您治理的地方最为潇洒，洞庭湖的壮观天下闻名。才华高而又有余暇，这样的壮观谁能相比？子贱不必弹琴治理，河阳自然擅长文章。大幅书卷写满华美诗句，像美玉般光彩，又有兰花的芬芳。您赠我难道没有深意？我已衰老，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把诗篇反复读了三遍，仍不知如何报答，只能惆怅地望着长江水边。奉寄持平兄弟。从前我们相交三十年，白云只认得皖公山。当年亲近的人大半已归黄土，何必还以枯槁之身留在人间？寄给处善，题不动庵。不要嘲笑当年的梅子真，他不过为琐碎的官事奔走风尘。风尘本来只是南昌的事务，谁知道庵中还有一位不动之人？依元章寄诗的韵作答。

译钱塘是旧都，华丽的府寺高入云中；那里往往能得到佳客，翩翩而来，多是喜爱文章的人。自从我离开湘水，再也没有仰望吴地的云。翻阅您的两篇诗作，情意哪里比鲍参军少？西渚的菰蒲已经衰老，南国的梅柳仍然芳香。当时的美好情意，十年后仍有余香。我到老甘愿寂寞，归期却格外渺茫。您能够雕琢诗句，写得幽深奇丽，足以使人张目称赏。奉酬杨圣咨。霜林不再遮挡，北山一片青色。淮北江南，如同一幅画屏。茅舍中久已没有少年的梦，故人还记得咏归亭。那时我们同朝生活，短暂得如同早晨露水；不知不觉星星已经布满暮年。相隔千里，只能以一笑相望；北风浩浩，水声泠泠。依伯成赠诗的韵作答。水上浮云飘荡，终究不会回来；松间幽石自然斑驳。柴门不通红尘道路，满座长享白日的闲适。从前解读的赤轴书卷，如今谁还能来寻？无情之物却仍自爱青山。清泠台下道路不多，枯葛藤蔓也不足以攀援。永寿太君挽词。皇帝的恩命正优厚，她却如仙人般远去幽冥。松竹传扬她的美德，金石镌刻新的铭文。宫阙从此不能再望，三山依旧青翠。慈祥难道没有回报？只是她独独没有享受长寿。身躯辞别汉廷之路，神魂游历湘水而归。山川想来仍和从前一样，邻里又将依靠谁？梦幻早已醒悟，悲欢如今都成了是非。最令人悲伤的是芸阁中的才士，再也不能穿着老莱子的彩衣娱亲。子固挽词。江左的老儒，宗族声名宏大，历经五纪，中晚年才参与法从。早已超过群公，穿着纕服才离开官位。仙丹终究没有功效，古人称立言可以不朽，最终也没有愧对轲、雄。早年以精通经典闻名于世，余绪又成为史学老师；刚强严正，始终不偏倚。诚实正直，谁能欺负？憎恶邪恶如太阿宝剑，立言如黄绢上的文辞。平生对故旧的情意仍在，面对丰碑流下眼泪。挥笔奉酬伯昌所示《潇湘烟竹图》。我做了三年潇湘客，并不厌倦潇湘。尤其喜爱二水相交之处，下面有一片白苹洲。洲上多有美竹，出没在清浅的水流中。森森然百顷青竹，长久和修长烟霭一起浮动。年久无人采伐，常常有一半折断在古岸头。山冈高低起伏，看不见尽头，直接连接九疑山，形成千古愁怀。当年古人在相逢之处建亭，至今仍在幽林中。最喜爱苦雨时节，我曾划着轻舟，乐意和渔人往来。那心意难道在于网和钩吗？古来贤人能够放达，何必向王侯示傲？洛阳公子有高雅情致，下笔直可和造化相比。刚刚拿起画笔，图幅不过几尺，却画出了潇湘千里的秋色。南山老夫谢绝世俗事务，静卧一榻，如同浮沤。您派使者带着书信远道相示，想让老夫清醒病眼。老夫困顿衰惫，不知怎样报答；世上还有谁能像王子猷？奉赠善果师。大士隐居在精舍之中，不踏入俗人的居舍。我这老夫厌弃尘世纷扰，隐迹在南山脚下。经过一段时间彼此不见，却能遥相借取佛道的意味。难道是因为困于暑热潮湿吗？其实只是萧然自在地享受雨中的闲暇。白云同样无心，幽深的树林美丽如画。常常遗憾自己没有简寂观的足迹，不能加入东林社。又怀疑松山老人，恐怕无法回答庞公的话。我的庵舍早晚都会建成，请不要向人间化缘。奉和酬答通叟《社日》诗。秋天进入潇湘，江水拍击着江岸。夷人的社日防护，因秋声而欢喜。山城寂寞，无人行走。白酒和红色鲜鱼，追随着乡里的风俗。穷困的客人闭门不出，吃饭没有鱼。即使有读书人，也有一半沦为屠夫和卖酒人。与你同样都是被放逐到荒远之地的客人，在落日中惆怅地站在城角。白苹花。白苹花，生长在水中，绿色的叶子牵连着紫色的茎，浩浩荡荡地向着西风。西风日日夜夜寒冷，落日下河洲一片寂静。与善果法师游石堵。秋风中的日色已经很美，想要幽静地寻访，却不知与谁同游。偶然遇见佛门弟子，便逍遥自在地来到石堵。江南的气候较晚，到了九月才没有暑气。树叶刚刚因霜而凋落，山川原野像刚被雨水洗涤过。高大的松树转绕山腰，路行到半空中便显现出华美的屋宇。自来安静参禅就应寂然，不应混同于尘土。渐渐得到幽静的步履，来回行走间听到秘密的话语。细小的芥蒂同样是一生，天地同样是一场旅途。欢乐和忧戚自然流转，悠长的心意又能补救什么呢？疲倦的鸟羽在深林中休息，防备着鱼儿依傍傍晚的水洲。我这一生幸而无事，陶然自得，知道自己该处于何地。太阳已晚，坐在北轩，何必再谈论今古。在云巢醮祭上清冷台。太清之境没有形体，却清楚地悬列着众多星辰。北斗横贯天空中央，众星朝向天帝的宫廷。回看我这个草芥般的士人，只能在这里寄托余年。高坛上设置香火，打开秘笈和真经。七八位仙客踏着虚空步上清境，拜了两拜，恭敬地致以诚意，肸蛮地参拜神灵。愿我这枯朽的骨骸，清净地老死在岩洞门扃之中。石台高峻，重重山崖环绕，四面山峰合起来像屏风。夜色寂静，天空更加高远，松风发出清冷的声响。排列的火炬像长虹，隐约映照着春林的青色。我早已辞别尘世，故意还要以什么心情混杂在腥膻之中？斋戒净心，肃然不眠，已经听到清晨露水滴落。《清泠台初夏一首》，寄给翟舅。清泠台的竹树渐渐浓密成荫，溪流也渐渐流过这座山岭。草草筑成巢舍，正好寄托衰老；静静设置床榻，本来就无所用心。松门并不隔绝通向红尘的道路，风吹的石阶上也没有俗物侵扰。想要到人间探访消息，渭阳应当有远游者的吟咏。暑雨二首。暑热潮湿，我躺在南窗下，将近傍晚时暴雨骤然降下。绿色的树木昏暗蒙蒙，流泉发出铿然的声响。只求灶突暂且够用，心境宁静本来就没有什么快乐。半夜长风呼啸，江水想必更加凶恶。第二首。迂回的白水流来，恍惚像烟雾中的白绢。起初惊讶孤洲消失了，顷刻又转到前山之后。清光照在白色石壁上，猛烈的水势冲向云中的树木。我想要划一叶轻舟，正害怕急流怒涌。白石烂望齐山。西江水从南山流来，青莎和白沙被冲毁了一半。昨夜雨势猛烈，山谷中的水都涨溢了。往日平坦夷阔的地方如今在哪里呢？我划船想经过白石烂，江风猛烈吹来，纤尘不染。自古白石也有奇异之处，狂暴的急流冲荡它，终究不能使它倾颓。南山经历春天，草木茂盛，群峰曲折，像青云堆积。江中的落日景色如图画，山翁居住的地方没有高大的楼阁。山翁憔悴得像枯木，不与世俗之人共同举杯。江边山下没有人认识我，斜阳中独自登上清泠台。婆娑亭。衰老并不只是因为白发，老态自然显得婆娑。风力日渐衰弱，流逝的光阴又能抵挡什么呢？怜悯地离开尘世的罗网，安然寄居在岩山之中。不要让后生笑我倚几而坐，学习商那和尚吗？奉赠仲益南行。从前钱塘有位布衣客，乘着彩船摇摇出发，驶过淮北；腰间新佩着青铜印章，穿着绿色官服回归故国。汉水向西流入云梦泽，家中高堂上的老人头发还没有白；兄弟们连年考取优异科第。公卿的要道上声名寂寂无闻，公车征荐的奏章却多得满满几束，万里青云之路毫不遗余力。老夫在吴地才与你相识，你惠然停下高车，踏着荆棘来访；相见匆匆，恍如梦寐。自那以后再没有你在人间的踪迹，子方正值清明时代，名声当会显达，正是霜天搏击鹏翼之时。遥知以后相会不可期待，我的心已经化作南山之石。奉送志国赴京应举。

译青溪到了八月，菰蒲已经衰老；山城秋意来得很早，飘萧而至。弄水亭前有万斛大船，一举直上青云之巅。沄川公子早已受到众人议论和称道，暂居卑微的库吏职位，正想轻身高飞。阿阁中的凤凰幼雏谁会不知？渥洼池的龙种在人间极为少见。被举荐应当如拔取颔下胡须一样顺利，考中科第真如探取怀中宝物。人生得意时必须自己奋发，何必长久被柴米盐粮之事纷扰。齐山病夫乐于枯槁生活，与你相见时因潦倒而惭愧。将来不要忘记金玉般的声音，替我记住云巢的高远缥缈。题熙怡亭。齐山青翠，高耸在青天之外；西边邻近云气，修长的竹林也比不上它。道人建造熙怡亭，巍然高出青溪水面。谁说穷尽高处，远望千里也不会被低洼蓬草遮蔽。清晨来到门外，千家万户都映着落日。香火已经燃尽，在一番禅坐中，几乎就要懂得道人熙怡的快乐。泛舟偏偏驶向江淮停泊，游人不要问老夫的姓名，我姑且吟咏春天的红花和秋日的紫花。开北山路远望白石烂。想寻找白石烂，所以开辟了北山的道路。所通向的地方虽然好像不同，我却真正得到了孤立的小洲。船在水面上从容行驶，云气如娑罗树，月光照着树木。美好的意趣已经使自己舒适，何必一定要乘两只船渡过去呢？奉送孝续归九江。池阳的决曹窦君掾，三年来为勾稽钉核之事烦劳，朝夕听从指挥；如今脱身而去，就像丢弃破旧鞋子。华美的船泛泛而行，归向匡庐。你家世代都任二千石的官职，又以儒雅修饰门第，通晓全部诗书。从前先君出使湖外，特意荐举尊府；听说公车和廷尉于公有阴德，因此你翩翩然以青紫官服登上显达的仕途。江城偏僻的院署本来没有多少事情，荒山小丘大多荒芜。中间叶侯长期没有政绩，对待僚吏不分精粗。监狱中常有数百名囚徒，大案小案往往有许多无罪之人。不知道滞留的案件使人困于寒暑，只怀疑做官只是为了忧虑妻子儿女。只有你不吞不吐，独自来到南湖垂钓。使者接连上章推荐，于是任命你为县令。从此可以平步走上青云大道。香炉峰前树叶凋落，酒器还在黄家酒垆。此行行李中有佳句，不要忘记齐山这个黑发渐少的老夫。奉送太古归还旧日隐居处。前年姚县令下来时，阳羡老夫曾为他写赋歌咏铜官山。飘飘然的道人如今又要前往那里，正如一朵孤云，谁能攀援？膝上弹着三尺古琴，手持一杯龙水，刀上没有环饰。药囊空空如也，还有什么呢？只是独自怀抱冲和之气，参入人间。人生的富贵没有金丹可以保证，转眼间白骨凋零，红颜衰败。为什么要忧愁困苦，勉强作乐？不如逍遥自在，莫要离开烟霞之间。我从前东游，难道没有心愿吗？腰下的铜印却从来没有成为牵挂。直到如今仍可想念那里的山水，梦中时时向荆溪归去。怎能使此身如白鹤，飞到天外与道人一同清闲？路上遇到仙友若问起我，就替我说：绿色的头发如今已经斑白。把沉香拄杖奉寄总老，戏作诗句和偈语。七尺长的潜龙从海中出来，污损已久而同样染病；士御乘三车，旃檀雕成的防护物终究不是相；薝卜花芬芳，花瓣漫漫散落；断绝是非，参究其中的妙用；穿云涉水，伴随一生。东林大士，你还知道吗？止于此处不再说话，这才是作家风范。与公诩游西禅新阁。清溪水面漂着青色的油幕，小船荡漾着驶向西城外。高树参天，转过山脚；山上的黄叶飘落到山前。西禅道人高高建起重阁，松风清冷，在半空中发出声响。左边是江，右边是湖，好像可以舀来饮用。青山四面环绕，山峰接连奔走。路上遇到穿着禅鞋的支遁，正好一同幽寻，彼此大笑。世事琐屑，却把人束缚在名声之中；生死来去，本来都不过同一丘土。不如寄身林间，保持冲淡寂静，笑傲于高明之处。秋气萧索，日斜时回舟，游兴并不减弱。有意再次前来，何必预先约定？我归向南冈，正如一只孤鹤。新月纤纤，落在帘箔下；坐在那里想象行台之夜，必定更加快乐。桥下水声铿然作响。依公诩短诗的韵脚奉和酬答。红叶飘零萧瑟，落在石台下；扫清山路，仿佛半边天空都被打开。百年的老树在烟雾中砍伐，万顷晴空等待月亮升起。奉送安行弟赴任博罗太守。博罗年已四十，胡须已经斑白；前年曾率兵从高奴出发，直取坚固的城池，夺取名王的帐幕，卷起军旗，夜间经过乌波涂。狡黠的羌人仓皇逃散，无暇交战；很快便将其击破荡平，擒来作为俘虏，缴获的牛马以万计，白米青盐都归入我军储藏。朝廷下令催促发放军赏，丹砂写成的檄文，黄金写成的诏书。博罗脱下铠甲进入帅府，把功劳归给老成之人，以谋求后来的安排。汉兵百万如猛虎，弓剑强劲锋利，没有一个胡人能够全身而退；却不知道狡黠的羌人想要送死，夭乐给事先已先死。各位将帅没有功劳，只能坐等命令，天子圣明，宽赦他们而不杀。博罗捋着胡须大笑说：“卢黄绶却来参拜朝士的衣襟。”过了一年，京城困于尘土，他求得一面旌麾，前往南海一隅。江外山川是从前游览过的美好地方，击鼓鸣笳，船只首尾相连；秋风翻起白雪般的浪花，美酒满船，谁还需要买酒呢？齐山老翁已经谢绝世故，不知门外人的贤愚。与你相见，他欣然拂拭棋局，不妨游玩嬉戏以求欢乐。▯山的金丹早已炼成，仙人和道友前来相招。博罗低头暗自发笑：命运若是这样薄，究竟还要做什么呢？图画形貌不止于凌烟阁，迅速扶我走上青云大道。岂能像小国官吏那样只求勉强领取俸禄，画诺签押，便足以在早晚之间嬉游？嗣宗已经选定匡山住宅，双林和工簏的青溪鱼子归来，应当在十年以后。老年时一同寄居在江南的荒野。依悟师寄诗的韵脚酬答。一件皮衣，一件葛衣，辞别世人，仿佛与孤云老鹤相亲。峭石山前，寂静无事；▯花零落，已经经历了几度春天。不拿大辩才去比拟天亲菩萨，终究惭愧于西来面壁的人。无所谓是，也无所谓非，从此离去，不同于多劫中的一粒尘埃。奉寄零陵太平禅师。从前住在东江，不计算年数。面对青松白竹，遥望潇川。早已知道大士将要行化，所以预先选择幽静的居处来结下因缘。五姓之人以香花瞻仰法座，六时清磬惊动诸天。山前的老人们如果相见，应当坐在维摩诘的病榻旁，作衰老的禅者。戏赠石堵二位法师。青山古木掩映着禅门，一炷清香，几卷经书。却笑那些挑着行囊南北奔走的客人，勉强寻找言语来学习无生之法。偶然寄给林夫。南山的雪还没有消融，秋浦的春天却来得太早。柳树的花萼为谁开放？梅花与我一同衰老。少年时淡薄的游兴，在落日和晴空中显得杳然。林下寂静无人，烟雾之外幽鸟啼鸣。奉送醇老。近世考察官吏、为人师表者，谁能比得上李荆州？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再生，伊洛的青松，丘江上又遇见故客，谈论往日游历。早年受到北海的荐举，不会因未登龙门而羞惭。任州府从事三年，利刀所至，宰牛不留全牛。难道没有毁誉？只是如春梦般空自悠然。由此才知道云台的栋梁，应当到华山、泰山寻求。一尺深的污水，哪里能容纳吞舟之鱼？老夫卧居山野，自将麋鹿作为同伴。虽然相见得晚，谈笑之间却欣然投合。若不是你来到州府，哪里有机会相互亲近？江南二月春色中，坐着便想象颍水流淌。正好到了任期届满之时，难道不值得含笑吗？将来的青云之路，你的六根羽翮本来已经修成。嵩山之巅有位高士，请替我记住南山的幽静。《苏武归汉图》一首。

译苏武没有辱没汉廷的符节，活着辞别匈奴，归向北阙。胡人穿着胡服、梳着椎形发髻；李将军反袖悲号，与苏武告别。阴山茫茫，天空将要下雪；北风吹动军旗，旗子仿佛要被撕裂。金瓶中的酒还没有斟好，胡儿解下马鞍，在沙地上休息。使者左边佩着黄金玦，紫色骏马白色额头，显出奇异的骨相。山前正在放羊，原野辽阔；汉地的太阳正向西斜，归来的使者已经出发。随从官吏挥泪，不敢上前拜见；牵住衣袖，想要追问胸中的话。青海之地困厄穷苦，十九年过去了；来时正当壮年强健，如今已经白发。同行的官吏士卒半数已经死亡，囊中的节旄也全都脱落。即使脱下将军的凶猛愤怒也不可改变；老母已经被杀，族人也已诛灭。心里知道自己的罪恶上达于天，甘愿死在胡地尘土中，与草木同朽。功名的逆顺虽然各不相同，胡汉之间的生死从此已经决定。早年遗留下的芳名存在于图史中，追想那些山川，只令人一阵骚动。巧妙的工匠把意旨寄托在恍惚之间，墨色神妙、笔法精妙，世人称为绝作。只有千秋万代不会减损这种情怀，直到今天，陇头的月亮仍高高照着。我从前得到四轴胡马图，其中旗帜人物仿佛正在行走。从永仲博那里得到两轴胡马图，从伯昌博那里得到《苏武别李陵》图，共画有三个人。绢素的颜色与我过去收藏的非常相像，于是合在一起题作六轴，命名为《苏武别李陵图》。随从官员就是常惠。西禅新阁。秋浦有千万座山，苍茫的烟霭使高树更加妩媚；流水的光影落在浦中，清澈的一川碧水荡漾。江南是美丽的地方，六代留下了许多遗迹；看不见石城的故人，只空余琼树般的曲折景色。绵延的山势雄壮，不停驻时像车毂滚动；道人敞开重阁，却倚靠在山南麓。西江在轩窗外，雪白的浪头高如屋宇；却不如秋浦美好，平铺的水面像青黑色的绉纱。水中白石烂，泛泛然如孤鹜；天外九朵芙蓉，突兀摇曳如苍青的玉山。太白曾饮一杯酒，杜郎曾满头插菊；千年忽然已经空逝，白骨埋在荒谷。齐山有一位白发客，逍遥地老于松竹之间；划船试着远眺，此时正是秋气肃杀。飘萧之中得到胜景的意趣，远近幽深之处都尽情看遍。将来应当乘月而来，在山头安置床榻住宿。依余君赠诗的韵脚酬答。老来没有昏暗，也没有光明；寄身于深山，避开尘世的情怀。先生暗中投来珠玉般的诗文，惠赠给我自身，正像一根毫毛那样轻盈。奉和酬答伯昌、志国所示的古调。我暮年避开尘世，欢然栖息在山丘沟壑之间。公子带着车马前来访问，南山的山峰像长离鸟起舞，嵩山与我们同作九皋之鹤。晚年的道路虽然不同，依稀还像当年的快乐。幽鸟间关啼鸣，残花凌乱飘落。春风哪里有什么意志？万物自己回旋飘薄。从前敬仰你们二位的才妙，接连收到书信和佳作。只是顾念自己并非季子，哪里配听古代的雅乐？欣赏华美的辞藻，窥见银钩般的雅博文采。因此知道云霄鸿雁的志向，不会被尘埃所磨损。我早年就不善于应世，到了老年更加衰败困乏。惭愧没有锦绣般的篇章，又凭什么报答金错般的厚意呢？齐山偶题三首。杜子美的风情如春水的波涛，直到今天诗句仍使人夸赞。不知他的朽骨还在不在？山上年年开放着黄菊花。早晨的云还没有散尽，白笴陂的落日已经过去；铜陵以西不向人间生出白发，只径直寻找仙客登上青溪。山腰嵌着岩石，山顶平坦。从这里向下正好远眺池阳城，城中的欢乐和忧戚自然流转，不像山石那样全无感情。寄给道辅。胡须斑白的弟弟从南方来，白发垂下；襄阳夫子最了解我。仓皇奔走在河外，做元戎的幕客；冷落地处在江南，半夜下棋。云外渺远迷蒙，音信被阻隔；秋山重重叠叠，驿站的书信来得迟缓。有什么缘由能与你相会？让我们一起在山前醉饮白玉杯。代人献给杭守赵资政的生辰诗。盛世之中君臣相逢，功业成就于太平。一阳迎来节气，元老应时诞生。凭直道升入乌府，以仁风拥护使者的旌旗。谋划足以安定宗庙社稷，恩惠爱护施及百姓。三朝大事安定顺遂，光辉美名流传万古。至诚没有隐蔽，卓越的见识达到圆明境界。爱日般的恩光广泛布施，流泉般的句偈清美。邦人祝愿您长寿，龟鹤一同进入蓬莱仙境。无柱亭。茅屋建在什么地方？造屋难道没有柱子吗？山前有高峻的岩石，四方取材，尺寸正好合宜。谁知道屋下的人，他的心也没有柱子。悠然寄居在这里，自得于无生之道。南漪堂。在湖上逍遥自在，避开百般忧愁；近年来频频来到这里休息。屋檐前山势青翠相映，床下的水纹清澈而不流动。夕阳环绕着画船移动，留恋明月，卧看前洲。高僧一定取法我栖迟的心意，应当有人前来，为往日游览而惆怅。宝云丛翠亭。群山像肩膀一样相连，向东南倾斜；平湖映入眼中，正处在中央而明亮。上人建亭，倚靠在绝高的山峰上；宝云拂过树梢，正对着屋柱。春日阳光还没有完全照透，地面已经先暖；秋景将要降临，风已经清凉。衰老的才力不足以称道，只把美景姑且写下，以丛翠作为亭名。远行。少年时从事远游，遥遥走向岔路。远天正值秋末，烟光淡薄如白绢。淮南山色寥落，倒影映入扬子渡。出入仕途三十年，久久叹息韦带之服使人误入仕途。年老时感触节令景物，这种心情能向谁说明？独自知道拥着毛毡而坐，不再有清晨出发的道路。登高览胜。我的心想穷尽远眺山林，遮蔽四方的景色。近来山林已经凋落，万里之外的情怀又哪里有尽头？古人多为秋天悲伤，我却想着不如沉默。整日面对青山，烟霭山岚仍有余下的色彩。想登上百尺高楼，只是羸弱的身体恐怕会跌倒。杂感。唉，等到秋天到来；秋天到了，又有什么值得惊讶？年华逝去就像扫除一般，正如宠爱和荣耀一样短暂。区区人生，不过如白驹过隙，君子应当慎重选择自己的行为。不如陶渊明那样超然物外，归去耕田。村舍。西山草庐之下，古树遮蔽着中间的园子。九月收完晚稻，流水充满郊野原野。茅屋有什么可快乐的呢？姑且不说，人世喧闹，我要远离朝廷和市井中的人。我正要效法孤鶱。边地思情。西风正吹裂胶，戍边士兵已经多次出动。藏候骑兵归来，轻快飘然如鸟的羽毛。穹庐是从前居住的地方，横山道路并不遥远。汉军将领不知是谁？三军依靠全部防守力量。上赖天子圣明，边地没有战斗和捕杀。筹划军务有余裕的谋略，雕弓用来射狐兔。何必谢苍头公呢？却回头顾念儿女。感怀。秋气已经凄清寒冷，何况阴雨又多。颜色并没有衰败凋谢，只有庭前的莎草如此。坐在幽静的窗下读书，吟诵古人之言，徒然长声哦咏。多谢那些高世之人，辩才如悬河一般。即使使白日的光辉回转，又何必借鲁阳公的戈？想到我没有进身仕进的办法，忧愁又将怎么办呢？山中。早晨游行在白云之间，傍晚在高大的松树旁休息。俯视世间的人，只看见万家井邑的烟气流转，并非一日才如此，正如流水潺潺。我正想高迈地追求隐逸，却已经到了中年。宴集。暑气缠身已经很久，郁闷之中忽然面对淡薄的秋光，便准备邀请朋友们，一同在中堂娱乐。清酒滋味虽淡，瓜果却有青有黄；尤其喜爱屋檐间吹来的竹风，声响如琳琅。正依赖文举般的贤士，座上宾客本来就是常有的人；彼此欢聚，意气之间的高韵确实昂扬。怨思。幽居之人有幽深的怨情，难道他的心意只是为了秋天吗？西风多有感伤，于是增添了百般忧愁。长夜辗转反侧，枕上徘徊，仿佛面对千尺高楼。浮生能有多少时间？年华也容易衰竭。假如不是心中拳拳不移的志向，想来还会有什么可以追求？天道也许难以平正，这个道理可以相信吗？送行。

译从前我来到东州，在江边城郭送别客人，流着眼泪望向乡里。把秋日的情怀寄托在酒杯中，茫然漂泊到千里之外。秋天到来时情意并不浅薄，客舍中冷落而萧瑟，再也无心修饰粉饰。出游做官并不是我的心愿，俯仰之间令人惭愧。为什么不脱身离去，让余生老死在山丘沟壑？亲朋长久来往，哪里还需要追求官爵？陪客人游山。与友人相伴从云中前行，飞驰的车盖斜入云间。峭峻的山岭令人想起员峤，横跨溪水的景色胜过若耶。岩穴中流过新雨形成的水流，幽暗的树林里残春的花朵凋落。遥想武林游兴，梦中仍回到山中的家。《云巢编》卷五。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六，宋沈辽撰，《越州永福院大像赞》。佛教的学说传入中州，使人知道真如寂灭之法；从此中州承奉佛陀，把侍奉佛看作圣人的事业。佛并不是一颗佛心。佛名为如来，佛的出生，难道是以各种形相作为佛吗？这些形相就是虚妄。难道是以火化的身体作为佛吗？这个身体本来没有实体。然而，如果不是佛，就不能称为法；正因为有出生者，所以才能登上正觉，成就最高的道。佛不消失于世间，人们便认为佛会消失；并非不消失、不出生，而是一尊佛消失，诸佛便出生，诸佛消失，一尊佛便出生。所以友提偷婆以土木造佛，使人把它当作佛，庄严地供奉；人以风火为身，仿佛确实有身。我说，把它归还给土木，把身体归还给风火，那么佛和我就都成了虚妄。因此，认识我就能认识佛，所以明智有慧的人把佛看作一体，而愚昧的人把事物分别为器物。这仍然只是借助外相来收摄心念；所谓有穷尽的是有为法，无穷尽的是无为法，说的就是这个。过去钱氏占有吴越之地，奉事佛教最为虔诚。文穆王有个儿子名叫仪，在会稽开府治理政务，公宫坐落在卧龙山。仪亲自把自己的三个女儿送去做尼姑，又拿出私财数千万，在卧龙山北面建造佛寺，名叫宝积。仪亲自撰写文章，置于佛藏之中。后来吴越国被平定，忠懿王带着族人归往京师，于是宝积寺衰败，僧徒逐渐散去，日渐削弱，月渐毁坏。大殿之外遍地长满荆棘，龙象的缝隙旁成为鸟兽鼠类居住的地方。嘉祐六年，长兴公来任本州长官，已经准备大力整治学宫，于是取宝积寺的旧殿作为孔子殿。回头察看殿中，才发现大佛像仍巍然存在。有人说，公是儒者，一定会毁掉它。公说：“功业难成却容易毁坏，前人经过多年才建成，我若一旦毁掉它，只是还不足以压制佛教，反而白白损伤前人的功业。况且佛教的法门正在天下流行，塔寺的营造尚未有禁令。在这里毁掉，那里又会重建；不如把它迁还给佛门，还可以为后世省下十万钱的费用。”于是永福智印法师听说后，便来拜见长兴公，希望能够把大佛迁回永福寺的正殿。他说：“建造这座殿已经十六年了，但大佛像还不能完成，计算它的费用大概有千万。如今愿意借助公的力量来完成它。”公答应了，命令工匠测量制作，所有役工的费用都从佛门弟子那里取用。二月癸巳日，先迁移中间的佛身；它高一丈八尺，大约十三围，重量大得无法计算。于是陆地上制作樏车，河中准备方舟，用来迁移。山动风旋，隐隐隆隆，人们也不知道究竟用了什么力量。三尊佛依次迁移，直到各位菩萨、弟子共十二尊，以及四壁、楣带、深处和角落里的佛像，有的突立，有的绘成，全都因势从那里安置到这里。小的不过一寻一尺，大的达到一丈多，全都丝毫不差，仿佛原本就如此；金色的面相、玉色的眉毫，大衣重裳，堂堂正正地居于正位；端庄严肃、踮足站立的侍者，戴冠披胄、身披铠甲的神将，森然排列在队伍中。六月壬申日，工程才完成，内外全都完备，焕然如新。观看的人纷纷来到，叩头仰望，都认为这是大事和殊胜因缘，不是偶然巧合所能理解的，不能凭一般知见来领会。正在这时，长者的布施日益增多，重重楼屋高耸，内部庄严，外部隆盛；又扩建别殿，把低矮处增高为穹隆。不急于耗费力量，却没有什么不能完成。这年秋八月，长兴公离开本州，前往杭州任职；智印才想要赞颂这件事，于是来请我撰文。我正好领会到维摩诘的言说，实践无生之法，忍辱闭门，远远辞谢人世，哪里还能作文？只是推辞不得已，勉强作赞说：金仙身材修长而美妙，形相尊贵庄严；向十方世界顶礼，主持正法。究竟因何而生？究竟因何而灭？【第一】我听闻诸佛都称如来，大匠升入天空，巧妙地模画一切有为之物。我知道外相有时兴盛、有时衰败，都系于所遭逢的因缘。福德在心，不在佛像。【第二】从前的王子如今去了哪里？成就功德的爱女，处在青莲之中；阿育、文殊身在深谷；从来所赎取的本来就是虚空。【第三】善哉，布施檀施，并不是一人之力便能完成的愿望。此地达到极乐，种种妙香杂陈着各种珍宝，我全都供养舍施而无所贪着。【第四】当时如来在宝积寺，我的心永远怀念，仿佛总感不足；今日如来归于道场，我的心欢喜，终于得以瞻仰依止。【第五】愿我以诸佛施与的慈悲，全部用这样的心来承受这样的果报；世世代代子孙都应当供养，长久获得利益而永不衰减。【第六】会稽山盘旋起伏，翠色层层叠叠；鉴水浩浩荡荡，遥远而无边。土地广博平坦，人物古老；晋代的衣冠人物在这里最为兴盛。【第七】遗留下来的风俗和盛事仍然可以寻访，大士四方游化，想来没有阻碍。龙光若有感应，我愿作见证；亿万年后，把这些显示给后来的人看。【第八】《如来八相二十四祖图赞》并序。昭庆法师引导并集合众人的因缘，在祥符寺东堂绘画如来的八相以及二十四位祖师。唐代杜中令先前已经为图作赞，但文辞多有不详，所以让我为此事作序，希望观看的人既能看见这些形相，又能考察他们的行迹，从而增崇许多福德。如来入胎。如来入胎时在兜率宫，乘着白象王降入梦中。太卜奉命占卜，说这是大福聚集之处，将要出生圣人。清净玄妙而通达，天界为他献上食物，美好丰盛。各国前来祝贺，善哉，大雄。如来出胎。四月八日，明亮的星辰刚刚出现，如来从右胁化生，落地便能行走。诸天降临侍奉，金机献上诚意；相貌庄严，香汤洁净。上天下地放出大光明，种种祥瑞纷纷到来，哪里能够一一说尽？如来纳妃。年少时，国王为他迎娶妃子，有一位端庄美丽的女子名叫瞿夷，前来一同献花。一念始终不移；虽说她成为清净的妃子，为什么还要到北门游行？沙门开启机锋，于是下令让车驾返回，以佛法作为老师。如来出家。将要出家时，天神前来传达启示。正当半夜，他振衣而起；侍卫在前，神使昏然委顿。白马跃过城墙，在玉田停下。国王起身追赶上来，肃然行礼，知道他是神力所为，不是凡世能够做到的。如来降魔。菩提行已经修成，守持这种清净戒律。天魔彼此惊动，想要前来破坏。那三个玉女姿态妖媚，亿万魔兵不战便已经失败。魔王和他的儿子在地上画地自悔。如来以慈悲的力量摄受他们，使他们全都得以度过世间。如来成道。经历多劫修行，终于成就佛道；三时所得，再没有颠倒，身体能够飞行，水火都可以踏过。我知道法身没有生老，哪里有上天覆盖，哪里有大地承载？这位天人之师，就是佛宝。如来转法轮。诸天普遍到来，想听闻我的佛法；我为他们转动法轮，他们叩首而欢喜融洽。从前佛灭度之后，众生造作罪业，不能遇到佛出世，经历百劫生死。善哉，梵王！你为众生垂下接引之手，使未曾得度者得度，把三恶道众生全都摄受。如来涅槃。

译如来在双林示现疾病，进入般涅槃。摩耶夫人感梦，诸天前来一同瞻观。把佛法宝藏付托之后，金棺巍然矗立。山崩河竭，六种震动翻腾。诸行无常，我知道它的根本。寂灭就是快乐，快乐啊，竺乾的圣者。摩诃迦叶波。迦叶尊者起初修习禅定，如来曾为他分出半座。我奉行苦行，六尘烦恼全都破除。我礼拜佛的双足，佛法宝藏由此广泛传播。以金珠显示因缘，以伽黎衣承荷佛法，传给阿难，有人倡导，此法便相互唱和。释迦、阿难。阿难诚恳专一，容貌端正秀美，恭敬地陈述三愿，侍奉在佛陀身前，总持第【缺】博贯通真实教义，心中毫无顾恋。为了遮覆右肩，经中称作“我闻”，有人质疑其传承；他奋发修习三昧，以此终结教化因缘。摩田提。最初，摩田提出生在罽宾，具有广大智慧之眼。当时崇胜因伽梵所说，他是佛法的津梁；阿难随后把法传给他，成为传法之轮。他没有显现偈颂，却继承了能仁佛法。合掌信受：善哉，圣人！商那和脩。商那和脩勇猛而有才干。佛陀入灭后，他才从海上而来；迦叶为他授记，使他的心胸弘大、智慧开启。财物布施已经尽力，法的布施于是更加广大；营建青林道场。龙离去后不再回来，因缘如辟支佛般化去。唉呀！善哉！优波毱多。优波毱多在佛灭后一百年出世，他所教化、度脱的众生与佛陀相当。如来为他授记，述说他的奇妙因缘：他曾作猕猴之王，采花供奉仙人；降伏波旬的众魔，捆绑尸体诉讼于天。为他摩顶所说的偈语，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提多迦。提多迦尚未出生便遇到大圣人，及至出家，四果已经证得。他教化有情众生，使我的佛法更加兴盛；十二亿众生断绝了烦恼之病。他常转法轮，延续佛陀的慧命。谁还会有来去呢？我以清净为乐。弥遮迦。弥遮迦最初出家时，眼睛明亮修长，如同青莲花；后来获得广大辩才，继承提多迦的法。海水没有边际，我扬起它的波涛。以圣人传给圣人，平等无有差别。虽然说只有半亿，这难道是他的心意吗？佛陀难提。难提勤勉地应化有缘众生，天降甘露，滋润大千世界。佛子相承，像从牛口传出一样。若没有辩才和智慧来护持正法，谁能解释并摧伏诸魔？谁还敢上前？虽然表现为分别，最终仍归于同一根源。佛陀密多。佛陀密多功德深厚，善于运用方便法门，开导愚昧之人。那个国家的国王身边外道如林。我手持朱幡，想要改变他们的心志，穷尽对方的才智。对方竟然哑口无言，于是化导尼干外道，使他们如美玉般归正。胁尊者。胁尊者示现时，早已在母腹中结下因缘，待了将近六十年。及至降生，眉发已经洁白；他不受五欲污染，明达而博识。只是因为不躺卧，便证得圣果，于是传下使我没有烦恼的佛法。叩首敬礼这片福田。富那奢。富那奢接受嘱托，使佛法宝藏流传开来。他在幽静的树林中安坐时，遇到了马鸣，开始讨论空与有，并悟知一切只是借名安立。有人要斩他的舌头，他不许；有人削去他的头发，以此表明心意。他说明其中的道理，譬如灯光能够驱除各种黑暗，于是通达无生之理。马鸣。马鸣大士最初兴起佛法，在乐华氏城中，为了舍弃贪着，腻咤索要黄金，请法师代为酬答，又聚泥筑塔，佛像于是制成。国王有宏大的功业，施行佛法，使羯磨犍稚之声传播，善利广博。毗罗。毗罗尊者得到大圣印可，继承并弘扬正法，断绝烦恼的枷锁；他以善巧言辞开示众生，说明福祸，摧伏邪心。如同南天竺的烈火，他建立“无我”之论，用来破除沉暗，于是证得许多果位。龙树。龙树大士早年通晓各种学问，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才智强明，辩说广博。他从帝释、龙宫获得法忍，在南天竺创立教法；外道悔悟改恶。他所撰论著光明广大，神咒宏阔，显示功德，往生安乐世界。提婆尊者。提婆大师机敏而智慧深沉，能够反观自己的身影，内心无愧。那国有天神，威猛难以抵挡；我夺取它的精气，使它惊惧而降服，不敢违背佛道，于是开始施行《百论》。既然敬奉无我之理，遭到杀害又怎么能损害他呢？罗睺罗尊者。罗睺罗出生时，身心本来清净。他继承龙树、提婆二位圣者，成为三圣之一，维持正法；当时外道的鬼神书籍正盛行。他一看便能背诵，因此功业卓著，降伏那些邪心，并为佛法作证。若没有至德之人，谁能主持正道？伽难提。伽难提出世，号称神僧。看他所修行的道路，幽深地通达三乘；他舍弃身体坐在树下，大火焚烧而不倒塌。巨象牵拉他，像牵拉山陵一样；他的愿力充满天地，受到当时人的怜敬。高大的佛塔屹立着，后人都敬服归心。伽邪舍。伽邪舍初次出游到海边时，遇见一座大宫殿，便在宫殿前乞食。那里有饿鬼认出他前世的因缘，分给他酒食肴膳，却都化成脓液。我因此悟得无学之道，止息了妄念。佛法的传授只有圣者相承，难道是偶然的吗？鸠摩罗防。鸠摩罗防早有声名，智慧如海，是教法的宗主，在一国之中推行教化。那里的人愚顽鲁钝，于是让他们聚集铁马，对他们说：“只有我来指示你们。”那些人恭敬信服，佛法大论由此传播；三界中的修行，就像乘筏渡河一样，善哉这个譬喻。阇夜多尊者。阇夜多善于教化各种众生，恭敬守持威仪，得到佛陀授记。有人造作罪业，法师便救助教化他；火化为池，罪报于是得到宽宥。行走时看见饿鬼，便凄惨地推究其因缘；又为鸟类说明因果，功德居于首位。婆修槃陁尊者【即天亲菩萨】。婆修槃陁善于分别义理、引导利益众生，广泛铺陈名言。他的兄长无着为他辩析折服，以示现疾病来劝谕他，于是请求他谨慎言说。无着说：“如果防止言论，大乘也会断绝；天亲是撰写千部论书的法师。” 摩奴罗。摩奴罗出世后博通三藏，少欲知足。他的言教传播到恒河以南，而外道逐渐兴盛；我为了佛法，挺身前往，巡行教化。毗罗振响其声，正法没有衰坠，符合我的无上大道。鹤勒那夜奢。鹤勒那夜奢早已明达圣智，具足广大福德，受到众人敬奉。众人既然敬奉他，便奉行他的教诲；正法眼藏唯一无二。愚蠢的众生在其中轮回不止，若没有圣贤法师，我的佛法就会衰替。师子尊者。师子比丘智慧虽短浅，却明白透彻，继承我的佛法，大力振兴他的学说。当时国王已经陷入迷途，以利剑加害于我，只有乳汁而没有流血。此时正法几乎泯灭、断绝，幸赖诸天龙神护持，使它没有灭亡。《零陵先贤赞》【并序】。零陵这个地方，多有险峻的山岭和美丽的河川，绵延达数千里。生长在这里的士人，有奇异品行、特别操守的，也不肯苟且附和。只是因为远离中原，所以大多隐没不出。至于修养自身、学习道术，化身成为神仙，大概正是这个地方的风气。我在当时受到贬斥，闲居无事，采集其中值得喜爱的人物，为他们编次品评行迹，精心琢磨写成文章，使人能够歌咏，从而流传不朽。至于那些喋喋强辩、蒙受宠幸，虽然能够一时邀得宠爱和利益的人，都不记载。难道只有人这样吗？如果器物有值得称道之处，也一并写入篇中。澹岩先生【姓周，名贞实】。

译先生气概卓异，他的道术极其平易。在秦朝暴政之时，不受世俗束缚。当时世人崇尚以名声作为求取俸禄的资本，先生鄙弃这些。他认为求知名是祸患的根源，求俸禄是灾祸的基础；以果实作食物，以草木作衣服。人谁能不死？富贵又有什么用？秦人来征召他，他便像蝉蜕一样解脱，尸体也随之化去。方床、曲几以及尊彝等器物，全都化为石头。既可以隐居，又可以守持道义；千年以后，这种遗风哪里还能追寻？他的言论不朽，这就是我的老师。三元先生【姓屈，名处静】。三元山下有洞穴，旁边通向罗浮山，仿佛神灵施为、鬼神设置。过去白公逃到楚地，那里他的宗族繁衍兴盛。后来屈氏之子出生，早早具备仙人的根骨，幽居山间，修炼功行日益深厚，于是驾白鹤升天，朝见金阙。如今他的高名像日月一样显赫。那位李氏子弟到岩洞中访求道术，得到素书，全是他的隐秘口诀。还没来得及阅读，便料想我不会死，把书藏在衣袖中走出山来。走到半路，素书化成灰烬。我从西边来，叩首拜访；遗留下的基址仍然高耸，于是告诉人们不要毁坏它。高溪老人【姓唐】。我住在溪水旁，喜爱溪水的流淌。年老而厌倦世间纷扰，于是登上船只。告诉你们子孙：我要去游历，游历不再停止。长河悠悠，我驾着一叶孤舟漂泊。别人不能忍受忧患，我却自得其乐。鱼鸟是我的同伴，难道会没有衣食吗？也经过旧日的山丘，难道会没有事情可做吗？于是垂钓，垂钓了三十年，头发斑白仍不停歇。我揣度自己的心意，在世上没有怨尤。哪里知道世间谁会做公、谁会做侯？正因为没有怨尤，这便是最优胜之处。法华道人【名志遇】。法华道人德行完备而品行孤高，在山岩下结草为庐。花蛇、穹龟往来窥视，法师毫不惊惧，它们便伏在座位旁边。他教化这一方的人，我却表现得像愚人一样；不诛杀，也不拒斥，建立佛塔。有时盗贼前来偷走他的衣服，恰好遇见法师，便逃入崎岖之地。法师慢慢慰劳他说：“不要伤了你的皮肤。”盗贼回来叩首，离去时步履缓慢。他活到七十多岁，不收留弟子；如果不是法器，要那些鄙陋之人做什么？一天进入内室，端坐结跏趺坐。到了末世，痛快地归去了！景星观真人【唐氏女子，名法信】。从前我们的真人【缺】。前来迎接她的，是紫云车、白羽屏风，鸾鸟高飞、凤凰翱翔，旗帜和车盖相随。亭亭然的真人叩首礼拜，上朝太清宫。弟子们哪里知道？只听见她的声音，仰望太虚之中，她忽隐忽现。不久，双履掉落在清空之中。寂静空旷的旧宫殿，有谁来经营修葺？不是斑鸠自鸣，而是阴间的兵卒在其中。直到今天，仍有两位神灵守护宫门，当地人向他们祈祷，他们的神灵依然显赫。正因为神灵显赫，才降福给我们的百姓。申天师。天师勤勉地开始侍奉轩辕，完全传承他的道术，后来到了长安。当时他的老母亲在祁阳，隔着数千里，时常送来盘餐。盘餐芳香美味而且丰盛，母亲惊叹他的神异，想去亲眼看看。天师请求前往，犹如飞鸟展翅，一转眼便到了都城。正在陪伴母亲欢聚时，没想到污秽之气从旁侵入；他留居长安，于是再也没有回来。几百年后，故山仍高峻耸立，行人结伴前来求福，所见只是他的衣冠遗物。尤尊师。道人刚来时，在集市上行乞，行为像疯子一样，手里拿着破鞭子，对市民说：“我将要升天，骑在白龙身上，这根鞭子就用得上了。”州将听说后，把他囚禁在土牢里。不久他已经出来了，像风烟一样，又拿着鞭子，笑着说：“自然守护的神兵，不能向前。”说完慢慢离去，人们这才知道他是仙人。他起初还没有显露神通，谁知道他是贤者呢？当时有一位老校官替他招请延纳。等到他将要死去时，把粪便遗在门边，竟化成璀璨的黄金。人们连连拜谢，接受这些黄金来度过余生。素公。怀素擅长书法，我知道确实如此。他能够得到这种道理，造诣达到了幽深玄妙之境。起初他拿笔书写，已经秀媚动人；功夫成就后，砚盘都被磨穿了三次。唐朝中叶，号称贤才众多。草书的妙处还没有充分流传，等到我这位律师出现，落笔翩翩。学士大夫都为之惊惧。才华飘逸，气概豪迈，文辞华美而彼此辉映。遗留下来的风范至今仍清澈如流泉。可叹我已白头，来到湘川。经过法师旧日居处，访求他留下的美好痕迹。只见坟墓高高隆起，池水深深清清。看不见那个人，只剩下苍茫烟霭。白鹤观钟【屈真人升天之处】。白鹤观在祁阳以东，真人在这里升天，这就是遗迹。这里有一口信钟，形体高大而声音洪亮。一天，钟被风雷卷入江中；道人们惊惧不已，召集水工，逆流探寻，沿江上下搜求，谁也无法找到它。当时有一位巨商停泊在昭潭，夜里梦见道人托身于江边蓬船，说：“只有祁阳才是我的宫殿。”商人惊醒，起身俯下去寻找，天亮便开始求取它。长江水势浩荡，那口钟倒卧水中，宛然就在水流冲击之处。查看它的款识，果然与梦中完全相同，于是装载回来。众人无不惊骇，钟上的文彩光耀夺目，上面盘绕着两条龙；直到今天，宏大的钟声仍与天相通。阿育王塔【在福田虚山上】。东方有一座山，名叫福田。山下有空洞，旁边流过两条河川。青烟白云之上，山峰高耸接近青天。那里有房屋般的佛塔，压在层层山巅之上。世人传说阿育王道力无边，是神兵所造。八万四千座佛塔，哪怕是夷人，也都能见到它们，仿佛鸟兽一般。它们不遗漏遥远的地方，也摄受有善缘的人。金轮高高标立塔顶，力士四面旋绕。天龙神护持它们，哪怕经过千万年，千万年！山陵和谷地或许会迁变，但圣人的功德不会崩坏，也不会倾倒。烟塘老人。从前有个渔父，住在烟塘水边，以捕鱼为生，聚居成群。恰好有一条白鳗在田边水道嬉游，有人把它捕获了。我们赶快召集邻人，打算把它煮成羹汤，却看见一位老人拄杖而来，穿着布衣，戴着白巾，对大家说：“不要煮这条鱼，它其实是龙，是湘江之神。”大家都认为这是荒诞之言，而我们的鱼羹正用椒兰调味，配合甘甜辛香，没有人不吃得满足，大家笑语欣欣。老人又说：“灾祸将要降临到你们身上。”不久，大风震雷闪电，轰轰作响，转眼之间便把这里变成深渊。只是因为老人反复劝告过我们。龙难道不灵验吗？只是时运正处于艰屯。子厚【姓柳，名宗元】。我来到愚溪，思念那个人：是谁使他有文才却遭逢困厄？譬如美玉璆琳，谁会不珍爱你？一经雕琢损伤，便被抛入穷困的水边。谁贤能而昌盛，谁拙劣而湮没？只是由于遭遇不同，毁誉才随之振荡。子厚的贤能，为什么不遵循这样的道理？他哭泣于歧路，呼叫宫门，希望还能得到一次申诉。时而愤怒，时而嬉笑，经过十二时辰，哪里比得上默然休息、顺应自然呢？我来到溪水旁，想象他的风采神韵，在阴暗山崖的竹林下，临着水边的浮萍。十代以后，这里一半会变成荒草丛；当年的荣宠华贵，也都化为黄尘。世人有时追求名声，其中有真有假，谁能像子厚这样，和孟轲、扬雄相邻？零陵王祠【姓唐，名世旻】。

译五代之乱时，天道失去纲纪，战争遍及九州，人人厌倦争夺抢掠。谁顺从谁就不被杀害，谁暴虐谁就昌盛？五十多年间，人们相继称侯称王；只有我们唐王，武力强盛而且勇猛，威势神灵显赫。万人中的勇士，突然起兵，他的部众迅速前进，终于杀死州将，占据永州一带。马氏兴起，剽悍横暴；我屈服于众人，这是上天要亡我的征兆。将要被擒时，他仍怒气激扬；巨大的刀刃刺入胸膛，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僵毙，不久便成为神灵。白天也神光洋溢，给我们的百姓降福或示警，能够辅佐上天。到了我朝，父老献上奏章，请求为他加封，于是封在故乡，在江边南岸建立王庙。春秋两季举行祭祀，供奉白酒和赤色公羊；鼓声咚咚，竹林幽深。谁敢不虔诚？这是奉行祭祀典礼。陶公【名岳】。陶公勤勉好学，富有文才。从年轻时起，就已经显得不同寻常。晚年成为诸生，更加放手施展自己的志业。进入士人名籍后，学业和品行都十分深厚，于是成为有名望的人。他期望登上青云，进入官籍任郎官，历任江边刺史。他的才力有余，不忘典籍坟典，又有志于旧史。关于荆湘地区，他专门论述；这是故州的总记，分列各篇，像司马迁、刘向、刘歆等人那样，实录而又广博。陶公汲取其中清美的芬芳，详细叙述，完备说明，留给后代。回头看那山岭与高寿之人，竟能有所收获、有所耕耘，即使让他执鞭随从，他也仍然欣然。进贤女真【姓何】。进贤山丘一带，东江、北湋之间，青林白沙相间，烟云缭绕。真人从天而降，早早显现英明的声誉。当时有三位女子，仿佛在梦中飞翔，以桃子给我食用。她们年少而不饥，大道没有昏暗，至人将它发扬光大。晋公南迁时，顺风祈祷，真人示以金镜，使他认出仙人的衣服。清风泠泠，潜藏的光辉若隐若现；也有人不违逆她，于是她向我显露天机。幽冥之数自有期限，人们将来还能依靠谁呢？真人以尸解显示变化，如同蝉飞离旧壳。我来到南冈，只见楼观高耸；簪履仍是如此，谁能把这些遗迹握持住呢？太平和尚礼塔亭赞【在常宁山下】。道人勤勉地巡行教化，在湘川礼拜佛塔；历时十万八千，年七十岁时，修行与理解都达到精妙圆满，于山下建亭，开示有信缘的人。楚兴禅师贞赞。堂堂正正的这个人是谁？气势赫赫的这个人是谁？认为他是这样的人，便还不了解；认为他不是这样的人，也还不知道。圆融而孤峭，画成形貌又有什么用？画成形貌又有什么用？叩首礼拜导师。南岩导师赞。堂堂的导师出生在闽粤，幼年便出家；他相貌奇妙、骨格非凡，为了成就一件大事而应时出世。佛陀修行之时，他才开始落发；最初参见西峰，器识受到认可，旁通诸家、周游参学五年，修行和见解都深密，教化广大，名声已经传遍大江两岸。有蛟龙作祟，善良与邪恶的船只都接连沉没，法师为此降伏它于龙洲，开始修行直到黄梅。夏日炎热，道路干渴，当地人来告知说干溪已经断流，众人汹汹而无水洗手饮用；法师投下一首妙偈，洪水便冲决而出，于是到了武平。当地豪族前来拜谒，说我们县的南岩有一处像耆阇崛山，请法师安坐暂留。夜里有巨蛇昂首前来夺取衣钵，法师正眼一看，蛇便盘结起来。又有凶猛的老虎咆哮猖獗，法师毫不惊惧，老虎也驯服顺从，天人与人都欢喜。众人请建造玄妙佛刹，法师与他们默契相应，布施黄金营建屋舍；于是脱下伽黎僧衣和帽子，穿着直裰，亲自用力督工，神鬼也来雕刻施工，不久便建成。大小众人都欢喜，四方归依，奔走竭力。当时久遭大旱，田地焦枯干渴；有人求偈请雨，法师笑着答应。不久大雨降下，润泽均遍大地；有人在野外牧牛，多次被老虎咬食，牧人群集诉说，法师为此忧虑怜恤。当时有青猴来往守护，繁殖兴旺十年，大大帮助耕作。后来青猴死了，夜里托梦来拜见，请求法师赐名，并请求建立庙宇，命名为金成，供奉它并以粗食祭享，长久降福。那些牧人祭祀它，正是为了排列法师教化的功德；他们想探问凶吉，有时便向法师请教，但天机不可泄露。法师当时点头应允，因此闭口不言，人们也没有办法责怪他。当地守令说我狂妄越礼，把我逮捕押到公堂，当面审讯责问；我神色安然，并不为自己辩解，脱下帽子投入火中，火势正旺，帽子却完好无损。守令更加恼怒，便把我当作妖怪，用污血涂抹我，又烧旺柴薪，帽子反而更加光洁。守令于是悔罪，控诉自己的凡俗鄙劣。南康有盘山，山势高峻；佛陀波利过去在那里布萨，那里有石泉，一天忽然受到污蔑。石泉下方有神灵早先留下的预言：五百年以后，这泉将会堵塞；有白衣人到来，便是定光佛。众人听闻后，奔走迎接法师。法师乘船前往，天空落花纷纷，江流下方有拦截的木根，船只一碰便会沉没，往来的人都受到危害。法师把它一拨，木根便顺流而去，大船于是畅通；山中已经没有泉水，龙象都皱眉忧愁。法师用锡杖敲击它，泉水便涌出；他留在那里整整三年，讲法的法会更加兴盛。河源的圣船长久废弃，河水屡次枯竭，哪里有人力能够阻挡呢？南海建塔时，将要运输各种物资；如果没有大船，费用便十分琐碎。有人向法师请求，法师心怀慈悲，传给他一首偈让他前往；洪水夜间涌发，物资漂浮在江上，塔的工程于是完成。那些弟子不走正道，借助商人的身份运输，船还没有渡过，暴风突然猛烈袭来，连渡口和边界都看不清，结果毁坏了我的工程。溟渤于是出来镇守，恭敬听闻法师的名声和实际功德，叩首拜在门下，列入弟子之中。他把法师神异教化的事迹全部写出，献到皇帝宫门，请求赐名题写寺额，使普遍的庆贺得以彰显。潭中蛟龙不再为害，年成丰收，百姓安逸。王贽奉命出使时，正值冬天却没有下雪；请求还没有说完，琼玉般的雪花便交错降落，几天不停，把使节困在泥淖中。王贽再次来询问，天才放晴澄澈。从此以后，人们恭敬侍奉而心怀警惕；有人稍有不虔诚，无不彼此责问。从七闽开始，直到京城，公卿士大夫以及老幼百姓，全都前来行礼，祈求超度解脱。大中乙卯正月六日，正是法师出生的时辰，他叩首辞别，八十二岁，安然入灭。画像上的毫相端庄严肃、清楚明朗，仰望起来如同真人在前，谁能拥有，谁又能不拥有呢？圣上的妙行巍峨高大，细节纤悉具备；世间所传闻的，不过是其中万分之一。我用偈语赞颂他，文辞鄙陋拙劣。譬如拿毫毛去丈量泰山，即使南山可以磨平，北海可以枯竭，南岩的道行妙德也与日月同样光明。富池赞。

译从前吴国承受天命，全部占有江东；勇猛的将臣之中，当时只有甘公。甘公年轻时任侠逞雄，背负大刀、腰带铃铛，肆意行凶作恶；过了二十多年，才改变作风、收敛品行，礼贤下士，想要建立大功。他向西投奔刘表，刘表正昏暗不明，于是离开投依黄祖，黄祖也不容纳他，便归附大帝。武昌宫中，英毅之臣是周瑜，武烈之臣是吕蒙，二人共同推荐他，符合大帝的心意。甘公评论荆州兵力薄弱、容易攻取，说小小的夏口也不过像蒿草蓬草。我守卫夏口，楚国关隘便一空；一定能够取得荆州，于是谋划进取巴郡、朐忍。大帝非常高兴，说：“我只听从你的意见。”于是驻守夏口。他的话果然应验，使我屯兵要口，威势震动军中。大帝说：“兴霸，你真是虎熊之将。”跟随作战于赤壁，追击败军、挫败敌锋；坚守夷陵，甘愿承受刀刃刺胸；又在益阳水边作战。关云长避开锋芒，出兵濡须；曹公失去踪迹，首先攻入皖城，斩杀对方主将。合肥一战失利，实际上仍保佑了大帝本人。每逢作战必胜，没有计谋不能施用；爱护士卒，倾尽钱财，竭力尽忠。直到今天，过了一千年，威名一天比一天隆盛。按我所听闻的道理，人和神的道理相同：做人能够持守正道，死后成为神，必然聪明有灵，享受后世血食，使幽明两界相通。他的太尉封号尊崇，得到褒奖和大封；仪仗有虎旗金节、曲柄华盖和雕弓。大江之下，祠庙高大崇隆。千船万艘经过，谁敢不恭敬？祭品洁净修整，牛羊肥大丰盛。风暴不惊扰，江流缓缓荡漾。我从前南下，特意瞻仰高大的城墙，感叹他的盛大功烈，不敢磨灭，也不敢损伤。于是依据旧史，编纂他的始末，昭示给后人，使它永远流传无穷。王右军观鹅图赞。右军清逸豪迈，不卑降，也不污浊。后世之人还能知道什么？只是独自观赏他的书法。王武子观马图赞。王武子豪迈俊逸，世人称他有马癖；远远胜过痴叔，床头还放着马匹。西峰和尚赞。五台山上，圣人与凡人混杂共处，只有大士开始在那里教化。唐朝衰落以后，众生困苦贫穷，法师开始在江东振动锡杖，先到秋浦。他在禅林安静休息，指着那座佛塔说，它将建立殊胜功业。他吹奏一曲铁笛，黄昏的天空中响起龙吟。至人难以被人知晓，世人却把他当作凡庸之人。当时有郑传，是祈门一带的豪强，假借盗窃的名义占据职位和名号，专擅其疆域。法师观察往昔因缘，前往军中；全军都惊骇，纷纷举戈挟弓。郑传也惶恐害怕，派人道歉而不敢通报。法师回头对使者说：“告诉你家主人，他从前与我有缘，所以我来与他相从。”郑传也因此感悟，欣然向往，瞻望法师相貌，见其光明纯粹圆融；头发垂下遮到额头，像儿童一样，面上排列着七颗星。他说话温和，郑传虽凶暴乖戾，也因此对他恭敬，便献出上等田地作为祠宫。门观停止使用，幽深高大，警戒严密，确实完备而不空虚。法师对郑传说：“那座山高耸隆起，我应当前去察看。”于是营建工程，留下我的草鞋，放在西墙边。半夜寂静时，郑传从窗棂窥视，已经看不见法师了。香花重重，郑传大为悔恨，内心惊惶。刚到早晨，法师已经在那里，神色毫无变化；查看他的草鞋，果然破旧而且沾满尘土。法师说起自己所经过的山川奔流，山势高峻，水流冲击石穴，三十六条溪流，溪水光泽荡漾。我找到了那片地方，只见青烟蒙蒙；已经把锡杖留在那里的岩石松树之间。郑传惊叹他的神异，派人按着踪迹寻找，往返一个多月，法师的话果然应验。郑传这才震惊，内心责备自己的顽昧。那地方正遭逢灾变，恶疾彼此传染。法师取一盂水，凭佛慈使它感通，用来施给百姓，救助他们所遭的大难，于是病势开始消退，疲弱病残之人也重新起身。大小众人欢欣跳跃，庆幸遇到法师。法师忽然说：“传话给我，我应当暂时离开；西北有灾祸，我就要前往救度。”郑传恳切挽留，法师却再也不回头。于是登上灵山，在极其高峻的地方除去茅草、结庐而居。圣人的功德暗中施布，当地人有的知道，便来求取饮食，瞻仰高尚的德行，众人都把他当作依靠。当时郑传势力衰落，众凶徒不再依附，多次受到侵扰攻击，内心实在恐惧，亲自派使者请求法师来援助。法师也心怀慈悲，于是回去驾临。敌人在境内，法师命令撤去守戍，只用一指指向敌兵，敌兵全都惊恐溃散，逃跑时甚至折断脚趾。郑传的营地因此安定坚固。法师于是进入西峰，安稳居住；无论远近，老人还是儿童，凡是被他度脱的，有数千人。天气正大旱，过了很久仍不下雨；有人诚恳请求，必然蒙受甘霖。当时吴王治理扬州，以扬州为府，赤地已经三年，各种祭祀都举行了。歙州有汪王，实际享有那片土地，官吏奉王命，把祭祀归于神主。神灵夜里托梦给官吏说：“我难道没有参与此事吗？难道能比得上西峰法师威德宏大、普遍施及吗？他是大圣人，确实能够通达帝所；他驾驭五条龙，谁敢违逆阻挠？”官吏梦醒后大为惊悟，来诚恳请求法师。法师并不拒绝，回去告诉吴王，吴王那里便下起雨来。如今可以等待大雨三日，水流横溢。田间沟渠充满，吴王心中欣喜敬慕。山中没有确切消息，法师暗中募求，得到可靠的人，于是下到秋浦，三日后回来。洪钟挂在钟架上，有款识说：“在五台铸造，吴王营办斋会求福；愿其后代成为无遮大施会，以祈求善福。”法师心中默然知道，飞钵前来赴会，越过数百里却如同迈一步。斋会进行到一半，吴王说明缘由，请求为大众赐名。大众还不明白，法师起身下座，回头对吴王说，赐名叫“凌藤”，用来承接你的福祚。吴王茫然不知其中意义，询问他来自哪里，回答说来自祈门。吴王以为荒诞，把他请到另一处廊屋，又向祈门询问，发现没有一句话不相符合。吴王大为崇信，请他穿戴巾帽鞋履，邀请他建立道场；法师始终不能停留，连紫袍也不肯穿，只愿得到美锦作为信物。于是献上美锦，换掉他原来的粗布衣服。又用金钱免除那里的租赋。正在这时，人们认识到佛祖和法师都已经回到郑传那里，使郑传的病情迅速稳定。后来郑传死了。法师来到他的坟墓前。天祐三年六月大暑时，他召集大众说：“我将向西而去，千万不要处理事务，把我安置在旧居。以后有人来，应当知道如何处置。”三年以后，有一位十分傲慢的僧人直接来到堂上，揭开覆盖物，发现法师的面貌神色与生前没有差别。把遗体抬出焚烧时，祥光照满道路；僧人捧着他的遗骨，亲手涂绘塑造，制成法师的像。那僧人如同没有遇到过什么，法师却相好庄严高大，安慰了我们的百姓。祭祀延续三百年，道德教化更加显著；世人所描绘的，不过是粗略而错误的叙述，于是作偈赞颂。回顾起来还有什么可以补充？只有这把棕榈拂尘，希望它永远流传。《云巢编》卷六。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七，宋代沈辽撰《张季鹰东归图赞》。季鹰以孤身自处，飘然归往吴地，谁知道他的志向只是为了鲈鱼呢。《秦穰侯就封图赞》。秦国的丞相出了关，他的车有千乘，将要回到穰地。一路上疲惫困顿，范雎是什么人？不过是箧中残余的一条性命罢了，不劳费半点谋略，便夺去了我的剑柄。《十才子出关图赞》。贞元年间的诗人，远远涉过山林；寄居困顿而忧愁，却没有忘记吟咏。当时的贵人住在华美的屋宇中，沉溺于声色享乐；没有人能用丹青把他们传到今天。

译《王子猷访戴图赞》。千山万谷汇合成一条溪流。半夜下起大雪，洁白的雪光漫天无际。想去拜访那个人，便扬帆驶向水的西边。兴致飘然尽了，我就要回去了。《道林二颂》。众生不懂得修道，便想斩断烦恼。烦恼本来就是空寂的，却要借助道来求道。只是当下这一念心便是道，何必到别处寻找？大道明明就在眼前，愚人迷惑颠倒，却不能明白佛性。它本来天真自然，也没有什么因缘需要修造。人们不认识贪、嗔、痴三毒的虚假，妄自执著，沉沦于生老病死。过去迷惑时，以为天还没有黑；今天觉悟时，也并不算早。二 我如今自在纵情，不羡慕王公卿相。四时变换仍如金刚一般坚定，从前的快乐之心始终不改。佛法之宝好比须弥山，智慧广大如江海。不受八风牵动，也没有所谓精进或懈怠。任凭性情浮沉，仿佛颠狂放诞，纵横自在。即使刀剑临头，我也安然自若，不予理会。《志公赞》。大道常在眼前，虽然在眼前，却很难看见。若想悟得道体、认识真实，不要排除声色和言语；言语本身就是大道，不必斩断烦恼。烦恼本来空寂，虚妄的情念彼此缠绕，一切都如影子、如回声，哪里知道什么是恶、什么是好？若存心把外在形相当作真实，便一定知道还没有见性明心。若想造作功业来求佛，功业正是生死的大征兆，生死之业常常跟随自身。处在黑暗的地狱中还没有明白道理，本来并没有差别，觉悟之后又哪里分什么晚和早？法界的广大同于太虚，众生的智慧心并不狭小；只要能够不起人我之分别，便常常饱足于涅槃的法食。《纣王赐妲己冠帔图》。从前殷王纣所宠爱的妃子，名叫妲己。当时她在沙丘，纣王赐给她冠帽和服饰，用合乎礼制的装束来夸示她。她容貌娇美，举止轻盈。两位嫔妃在旁侍奉，龙纹黼黻陈设在金几旁，巧匠把这一幕画了下来。他穷尽了妲己的俊美之态；这位画工是谁？就是周昉。《苏州承天寺永安长老语录序》。我从前游历江南，往来庐山南北，向西走到泐潭，拜访黄檗，沿淮水一带行走，逐一访问各位祖师的道场；出了金陵，回到吴越。大抵江南号称通达的人，我都已经了解了。后来第二年到了荆州。荆州尤其多古老的精舍。我曾考察古书记载，名德高僧大多出自荆、衡、襄、汉之间。我在澧陵住得最久。澧陵这一带有夹山、乐普、钦山、龙潭、层山五座大寺，南临药山，北望玉泉，绵延相接没有尽头。当它们兴盛时，海内僧众云集，山中堆积如海，上下共有数千上百人；地势优胜，形势险要，直到今天传承仍未衰落。作为这些寺院的师长，没有不推选贤能之人的。我既和江、吴、淮、楚的士人来往，人数已经很多了，然而真正可取的才两三人。古人说，黄金藏在沙中，不正是这样吗？太阳升在天空，眼睛明亮的人看它的出没和正午偏斜，难道不是清清楚楚吗？至于盲人要等有引导者之后才知道太阳，这同明眼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比之处。明眼与盲眼容易辨别，至于有无见识却难以说清，这就是丛林中纷纷扰扰的原因。维摩大士的神通自在，他的言说虽然很多，却不能删削。世上的学者，话头刚一发动，便使人来不及掩口，已经足以令人厌烦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大概是因为他们心中有通达与否，却不在言辞多少上。世人只知道蹈袭古人的言辞应对，连绵不绝，像回声与原声彼此相合，便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夫，这同数说珍宝的人有什么区别呢？不但外在不能充实，内心反而茫然、悠忽。至于真正通达的人却不是这样。永安禅师名崇智，是吴人，姓张。刚受具足戒便出游各方，先接受了传法的印可和嘱托，心智默然通达，于是成为五祖戒禅师的法嗣。戒禅师是云门文偃第三代的后裔。崇智既得到五祖的印可，便东归吴地，最初住在文殊寺，后来又回到永安寺。他是吴人，却先后主持吴地的两座道场。从少年到老年，他的修行足以使人折服；否则，难道当地人会推崇尊敬他吗？有一天，他的弟子崇章拿出他用来开示众人的语录。弟子把它编成大卷，托客人不远千里前来，请我作序。奇怪啊，我难道是懂得这些的人吗？从前如来把正法眼藏传给大迦叶，传承不断延续至今，成为佛、成为祖，难道只靠一个人吗？然而迦叶尚且不能完全知道世尊的三昧，何况其他人呢？明白了就是获得，昧于此道就是失去；其中的艰难，不只在于机锋辩才。我正身处北方荒野的风沙之中，伸长脖子遥望，屡次因为不能亲自领略他的风采而引以为恨。古人所说的“说一尺不如行一寸”，我考察他的言论并检验他的行为，哪里只是尺寸之间的差别呢？至于登上高座，运用象牙拄杖，夺取无碍的辩才，使六道众生折服，这些事我就无从听闻了。这部语录，正所谓叩击宫调便有宫调回应，随机应机的意义，不过如此罢了。我想见到这个人，依据这些语录来观察他，又何必一定要在名山古刹之中呢？崇章所传的语录，甲乙次第如上。治平二年九月十七日作序。《彭城太尉诗序》。太师彭城公五言诗二首的跋文，另有一帖，收藏在明州宝云道场。当初吴越时期，太师公因为诸子分封土地而得到四明，每次拜访尊者，都向他问道。入朝以后，又多次亲笔写信，恳切地致意。尊者名义通，是新罗人。最初以所学拜访螺溪法师，听说《华严》顿悟的根本义理，便辞别其门徒，改传天台教观，于是成为一代法师。后来他的门人有知礼、遵式。遵式号慈云大师，知礼号法智大师。这两人都传承了他的道法。法智之后有本如、崇俨、尚贤、梵臻；慈云之后有祖韶，于是天台的精妙之处便传遍天下。我从前经过道场，见到正公正，他是臻公的高足，也是法师的曾孙。因而看到太师公的亲笔墨迹，喜爱其清劲、健朗、雅致、秀丽，很值得珍视。正公正将要把它刻在石碑上，于是请我题写碑后。这位太师姓钱，名惟治，字世和，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书法。他镇守藩地时，夜里梦见一个穿朱衣的人用土堵住他的下颏和面颊，说自己是金天王的使者。等到他西迁出任华州刺史，过了二十多年梦境才应验；官至神武统军，死后追赠太师，事迹记载在国史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熙宁五年十一月十六日作序。

译《花药字序》。禅师起初出家，依止万杉宣公。宣公是一代老德，认为他是法器，便给他取名义然。剃发受具足戒以后，秘密传示心印，他在各方行化，总共十七年，止住万寿寺，才开始转动法轮，成为人天之师。又过了十年，迁居花药山，和我在零陵相遇，成为共同以佛法为乐的朋友。然而禅师用来表明德行的名号有所不称，我请求为他改换。我说，以“无为”作为名号，是还没有如此；义不在于某处，到了真实如此之时，义便无所不在。经中说：“一切诸法都如同义理。”不正是这样吗？至于以一件大事出现在世间，如果不能大大救济有识众生，就一定不是佛弟子。他所谓“如此”，也曾大大救济过人吗？请用“大济”来表彰他的德行。从前马祖对丹霞说：“我的弟子天然。”于是便给他取名天然。万杉宣公的意思，正是说禅师能够默默契合各种义理，难道真有足以称为“然”的地方吗？如果说有，那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写下其中的大旨，给明白的人看。《阿耨达池右绕图序》。佛教徒右绕的礼法由来已久。自从允堪律师扰乱了它，于是开始发生争论。允堪不能驳正其中的义理，反而使法师入灭。允堪提出了奇异的说法，世人有的因此怀疑。于是净戒基上人画出《阿耨达池图》，疑惑的人才释然。《西域记》说：阿耨达池东面有银牛口，流出恒伽河，绕池一周，流入东南海；南面有金象口，流出信度河，绕河一周，流入西南海；西面有琉璃马口，流出缚刍河，绕池一周，流入西北海；北面有颇胝师子口，流出徙多河，绕池一周，流入东北海。《南山宣律师方志》说：阿耨达池，唐代话叫作无热恼池。东面有银牛口，流出恒伽河，向右绕池一周，流入东南海【上面加“右”字，其余各处都同此】。所谓右绕，就是向东回转而向南转。向东回转而向南转，是绕池一周以后才进入大海；向东回转而向北转，是没有绕满池一周便直接入海。由此说来，把向东回转而向北转说成右绕，是错误的。世上的学者，应当以《西域记》和《方志》为依据。熙宁元年六月十五日作序。《四明山延胜院碑》。四明山有一位大长老，名叫修己。他起初住在太白峰，能够奉行自己的道，不涉足世俗事务，十多年间没有人认识他；然而人人都听说太白道人有高尚的德行。天圣初年，他走下太白峰，开始游历这座道场。寺院主持远望他的眉间白毫相，知道他就是太白道人，便叩头行礼，请求侍奉他的起居，说：“我的先师从石床来时曾说，这里是大福地，应当有至人到来，然后兴建道场。如今您来了，就不能舍弃我离去。”修己心中已经默默应允。几天后，州中大姓和各地佛门弟子总共数十上百人来到石床前，拿出州府所准备的供具，请求他按时说法。当时在场的人无不瞻仰叹服，侧耳聆听法音，都认为自己登上了佛道，获得了本心。从此，行善的人知道有所依凭。这个地方在四明山中，四面百里空旷，没有居民；土地贫瘠，气候寒冷，过了春天仍常有积雪，到了夏天泉水流动，舟车不通有时超过一个月，因此人迹罕至。修己住在那里，日益证得他的道；各地游方之士以一句话或一个默然的举动请求留在门下的，实在数不胜数。至于街巷中的老人和孩子，没有不向往并愿意侍奉他的。州人既然准备为修己大规模修治道场，便向天子请旨，赐名“延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过了两年，州中更换了太守。太守想压制他的道，认为它不合于世俗，修己于是离去游历衡岳。转运使副使张公夏当时暂代钱塘太守，素来知道他的道高妙，便强行邀请他留下，于是开启了龙兴寺的法席。第二年，明州太守罢任，州人便相互携手奔走，向东渡过重重江河，到钱塘请求修己，于是他又回来了。修建道场的工程更加用力，直到今天刚好二十年，才大体完备。从一根椽子、一块屋角木起，无不精致坚固，高大壮丽，终于形成规模。唉，后人如果不是因为我老师的道深入人心，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后世有人游览我的门庭、窥见我的深奥，如果有不必等待开启敲击便能明白透彻的人，就应当知道这座道场是为我老师而建，并且不可能永远停止使用。至于我老师无上的道和三昧功夫，门人所传的内容没有刻在这里，我只记下它建造的缘起。像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记述它呢？想叩问空寂而又无所得，想以文章作凭证，却又能说些什么？我不以文字粗陋污秽为耻，作辞如下。我听说如来号称释迦，最初讲说正法，居住在耆阇山；诸位祖师相继传承，广大无边。自从达摩来到中华，曹溪的信心具足，闷堵波的灯火相传，像分流水势、各显不同，言辞却艰涩难通。此后百代，弊病不断增加，佛塔遍布如河中沙数；本来用来说明佛法，反而成为喧哗。大乘、小乘各自建立宗派，不向内心求取，已经发生偏差；甚至妄加解说，实际上也是邪见。【第一首】善哉！伟大的菩萨、释门的雄杰，五十多年修行功德隆盛。起初住在太白最高峰，穿草衣、吃泥土般粗劣的食物，以自身为乐。后来降居延胜院。为什么说同心立誓，要以度脱众生来继承佛法？功德广大，声音一振，便使群聋顿时开悟。你从前是谁聋，今天又是谁通达？四众叩首，敬仰你的道风。愿意拿出金帛，表明精诚之心，崇饰老师的法席，使它与佛宫相配。花费千百亿，谁能与你相比？【第二首】重重门户高峻耸立，迎接朝阳。金字刻成大篆，光辉直冲云天。正殿高大隆盛，仰奉法王。只供奉牟尼佛，并非其他地方的神佛。台阁飘然，气势仿佛要飞翔。海鲸奋力撞击，洪钟声远扬。修长的廊庑相连，夹在两侧厢房之间。华美的旗幡不动，天乐声铺展开来。法座深静清澄，象王也俯伏护持。若不说祖师的本意，哪里会有消亡？厨房修整洁净，吸引众多来客。甘露般的滋味美好得无法估量。【第三首】导师本来无所造作，为什么要怜悯这座佛像教法将要衰败？如来的本愿在于慈悲，所以为众生作归依之处。当初开辟山场，知道是谁的功劳吗？成就这件大事，我不把功劳归于那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疑的？佛土内外都增加了光辉，我知道后世永远不会衰败。哪里需要勇施陀罗尼？鄙陋的我没有能力赞颂菩提，只能惭愧地把这些偈句垂留在丰碑上。【第四首】《杭州吴山英烈王碑》。我看太史公所记载的英烈王，已经十分完备；而左氏《春秋》、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的记载尤其广博，文辞和意义也尤其精明。然而这些记载的说法并不一致，颇有相互抵牾之处。吴国称霸时，忠臣谋士难道只有一个人吗？太史公却偏偏为英烈王作传。赵晔作《吴越春秋》，大体上都推重英烈王的功绩和气节，他的名声也随着吴国一同盛衰。唉！英烈王的忠贞刚毅、志向节操、机谋策略和雄健勇武，如果不能超出世人，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当他遭遇患难、困厄穷困之时，不能与常人相比而苟且偷生。死亡并不困难，英烈王所隐忍的，是知道必定会有所成就。至于发泄愤怒，穷尽威势，使出常人不能做到的力量，这是何等伟大啊！我认为有志之士，必须先使自己相信自己，然后才能使别人相信自己。自己相信自己，是内心有统摄；取得别人的信任，是外在不屈服。如果不能相信自己，就绝不可能使别人相信自己。因此可知，人才实在难得。像英烈王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志之士了。至于他的志趣所在，却很难有人同他一起达到仁德境界。假使那些愚昧昏暗、苟且偷生的人，以及狂妄狡诈、逞强求死的人，抬头听到英烈王的风采，他们心中难道不会受到激发吗？这不只是当时如此，直到今天，百世之后也可以知道。

译活着时享有高位，死后在庙中永远享受祭祀，谁说这不合宜呢？嘉祐八年春正月，吴山的新庙建成，某日太守举行祭祀。只是庙中有碑，却没有刻下他雄伟的名声和盛大的功烈，使它埋没在史册中，不能显明于众人之前。于是我依据太史公的记载，删去枝蔓之辞十五处，又增补其他书籍中的内容，大约增加了三倍，便刻在碑上。碑后系铭说：重建我们的王庙，出自我们百姓之力；用来祭祀，用来祈求，以取悦神明。吴地屡获丰收，百姓安宁而嬉游；按时祭祀神灵，春秋两季从不违误。大江水势滔滔，有神力能够击退潮水，使我们的江岸安稳，不让我们劳苦的百姓放纵心志，或行善或作恶，不放任他们的过失。神明帮助上天，并非虚妄；陈列祭牲，立下石碑，我把他的美德刻在上面。英烈王的威势赫赫，遍及那条道路周围。神的功德留在人间，人们在神前报答；庙寝日益隆盛而有光辉，保佑我们万年长久。《天庆观火星阁记》。三湘之间，只有永州是幽深的要地。当地风俗非常质朴，不混杂五方百姓，因此民性纯一而少有争讼。然而每年常有水旱灾害，不是被水淹没，就是被火烧成灰烬，百姓生活十分艰难。虽然当地人知道行善可以积福，乐于施舍，却不能防备神明的庇佑，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诚心还没有达到充分的程度。奉老子之道的人，同百姓混居在里巷中，养妻活子；他们的祠宫却成了狸鼠打洞的地方。奉佛教之道的人，同百姓一起经商逐利，追逐酒肉；他们的塔庙却成了屠宰切割肉食之人的聚集处。主持善道的人，谁不知道老氏本来清净、释氏有斋戒呢？只是他们不认为自己的行为错误罢了。至于自身污秽，却去礼拜星辰；口含油脂血肉，却唱诵梵呗，这正是神明所不会保佑的。玉笥山道士王舜卿拜访衡岳回来，泛舟沿潇水上行，将要到达他的道宫时，看见门户都长满了蓬蒿。询问左右，才知道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了。于是他到州府请求寄居。太守李侯正推崇他的道术，便命有关官吏扶助他主持此处。于是州中大姓欣然向往而来，知道清净之道值得尊崇。王舜卿居住期间想到消除灾患、祈求福禄的方法，便在道宫中祭祀火德之神，因为这里正处在南方。元丰三年三月某日，阁楼建成，在上面塑立火星神像，旁边排列九星，一同祭祀。阁楼下建有斋戒修行、庄严供奉的房间，就是王君居住的地方。王君自身清洁纯正，超然能够践行他的道，与人相处和善平易而且多礼。他在这里主持祠祀，我知道他将以至诚之心感通上天，祈求福气降临；群山诸神都会感应他的祠祀，百姓安居其屋，赤龙不受惊扰，回禄之神潜伏不作灾，禾黍丰收，牛羊肥壮。这样以后，行善积福的人才不会被说成是虚妄。若不只是勉强做到这些，还将把狸鼠打洞之处、屠宰割肉之人聚集之处，全都改建为道场，使道士、僧人都能安守各自的教法，让行福的人知道归依之处，那么善行得到的报应难道会少吗？起初我为此事谋划，赵郡人李述修把这件事告诉州中大姓，于是终于把它建成。建阁者的姓名都列在左边，以示后来的人。《花药山法堂碑》。花药山崇胜寺的法堂建成了。有人问：“佛法有法堂吗？”建法堂，是为了容纳大众。各位上善之人想听我的佛法，到这个时候，他们会像海潮一样汇集，像云一样聚拢，没有边际和止息，于是才有法堂。诸佛不说法，诸祖也不说法，那么什么叫作法？从有为的角度看，一土一木都是真如；从无为的角度看，天宫和龙象也不过是泥土草芥。求我的道，能够通达这件事，就像盲人忽然明了，又像耳聋者忽然听见。我认为他能够知道，却未必能够实行。熙宁八年，大济然禅师从万寿寺来到这里，开始用不二菩提开导众生，直接达到佛、祖、天龙的境界，使人欢喜。诸位上人认为原来的法堂低矮破败，不相称。于是召集州中的大姓和长者，共同商议重建。熙宁九年丙辰秋七月开始召集工匠、测量材料，直到第二年夏五月甲申落成。法堂高九仞，宽八十五寻。工程和费用以亿万计，甚至无法计算。唉，它多么壮观啊！远望高耸，近看深广，登临则空旷开阔，处身其中则安泰自得。在场的僧众无不瞻仰赞叹，认为这是禅师道力化成的结果，并非一人一手一足之功。元丰二年，我作为湘南的客人，才听说这件事。后来又来到他的法席，为禅师讲说维摩诘默然的义理、侯胝竖一指的机锋、曹溪关于有无的问答、南阳和尚当下显现的教化。这样看来，这座法堂大概就像上下两手之间的关系吧？我想把它写下来使之不朽，于是作偈赞颂，辞如下：阿閦佛塔，谁知道它在何方？优昙钵花，从未闻到它的妙香；赞叹如此稀有之事，反而像是不吉祥。然而大济公的法堂，明净整洁。大济公在三湘施行化身，利益安乐天人，成就了这座道场。远望高耸，如须弥山的山冈；近看深广，如沧海的洋流。像大鹏展翅运行，又像锦鸡舒翼飞翔。庄严的形相显赫，高峻辉煌。法鼓早晨敲响，大众瞻仰法相，像雁群前进、鹗鸟挺立。眉间白毫放出奇妙光明，龙象护持，天花纷纷飘落。巍然不动，成为万法之王。在衡山以西、二水之北，功德事业永远无疆。

译《三游山记》。我在齐山选择居处已经一个多月，想去探访左史洞，却不知道它在哪里。四月丁巳日，防公华德相来到这里，于是我召唐生一同游览。走出延庆兰若，沿山向东走，向北走了几百步，看见李氏书堂的遗址。继续向北，在山谷间曲折前行，道路越来越险峻，长着许多丛竹和高树，时常有红白相间的美丽花朵，香气袭人。走了三四里，地势稍微平坦，向下看石壁之间有高一丈多的嶙峋岩石，一直向北不知延伸到哪里，到处长满蓬蒿，没有人的踪迹。山崖西面能够得到阳光，草木得以生长；东面平直陡峭而洁白，是雨露不能到达的地方。德相想题写名称，却找不到笔，惆怅了很久。左边和右边有三个洞，有的可以进去，有的不能进去，这一带称为石燕洞。又向南出来，沿山向北走，忽然开阔，望见青溪的圩田，正对着池汤楼台，窣堵坡像图画一样。下山以后，西面全是嶙峋怪石，有一个洞穴非常陡峭，想下去却下不去，只能在洞下徘徊，认为无法登上。过了很久才拔开荆棘，踩着陡峭的石头爬上去，战战兢兢如同踩在刀刃上，而且起步时头顶和脚下都极其危险。到了洞下，岩石的形势像雕刻斧凿而成，实际上却是天然生成的。俯身听见水声清冷，将要下去探究它的深渊，但取火的人迟迟不到，只好停止。这就是石虎洞。下山寻找左史洞时，迷失道路，在崖坡间上下攀登，颇为厌烦劳苦。后来终于认出它的位置，只见石头高高耸立，仿佛深陷地下，四面形势相近；想下去却不敢，只好抓住藤蔓，蹒跚着才得以下去。看见杜牧和张公子的题名，已经大半剥蚀；吴仲庶和张伯益游览后，又用大篆题写了名字。这就是洞的后部。向北望去，石头下面有一个蛇洞，洞口仅宽一尺多一点。俯身伏进去，曲折蜿蜒如蛇行，才到达洞中。里面宽阔高耸，可以容纳百余人，还有遗骨在那里。一直向北出去就是山顶了，这时已经是黄昏。于是商量返回，沿原路横穿山腰经过书堂，观看涌泉，便回去了。还准备雇工人和僧人，把那些遗骨装入棺材埋葬。公华姓夏名琮，德相姓马名永誉，当时是元丰五年壬戌。第二篇。四月己卯日，润之公辟让德相来到我这里，我正准备游览九华山。刚吃饭时，景德超禅师和明推照上人到来。出发后，阴云来到石堵，已经下起小雨。寺院在青山脚下，正对着金鸡峰；有数十亩高大的树木，是熙宁年间开始形成的，寺院非常壮丽。我同寺僧徽语交谈。九华道徽说，他刚从灵观回来，水涨把桥冲断了，只能让马浸湿头部才勉强渡过。德相急切想去，我没有听从。徽语说，今晚雨水就会下降，稍稍盘桓也可以。第二天雨仍不停，于是先到龙潭，从马牙市出来，向南走，观看百姓家把楮树皮捣碎造纸，都是就着溪流制作，其中有些很值得欣赏。到了那座寺，山势非常险峻，寺院曲折隐在山地中，地方略显狭窄。龙潭水从寺东流出，引出一支水正好流到东廊，形成小山般的水景；水流汇成溪流，四面有很多洲渚。寺僧说，这里过去都是良田，因为洪水灾害而荒废，再也无法治理。润之指着他的尊父天章公当年选址修建书堂的地方，但那里只剩下像毛发一样的竹树，已经没有旧日基址了。游览龙潭回来，德相仍然想去九华山，但雨势没有停止，很是遗憾。距离清泉还有几十里路，却仍然因为泥泞难行，无法骑马，于是从铜驼亭出来，经过公受的山居，略作饮酒，便回去了。润之姓滕，名希仁。公辟姓夏，名畺。公受是他的兄长，名某，如此说。第三篇。九月癸巳日，处善邀请我游九华山。我们立即上马，走到石堵寺时，天已经傍晚。月亮旁边是残月，空中有许多浮云。我和寺僧在松林间步行，萧瑟的声音开始带来秋意。第二天进入灵芝驿，吃早饭。经过五溪寺，观看前些日子洪水冲出的道路，百姓的田地有一半变成了沙砾滩；被冲毁的树木，往往有合抱那么粗，大石头像车轮一样大。车夫说：“洪水发生时，这些木头和石头只不过像断掉的草根、流动的泡沫罢了。”如今溪水更加向南流，不再从寺院下面流过。经过曹溪寺，寺院在山脚的水泽中，有几十只白鹇来往，与寺僧十分亲近。我对处善说：李太白在黄山时，听说胡公有两只白鹇，能够驯养，便亲手取食物喂它们。太白拜访胡公，胡公于是把白鹇赠给太白，只求他作一首诗。太白欣然领会他的雅意，于是提笔三叫，文章不加修改，便赠给了他【黄山在秋浦以南一百八十里，此事载在《翰林集》中】。我对处善说：寺僧不如胡公。天已经晚了，于是住在曾庄，已经下起小雨。所能看见的九华山只有一两座山峰罢了。过去滕大夫对我说：想观看九华山，到了曾庄便可以大致看见，不必登山；登山只是自己另成一个境界罢了。第二天先登上头陀寺。寺院非常好，是唐代王文季的书堂，上面有五粒松。蒋颖叔任青阳县令时，在墙上题写道：从前金地藏从新罗漂洋渡海而来，在左山结庵，这就是后来化城寺的由来。松树种子从新罗传来，至今结出的松子还可以食用，和其他松树不同。到了寺院便下起大雨，我们在旁边向左下方到曾庄吃饭，然后上观音岩。上山非常陡峭，松树和竹子夹道而生，云气浓密，走几步就看不见人。临近观看上下两个雪潭，山顶的飞瀑向下流淌，涧中常常像堆积着白雪。寺僧说，春夏交替时尤其美，附近几百步内没有暑气。又向上走了几里，几乎到了山顶，才来到那座寺，也有颖叔题字的地方。如今相隔二十年，墨迹仍像新写的一样，此外没有其他名士的佳作遗迹。出了寺院几十步，到了观音岩，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还准备翻过小山垅经过刘道人庵，却遇到大雨。随从说道路险恶，不能骑马，于是返回。坚上人说：世间传说这座山是雌山，有游客一来就阴天昏暗，自己隐藏起来，像害羞一样。出了山三十里到慕善，阴云全都消散。远望九华山，正像屏风一样突兀峭拔，不像其他山。处善说：能这样看一眼也就足够了。滕大夫说：九华山有名从太白开始，太白所命名的只有九子峰。其他如仙人峰、莲华峰、侧峰、双峰，各自本来都有名称，世人把它们合称为九华，也未必正确。如今想在山下向人询问，却没有值得交谈的人，姑且把这些记下来。这次出行历经五天，才看到了其中一两处。尚未到达的地方，等以后再去访问。处善姓曾，名孝蕴。九华山是他的别业。《云巢编》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八，宋代沈辽撰《龙游寺宴堂记》。金山在扬子江中流，南面正对蒜山渡，俯视丹阳城下，人物都可以看清。远望扬州，山川隐约如同屏障，白沙洲在它的西面。轻帆和船只飘行，傍晚便顺流驶向大海；波涛汹涌，云雾昏暗，即使相隔数百里，也只在一瞬间便可望见。四方游士起初望见金山高峻特立、不同凡俗，山上青翠的草木森然，像戴着冠帽；珍禽飞翔，雅正的鸣声不断。山下鱼龙出没，千变万化，没有人知道它的边际。等到登临其中，只见重重楼阁、层层墙壁横向突出，曲折回旋；放眼眺望、侧耳倾听，气象雄伟壮阔，恍惚不知自身还在尘世的罗网之中。近世的士大夫多出自东南，往来金山的人车马相接于道路。丹阳太守有贵客，便出来游览山上，举行雅集，而且都准备了宴席。佛印虽然只是过客，却欢喜地停下来，走在前面主持宴会，有人对此感到不满。如今长老宝觉师住持两年，才在寺院东面建堂，用来邀请太守；他托客人把自己的意思告诉我，请我为此堂命名。我给它题名为“宴堂”。并对客人说：“所谓宴，难道只是为了宴请太守吗？上人所做的是宴坐。太阳出来，尘世喧闹，斟酒宰杀鲜鱼，慢舞娇歌，宾客欢欣，这才是太守的宴会。江面没有狂风，山中空气清冷寂静，听不见世俗的声音，而虚室生白，这才是上人的宴坐。”我认为，若只处在人情世俗之中便有所不足，如今却有余裕，那么宝觉师难道是能够转化外物的人吗？不要把我的话当作正确；其中真正正确的道理正在这里。客人认为这话说得有见识，请把它给宝觉师看，因此叙述其大概如此。熙宁五年二月八日记。《翰林唐公祠堂记》。唐公名询，字彦猷。性情高洁耿介，内心刚强，外表庄重，与世俗少有契合。年轻时仰慕贾谊、刘向的为人，把因愤慨而哀叹世事作为自己的志向。做御史以后，便想实行自己所听闻的正道，严肃正色地弹劾，没有什么顾忌和回避。后来虽然出任外职或留在朝中，仍把进谏言责视为自己的责任。大体上认为威势和福禄应当归于君主，规谏和纠正皇帝的意旨，都陈述上天的警戒，使朝廷震动，执政者畏惧他。任江东转运使时，入朝辞别仁宗，仁宗曾慰劳他说：“我非常知道你清廉正直，多次告诉执政者任用你，他们至今还没有行动，请问你是不是因此不满意他们的心意？”唐公拜谢叩首，以自己不才为辞。不久便被召回，修撰《起居注》，于是掌管制诰。有关官员说，唐公自任御史以来十多年没有升迁，仁宗认为他廉洁，于是给他提升两级官秩，作为褒奖。他在青州时，仁宗去世，悲哀号哭，尽行礼制，一夜之间胡须鬓发全白，官吏们惊愕，知道唐公实在是忠义至极。他历任苏州、杭州、青州三州的长官，所到之处都长期任职。有人因为不能容忍他的规谏，唐公说：“我孤立无援，只管尽力走正直的道路，难道可以屈服吗？”他处理政务常常显得毫不在意，但等到安抚接纳、指摘过错时，无不据理而行，当时号称严明。他同人交往，本来很少有人能够与他相当；一旦了解了某人，终究不会因间隙而疏远。对于不愿交往的人，也不苟且附和来换取欢娱。平日清静淡泊，没有其他嗜好，只把书画、研墨、焚香、烹茶当作娱乐。他所写的文章和议论政事，近似贾长沙；下笔又逼近欧阳率更，这些都是他所喜爱的。早在进入内阁以前，他的田地产业已经非常丰厚，却都分给兄弟，未曾再过问。每年得到的任子名额，也先给同族的人。等到他去世时，两个儿子、七个孙子还没有被荐举为公卿，人们尤其以此贤许他，认为别人无法企及。他任职很多，最喜爱东南的钱塘灵隐，认为天下山水应当以此为第一，而他的墓地便选择在宝峰。下葬三年后，次子坰为他绘制画像，在寺院西轩建堂，以表达唐公的志愿。唐公神采骨相清峻，有玉圭般的资质，真是所谓神仙中人。他的事迹和世系，国史及墓碑中都有记载；想瞻仰唐公画像的人，只要从这里粗略了解他的为人，便可以用来警戒世人。《浮碧轩记》。文慧师起初建成南漪堂，凡是来欣赏湖山的客人一定到那里去。驾车骑马的人接连不断，乘坐舟船的人首尾相接。文慧师看顾那些可以同游的人，便和他们一起游览；对于不能同游的人也不拒绝。因此往来之士只怕自己来得太晚。三年以后，客人更加繁多。文慧师说：“我难道愿意成为这样纷纷扰扰的人吗？这样我哪里还能得到安适？”于是他在南漪堂东面建了一个居处，中间五筵作为宴坐的地方，它的趣味尤其清幽、旷达、平淡，同他的志趣相合。尚书郎元君初次到来，为它篆写匾额，题作“浮碧轩”，游人又纷纷到来。凡是出西城的人，如果不到浮碧轩，就认为没有尽览这里的胜景。有一天，文慧来访我说：“从前建南漪堂作为客馆，是因为我认为人人都借助外物来适合自己的性情，只有山水的美景，人人都适宜欣赏。我想让人人都获得这种快乐。如今我建了这座轩，客人又不断到来，我却找不到自己的安适之处。我学习的是清净之道，怎样才能说一句话，使这些人不要扰乱我，又能让他们获得快乐呢？”我说：“这又有什么可怕的？正是因为来的人不知道你的心意罢了。我的老师能够使别人获得快乐，别人对于我的老师难道偏偏不能如此吗？这难道合乎人情吗？” 文慧说：“好。”于是我替他叙述这番意思，告诉前来的人。至于浮碧轩所呈现的景色以及文慧师的为人，我的朋友开彦长所作的《南漪堂记》中已有记载，文末题为：“熙宁元年八月十五日。”

译《东上阁门使、康州刺史陶公传》。陶弼字商翁，五代祖陶矩从九江迁到祁阳，是晋太尉陶侃的后裔，如今是零陵人。他的父亲陶岳，开始读书成为儒者，广泛涉猎，没有什么不通晓，官做到职方员外郎。陶弼年轻时豪迈不羁而有才器见识，能够继承父亲的文辞；他长于歌诗，作品流传于世，因为古雅，甚至有人怀疑是古人所作。有人说：“这只是零陵的平民罢了。”因此他被学士大夫称誉，却多次因仕途不顺而更加放纵旷达。江、吴之间的好事者多跟随他游历。无论到哪里，人们都称他为商翁而不直呼其名。他的妻子姓丁，是故晋公的侄女。晋公从南海回来，晚年住在光山，陶弼依附其门下多年，从他那里听闻了许多事情。他议论事情颇为纵横，熟悉世故，不再像乡野之人那样浅陋。即使只是承受晋公的余绪，也足以凭借他的资质迅速领悟。皇祐年间，常宁的夷人唐和反叛，使者杨畋奉诏专门负责讨伐。陶弼入见并同他交谈，杨畋非常高兴，认为他有才能，便给他兵力，让他进攻挑地，一举平定并大败叛军，表奏他的功劳，授任衡州司士。攻取太平峒后，起初调任阳朔主簿，继而任柳州司理参军。此时广源蛮侬智高反叛，杨畋任安抚使，召陶弼掌管机宜事务；陶弼还未到，杨畋正向英江进军，叛贼已经解除了对番禺的围困，出兵到了临贺。弼舍弃船只，带着几十名身边人，辗转步行出了太平场，前去投奔杨畋。正好大将蒋偕的一军败了，几千人全都覆没；蒋偕已经死了三天，逃散的士兵按罪当斩，往往逃到敌军那里请求投降。弼从山间经过，多次遇到逃兵，便在一天夜里假传杨畋的命令，用帛制作旗帜，让随从去招集那些士兵，自己跟在后面统率，又削木作榜文，许诺他们可以免死。等到了临贺，得到士兵还有一千五百人，又假传杨畋的命令，给他们登记名册，供应驿站粮饷。杨畋正要上报他的功劳，却被召回，于是弼也罢职归来，被选任为阳朔县令，治理很有威严和恩惠。他教导百姓，不把督促修筑沟渠、钉桩等当作能事；阳朔地处山边，林木很少，便督促人们种植容易茂盛的树木，夹道栽种，不到十年，行路的人全都能在树荫林籁下得到庇护，直到今天人们还怀念他。弼曾代理兴安县令，认为灵渠长期荒废，于是条列它的利弊，写信托太守萧固，请求治理灵渠，说：“近来广源蛮为害已久而未能制服，恐怕还要烦劳上天诛讨；他们一旦出动，必定要借此作为道路。趁现在没有事，公私力量完备，修治很容易成功。将来这就是您的功劳了。”萧固没有听从。后来交趾反叛，皇帝从武库拿出兵器赏赐将士，奉使者转运安南军费，数以百万计，最终正用到了这些兵器。任期满后，升为大理寺丞，监理潭州粮科院。李中师奉命出使岭南以西，推荐他的才能，于是弼出任宾州知州。因奉命疏浚灵渠，皇帝已经知道弼有才干，便想把南方事务交给他，立即擢升为崇仪副使，任容州知州。第二年，调任六宅副使，任钦州知州。钦州旧治在宁越，迁到新城不久，上下官民都住在草屋里。弼开始教人制坯烧陶，建造瓦房，不满一年，厅堂和高大的房屋已很多，直到今天钦州仍比其他州显得雄伟。治平二年，升为崇仪使，任邕州知州。敌寇刚刚平定，井邑道路一片荒芜，百姓不再以活着为乐；萧注又因贪婪暴虐，治理无方，被罢职。弼到任后，竭力施惠养民；但各峒首领仗恃萧注，把百姓当作钱袋，更加残酷地征敛，属下百姓不堪忍受。弼派人用祸福利害晓谕他们，不再轻易宽贷，于是他们稍稍收敛，渐渐遵守法令。然而交趾又不断侵扰，百姓深受其苦，各部酋长相继来献上地方物产，请求归附内地。弼委婉地表示谢意，遣送他们回去。酋长们仰望着他说：“陶公就是我们的父母，我们发誓不辜负陶公。”第二年夏天，大雨成灾，邕城地势低洼，老人们说过去曾遭水灾，死了几千人。弼登上城墙眺望三面，四周都是水。水势聚集后，他立即到城下下令，送出老人和儿童到北山避灾，又增发屯骑、雄略二军驻守。不久洪水大至，弼亲自拿着筑城的木板和泥土，在城下劳作，召集属吏督促各军分担劳役；城上城下已经准备完毕，又制作了几千个土袋，放在通道中。几天后雨势更加猛烈，井水泉水泛滥，堆积的土壤都涌出了水，于是土袋发挥了作用。城内城外都缺粮了，弼便开仓赈济城内百姓，用连在一起的船只向城外运粮。当时水只淹到三版那么高，等洪水退去，竟没有一个人死亡。从横县到寻州以东的几个州都被水淹没了。任期满后，加授右骐骥使，再次留任邕州。在邕州一共五年，接纳归附和投降的人有数千上百，按登记的租税使他们同内地百姓一样缴纳。弼长期驻守边地，感到厌倦，请求到较便利的藩镇任职，获任鼎州察访使。章惇治理辰溪蛮，推荐弼有才，诏令调任辰州，升为皇城使。第二年便患病，双脚衰弱，不能正常行走，请求罢职。诏令他抚慰招纳北溪蛮，加授忠州刺史。交趾发生叛乱，又任邕州知州。王师大举出动，但敌军已经撤走，并残破了三座城，城中没有留下活人，侥幸逃到山中的人仍然早晚战战兢兢。弼奉诏带着几十名随从骑兵直接进入左江，峒民知道弼来了，才进入堡垒自守。宣抚使郭逵率大军追击敌军，到达富良江，估计敌军将要投降，认为弼能够取得当地人的归附而独占功劳，便让他担任后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敌军派人送檄文，以请求投降为计策，郭逵得到檄文后，立即在半夜回军，却没有事先下令。大将的旗帜和鼓声已经行动，前军还不知道，骑兵步兵互相践踏，混乱行进。敌军正在江左修筑栅栏，派人来窥探，知道弼担任后殿，便没有追击。弼当时严整军队不动，直到天亮后才引军撤退；否则大军将要失败。在此以前，郭逵把刘纪放弃广源峒的事上报为自己的功劳，朝廷因此把广源峒设置为顺州县机郎。等到郭逵回军，认为其他将领不足以守卫那里，便推荐弼。诏令升弼为西上阁门使，任顺州知州。顺州在邕城以外，深入二千余里，山势险恶，多有毒草和瘴气。当时弼已经老了，在辰溪时就多次请求交还兵权。到了这里，心中郁郁不得志，多次对宾州的属吏说：“我受到国家的深厚恩典，不敢推辞。”顺州的戍兵只有几千人，驻守日久，大多苦于疫病。闽、粤士兵死亡的十人中常有七八人，北方军士能够活着回去的十人中只有一二人。弼也病得很重，但早晚慰劳军队，察看他们的强弱和疾苦，意气激昂，即使性情刚暴的人也没有不感动流泪的。患病的士兵也全都振作起来，愿意为他效力。交趾想要恢复原来的土地，先袭击机郎将其夺取，准备进攻广源。只是畏惧弼，不敢前进，因为弼在邕州任职时，对当地土豪施有恩信。

译交趾想做的事，弼总能预先知道。间谍一到，当地土豪便都把他们捉来献上；弼晓谕他们违逆和顺从的利害，往往不杀，释放他们离去，因此交趾人从心里服他。直到弼去世，他们始终不敢侵犯。朝廷因弼请求归来，升他为东上阁门使，他没有接受任命。弼又上表说明自己的疾病，称这是边境檄文所忧虑的事，终于在这一年去世。弼年轻时游历吴地，走在山间时，有两条鲤鱼在溪水上嬉戏，弼停下来观看。旁边有一位老人回头说：“这是龙，马上就要争斗，您快离开，不要停留。”弼走了约一百步，天空响起大雷并下起雨来，旁边的岸边全都崩塌，大树被连根拔起；又出现巨大的云团，遇到猛烈暴风，一天之内二十七艘船都沉没，唯独弼乘坐的一条船渡了过去。当时人们因此觉得奇异。弼为人乐于施舍，喜爱士人，平时所得俸禄全都拿来给别人。杨畋去世，弼拿出五千钱给杨畋的家人；二十多年后弼去世，分配完遗产后，他家已经十分贫困，也不加以顾恤。他父亲在世时田产很丰富，等弼出外游宦，便全都让他的兄弟们耗费了，弼从未说过什么。弼死时，他的妻子只在乡里租房居住。史臣评论说：弼出生在边远地区，是读书人的儿子，凭文章名扬天下也就足够了，哪里会想到建立功名事业，践行古人的风烈呢？治理广源时，他的病逐渐加重，多次请求告老，仍然专心以恩德安抚柔服各部蛮众，保全那座孤城；临死之日，连一句私事也没有提及。他的忠诚刚毅，在这里实在有令人悲叹之处，所以把这些事叙述下来。任社娘传 吴越王时期，有个名叫社娘的歌妓，姓任，美丽出众，擅长歌舞，性情十分机巧。她只要对心中中意的人略加暗示，对方往往自己还不能察觉。大概她那种娇艳妩媚，是出于天赋。干兴年间，陶侍郎出使吴越。陶侍郎文雅含蓄，却又有放荡不羁的名声，神宗对他非常宠爱眷顾。吴越王知道他的为人，派使者对社娘说：“如果你能替我迷惑这位使者，我重重赏赐你。”社娘便向吴越王谢恩说：“这要看使者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我若要得到他，必须借助大王的宠臣，让我住在客馆附近，然后才能办成。”吴越王答应了。社娘便假装是守门人的女儿，住在简陋的屋子里，穿着破旧衣服，靠近门边窥看使者。使者有时在屏风间走动，社娘故意装作丢了狗，偷偷出来寻找，惶恐地在门旁徘徊。陶侍郎看了一眼，心里已经动了情。当天傍晚她出来汲水，站在那里久久观看客人的车马。陶侍郎又暗中观察她，但社娘始终不敢稍稍正眼看使者。第二天，吴越王派人慰劳客人，音乐奏起，社娘稍稍装扮，混在众歌女中，在乐工后面来往，以便纵目观看。陶侍郎本来就放荡，又觉得奇怪，几次以目示意；社娘于是痛饮作乐，制造欢笑。宴席将要结束，使者让属吏休息，自己回到住处。当时客使身边的人，除了北方官吏外，多数都知道这件事。属吏出去后，使者独自在宴席上等待。社娘假装没有看见，使者又出来汲水。陶侍郎的情意已经难以自持，便呼唤社娘说：“给我留一杯水。”社娘四下张望，已经被人看见，使者大惊，扔下水瓶，行礼后逃走。陶侍郎急忙呼喊社娘说：“我渴得厉害，快拿进来。”社娘因为害羞，又怕被人看见，过了很久才进来。使者问：“你为什么亲自来汲水？”社娘下巴微动，不回答，使者又问她。社娘又故意用吴地口音说：“大王下令，国内如果有人敢邀请使者交谈，罪至死刑。”陶侍郎说：“你既然一定要死，又何必怕我？我能让你不死。”于是强行拉住她的手，说：“我的内室一向安静，我和你一起进去看看。”社娘坚决推辞，说不敢；陶侍郎却强行把她拉进内室，推到榻上，说：“敢动的人就死。”社娘于是装作不敢说话。陶侍郎随即出去呼唤属吏，高兴地说：“拿蜡烛来。”属吏进来奉上蜡烛，蜡烛已经准备好了。属吏引手关上门离去。社娘说：“我是卑贱之人，不能这样，我要回去了。”等到她准备就寝时，十分艰难。过了一会儿，白天的漏刻将尽，社娘说：“我怎么回去呢？”陶侍郎说：“我送你回去。不过明天还要再来，我用金帛送给你作为酬谢。”社娘说：“我家贫穷，接受使者的金帛，是招来杀身之祸。” “不过我平生喜爱歌唱，请您替我创作曲调、填写歌词，让我得到这份好处就够了。”陶侍郎答应了，于是送她回到家中，却还不知道她是歌妓。第二天，使者拜见吴越王，吴越王慰劳他，两人谈得很高兴。陶侍郎回到客馆后，创作了一首歌，亲自歌唱道：“美好的因缘，恶劣的因缘，能把上天怎么样？只得在邮亭里睡几夜，告别神仙，拨动琵琶。”这是《防相思》曲调，知音很少，等到用鸾胶续接断弦。究竟是哪一年？当天晚上，他写下来赠给社娘。第二天，吴越王在山亭设曲宴，命歌妓进来。社娘排在末位，她的衣服宽大，陶侍郎一时很难辨认。吴越王已经知道内情，便从容地对陶侍郎说：“过去都说吴越女子擅长歌舞，如今却完全没有，不知道燕赵女子中究竟怎么样？”陶侍郎说：“我在北方时听说有个任氏，现在在哪里？”吴越王说：“您怎么会得到她？”陶侍郎说：“已经很久了。”吴越王于是让社娘出来行礼。陶侍郎仔细看她后笑了，知道自己中了吴越王的计，也不在意。社娘随即歌唱了那首词，两人饮酒十分欢乐。社娘上前向吴越王谢恩，吴越王大为高兴，赏赐她千金。第二年，北方使者来到，请求吴越王让他见社娘。吴越王命社娘出来，使者说：“过去说的是什么？” 如今却是‘桃符社’。”社娘应声说：“桃符正是客人所畏惧的。”使者很不高兴，随后又嘲笑社娘说：“社娘像龟甲，哪个客人不来钻？”社娘说：“客人只得到游魂，请看看它的文字。”使者大为惭愧。第二天，吴越王赏赐社娘千金。后来社娘家里非常富有，年老以后将要嫁给别人做妻子，便把自己居住的宅第和袋中的百万两金钱捐作佛寺；宅第位于交通大道中，她亲自请求吴越王题写寺额。吴越王赐名为仁王院。直到今天，这座寺院仍然十分兴盛。我起初听说《乐章》的事情，说它出自胡地，大概并不相信。然而从歌词的意思可以考察，它应当出在别的国家。后来得到仁王院的近事，有位客人说起它的始末，与我听到的很不相同，于是把它叙述下来。寺院中的沙门，多是歌妓出身；我所知道的共有几人。

译代人上太守求荐书 某官阁下，古人有句话说：“了解之后又加以了解，这叫作加倍地了解；时机到了才说话，别人不会厌烦他的话。”我私下里曾诵读过这些话。像我这样的人，势力孤单而没有援助，谋略拙劣而命运多舛，承继先父留下的一点事业，混在众吏的行列中，自己很是惭愧。昨天我在东邑任县令，勉强振作自己不成器的身子，早晚从事民政。正值新法开始施行，发布条文教令，又赶上安南战事，军队驻扎在境内。在这种时候，哪里敢保证自己不会失败？我多次想要投递弹劾自己的状子离职而去。当时听说阁下有古人的德行，在当世享有声望，我私下里不自量力，认为可以在这里竭尽驽马般的力量，或许能得到您一次顾念的机会。后来将要到幕府办事，才有机会从容答对，蒙您赐予教诲，许诺施以扶持培养、使我成长的恩惠。我拜谢接受，不敢失落。这就是阁下了解我的地方。然而不幸的是，还没有来得及问明的事情，突然被后来发生的事夺去，终于在即将成功时失败。我私下安慰自己说：“这是命啊！”我对于阁下，一定不会因违逆而自我放弃；阁下对于我，也一定不会听信谗言而产生疑虑。然而今天再次到您部下求助，难道只是因为零陵的粮食可以苟且求取、二水的鱼可以拿来食用吗？我心中深切铭记的，是不敢忘记阁下当初的承诺。这就是我希望阁下再次了解我的原因。我虽然不聪敏，也不敢学那些浅薄恶劣的人，凭借浮泛的声誉，只说是为了求得阁下的知遇；我虽然没有才能，也不敢学那些昏暗怯懦的人，以谄媚取悦，只说是为了求得阁下的了解。我的技能虽然微薄，处境虽然艰难，真心实意并不敢落在人后。阁下也请详细察看这件事吧。前些日子阁下上奏推荐人才时，我正处在鄙陋的下位，必定不能先于阁下身边的人。等到奏章上达，我哪里敢肯定自己能追随阁下的话呢？如果追随，您大概一定会厌烦，所以我不敢开口。来年上奏推荐人才，正是应当说话的时候。金石一般的诚信已经有先前的事实证明，而我本人也在阁下身边。倘若在这个时候我仍不能得到阁下荐举的恩惠，我到底算是什么人呢？有人说：“阁下认为某人的疾病不足以辱没清正的荐举；伯牛的病并不妨碍他列入四科，杜预颈上有瘿，仍然建立了平吴的功劳。况且某人的疾病将要痊愈，因此不敢落在别人后面，来求阁下再次加以了解；又正当这个时候，阁下必定不会厌烦他的话。”这些话确实直截而恳切，我不敢再加文饰，只希望阁下幸而明察。代人上长沙谢谏议 某官阁下：我惶恐叩首。我是不成器的荥阳世嗣，行为才干没有可取之处，就是零陵的一个下吏。以不成器的世嗣成为没有可取之处的下吏，却屡屡被阁下听闻，我私下想，阁下一定会有所怜惜，也会有所成全。这样一来，我说话是罪，不说话也是罪。惶恐，惶恐。过去我在东邑做县令时，正值阁下掌管湘南的节度事务，来到南夏镇守；那时我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您的风采，高兴地说：“阁下应当会了解我，能够成全我的，一定是阁下。”早晨思念，晚上记挂，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盘算，想要提出一条奇策，发表一番昌言，以求得到阁下的了解。将近三年，终于没有任何收获，惆怅之中便要离开了。后来我到了上府，望见旗帜仪仗，进到阁下身边拜谒，在堂下拜见您的威仪，伏在阶下，等候阁下在座隅投来一顾，赐给我几句谈话，温厚亲切，确实使我知道阁下没有抛弃我。退下后我又责备自己说：“不成器的世嗣，是自己放弃自己了吗？没有可取之处的下吏，是自己遮蔽自己了吗？王公大人并没有抛弃你，也没有遮蔽你。”于是上天给了我幸运，便有了督邮的任命；我带着檄文来到这里，尽力任职已经又过了三个月。督邮是卑微的属官，早晚抱着案牍，在州将面前接受命令，勤勉于勾稽簿册，主管财物出纳。我还想发表昌言、提出奇策，以求阁下了解我，这一定是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然而我私下听到道路上的传言，如今台鼎有空缺，皇上的心意关注旧臣，阁下将要被召往西边并升任执掌机要的职位。我这个愚笨的人，对阁下的希望，难道可以排在别人后面吗？况且湘南的官吏，上下没有多少人，其中敢于对阁下有所希望的，也是阁下所知道的。我伏地自思，先父文简公的后嗣，在今天就像干涸车辙中的鱼，发出细弱声音、尚未干枯而活着的，已经没有多少；卑微属官中的小吏，像阴暗山崖上的树木，静静地等待被衡量、能够成材的，也没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阁下也会怜惜并成全他吗？州将的荐举，早在幕府中的人之前已经有两年了，我本来不敢指望。然而了解我的，是三位使台，他们都已经荐举过我。我也已经四次补任小吏，七次接受考核，仍然像陶土即将烧成器物一样。若在这里一旦失误，难道要沉沦为沙砾泥滓吗？韩非说，论说的困难不如听取论说的困难；子产认为，不说话谁能知道他的志向。这就是我的志向，也是值得悲哀的地方。即使在阁下之前进言，尚且未必能得到究察，何况只在这区区尺牍之间呢？我狂妄、愚笨、拙直，冒犯您的尊听，惶恐至极。

译代人献利害书 某官阁下：我私下认为，礼乐、刑法、政令作为教化的工具，没有一样不是有极限的；只有治理财赋的方法，对于世道的利弊来说是无穷无尽的。所以说：法令有弊病就应当改变，改变才能通达，这是古今的大原则，治乱得失也由此产生。如今朝廷修明法度，以达到太平，所兴办的事情已经完备，而对于利弊之术，尤其考察得纤细周详。上至参与议论思考的近臣，下至市井百姓和樵夫，都能竭尽智慧思虑来申述自己的见解。这不只是为了使国家得利，也是为了使自己得利。于是四海九州，无论内外，没有不希望从中获利的。朝廷认为，原来的使者不足以统领这件事，所以设置官职，必定选择通达明敏、才俊敏捷的人来担任。实行数年后，在宠遇的等级上，如今又比前日更加隆重。不是因为没有朝廷职位就不任用，而是要使他的权势厚重，足以临制一方；不是因为没有名望于世就不提拔，而是要使他的才干锋利，足以决断事务。这是极其显赫的任用。像我这样昏昧迟钝、不成器的人，哪里足以知道财赋利弊的权衡呢？我成年后开始做官，刚满二十年，已经三次参加铨选。谨慎自守，竭尽力量，恰好没有造成败事。当权者误听，认为我有才能，议论推荐我的人大概是有的；采纳并了解我的人，也没有断绝。昨天我任东安县令，正值新法施行，官吏百姓不知道方向，又加上军队驻扎境内，忙于劳役而没有空闲。我在这时推行措施，没有一件不尽力处理，也幸而没有出事。这不是说我有才能，只是不敢忽视，所以处处考虑；不敢懈怠，所以事事亲自办理罢了。如今我做掾史，并没有可以独自专断的事，只能对极细小的事情也必定承受命令，早晚谨慎察看而已。本局有酤酒的法令，确实有害而无利，难道只有一个州如此吗？天下都一样。至于役钱有过度支出，其中或许有可以裁减节省的，我试着把一两项条列出来，详具在另一封文书中，只请阁下选择采纳。前些日子阁下巡视各部，我私下伏在众吏之中，瞻望您的风采；凡有人陈说，您一定放下身段询问访察；凡有可以施行的，您一定迅速发檄文公布。大小官吏，只恨自己没有积蓄的见解。假如有积蓄，谁不愿意在阁下面前陈说呢？我这个困顿卑贱的小吏，私下怀有一点心意。所谓对自己有利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我冒昧把心中所想全部陈述出来，以求得到阁下的知遇，希望您用来考察我的愚拙，不能说我对其中毫无用意。冒犯您的尊严，惶恐至极。代人投半刺书 某官阁下：古代士人到先达公卿门下进谒，必定带有贽礼。士人的贽礼是羔羊和雁。难道只是羔羊和雁吗？也不过是用来表达自己的诚意罢了。诚意显现在外，于是懂礼的人可以据此辨正贤能与否，判断嫌疑，这就是设有贽礼的原因。羔羊、雁这样的贽礼废弃已久。到了唐代的儒者，将要到先达公卿门下进谒，认为用古代贽礼会违背众俗，于是开始用自己所作的文章代替。用来表达诚意，原本是一样的。像我这样，是乡里的卑微士人。不幸的是，先父做官没有达到显达，突然抛下孤儿们去世。我守着这所破屋，谨慎遵守他的遗训，不敢失坠，唯恐给他留下羞辱。先父教诫几个儿子说：“你们做士人，先王之道虽然存在于四方之内，但你们所学习的古人，已经不能亲眼见到。如今世上有先达的名公大人，如果来到我们州，一定要去拜访，不要因为认为自己愚笨就自我放弃。”趋近他们的风采而行拜礼，倾耳聆听，幸而得到一次顾念的厚重恩遇、一句教诲，难道只是偷看古书、咀嚼糟粕吗？这就好像日月的光明、雨露的恩泽，靠近它照耀并沐浴其中，可以作为终身的恩赐。小子我虽不聪敏，早晚也不敢忘记。可是本州十分偏僻，来到这里的人，有的持节出使一方，有的统辖百城而莅临此地，他们的副职也都是先达之人。我没有一次不去拜访他们，得到一次厚重顾念和一句教诲的，已经不少了。我把这些铭刻在心，作为终身的恩赐。我虽然没有才德，私下听闻阁下的名声已经很久。如今您身居郎官的尊位，担任副刺史的职务，来到这里统领各吏，抚养我们的百姓，这是本州的大幸。我不自量力，准备前来进谒，已经好几天了。有人说：“你正守父母之丧，没有人不严格遵守礼制。如今既已过了祥祭和练祭，却穿着粗麻丧服登上有职位者的门庭，这难道合适吗？”我说：“这正是为了遵循先父的遗训。自从晋襄公穿着墨色丧服参与政事以来，古人何曾不参与朝廷事务？何况这是先父殷切的遗志。若等到服丧结束才进谒，先父的遗训不是早已坠失了吗？这才是我不安的地方。”因此选择日期，洁诚而来，奉上姓名。我的文章鄙陋拙劣，不足以污辱阁下的鉴察，只姑且凭借诚意献上；这与那些狂妄急躁之士拿着一张潦草名帖求见相比，还是有所不同的。冒昧告知阁下身边的人，伏候您的回复；若能进见便以为荣幸，若被退回便以为惭愧，结果尚不可知。仰望之情，实在无以复加。

译代人上太守书 某官阁下：平民士人，怀藏自己的志向和事业，从古人的义理中有所获得，不肯庸庸碌碌地混迹于世上的，无不想到先达门下求得知遇，急切而惶遽。只要有人了解他们，古今都是如此；但形势却有所不同。古代士人进谒先达，礼数重重，所以不肯苟且；如今士人进谒，礼数轻轻，所以不被信任。古代先达接待士人，层层为难，所以要观察他的志向；如今先达接待士人，轻易简单，只要不拒绝他就罢了。因此古代士人即使处在衡门茅屋、田野耕作之间，也能在一时扬名显德，是因为他们进身不苟且，而先达能够观察他们的志向，进而成就他们的名声，替他们加以表彰。至于先达，如果没有高才美德，就不足以称为先达；如果没有大名显位，也不足以依附士人。正因为有才，才能察看士人；正因为有德，才能招致士人；正因为有名，才能使士人归服；正因为有位，才能统领士人。这四者如果缺少一样，就不足以延请士人；士人又有什么可求呢？孔子对言游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武城虽是小国，圣人的志向在这里可以看出来。”像我这样，是见识浅陋、开窍不全的不成器士人，愚顽迟钝而没有才辩，鄙陋质朴而没有文采。我年少时承受先父的教诲，寻求学习古人的义理，这已经很久了。不幸先父做官不显达，早早抛下孤儿们；贫瘠粗劣的田地不够耕种，污浊浅水的池塘不够捕鱼。三次向有关官署求荐，却没有一次成功，我在世上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这是才能不足，也是命运如此。如今已经这样了，但我不敢辜负先父的教诲，丢失自己所持守的操行。若先达来到这里，我一定从容前去进谒，并且将求得他的了解；有的人欣然认为我可以教导，有的人茫然仿佛没有听见，这不是我有所苟且，也是如今的形势造成的。伏惟阁下的才、德、名、位，哪里是小子我所能形容并立即一一列举的呢？今天我对门下的期望，不只是出于桑梓之礼；对潇水的仰望、乘澬江一苇而来的心情，也在其中。我愿意拜见并求教的原因，不只是在您的政教之下；我瞻仰并依附您的原因，还希望得到终身的知遇，并且达到不朽。难道像那些小人一样，孤零零地拿着一张磨灭不清的名帖，盗取古人的话作为先行求见的资本吗？像我的志向，希望能够承受您一句话的厚重，得到采择，将来也不至于在门下受辱。我私下认为，阁下施行功业的事情，朝廷已经知道了，您将要被迅速召回并很快升迁，翱翔在青云之上。倘若还没有这样，那么朝廷会授给您使节，让您治理一方；这也是早晚的事，我实在不敢怠慢。这些都是道路上传闻而众所周知的，所以我不敢落在众人后面，求得进见。希望阁下成全我的进身，并加以观察。如果认为我坚定不移的志向可以教导，那么阁下推荐我、任用我便会有所收获，也可以使我的名声流传无穷，使我不再庸庸碌碌地混迹于世。只希望阁下观察我初来时的意图，考察我坚定守持的行为，从而了解我；那么我今天冒昧求见，就是平生最大的知遇。请阁下留意，我深切的希望并不只是求您不要拒绝我而已。冒犯您的仪仗和禁卫，惶恐战栗至极。《云巢编》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第九卷，宋代沈辽撰写的《万府君夫人朱氏墓志铭》。南新的万君夫人朱氏，是钱唐人，世代做吴越的陪臣。她的父亲因官职跟随王俶入朝，死在京师。夫人由几位叔父抚养，以孝顺闻名。等到嫁给万君时，万君家原本是大族。夫人侍奉公婆，爱护宗族，南新人没有不称道万母贤能的。万君的哥哥去世后，他的妻子还很年轻，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总是悲愤流泪说：“小叔的妻子待我恩厚，又有一个女儿，我始终不忍离开万氏，因此不嫁。”等她的女儿长大成人，夫人为她选择婚姻人家，谋划周全，比为自己的女儿还用心，终于找到了好人家。她的嫂嫂直到七十多岁才去世。夫人天性喜爱佛教典籍，整天诵读不懈；有时遇到不通晓的地方，过后仍能默默记住。有人问夫人，夫人说：“我若有所记忆，明白无疑，我知道这是前世的习惯。”中年以后便不再食用荤腥血肉，直到去世将近三十年；世间难以做到的事情，难道善缘也有次第吗？万氏的祖先万善权，是唐朝大将，功劳盛大，官位显赫；到了后代家势衰落，便以努力耕田为生。等万君时家境十分贫困，宗族中有的只做县吏，家声更加隐晦不振。夫人曾教诫三个儿子说：“使衣食丰足，不如耕田；求得恩宠俸禄，不如学习，这才叫不辱没先祖。” 因此长子和小儿子在家中从事劳作，仲子延之则让他做生员。延之在州乡之间刻苦攻读学业，在学校中有了名声，而南新却没有考中进士。有人对夫人说：“延之对维持家计没有用处。”夫人始终不相信，不让他放弃学业，还多次给他资费，让他到四方游学。嘉祐年间，延之终于登第，调任鄂州司法参军。等他回来时，夫人已经老了。延之请求把夫人迎到任所，夫人对他说：“我安居乡里，不能离开；你做法官，如果以我为念，就应当务求宽平，像我早晚在你身边一样。即使我不去，也足以成为你孝养我的方式。”延之做官时，精明地运用法律，喜欢仁厚而不滥用刑法；部使者接连上章推荐并褒奖他，便在任所升为常宁县令。他回家省视母亲，夫人高兴地说：“你能够做一个好官，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不要把我当作牵累，赶快整治行装上任。我年纪八九十岁，耳目却还不衰退；你看我缫丝绩麻、细密缝织，并不比少年差，不必忧虑我。”延之于是出发。治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夫人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次年某月甲子日举行大葬。万府君名玶，早已去世。三个儿子名炳、延之、宜之。四个女儿嫁给杨氏、施氏和两个元氏，都已经去世。两个孙子名叫泾、沆，都在跟随学习。延之与我在州乡间是朋友，后来兄弟二人又成为我家府中的属官。延之护送母亲灵柩回乡时，在荆楚之间遇到我，托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安详恭谨的夫人，孝顺她的家庭；上下宗族安定和睦。外面耕田，里面养蚕，一切都有条理法度。我凭借佛法妙乘而超脱三摩地，仲子因此振兴家业，身着青色绶带，出任大县，荣耀恩宠很多。行善必降祥瑞，这是不变的道理；这篇铭文立下之后，永远不会磨灭。张司勋墓志铭 公讳某，字隐直，是汉代留侯的七世孙。张纮居住在番阳，到五代祖张晟时，才从番阳迁到浦城，于是世代在闽地做官。先父尚书公起初以孤童身份跟随杨文公在京师求学，凭进士考中甲科，历任刑部郎中、直史馆，退休后便居住在吴地。他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彭城刘敞为他撰写墓志。隐直是他的长子，年轻时聪明俊秀，喜爱学习，具有器量见识；未到二十岁时，已经卓然如成人，与刘邍甫、杨审言兄弟交好，前辈长者大多认为他贤能。宝元年间，西方用兵，他以平民身份上疏评论朝政，进呈《启政十篇》，请求召见对答，后来诏令停止；又陈述边境事务数万言，不能被采用，便写信给中书、枢密二府，以古今军事成败考订其是非。当时虽然不合时宜，公卿却一致认为他有才。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既没有考中，而且已经壮年。尚书公任陕西转运使时，范文正公镇守永兴，才开始劝他做官，于是补任太庙斋郎，随即任命为洛阳主簿，大概这是他开始做官。那时他的操守和决断已经像老吏，多次判决积压的诉讼，洛阳人都称善。三年，鱼周询任御史中丞，推荐他担任主簿。仁宗正要广开言路，台谏官都是人物中的精选，他们议论执政者的得失，没有不被听取的。当时执政者不敢擅作威福，陈旸叔、唐子方等公卿也因此在一时显名。隐直在台中任主簿，诸公都推重他为朋友。皇祐二年，朝廷举行明堂礼，已经在前殿斋戒了；人们纷纷传说将有泛恩越格之事，便拿这件事去问何郯。何郯说：“我听说了。”公说：“有人传说外戚想得到节度使，中贵人请求做观察使；按法不能升迁，难道也要把这些传闻上报吗？”这次迁任，皇上已经答应，并且已经告知执政者。这件事不是没有弊害，为什么默不作声呢？”何郯大为恐惧，立即与同僚请求上奏。仁宗既惭愧又恼怒，追问消息来源；何郯疑惑，便来询问公。公说：“是我听到后告诉他的；如果因此获罪，有什么可遗憾的呢？”第二天礼仪完成，那两个本来要因泛恩而升迁的人最终没有升迁；然而皇上的怒气还没有消除，追查得十分急迫，何郯始终也没有说出实情。唐子方议论温成皇后之事时，夜里召公来共同决断。公说：“您担负言官职责，还有什么可疑虑的？这样做足以尽到职责。”唐子方因此被驱逐。他所提出的意见都属于这一类。执政者听到后憎恨他。任期满后，皇上改授他为大理评事。

译范文正公镇守青州时，推荐公的文章和品行，请求召他到学士院考试，并请求任用他为属官；但朝廷只授予他青州判官。等他到达时，文正公病势已经很重，便把府中事务全部交给他。文正公从陈州到彭门后去世，公骑马疾驰赶去，在彭门哭吊，协助办理后事，然后返回，代替文正公回京。尚书公将要请求致仕，于是请求到东南任职，三司请任他为怀宁县令。怀宁是事务繁剧的县，治理几个月，朝廷文书竟没有诉讼。罗原茶场的户民每年输送茶叶百万，过去的弊端是，上等茶的收入达到原来的三倍，次等茶达到五倍；既然不够充数，连其他草木都被当作茶叶，因此招来大商人。商人卖不掉茶叶，做县令的也不能离任。公到任后，才开始制定约束，必须得到好茶；上等茶只增加一倍，次等茶不过增加一倍或两倍。官吏把法令告诉他，还想把公留下。公说：“只要不增加百姓的征敛，商人又能得到好茶，为什么会卖不出去？”百姓欢呼相告，到期限时都已办齐。这一年大商人来到，便先计算各茶场的数目，因为能够得到好货，上下都认为便利。寄居户原本要出丁钱，但他们来去不固定，十年之间官吏没有按时检查户籍，也没有注销，终于增加到数万户。已经迁走的人仍向里胥追责，因此承担差役的人大多破产，成为大害。公有一天按户籍核查，注销逃亡户六千户，又增加新丁数目的三分之一，于是把这件事上报。皇上便把它作为各县通行的法规。官吏说县令的圭田有五百斛，请求征收其赋税。公怀疑其中有不明白的地方，派人查访，发现只有三百亩田，不过是把这三百亩田的赋税缴给有关官署罢了。自古以来郡守县令无不如此，但他们把全部都拿走，号称草头供输。于是通判李基听说后，来拜访公说：“您不能独自清廉，何不替我劝告他们呢？”被免除的也只有一半。公于是对李基说：“不要广泛告诉别人，免得使人反复不安而没有益处。”第二年，孙长卿任江淮发运使，因亲属关系上的嫌疑而罢职。此时尚书公已经老了，于是回到吴地，从此不再入朝。台中檄文催促召他，他多次称病不去。尚书公去世时，公已经五十岁，守丧完全合乎礼制，扶杖之后才起身，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服丧期满后才回到台中，升为殿中丞。宰相正当国，推荐公，公说：“母亲年老了，不能长久留在京城。”于是获任湖州通判，得以回去。两年后，繁昌公去世，他悲哀毁伤，如同为尚书公守丧时一样。然而隐直家本来贫穷，早晚的稀粥有时都不够，却从未告诉别人。治平三年入朝，此时他已经闲居十年。今上即位，升为尚书虞部员外郎。王丞相珪提举百司，在诸位大臣之前推荐他，开始编定百司敕令。当时由陈丞相等诸公推荐的人共有十二人，诏令在便殿召见，慰劳询问十分优厚。于是子方刚任三司，请求任命他为判官，便暂代户部判官之职。户部掌管各道上供的金帛，自庆历年间迫使各道上供数额加倍，超过往年，各道开始因此困敝，官吏也无力核计，一年所拖欠的竟达二十五六万。此前内库没有可供考核的凭据，于是诏令让公核查。以庆历五年为标准，他因而建议：转运使以经制为职责，何不据此考核优劣？其中任职不满一年而离去的人，把数目报告上来；他们的替代者大概可以由此受到奖惩劝阻吧？朝廷于是颁布为法，并计算三年收入，最少达到一百三十万；又督促征发川峡所欠的钱，收入便钱达到五十万，大计因此得以完成。很久以后，才正式任命他为户部判官，按资序他的秩位相当于三司提点刑狱，凡七年，才以司勋员外郎出任越州知州，兼任浙东兵马钤辖。部使者大多是新近进用的年轻人，以新法督责下属，暴戾得很，官吏奔走应付不暇，事情已经陷入罪咎。会稽是大府，公以宽和处置吏民，吏民不敢欺骗他，反而依赖他而得以安定，各项法度都得到施行。过了一年，调任苏州，尚未成行，又改任明州。明州是尚书公过去治理的地方，他遗留下来的恩德和美誉仍在人们眼前耳边，人人都为公的到来而高兴，公也乐于认为这个州容易治理。于是访求民间隐情，几天之内，政令焕然一新。当时盐法正受到弊病困扰，法令已经过于苛刻，官吏又借机作奸。自从在昌国县设置发引铺，公私货物混杂，无法辨别，对公家的利益也被削弱了。公到任后便撤除发引铺，让百姓到官府买盐；到官府购买的不再限定规格，却更加严格地禁止私卖，约定谁也不敢触犯。不久收入缗钱八十万，已经足够原定数目，又增加了三百万。不到一个月，调任成都路提点刑狱；他在三司时本来已经亲自掌管过这一职务。三次更换镇守之地，才开始被远调，人们都替他感到遗憾，并劝他辞去。公说：“我若辞职，就更加得罪执政者。虽然如此，我颠沛于华族之中已经很多，难道是我所愿吗？我不敢辞职，只是尽力而已。”于是请求入朝答对，见到皇上后，皇上怜悯他的劳苦，过了很久说：“将要为你升迁了。”于是他启程。从四明调任以后，经过八个月，才到达部所。刚到任，务求掌握大体，不把严酷苛刻当作功劳。熙宁以前，第五等户不服徭役；新法兴起后，才开始缴纳免役钱。公认为朝廷立法本来是为了宽缓百姓，如今却反而向贫困百姓征赋，这不是皇上的本意，于是上奏请求免除十二万户的免役钱，蜀地百姓大为欢悦。防守茂州蛮族叛乱时，几天之内官军就覆没、将领被杀，敌军进而包围汶山郡，坤维一带骚动不安。公与转运使俞充出行，分头率领军队；平时无事时，兵力常常不足，到这时官军又死伤很多，夷兵还在深入。公移文帅府，请求与他们约定和议，以延缓他们进攻，且等待王师到达。帅府采用了他的计策，还把公的亲笔信一并上报朝廷。不久王师到达，夷兵没有侵扰越界，是公的功劳。此前蜀地使者大多沿袭旧例，不检阅兵器军械；公到成都后准备检阅，众人都认为不可，担心会引起民心骚动。公说：“这是我的职事。”于是打开军库检视，发现器械铠甲大多破败，不能使用，便命令修缮完备，又移檄各支部，全部更新。到这次战事兴起时，终于派上了用场。朝廷正合并州县，以充实大农寺的财赋；永康县废止不久，公请求恢复为永康县。川峡道路险隘，多有瘴疠，往日使者巡行部内，大多不在春夏出行。茂州战事从三月到七月，他往来奔走，早晚没有休息。等官军大致整备好，才返回永康，已经染病，便由人抬回成都，病情稍有缓解。

译当时枢密冯公正来慰问他，公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处在生死关头而神色不变，仿佛只是往来寻常。熙宁九年八月十日，他以任职的身份死于官舍，享年六十二岁。唉！隐直天性纯厚，喜怒不表现在声色上，即使子弟有过错，也从未说出来，子弟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他做官四十年，历任三镇长官，直到奉命出使，从未因触犯法令受过牵累，也未曾废黜一个官吏，所到之处都被称为最优。与人交往温和谦下，仿佛有所不足；到了处理事情时，却从不苟且。他在三司任职时，左右那些凭借新进权贵的门路而求取显要职位的人，像下棋一样彼此争逐，而公坦然处之，毫不在意。有文集十卷，其中有论述朝政的奏疏、启奏，以及论西方用兵的书信，号称《庆历先书》《后书》，另有十卷收藏在家中。曾祖父讳霭，曾在闽地做官。祖父讳▯，皇帝追赠为户部侍郎。父亲讳沔，就是尚书公。夫人是彭城刘氏，封彭城县君，为人明达爽利，善于治家，公对家事一概不问，全靠夫人。夫人先公两年去世。男孩八人，元方进士及第，任平舆县令，并在中书吏房学习公事；元振、元宪、元舒考中进士，其余尚且年幼。女儿七人，太常寺奉礼郎沈某、著作郎郭茂恂、试将作监主簿苏亨节、太庙斋郎卢道原，都是他的女婿，其余尚且年幼。公去世的第二年，灵柩才从蜀地运回，几个遗孤准备在九月某日将公安葬于穹山，位在先公尚书的墓地旁。有人来请求撰写墓铭，我平日跟随公交游，本来就已经敬仰爱慕他了。等到我接替他任职会稽，亲眼见到百姓爱戴隐直如同父母，聚集大众修筑防城来阻挡他的行程，绵延竟达数十里，流泪仰慕，不让他离去，过了很久才散开；这尤其值得称道。唉！隐直莫非是有德的君子吗？于是为他作铭说。唉！隐直的学问广博，可是志愿没有实现；他的德行完美，可是官位没有充分匹配。有人遗憾他没有遇到机遇，这只是因为他的命运困厄。他即使显达，也不过做到王公，建立一番功业。至于他的德行，即使考察古代圣贤也不会惭愧，传到后世将没有穷尽。他能够持守中正，使九泉之下的人仿佛复生；若不是这样的人，还有谁能与他相从呢？贺州推官、知阳朔县李君墓碣铭。君姓李，名忠辅，字道举，是零陵人。君开始成为诸生时，年少便已经卓异，能够专心钻研学业，因此不同于常人。当时浔阳陶公岳正是州中的大儒，名声传遍四方。君把自己的文章拿去拜谒陶公，陶公大为赞赏，便把女儿嫁给他。成年后，君游学长沙，拜访内阁李公，在他的幕府受学，李公对他特别顾念厚待，延请礼遇他，把他视为后辈中的第一人，由此知名。皇祐元年秋，州里推荐他参加春官考试，没有考中，于是向南归去。他与陶商翁友善，文章、笔墨和志气正合彼此的爱好，即使同党相交也不过如此。然而湖湘之间都说这两人有非凡才能。后来商翁因军务得到官职，最终显达，多次想援引君，君却独自不肯屈身。年老以后，他已经因北上求仕而困顿，才依靠恩例脱去布衣，调任镡津县尉，大概是第一次任职。君的学问早已足以治理政事，一旦施展才锋，上下都推重他。县中有人听说邻舍地下埋有财物，便结伙抢劫，等官府到达时财物已经没有了。财物主人向县令起诉，君迅速赶去捕捉，全部擒获；但看出这些人本来并非凶恶狠毒之徒，他们只是把地下的东西看成可以追逐的鹿罢了，于是释放了他们。有人说君一定应该依法审理他们，这样就能获得奖赏。君说：“他们因为错误听信而自招灾祸，我怎么能用罗织罪名的办法杀人来求取官职？我终究不会这样做。” 州里仍然因为君没有讨伐盗贼而处罚他，但部使者听说后却认为他贤能，也多次当面称誉他。君代理迁江县令，一个多月，县邑便治理得很好。桂林向北出兴安通往灵渠，自秦代疏浚开凿，用来运粮到嵩南；此前担任县令的都是武人，长久没有治理，堤防破损渗漏，漕运船只屡屡不能通行。于是又让君代理县令，他到任便铲除奸弊，百姓的诉讼全部清理，于是大规模修筑，完全恢复原来的水道，又使旁边许多田地得到灌溉。桂林是嵩西的帅府，节帅潘侯早就爱惜他的才干，想把他招到身边。正赶上新制度规定八路使者可以按规定任用官吏，于是调任他为桂州司户参军。潘侯对他更加礼遇。当时交趾反叛，没过几天就攻陷三州，官府和民间都骚动不安。君担任谋议，调发兵力，向上级补报的事情都非常尽力，蛮兵也没有深入。当权者纷纷上章推荐并宠遇他，升任贺州推官，主持阳朔县事务。大军向南出发，县邑正处在大道上，使者接踵而来，劳军供应，羽檄每天传递数十里；君神色怡然，不屈不挠，反而把事务办理得更加周全，但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运送粮食的人沿途多有逃亡。各县令大多亲自带队上路，君突然发病，只好坐轿出行，沐浴在瘴雾之中；病情严重，困顿到达机郎，已经交代完职事而气血几乎耗尽，又坐轿返回。王师也回来了，他才请求告假以便治病；使者多次移文，却怜惜他离去，总是不批准，最终还是以告假归乡。熙宁十年冬十月辛亥日，死于乡里宅第，享年六十二岁。临终伸展手足时，神色和悦平静，只告诫几个儿子努力学习、守持约束而已。他一生写下的文章很多，现存稿本有二十卷，号称《湘南集》。夫人是陶氏。五个儿子叫述、慎修、迪修、德修、允修，都有学问品行，是贤良之士。两个女儿嫁给同郡的何宗望、胡敏行。元丰元年十二月乙酉日，选择在归德乡先祖墓地的右侧安葬，占得吉兆。安葬时，几个儿子来请我写墓铭，以彰扬先人的美德。我认为君能够用礼法教育子女。于是为他作铭说：道举的学问，早已成就；五十岁才从政，年老而且明达。假使他当年能够进入朝廷，建立功名，哪里会有愧于古人？只是命运遭逢不顺，谁来主持公道？唯独留下恩惠和爱护给三县百姓。子孙承受美好的恩泽，正将大为亨通。昭示给后代，命令把这些刻在铭文上。东安县尉王君墓铭。

译君名岳，字景申，姓王，是楚地彭城人。景申为人刚毅，很少向人屈服。父亲去世时，景申还未成年，却像成年人一样悲哀毁损地办理丧事；服丧期满后闭门读书，多年不涉世务，学问大有成就，出入举止坚定，像古代儒者一样。山东的学者都推重他，州里按照礼制请他担任学官，他所教导的弟子全都有师法。三次被推荐参加春官考试，每次都是举人中的第一名。治平四年，才考中进士乙科，试任秘书省校书郎。因为太夫人长安君阎氏年满九十，便请求担任下邳县尉；虽已成为小吏，却始终不肯稍稍降低自己的志向。他看待县令，冷淡得仿佛不存在一样。州里的从事官都轻视他，然而公卿大臣和使者无不知景申是有才能的人，并不把他当作普通小吏看待。不到一年，因犯法被免官。恰逢阎夫人丧事，按礼制服丧期满，便奉母亲夫人条氏来到湘南。当权者已经向往他的声名，他一到便把县政交给他代理；他代理诸吏缺任的事务，于是显示出超过常人的才能。新制度把吏籍交给外台，而长沙是湘南防府，各级官吏都聚集在那里，号称人才众多，往往有人通过调弄逢迎来求取俸禄；那些有所凭借的人也傲慢无礼，以此向人炫耀。景申处在其中，有不能容忍不平之事，常常折辱他们，甚至在公堂上斥责，遭到众人辱骂。那些人虽然惭愧伏地，不敢回答，但心中怨恨的很多。景申并不顾惜这些。过了很久，调任湘乡主簿。太守仰重他的才能，发檄文让他代理浏阳县令。当地有银矿，聚集了四方不法之徒，难以治理而容易遭人诽谤。那些怀有奸心的士人无法随意纵横，曾被景申羞辱的人便联合攻击他，他又一次被免官。使者更加厚待他；虽然失去官职，但掌管事务从未有一天间断。最后补任东安县尉，他鄙视这是个小县，户数不到千家，大半人住在山崖深谷之间，因此没有多少官府事务。当地夷人不知道求学，景申新建孔子庙，规模雄壮；到秋天，他和县令举行释菜礼，这是上下从未见过的事情。礼成后，他写信给我说：“要让后世的求学者知道，这里是名教的主宰所在，景申的心愿就在这里。”元丰三年，太守和三位使者共同推荐他，本来将要升迁，却突然染病，终于无法医治，在闰九月丙辰日去世，享年四十六岁。去世前一天，值夜的吏员在东厢房，半夜忽然惊醒，看见景申骑马张伞，随从前呼后拥，便奔出去跟随，已经看不见了。到他病势危急时才知道。唉！景申难道真是命运困穷吗？他的才能和气概终身没有得到施展，就这样埋没而死。假使世上不以偷懒苟且的儒生为可取，这件事也足以有所激励吧？曾祖父乂，祖父改，都没有做官。父亲尚宾，官至尚书虞部员外郎。母亲是条氏，夫人是庄氏。一个儿子名淳，一个女儿，都还年幼。条夫人当时八十二岁，抚摸着他的尸体悲恸地说：“人们再也不会知道我的儿子是孝子了。”灵柩运回，安葬在某乡某处的原野上，具体年份月份如此。那时我正客居湘中，景申把我看作知己；他死后，嘱咐他的儿子来请我作铭，说：“这是先人的临终遗命，请为他作铭：唉！景申既刚强又仁厚，活着不能施展志向，死后将成为神灵。我知道上天会辅助善人、惩罚淫恶，辅佐苍天，终究不会只依附木头、凭靠石头来求取腥荤祭品。后世若有神灵兴起，应当知道这是府君十世之间的事，考察这篇文章吧。” 福昌县太君李氏墓铭。夫人姓李，江宁上元人。曾大父▯义，祖父潜。江南有国时，凭借公族身份担任显要官职。到了父亲文览，才进入本朝，考中进士，任武昌军节度掌书记，任内去世。夫人侍奉父母孝顺，处置宗族关系和睦。父亲喜爱她，刚刚成年，准备慎重选择婚配嫁出去。于是嫁给蒋侯；蒋侯家世代为儒者，家在衡阳，十分贫困。他到四方求学，婚后依靠李氏，未曾离去。哥哥的儿子偕来探望他的伯父，准备向西到京师，却没有置办行装的钱。夫人解下金制的条脱送给他，价值十多万钱。偕因此能够完成学业，考中科举而成名，后来终于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夫人。他入朝任职时，夫人向朝廷请求，朝廷封她为赞皇太君。蒋侯于明道三年考中进士，夫人侍奉他仍像侍奉父亲一样。内外亲属因为夫人而得到补足，原本的不足全都充实起来。蒋侯含藏德行而不张扬，死于光山从事任上，如今追赠官职为工部侍郎。夫人正值壮年，只有一个儿子名仅，于是端居闭门，专心以教育儿子为事。仅多次参加有司考试，都没有考中，后来凭宫苑名额补授太社郎，现任朝奉大夫。他开始通晓闺门事务后，夫人又进封为福昌县太君。夫人年老了，不再料理家务，一心归向佛法。道大夫从政以后，无论升降，都笃行义理，谨守法令，能够保全俸禄和官位，这都是夫人的教诲。熙宁八年，他任道州签判，侍奉夫人在北堂。八月稍微染病，这个月月底，召来大夫、儿媳和孙辈，告诫他们家事不可苟且，活着不要悲伤于变化，随即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一个儿子就是大夫君，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孙子八人，曾孙二人。后来将在某年某月归葬于历阳赵唐的祖坟，这是择得吉日的结果。大夫向我请求作铭，认为这篇文章可以供后世考信，我难道会欺骗后世吗？于是为她作铭说：端庄深厚的夫人，具有美妙柔善的德行，成为贤哲之人的配偶，确实使他的家族显扬。以母亲之道历经三十年，慈祥仁厚，安坐朱轓车中，天子的恩泽不断增加。儿媳顺从承受教诲，孙子曾孙众多，含着糖逗弄孩子，使我的长寿得以延续。上天赐予的五种福分已经齐备而没有偏缺；人所遵循的三从，也与尊荣华美相协调。归葬祖先坟茔，生死之事令人感叹。把铭文刻在幽深墓室中，永远不会磨灭。《云巢编》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云巢编》卷十，宋沈辽撰《邵州立禅师塔铭》。禅师名惠立，是桂林蒋氏的儿子。他生来不吃荤腥，九岁开始出家，依同郡的荡律师请求受度，五年后正式成为沙门。进入鹿门山，研读三乘经律，深入通达法相。后来拜访龙牙迁公，听他一句话便顿然彻悟，仿佛找回失去的金子，又仿佛回到原来的住宅，被推为龙牙门下的首座。山盘水曲，回到与尚未悟道相同的状态，又过了三十年。邵陵太守崔侯于是开设西湖法席，邀请他前往。开始转动法轮，成为四众的老师，二十多年中无为无作，度化众生，从不吝惜金钱。为了整修他的道场，发动众人全部更新，自己却没有使用什么力气，反而不断献出土地、田产和房舍，以供日常费用。朝廷派使者按察夷人所献的土地，使者屈服不前，禅师先行进入以表示诚信，夷人屈膝听从指示，使者把这算作自己的功劳，准备向皇上推荐，禅师辞谢而不接受。转运使请求让他迁往衡岳的大伽蓝，他也不接受。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对。元丰四年二月三日，他告诫侍者备好汤沐，随后并未显露疾病，也没有说偈，端坐而入灭。世寿七十七岁，僧腊六十三年。门人善琮为他举行茶毗，并把遗骨建塔在寺院西南角。太守闗侯写信给我，称述他的高尚德行，请我作偈赞颂他。我稽首礼敬三宝，作铭偈说：少林寺的壁观，本来无须言说。至于“咄咄”，大概已经是末流的造作；精妙之处显现幽微，参究诸佛，也不能完全无心。只是小有聪慧的大士迅速飞出南粤，在邵陵施行教化，继承耆宿的事业。端然如海中的明月，内含圆满光明，外表平正澄澈；不牵累于名声权势，不参与争夺之事，不违拂因缘。若断灭的法门渐渐衰微，谁能阻止它呢？三湘五溪，共同乘坐这一只法船。巍巍的佛塔，秘藏着灵骨，将与未来弥勒出世相应。南山的孤云，自起自灭，摆脱了束缚，向右流去终究不会枯竭。伯少卿墓铭。公名振，字发之，世代是钱塘人。因父亲尚书公的任职恩荫，担任大祠郎，起家后历任上高、临淮二县主簿，升任茶陵县令。尚书公去世，他解官离任回去，调任星子县令，以能干著称。公卿和使者交相推荐，改任大理寺丞，监理苏州税务，升任太子中舍，任剡县知县。剡县是淛右的大县，民风强悍顽劣，官吏多作奸。公到任一年多，严明法令，铲除奸弊，起初百姓始终不肯屈服，后来才伏法。当地百姓乐于生息、兴办事业，他为此修筑砩堰，蓄水灌溉田地五千顷，直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仍未损坏，号称沈郎砩。调任巴西县，因仲弟在蜀地，不应前往，于是改任金华县，转任殿中丞。他在那里治理比在剡县时更加严明，不劳烦百姓而公私都安宁，于是被称为无事之治。仁宗祭祀明堂，授他为国子博士，赐五品服，任藤州知州。当时侬智高在二广作乱，公迅速奔驰越过隃峤，但贼乱已经平定。他到州任职时，城中萧条，什么都没有；官府和民舍于是开始招募士兵、征调民夫，合力修筑城郭，建立府寺。经过一年，把它全部更新，转任虞部员外郎。朝廷正准备论功行赏，他却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升任比部员外郎，任卫州通判，没有赴任，改任北作坊。虽然身在京城，却从未到权贵执政者的门下游走，只以访求道术方士、购买搜求古书为事。任期届满，因劳绩升任驾部员外郎。英宗即位，授虞部郎中，转比部郎中，请求监理▯山灵仙观。于是产生了辞官归隐的志向。他以前任职的人大多不治理事务，祭祀供奉不严肃，神明也不降临。公到任后开始革除弊病，尊崇清修，驱逐道士伊居喆，他的徒众没有谁敢不肃敬。山西各地僧人多不守戒律，而首领文铙尤其放纵横暴，公把他们的过错全部记录下来，移文州县，于是把他们刺字治罪，整座山因而清肃。任满回朝，转任驾部郎中。当今皇上即位，授司表少卿，请求监理崇山崇福宫，于是拂袖向东归去。祭祀南郊，封为长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不久上章请求退休，诏令准许，于是脱去冠冕，与知交作方外之游。三年以后，熙宁六年十二月己丑日，死于河东私宅，享年七十三岁。第二年三月庚申日，安葬在龙居山祖坟的左侧。公内心刚强而外表柔和，与人交往起初不计较细小过失，但一旦触犯他，也不可调解。有急难而不能自存的人，他屡次捐出自己的财物来救济。他为几名孤儿寡妇家的男女办理婚嫁。所到之处都为人辨明是非曲直；遇到不能伸张正义的事情，就像推到自己身上一样。平日喜爱聚书，藏书将近二万卷；临终时仍不懈怠自己的志向，晚年更加勤勉。有时几天不服药，临终遗命告诫后事，共有数百字，没有一句违背正理，大体上是谈性命之理，表示节俭约束而已；还把聚书之事托付给孙子，让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的志向。起初，父亲尚书公和世父侍郎，都以太常少卿死于任上。等公任司农时，对身边人说：“我做官四十年，不苟且求进，也从未有过错，死后跟随两位父亲，以卿的规格安葬就足够了。”曾祖父讳承庆，在吴越国任营田使，入朝后改任大理寺丞，因病辞职。祖父讳英，以清正德行世代称誉，追赠吏部尚书。父亲讳同，任太常少卿，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国史有传。娶钟陵潘氏为妻，是集贤校理汝士的女儿，封安吉县君，先于公去世。两个儿子：逵，大理寺丞、知永嘉县；述，许州司户参军、监杭州杨村盐场。两个孙子：价，试将作监主簿；修，尚且年幼。三个女儿：长女嫁会稽进士史叔参，先于公去世；次女嫁国子博士孙纯；三女嫁大理寺丞赵君纪。七个孙女：长孙女嫁太庙斋郎崔熙，其余尚且年幼。公的遗命让我作铭，我不敢推辞。铭说：乌峰蜿蜒绵延，镇守西方土地；群山环抱汇合，形势如同起舞。流泉清冷潺潺，流下北面的坞谷；白云升上天空，有时化作雨。高大的司农公，继承祖先的武功；治理政事遍及四方，谁能欺侮我？官至九卿，乐于幽静居处；归于九泉，正合我的心意。松树楸树彼此相望，父亲和祖父的坟墓或在后或在前；愿孙子百世千秋，承继世代祭祀。山陵溪谷或许会变迁，神灵自会作主。宋太子中舍张传师墓志铭。

译君名诲，字传师，姓张。父亲尚书公从浦城迁居吴地，如今成为吴人。尚书公在仁宗时任职理政，官位显达。君年仅几岁，已经能够治理家事，人称孝顺友爱、谨慎厚道，不参与他人事务，以余力读书，常常到深夜仍不睡觉。宗族和朋友都称赞他的贤能。起初补任太庙斋郎，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并被推荐，却没有考中，到了应当做官的时候，于是遵从父亲的命令调任杭州新城县主簿，却拖延着不去，前后又过了十多年。等尚书公回到吴地养老，君才补任州从事，大概是为了不离开父亲膝下，同时也没有荒废幕府事务。公私大小事情都必定应对。尚书公去世，君悲哀憔悴，瘦得只剩骨头，人们认为他很难熬过丧期。试判考入高等，授任宁海军观察推官，奉送繁昌太夫人的灵柩赴任。当时长兄隐直、二兄枢言都以才德著名，屡次往来钱塘；兄弟和睦，人们无法看出他们谁优谁劣。过了一年，太夫人去世，兄弟号哭护送灵柩回乡，泣血三年，感情超过礼制。治平三年服丧期满，调任成德军节度推官。当今丞相建安公出使朔方，深深器重他的才能，特意上表推荐他。恰逢定武帅孙次公去世，君是他的女婿。次公家族在扬州，他的儿子年幼不能回去，于是君依据次公的遗命向皇上请求，希望授君扬州之职，以便料理他的后事，遂任扬州税官；尚未赴任，又改任江都县令。当时朝廷正派使者巡行天下，按照新法办事；使者想把广陵省并入江都，合为一县，召君来商议。君的意见都符合要求，于是使者推荐君，请求改秩，让他治理江都县事务。两县都在淮海一带，号称事务繁重；君选择官吏，查考图籍，因而改造县政，把一切都更新，却没有使百姓感到困扰。大概君不以小小的表面功劳求取声誉，但有见识的人默默知道他很能干。当时淮南大旱，官府已经免除百姓租税，太守以下仍连一成租税都没有全免，君为百姓申诉，于是免除一半；只有他所管的田地收成丰厚，君便全部免除。百姓认为他廉洁。当时使者开凿洪泽渠、疏导溪子港，都有功劳，列入赏格。治理江都共五年，才有人接替，升任太子中舍，回朝任职。江淮发运使推荐君为华亭盐监，已经接受诏命准备出行，丞相认出他是自己过去的属吏，便提拔为祁州通判。等他回到吴地，隐直在蜀地去世，灵柩才开始运回，兄弟之间友爱更加深厚，悲痛不已。船已经备好准备出发，他突然得病，熙宁十年八月壬寅日死在船中，享年五十四岁。唉！传师的一生止于此了吗？善恶报应无法说清，幸运与不幸也无法知道。就在这一年十一月己酉日，随隐直的灵柩归葬于尚书公墓地旁。我认为如果死者有知，传师就没有遗憾了。夫人是孙氏，贤明而能治理家事。六个儿子：元载、元恪、元均已经考中进士；元功、元伯、元及尚且年少。四个女儿嫁给著作佐郎褚理、陇西李士衮、太庙斋郎晁端复，年幼的女儿尚未成年。安葬已有日期。他的儿子请我作铭，因为认为我是了解传师的人，必定不会苟且下笔。他的世系次序，尚书公的名讳没有写出，因为有刘公原甫的碑传流传于世。铭说：传师最初以孝顺友爱闻名，他的才能难道只是胜过两位兄长吗？四十岁还穿着幼童的衣服，在父母寝门前嬉戏。他把做官晋升看得如浮云。公卿大臣多次推荐评论他，正要振作步履，登望九重宫门，却像一辆能承受万钧重物的大车，还未驾车就已经翻倒。又怎能说山势高耸、山深路远？吴江浑浊向下流，他跟随先公住在榆枌之间；不在他自身，而在子孙千百亿年，使清美的芬芳流传下去。广照大师塔铭。广照大师名慧钦，是钱唐人。七岁出家，依止宝云寺惟清上人。惟清以医术闻名，宾客很多。广照请求受度时，虽然年纪很小，已经卓然不群。剃发后，完全继承老师的医术，更加通晓黄帝、扁鹊等医书。他诊脉用药，病人不需劳烦便很快痊愈。此后却辞谢不再前往，不把自己的医术当作技艺来炫耀。遇到认识的人，便随即前往诊治，不分贵贱。广照存心行善，能够以心意摄受万物；内外都自得于佛法之乐，不做绝情的苦行，也不苟且迎合。与宝月广公为友，士大夫多认为他贤能。谈到善行，一定把两人并称。皇祐年间，蒙恩赐紫衣。七年后，加赐广照之号。其间，他的僧众请求他主持寺务。寺中受食者有千人，库中却没有一文钱。广照不向人祈求，主动捐献者接踵而来。有了余钱，便更换损坏的木材、坍塌的瓦片，前面有筵席，后面有次序，寺院于是安定。他把寺务交给弟子仲猷，自己离去。多次对人说：“我将让身体休息在寂寞之地，不受世俗牵累。”我年轻时在西山下读书，与宝云寺诸位高僧往来很久，他们早晚相从，如同一家人。广照每次遇到我，即使在盛暑、处于闲适之地，也一定先整肃衣履，然后才起身相迎，从不逾越礼法。我因此更加尊敬他。等到我家翰林公开府任职，才认识广照，对他尤其以特殊礼节相待。凡有召请，如宝月、圆明、天竺二位大师等在会的不过数人，广照必定排在最前。文通曾对我说：“将来我任州官时，应当设法请广照主持本州教门，以显示领袖之意。”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翰林公的看法。此后三年，我在青龙择地居住；当时我将前往京师，广照在檇李送我，又追到嘉禾的山丘，恋恋不舍地送行。我本来就觉得奇异。不到一个月，我因事再次到杭州，宝月已经在前一夜入灭了。住了几天，青龙送来广照的讣告。释氏的老幼和士大夫奔赴两座道场哭吊，道路因此堵塞，都说：“善人去世了，善人去世了。”当时是熙宁元年十一月辛卯日。唉！在末法时代，善士本来就少，而两位大士又相继离去，真是可悲。活着时以善行摄受不善尚且如此，何况去世以后呢？入灭十三天后，仲猷奉着他的棺木从青龙出发，在第二年正月壬申日安葬于北山鲍家田。传法弟子有猷，法孙有彦赟、彦昌，共三人；曾孙有昙性一人。猷、昙都穿紫色方袍。广照善于下棋，也善于书法；至于他的氏族家世，都不记载，因为那不是他的事业。将要下葬时，我为他作铭说：广照诚笃不欺，不以仁者自居；顺应世间施行善行，谁说可以舍弃？他的心神安定，如同调驯象马；他的智慧惠及万物，犹如从陶冶中产生。我过去有志远追香社，善人却先我而去，我的怀念如何抒写？水泡电光，一切都是虚幻。就依照此偈，建塔在西峰之下。朝奉郎、守国子博士致仕钱君墓铭。

译君名羔羊，字升卿，是故吴越王的后代。父亲先芝，任集贤院校书，因恩荫任太祠郎。起初调任乌程、桐庐二县尉，升任宁德县令。升卿有才气而崇尚气节，不苟且迎合。在宁德任职时与太守争论政事，不能使太守理屈，太守便在朝廷上羞辱升卿，把手板放在地上，脱下冠帽官绶出门而去，于是再也不肯做官。几年后才请求退休，得授太子洗马而归，当时四十岁。因恩赦再次升任国子博士，赐绯衣银鱼。升卿家在西湖之上，有园林亭榭，整日幽居酣饮，不料理人事，与知交忘情于形骸之外。饮酒没有节制，常常不能满足，便自己酿酒，通常还没酿熟就喝完了。他有个侍妾善于烹饪，客人到来时，便和她一起用力烹煮，即使亲手端着食物供客，也十分欣悦。有时进入城市，昏昏然骑在马鞍上，任凭遇到什么事；不喝到大醉不回家，回去后也不再出门。太守中能知道他贤能的人，多给他馈送供给，他不在意厚薄，也多不道谢。龙阁祖公无择任州官时，竟以贿赂之事牵连升卿，把他拘禁安置在衢州；遇到赦免，又迁徙到湖州。虽然流离困苦，衣食屡屡断绝，但饮酒始终没有停止。熙宁六年十一月初六，他的妻子仁和县君张氏先去世，五天后升卿去世，他的侍妾也死了。打开他的家中箱囊，发现没有一件值一文钱的东西；亲朋故旧共同商议大事，从湖州载着他的灵柩回到吴地，于第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安葬在集贤君墓的左边。五个儿子广国、靖国、辅国、康国、充国承继后嗣。铭说：世人所强求的东西，他并不以为快乐；于是沉湎于饮酒，在生死之间陶然自得，这有什么可悲的呢？隐居放言。人处在天地之间，生死不过是一口气罢了。什么叫死亡？把生死看成得失，天下人都是如此。不能超脱生死，只是在计较毫厘得失。通达的人不说，说出来的人又不通达，这是因为难以言说吗？说它困难，认识它也困难。一定要达到渺茫玄妙之境，把自己的身体看作幻梦，这才是至人。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到来，便是往来。黑白的分别，难道就是利害吗？将要把生看作虚妄吗？死后又到哪里去？难道死仍然就是生吗？混混沌沌地处在这里，也还是不明白。人的本性如同金，情欲如同杂质。工匠铸造金器，如果不穷尽去除杂质，器物就不锋利。是金本来有利钝，还是工匠有巧拙？只有棠溪、镆铘一类的铸剑工匠，才能知道金属如何成为锋利之物，而天下的利器很少。人的本性明达，到了有无交界之处，古代圣贤都能达到。孔子说：“我能够忘却一切，只有颜渊差不多做到了。”所以说：“任用我就出来做事，舍弃我就退藏起来，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大概是有时能够忘却。他的心系于天下。佛能够忘，我能够忘，万物难道只是忘记自身而已吗？正因为执着于这一点，我才不能忘，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忘。三茅山中，有仙人游行，背着琴边走边吟咏。他和人说话，仿佛就是普通人一样。调琴弹成曲子，狂放吟咏当作诗。求学道术的人不能辨别其中真伪。等到他驾驭风云，忽然超然远去，形体和万物便都变化了。东掖山中，有一位高僧。他活着时，没有比常人更显灵异的地方。死后五个月，有人打开他的棺材察看，只见香气浓郁，而形体并未腐坏。他已经离去却没有遗留形骸，这个人却遗留形骸而没有离去，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呢？如果要把它看作幻妄，那么我便知道天地也是幻妄了。这是否是内心有所所得，因而不被外在的有无迷惑呢？大概这就叫作在极其幽微之处有所获得，在寂静中仿佛一无所有，并把它发之于言语。即使放纵自己的支离之见，难道会有所获得吗？应当以简易之道居于中心而运用于四方。穷究支离之说，便会漫无边际而不知道停止，这就是庄子荒诞的原因。固守中心却不知道通达变化，这就是墨子愚昧的原因。让人知道这些，与让人不知道相比哪一个更好？无为而行吧，这大概才是有知的人。答谢赵资政。承蒙您的荐举引进，陈述虽有通常的制度，却俯身顾及不才之人，这实在是极大的恩惠。私下想到我生性十分愚钝，哪里配得上做官？研读旧书，没有闻名于世；守着简陋门户的志趣，只是姑且自我娱乐。正当临近勉强可以做官的年纪，才勉强有了出仕立家的希望。我只知道古人立身行事的义理，不揣度当世取悦容身的办法。因此因笨拙疏阔而被憎恶，权贵宠幸之人浩浩荡荡地把我排斥出去。幸而也得以归隐休息；不苟且追求快乐的人，终究不会沉溺于忧患；不攀附荣耀的人，也不会遭受羞辱。职位安稳，守着收藏，内心因能够奉养双亲而满足。盘曲的树木没有被砍伐，谁能知道它有成为万乘之器的可能？老骥已经衰老，哪里还能建树千里之功？哪里能料到您具有周公旦那样的大贤资质，承担辅佐天下的重任？江海的水，众多河流都必然归入；岱山、华山的南面，群木都在那里生长。您在朝廷内部掌握枢机，就使四海达到大和；出任外藩屏障，仍以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安置为耻。您特意表示慰问和荐举，委婉地加以褒扬。正当造物者把我看作无才之人时，难道不是因为有知己吗？怎么肯不尽力？只是我所离去的地方，正因此令人难以割舍。枯萎的花草受到春日阳光的光华，柔弱的鸟儿得到羽翼的赐予。假使我终老于山林丘壑，能够长久保存的，是您的仁德；如果我还能在朝廷任职，始终不忘记我的，也会是您的恩赐。我对此惕然有所感，内心琴瑟般激荡；从今以后，我不知道该如何措置自己。答谢各位前辈。防名盛、旦振武华、涂士林等人的声名传布，使乡里增添光彩。如今国家遵循上天之道谋求治理，正为时代选择人才，试以群经中的言论，来阐明我们一家之学说。因此整齐道德，辨别贤能；身居公卿之位的，都是同门之人，执掌鉴别衡量人才大权的，也都是受业于同一师门的人。假若一概任用，便足以显扬众人。多么盛大啊，没有谁能够非难；多么繁盛啊，这里正是人才鼎盛之地。先辈足下，您内蕴志向，能够勤勉遵从老师的教诲；温润如玉，是琼瑶般的姿态；秀美挺拔，是楩楠般的资质。您手持铅粉和书刀，长久以来以儒者的淳厚风范著称；学习古道而出仕为官，应当懂得先王的美善之道。正逢仰慕您的盛美，首先承蒙您屈尊寄来书信。只是想到我年老愚拙、没有什么用处，哪里敢当您文采辞章的厚赐？古人有时轻视美玉璞石，而遭到把玉投给燕雀的责怪；我也缺乏青云般的才华，只能把这当作以赠刀来报答赠刀之恩。我深感惭愧自责，不知该如何措辞。祭奠张司勋的文章

译唉！从前我在怀宁登公门下受教，到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彼此肺腑相托，世事的变故以及欢乐悲戚，都仿佛一场梦。然而只是我不肖，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唯独承蒙您的顾念怜惜。我走遍天下，寻访盛德之人，谁能像您这样贤明？您所蕴蓄的才德，显现在文章之中，篇篇灿然；本来应当在朝廷上成为国家的光辉，却独自忧郁不平。您有什么地方不能容身？只是执政者听信谗言，使您七年不得升迁；您出守两镇，百姓正安享政绩，却又改任使职，权力驰骋数千里，谁能合乎我的愿望？到了剑川一带，蜀地与羌地已经骚乱，军队败退，将领死亡，我为此忧虑煎熬。您奉诏前往敉乱，六月盛暑之中，走到半途便返回了，这就是命运吧！这就是命运吧！命在上天，不在此处得到，必将在彼处得到，哪里还分什么先后？您从彭城丧归，我才来到这里；在吴门偏僻之地，旗帜仪仗到来，我抚棺痛哭了一场。在晋陵城外，您的德行有超过常人之处，时间越久，流传得越远；即使只有金石可以镌刻，我发誓用这篇文字寄托在一奠之中，又哪里足以尽我拳拳之情呢？劝说客人的辞文 有人问道：“这样的人究竟做什么？为什么竟然自行隐晦于尘埃之中？白发已经长到衣领之间，难道本来就是要借此说明世道纷乱吗？假使能够整理好那纷乱的头绪，也可以系上印绶、垂下绅带。何况一旦显露出璆琳般的美才，难道仅仅是使奎星、昴星灿然，便能漫步钩陈之间吗？并不是他的才干有所不及，而是出生没有逢到好时辰。大概龟甲有时也不够聪明，蓍草有时也不够神妙。我反而稍稍安慰这个人，说的难道不是他不能混同于浑浑浊浊的世俗，却能够委身于昏昧不明之中吗？”他所戴的帽子没有帽带，却也足以束发；他所穿的粗布衣服虽不完整，却也足以蔽体；他的智慧虽然不足，却能离开尘世而保全真性。他把形体委置于山林之中，傲视古始而凌驾风云；不故意杜绝机巧来惊动世俗，不撰写《离骚》来比拟众人；没有闲暇去附和万物群类，又哪里懂得黑白相杂、随俗改变呢？忽然成为野马，出现在山上；忽然成为水边孤独的吹息。他如此一息，我也如此一息。世上那些匆匆忙忙的人，最终有时仍不能醒悟；我这个寂寂无闻的人，只是因此皱眉忧愁。那些不可用言语说尽的道理，古代确实有这样的人。题画像 我在零陵居住将近两年，卧鹤山人王栖道嘱托客人来为我画像。那些不能画出的地方，我用辞赋加以说明；但这些话都是戏言，原本就是用来游戏的。有些不了解的人勉强去做，我这个自以为有所知的人，难道也要捕捉它们，把它们画成红黄、丹白之色吗？使死灰与朽株重新变化，探访山林而独自前行，便以猿鸟为幽静的乐趣。难道像浮萍苴草那样随波漂荡，也只是泛泛然往来于江湖吗？从前敦厚而喜爱放意于艺文之中，如今已经头发花白而胡须苍苍。终究不能把自己推托给浑浑噩噩的世俗，正要在无所执著之中安逸地度过晚年。假如不以暴露、夷平为清白，何必又因袭惠施的做法而自取污名？汲取古人的全德，任凭岁月如云般流逝。我的内心所得到的，正是使群有归于无余。他一会儿像庄周梦为周，一会儿又像庄周梦为蝴蝶，也实在太迷惑了。我和这种境界，难道要在形影声响之外彼此相忘吗？真觉开堂 天台宗以止观教示修行的僧人，以修行和见解作为师法，使人彻底走出烦恼的渡口，显现真如的境界。自从各位祖师的著述和造作已经通达佛法以来，他们都著名于声望；而众生归依，得以超度的人哪里容易计算？了义大师暗中践履师门所传的法度，众人推许他的辩才；他已经度尽城中的因缘，转而怀念山林之下的乐趣。谁知道曾与黄檗相契合的人呢？裴公那里有如远师，忘言则有陶令；如今时常登上狮子座，大大振作海潮般的说法之音。为了这些因缘，不必再谦让推辞。龙华三防启文 龙华有三防，如来曾记说弥勒的因缘；凤历无穷无尽，亿万百姓祝愿圣人长寿。如此巍巍盛大，浩荡无边，难以用名称说尽。仰望北阙的崇高，大家都竭尽华封三祝般的诚恳。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继承尧的德行，超过舜的功业；推行一切神灵不主宰万物的恩惠，协同诸佛慈悲能仁的教化。圣人应时而降，已经符合太平盛世的时期；文臣武将满朝，充分显现士大夫的行列。知郡某官宣扬国家教化，惠爱体恤百姓的情状；上承西竺佛法的因缘，谨敢献上后天的筹策。臣僧某以及本州年高有德者，竭尽诚心共同礼敬佛法，共同献上至诚，遥望庄严的宫殿，恭敬地献上半偈。妙香芬芳浓郁，遥望丹墀，大家都竭尽欢欣诚意，进献福祥，祝愿圣主享有万年天赐的福祚。愿龙华三防的功德，佛陀作为师尊；四时雨露均为上天的恩泽，九州山河拱卫着吉庆的根基。想要计算南山那样的千亿年寿命，必须等到弥勒下生之时。

译代人请求致仕表 我束发起便出仕，历事三朝，开始时从州县官做到郎省之职，竭尽力量就任职位，如今已经五十年了。早年逢遇先帝，蒙受擢拔，出任使节，入朝位列三司。等到陛下即位，又承蒙恩召入朝觐见，您以清明的恩光把藩镇之职委任给我，特别加以奖勉。臣往来任事，奋发感激之情，铭刻在肺腑。如今正当传老之年，私下仰慕挂冠而去的请求，希望乞骸骨归养乡园。对上可以面对升平之朝，对下可以享受桑榆晚景。巢父桥铭 是谁建造了这座桥？是山旁的老人；老人有巢居之处。在白云之下，瞻望那高崖。将要来走我的桥，难道没有游客来往游玩、寻求安乐吗？不必踩踏溪沟山谷，桥面平坦，结构坚固。我谨告诫后人：不要破坏它的朴素。景德乞求席位疏 般若正宗正在延请各方僧众，坐卧所需的法具，必定要借助信众的因缘。只是景德寺是著名的禅院，控制着江南的交通大道，天龙护持着僧人的巾钵；往来之人因此向仁人施主远远乞求，共同兴盛、尊崇三宝。祭奠曾舍人 某年某月某日，余杭沈某谨以清酒和牲牢，恭敬地昭告于故友子固舍人兄的灵前。唉！从前还有人能够彼此相知，如今世间哪里还会再有这样的知己？您如今已经逝去，而我正寄身于衰老羸弱之中苟存。想要用文章辞句来抒发悲哀，却徒然洁白明亮，又有什么用呢？我听说聪明正直的人，死后将成为神灵，这还有什么可疑的？清酒在酒器中，牲牢在盘中，已经备好了侍奉神灵的礼物，谨告请您来到这里享用。息庵铭【左右山】我的心不动，这个身体也就安息。结庐于深山尽头，以禅的寂静为乐。到了身心都如此之时，就仿佛处于太虚之中；上下自在游行，连这种安息也不存在了。祭奠外姑彭城县君文 熙宁七年，岁次甲寅，四月戊辰朔，十七日甲申，女婿承奉郎、行太常寺奉礼郎沈某，谨以清酒和各色菜肴，致祭于外姑彭城县君刘氏夫人的灵前。唉！我托身于您的姻亲门下，已经二十年了；东西离散，思念恩爱绵延不断。夫人贤淑明慧、文采华美，光彩灿然，惟有辽、赣二地，谁敢与您争先？劳苦奔波地活着，把悲哀当作快乐。往日的交好，我永远怀念，仿佛还在昨天。从前在京师，我羁旅游居，孤寂困顿；租屋相对而居，彼此在有无之间相互寄托。上天降下不幸，我的妻子去世。夫人抚养照料她，泣血流泪。我向东说要归去，灵柩已经在船上；我长声痛哭前来诀别，旁人也为之悲伤。匆匆三年过去，仿佛刚从梦中醒来。夫人怎么样了？原来疾病也使她不起于床，终于去世。最初听到凶讯时，我正住在故乡，只能驰望坟山，默默告诉她事情的原委。神明如果有知，请判定这究竟是对是错吧！活着的人有什么快乐，死去的人有什么悲哀？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死亡或许反而值得疑惑。归根究底，死亡就是归宿。我如今来到吴地，正好遇上灵席；诸位舅父哀号，诉说她不幸的遭遇，追念过去而感伤今日，这种情怀哪里承受得住？因此略陈薄奠，来抒发我的心意，尚飨。门箴 政事的善处从这门中产生，政事的不善也从这门中产生，百姓哪里知道其中缘故？只是听凭县令所设置的制度。不要以为百姓可以欺骗，他们本来也是容易控制的。师长的言语若不和谐，这才是可怕的事。早晨开门办公，大事小事都必须治理；到了黄昏关门，也让我的属吏休息。治理如果得当而公平，能说我是和乐宽厚吗？如果有不当之处，就是这扇门的羞耻。重居开堂 从前，诸佛具有广大慈悲，为了我们众生，能够作我们的依怙，究明真如的本性，使我们超出烦恼的渡口。这并不是小小的因缘，实在是一件大事。只是重居的宝刹，正是阳羡的敬田。想要听闻佛法之声，应当得到高明修行者的开示。某人往昔培植德本，乐于谈说，辩才无碍；早年游历各方，默默接受佛法心印。如今因为四众诚恳的请求，祈求真正的大匠到来，幸望不要过分谦辞，以满足大家的仰望。劝学疏 我长久在成均学习，亲自从王丞相那里接受经学。关于性命的要旨、仁义的根本、出入神明境界的关键，直到规画的意义、章句的体制，都已经贯通为一了。古人有句话说：‘士人只怕不能通晓经书；如果通晓经书，取得青紫官服，就像拾取草芥一样容易，难道不是这样吗？’现在新学将要兴起，诸位也有意参与吗？彼此启发、切磋琢磨，绝不是简策记载的粗略内容所能相比的。如果赞同我，我愿意都到诸位门下交游学习。所欣喜仰慕的，是…… 祷神文二 某年某月某日，谨以清酒和各色菜肴，恭敬地昭告于晋平西将军孝侯鄱阳君、建威将军忠壮侯的神灵：这个小小的县邑，连年遭受灾害，百姓无论大小都艰难缺粮，不知该向谁诉说。只是想到百姓的命运不受上天眷顾，于是考察情势、筹划治理，正要安抚救济并劝导他们。老少杂然相处，田野里到处都是农具。可是近来数日淫雨不止，千里土地，田界都被水淹没了。假如令长和百姓一起面对这种情况，又能做什么呢？我心中忧愁，难道是我这里的百姓不知道奉祀神灵，而神灵不肯降福吗？为什么灾害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将军，是我们土地上的神灵。从前在晋室时，您三代的功勋，广大得超过天地覆载；千年以后，庙貌仍然庄严。如今县令和县丞在祠下祈祷，祈求神灵威严仁惠，降下丰收之年，使雨水不成为灾害，让百姓有所盼望。将要大力兴修祠宇，按时奉献血食，以报答神灵的恩惠。建造新的夏屋，增高您的神座，在两旁修建二殿，来祭祀鄱阳君忠壮侯的神灵。至于门墙，也都使之高大。开凿那条河流，使水道向下通到门外，作为行商往来报赛神灵的渡口。我的任期离去，日期不可预期；只是县丞和百姓，实在已经参与了祈祷。谨以微薄祭品，仰求神灵明察鉴照，尚飨。您的祠庙，是我们这片土地的寄望。过去您的威严恩惠在人们心中十分显著；如今县令和县丞在祠下祈祷，祈求神灵降下丰收之雨，使雨水不成为灾害，让百姓能够盼望春秋祭祀。对于祠庙丹青装饰，难道敢不加以崇饰，并期望流传永久，以报答神灵的恩惠吗？《云巢编》第十卷